第104話

「……妳剛纔，說什麼……」

夏洛口中吐出的重磅炸彈讓雷尼爾斯的身體晃了晃。緊接着，他那充滿驚愕的瞳孔緩緩轉向了夏洛。

夏洛一臉侷促不安地看着雷尼爾斯。

「果然還是嚇到您了吧？我是怕您受刺激暈倒受傷，才特意在開口前把您請到鬆軟的牀上的。」

「那……那是……什麼意思……」

雷尼爾斯已經聽傻了，嘴巴張得大大的，根本無法完整地說出一句話。夏洛神色悲壯地開口道。

「我是說，至今爲止在帝國殺害了六個人的連環殺手，真面目就是阿德勒公爵大夫人。」

夏洛到底在說什麼啊。

雷尼爾斯甚至無法回應，只是呆滯地低頭看着夏洛。

夏洛開始有條不紊地解釋起來。從家庭教師到佈雷蓋小侯爵，聽着這一串關於連環殺人案受害者的敘述，雷尼爾斯覺得毫無真實感。

「兩天前，皇帝宮圖書館的管理員克拉克也遇害了。」

夏洛說出這句話時，聲音有些哽咽。雷尼爾斯眨了眨眼。

「繼母她……確實從兩天前起就離開了公爵府。」

雷尼爾斯臉色慘白地按住了額頭。

回想起來，佈雷蓋小侯爵遇害的那天，繼母也確實不在家。

那天繼母坐走了公爵府的馬車，導致他爲了去見關在拘留所裏的夏洛，還不得不去坐公共馬車。

雷尼爾斯纖長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夏洛看着一臉依然無法置信的雷尼爾斯，緩緩起身走向書桌。

「雷尼爾斯，您以前送過我這朵花吧。說是從公爵府花園裏撿的。您知道這是什麼花嗎？」

夏洛從桌上拿起那朵乾枯的紫色花朵，遞到了他面前。

「……繼母說要離開幾天，明天公爵府確實會空出來。」

這句出人意料的坦白，像利箭一樣刺穿了雷尼爾斯的心。他一時間重心不穩，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了牀上。

這話聽起來比『繼母是殺人犯』還要讓他心碎。

「說實話……這是我今天聽到的最受打擊的一句話。」

考慮到連環殺手的作案手法和工具，這是極具說服力的推測。

雷尼爾斯用力咬住嘴脣，甚至咬出了血。

「是爲了公爵府的礦山。最終目的，是爲了裏面的魔力石。」

夏洛趕緊捧住雷尼爾斯那張慘白的臉，急促地辯解道：

「……」

「對不起。其實是因爲我覺得，只有那樣做，才能抓到您是兇手的證據。」

雷尼爾斯感覺後腦勺捱了一記悶棍，驚訝得張大了嘴。看來今晚給他的衝擊還沒完。

夏洛連珠炮般的表白戛然而止。因爲雷尼爾斯已經猛地將她拉入了懷中。

夏洛垂下了眼簾。

「殺戮恐怕還沒結束。」

克拉克一定是非常開心地迎接了找上門的大夫人。平時私交甚篤的大夫人肯定會說沒必要講究禮數，甚至提議去院子裏坐坐。

雷尼爾斯一驚，隨即默默點了點頭。夏洛簡直像是能讀懂他的心思一樣。

就在這時，夏洛吞吞吐吐的聲音傳到了雷尼爾斯的耳畔。

「您一定很好奇……我是怎麼開始懷疑大夫人的吧。」

「沒錯。大夫人恐怕早就察覺到雷尼爾斯的病情了。」

「沒事吧？」

「因爲她希望帝國崩潰。科爾蒂納想通過獲取魔力石來發動戰爭。」

「是的，那是基利安大公負責調查的地道。」

夏洛那雙大大的琥珀色眼眸心虛地轉了轉，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至今爲止夏洛跟他戀愛的理由……竟然是爲了抓連環殺人案的兇手！

而且，在兇手拿到魔力石之前，絕不希望『公爵府礦山將產出魔力石』的事實公之於衆。所以對寫出這篇論文的克拉克……

雷尼爾斯的眉頭跳了跳。

「所以……真的，繼母是爲了公爵府礦山裏即將生成的魔力石，才殺……殺人的嗎？」

魔力石的生成與消滅遵循一定的週期。

千萬不要連那個也是假的……！雷尼爾斯懷着祈禱的心情觀察着夏洛的臉色。

「殿下沒必要道歉。相反，多虧殿下我才能知道真相，我感激還來不及。」

猛然間，他開始好奇夏洛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皇女殿下爲什麼要追蹤連環殺手呢？

「真的對不起。但我現在喜歡雷尼爾斯的心絕對是真誠的。而且從今往後，我永遠只喜歡你一——！」

根據阿斯加德帝國的土壤、氣候、魔力流向以及開採週期推測，魔力石極有可能在一年內大量生成。依據兩千年以來累積的魔力石生產記錄，本次週期內魔力石的生成區域鎖定在北緯50-06，東經014-15地區。

