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669 字
「臉色憔悴了許多。」
公爵仔細端詳着我的臉。
爲什麼一次都沒來探望過我?
既然如此,又爲什麼爲了我出現在法庭上?
在法庭上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嗎?
想說的話已經堵到了嗓子眼,可最終脫口而出的,卻是最無關痛癢的一句。
「證人是……是怎麼找到的?」
「在殿下被捕後,我立刻覈實了情況。發現那些證據全是無稽之談。所以我派人展開了搜尋。畢竟殿下向史密斯先生贈送胸針時,我也在場。」
他動作優雅地從懷中掏出一張紙。
那是畫着史密斯先生樣貌的肖像畫。而且畫得極其傳神。
我不禁驚訝得張大了嘴。
「難道……這是公爵大人畫的?」
「是的。我憑記憶畫出來的。畢竟時隔已久,可能並不太精準。我當時有些拿不準那個男人的臉上到底是有兩顆還是三顆痣。」
「您莫非……主修過美術?」
「我的專業是軍事學。」
天哪。這傢伙居然連畫畫都這麼擅長嗎。
想起我在監獄裏畫的那張活像塗鴉的通緝令,我不禁因羞愧而微微發抖。
「所以這段時間您一直都在……尋找證人嗎?」
「不僅要找證人,還得查出幕後黑手。所以……沒能騰出時間去巴茲監獄探望您。」
盯着公爵,我的嘴脣微微顫抖着。
待到宴會即將散場時,出人意料地,皇帝單獨叫住了我。
我驚訝地看着皇帝。隨即,他神情肅穆地答道。
我步步緊逼地追問公爵,也是在逼問我自己。因爲如果不這麼做,我感覺心中某種名爲理智的高牆就要崩塌了。
「一邊是有人在爲民心各方奔走,而那傢伙竟然伸手去染指壓榨國民的高利貸業務,簡直是不可饒恕!」
大概是因爲無論是她還是弗雷德裏克,在與我產生交集後下場都極其不妙吧。
事實上,客觀來看,皇帝確實是一位相當出色的領導者。
「是因爲要延長礦產採掘權嗎?」
弗雷德裏克本難逃極刑,最終因皇后的哭求,才被改爲流放荒島,勉強保住了一命。雖然活了下來,但他在荒島上的餘生註定會極其慘淡。
皇帝似乎還想說什麼,手掌撫摸着金漆椅子的扶手。
不知是否因爲最近幾個月發生的各種變故讓他倍感滄桑,皇帝頭頂的白髮明顯多了許多。
嗖——!
我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所以,我想給夏洛妳一個機會。」
「那是自然。殿下不是對我一見鍾情嗎。喜歡的又不是基利安大公。」
「即便如此,也是我糊塗。未能看穿僞證,險些犧牲了無辜的妳。」
面對我的質問,阿德勒公爵垂下了眼簾。他消瘦的臉頰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紅暈。
「今後,爲了帝國,妳來參加國務會議如何?」
爲了掩飾自己哭得如此悽慘的理由,我一邊抽噎着,一邊斷斷續續地訴說着。
皇帝對着在座的國務大臣們發出了嚴厲的責問。一名大臣汗流浹背地答道。
國務大臣萊恩巴克侯爵低頭垂首。
自從被關進巴茲監獄後,我一次澡都沒洗過,現在的模樣肯定狼狽極了。
外界一致認爲,那是作爲繼承人的必經之路。
「莫非……是我讓您感到不快了嗎?」
不知何時,他的一雙長臂已經有些僵硬地環繞在了我的背上。
「瞧妳,似乎又清減了不少。在巴茲受苦了。」
「殿、殿下?我是做錯了什麼……」
「是我的錯。即便時間再緊迫,我也該去一趟巴茲監獄向殿下解釋清楚的……」
「那、那個監獄,到底,有多、多冷,多黑啊。一個人,一直待着……我真的,還以爲,就這樣,被處死、死了怎麼辦。」
等等,不過?
怕自己身上真的會有異味,我侷促地又往後退了幾步。
皇帝讓我面對面坐下,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
然而,阿德勒公爵卻再次伸手拽住了我的手臂,將我拉入懷中。
「絕對沒有,父皇!我只是聽聞皇兄生活資金週轉困難,才略盡薄力資助了一些,我做夢也沒想到他竟然會策劃那種勾當。」
皇帝只要一想到不在現場的弗雷德裏克,就忍不住破口大罵,顯然氣還沒消。
那聲音裏透着濃濃的悔意。聽到皇帝親口認錯,我驚訝地瞪圓了眼睛盯着他。
最終,今天的早宴辯論變成了一場說教。皇帝向在場所有人放下狠話,稱如果此類事件再次發生,誰都別想全身而退。
「她們眼中只有那個繼承人的位子。爲了奪取皇位,她們似乎並不在意國民會遭受怎樣的痛苦,也不在意自己是否違法。」
被他攬在懷裏有些不知所措,頭頂上方傳來了他低沉的輕笑聲。
當然,作爲承受皇帝怒火的主角,弗雷德裏克並不在場。
「好在最終圓滿解決了,我沒關係的。」
此時,皇帝用犀利的眼神掃視着圍坐在桌旁的人。
早宴辯論會場。
* * *
我把通紅的鼻尖埋進公爵的胸口,不停地抽泣着。
「……」
卡米拉雖緊攥着拳頭隱忍怒氣,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對我公然發作。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我用雙手猛地推開了公爵的胸膛。
看到我的淚水,阿德勒公爵頓時慌了手腳,侷促不安。
一旦決堤,淚水便如關不上的水龍頭一般,順着憔悴的臉頰撲簌簌地滑落。
無論是頭髮還是臉蛋,肯定沒一處是乾淨的。
雖然有些好戰,但他確實懷揣着愛民之心。
「這段時間國務大臣們聚在一起到底在幹什麼?如果這次不是阿德勒公爵和夏洛特皇女,這件事恐怕要被永遠隱瞞下去了吧?」
「因爲這次的事分明是有人要陷害殿下。我認爲絕不能坐視不理。」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摩挲着掌心。
「陛下息怒。弗雷德裏克皇子已按計劃於今日清晨啓程前往西西利亞島。」
「對、對不起。是我應該更快找到證據的,只是史密斯先生的住處實在太難確定,直到今天才……」
國務大臣們紛紛對我露出了和藹的微笑。這與我第一天參加早宴辯論時衆人冷漠的目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真切地感受到,權力的重心正在發生轉移。
「這次的事,是我的錯。」
「是我、好、好久沒洗澡了,身上很髒……嗝。」
可現在,他竟然向我提出了這個提議!