「這件事連帝國高層都不知道，這篇論文也是最近才寫出來的。繼母是怎麼知道公爵府礦山裏藏着魔力石的？」

「目前還沒有能給大夫人定罪的決定性證據。而且如果我們貿然行動，不知道又會有誰被牽連受害。我打算先潛入公爵府查探一番。」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雷尼爾斯有些不知所措，他尷尬地坦白了真相：

雷尼爾斯猛地睜大了雙眼，聲音顫抖着。

「既然如此，那就是我先動心的。」

科爾蒂納出於某種目的建造了地道，並在挖掘過程中發現了與地道相連的礦山裏將孕育魔力石的線索。畢竟科爾蒂納是一個在礦物研究方面擁有頂尖技術的國家。

連環殺手的真正目的，是想保住公爵府的礦產採掘權。所以殺掉了主張剝奪採掘權的道斯特侯爵祕書。

雷尼爾斯滿眼感動地看着夏洛。原來夏洛已經迷戀他到這種程度了嗎。

夏洛慌忙爬上牀查看他的情況。雷尼爾斯就那樣仰躺在牀上，雙眼無神地盯着牀頂白色的華蓋。

「對不起。」

「所有的線索都被設計成指向您是兇手。雖然那看起來都是大夫人的詭計……」

雷尼爾斯臉色慘白地點了點頭，他緩慢地揉着眼皮。今晚經歷的一切對他來說太缺乏真實感了。

「唉……」

雷尼爾斯強壓下喉嚨裏泛起的酸澀，死死攥緊了拳頭。

「必須馬上把這件事上報治安廳。」

按照小說原著的劇情，夏洛特皇女是連環殺人案的第八名受害者。也就是說，在自己遇害前，應該還有一名受害者。

「最開始是那樣的，但現在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好喜歡雷尼爾斯！」

「挖那條地道的人，絕對是科爾蒂納。大概在那過程中，他們察覺到了魔力石的存在。」

「您聽說過皇帝宮地下的地道與公爵府礦山相連的調查結果吧？」

臉頰深埋在雷尼爾斯胸膛裏的夏洛屏住了呼吸。雷尼爾斯維持着這個姿勢，低聲呢喃道：

面對他的問題，夏洛沒敢回話，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隨後，她像是豁出去了一樣開了口：

「爲什麼……她會想要魔力石。她明明已經在公爵府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了。」

夏洛的話裏沒有任何邏輯漏洞。即便如此，雷尼爾斯依然覺得難以接受眼前的現實。

「其實……我並不懂花。當時只是想找個見殿下的藉口。那是阿爾弗雷德爲了撐場面幫我準備的。」

可沒想那竟然是……爲了去殺人。

克拉克肯定毫無戒心地喫下了她帶來的點心。因爲大夫人平時就經常給他帶各種好喫的零食。

夏洛一副果不其然的樣子點了點頭。

領悟了這份沉默背後的含義，雷尼爾斯長嘆一聲。夏洛那垂落的粉色髮絲掃過他的耳畔，癢癢的。

「那……『一見鍾情』也是騙我的嗎？」

「其實……最開始，我以爲雷尼爾斯纔是兇手。」

夏洛靜靜地凝視着雷尼爾斯那雙藍色的眸子。

「公爵府花園裏種的花……全都是繼母在親自打理。」

克拉克論文裏指出的位置，毫無疑問正是阿德勒公爵府的礦山。是在那座尚未開發的礦山最深處。

雷尼爾斯的視線落在了夏洛遞過來的書上。那是皇帝宮圖書館管理員克拉克的論文。

還有一點，他是第六名受害者。這就意味着……

「……！」

夏洛默默地點了點頭。

「即便如此……殿下還是決定跟我交往嗎？」

雷尼爾斯一臉絕望。

然而，他依然心存疑慮。

愛上一個被誤認爲是兇手的男人，夏洛心裏該有多痛苦啊。她一定是在調查的過程中，終於發現了真相。

「這是烏頭花。含有劇毒成分。克拉克就是中了這種毒。」

「等天一亮，咱們就去公爵府。」

他愣愣地看着夏洛。

想象一下……

夏洛搖了搖頭。

夏洛曾被捲入帝國聯盟的恐怖襲擊，與基利安一同被困在地道里。她在地道中發現魔力石絕非偶然。

「雷尼爾斯！」

夏洛抿緊雙脣，將那本和花一起拿過來的厚重書籍遞給了他。

雷尼爾斯失魂落魄地盯着虛空，脣邊溢出一聲嘆息。

「如果那是真的，繼母爲什麼要做出那種事？」

夏洛語氣堅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