皇后則因爲她最疼愛的兒子在帝國徹底失勢的消息深受打擊,目前已臥牀不起。
「不。我是擔心殿下。」
皇帝面帶憂色,緩緩開口。
回應他的,又是一個響亮的嗝。
此時的我早已顧不得形象,開始放聲大哭。阿德勒公爵焦慮地咬着下脣,隨後遲疑着靠了過來。
「其實,我並不確定……皇后與卡米拉是否真的與此事無關。」
「爲什麼要爲我做到這種地步?」
「那、那個,請離我遠點!」
那一瞬間,我感覺內心的某些東西轟然倒塌。那種情感既陌生又讓我感到恐懼,淚水奪眶而出。
「卡米拉。妳沒參與弗雷德裏克的事吧。我查到有一筆資金從妳宮裏流向了皇子宮。」
面對這個問題,公爵先是露出了片刻錯愕的神情,隨即嘴角漾開一抹淺笑。
那是一個既不算緊抱,也不算沒抱的曖昧姿態。
公爵小心翼翼地輕拍着我的背。
卡米拉掏出絲綢手帕,動作浮誇地抹了抹眼角。生怕火燒到自己身上,她表現得極其卑微。
讓一位能狠心將犯錯兒子流放荒島的冷酷皇帝對我露出這種眼神,還真是讓人不習慣。
「混賬東西!我饒恕了他在帝國聯邦差點讓皇室化爲灰燼的過失,他竟然敢遮蔽我的耳目,做出這種卑劣的勾當!」
阿德勒公爵雙手在空中虛晃着,一臉不知該先幫我擦眼淚還是先安慰我的焦急模樣。
可儘管姿勢如此彆扭,這具未來可能殺死我的男人的懷抱,爲什麼會讓我感到如此安心。
聽到這個回答,我驚愕地瞪大了雙眼。卡米拉早在幾年前就開始奉命參加國務會議。
「夏洛,隨我來書房。」
或許她們原本就是弗雷德裏克的共犯,可能性極大。但我保持了沉默。
「殿下沒必要因爲這種理由而疏遠我。」
大概是因爲心情太急切,解釋的話剛出口,我就忍不住打了個響嗝。
踏入皇帝的書房後,皇帝用柔和的目光注視着我。
「您的意思是?」
皇帝露出了苦澀的笑容。我平靜地回道。
只不過帝國版圖太過遼闊,總會有他的精力無法觸及的陰影地帶。
「雖然證據是僞造的,但一切都符合法律程序。如果僅僅因爲我是皇族就不遵守程序,那也不是什麼好事。」
「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皇帝正雙目充血,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聽到回答,我的眼眶不自覺地發熱。我帶着哭腔擠出了一句話。
「是我未能周全地打理民生,讓陛下憂心了,實在萬分愧疚。」
「我嗎?」
我瞪圓了眼,努力想要壓制住這不停歇的打嗝。
由於事發突然,被推得後退了兩三步的公爵正一臉茫然地凝視着我。
我一頭霧水地起身跟在皇帝身後。
除了經營高利貸等非法組織這一罪名外,弗雷德裏克通過僞造多項證據矇蔽聖聽,其罪行絕不輕微。
而皇帝對自己親生兒子的懲處也毫不手軟。
「親衛隊長呈報的那些證據看起來如此確鑿,讓我不得不信。但我本沒必要讓妳去經受那種嚴酷的折磨。」
「您……相信我嗎?」
可一切都是徒勞。
「沒錯。經歷了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我不禁在反思,此前對妳的判斷是否真的正確。」
我目瞪口呆地眨着眼。
「這次的事想必讓妳身心具疲。去我名下的別墅好好修養幾天,回來之後,便正式加入國務會議吧。」
「是,感謝父皇,我會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我有些受寵若驚地答道。
聽說皇帝私人名下的別墅是他極其珍視的空間,極少允許外人涉足。
「對於此前對妳的誤解,我再次向妳致歉。回想起來,不僅僅是這次,朕一直在後悔當初沒能相信妳的話。」
「沒關係的,父皇。您不必如此介懷。」
皇帝像是想起了什麼,緊鎖眉頭。
「以前妳似乎也想對我說些什麼,可我當時只覺得妳是在無理取鬧,還沒聽完就直接打斷了妳。那次……是第一次向妳引薦阿德勒公爵的場合……」
「哎……哎?」
我詫異地看向皇帝。
如果是那時原本要告訴父皇的那件事,難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