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494 字
約翰顯得有些難言的苦衷,他用手抹了一把臉。遲疑了許久,他才用低沉的聲音吐露了第六名受害者的名字。
「是克拉克。皇帝宮圖書館的那位管理員。」
在那之後,我的耳邊便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確切地說,我的大腦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雙腿一軟,就那樣癱倒在地上。
「殿下!」
約翰趕忙上前扶住了我。
一旁的園丁看着我們兩人之間非同尋常的氣氛,也急得不知所措,在原地直跺腳。
「殿下,您沒事吧?我這就去把管家大人叫來。」
說完,園丁便急匆匆地朝主宅跑去。我從丹田裏勉強擠出一絲力氣,喚着約翰的名字。
「約翰……」
「等公爵府的管家過來,我會要求他立刻去請醫生。」
一聽到公爵府的管家,我便拼命地搖頭。此時的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這裏。我對着約翰哀求道。
「我、我要離開這兒。快走!」
約翰似乎察覺到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我有些異樣,他不再多問,眼疾手快地將我打橫抱起。
「請抓緊我。」
約翰抱着我,穿過公爵府的庭院一路狂奔。遠處傳來了公爵府僕人們疑惑的呼喊聲,他們正朝這邊跑來。
所幸約翰身手敏捷,他抱着我直接衝進了等候在門外的皇女宮馬車。
「快開車!」
隨着約翰一聲令下,皇女宮的馬車飛速駛離了公爵府。他神色複雜地看着我,解釋道。
「我一確認第六起殺人案的消息就立刻趕往皇女宮,聽說殿下已經來了阿德勒公爵府,才又急忙追過來的。」
庭院的一角,躺着被白布覆蓋的克拉克。調查官們見到我們,識趣地退到了遠處。
但我沒有時間悲傷。這分明是一場正式的偵查。
調查官有些猶豫地打量着我的臉色。我對着他投去了懇求的目光。
「是——烏頭鹼。」
我緩緩垂下眼簾。不斷累積的證物讓我的心沉入了谷底。
「花這種東西,哪裏都能弄到吧。」
「謝謝你。」
「立刻帶我去現場。」
雷尼爾斯曾經說過的那些話,此刻像夢魘一般在我腦中瘋狂盤旋。我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
約翰像是在爲公爵辯護一般,弱弱地回了一句。
「啊!參、參見皇女殿下。託殿下的福,我們才能將弗雷德裏克皇子背後的那些高利貸團伙一網打盡,真是不勝榮幸。」
和第五名受害者佈雷蓋小侯爵一樣,克拉克的屍體再次證明了這是一場僞裝成絞殺的毒殺。
結果卻換來了克拉克的死。
湯喝到大半時,約翰神色緊張地湊過來,壓低嗓音問道。
「那傢伙連殺五人還能逍遙法外,行事極其縝密,這次依然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我侍奉的夏洛特皇女殿下與此次的受害者私交甚篤。聽聞噩耗後,殿下心急如焚,特命我帶她過來。」
我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憤,低聲咆哮道。
約翰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拼命安撫道。
通常這種桌布用過一次就會更換。留下杯印的桌布,說明那是克拉克臨死前最後一次使用的痕跡。
「今天凌晨,在他的宅邸庭院裏被發現了。」
克拉克的身上既沒有氰化物中毒特有的明亮斑點,嘴角也沒有散發出苦杏仁味。
「好。」
厚實的桌布上,隱約留有兩個圓形的杯印。
「有……客人來過。」
我沒有拒絕。我想喝點熱水。此時我的全身冰冷刺骨,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知覺。
那是帶有一個雅緻小院的橙色房子。
片刻後。
「如果妳身上沾染了其他野男人的味道……我可是會想殺人的。」
「怎麼樣?」
我用力咬着嘴脣,強迫自己問出最核心的問題。
「沒錯。而且……我聽管家說,最近有個藥劑師經常出入公爵府。說是去見雷尼爾斯公爵。」
「先去喝點熱湯吧。您今天想必什麼都沒喫。」
「……是毒殺。」
儘管調查身邊親近之人的死訊是這世上最悲慘的事,但我必須抓住真兇。
調查官乾咳一聲,悄悄抬起了案發現場的警戒繩。
我跪在地上,死死咬住下脣,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從印記來看,應該是水杯。」
「嗯。」
約翰瞬間領悟了我的意思,發出一聲低促的抽息。
「能不能……准許殿下看一眼故人?畢竟他們生前交情匪淺。」
剛站起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上心頭。
我強迫自己的雙眼恢復冷靜,開始在屍體上尋找線索。
克拉克的家門口已經擠滿了治安廳的調查官和圍觀的羣衆。我裹緊斗篷,遮住臉,和約翰一起走向案發現場。
「是的,受害者確實是皇帝宮的職員。方纔皇帝宮所屬的近衛軍也剛來查驗過。這都消停好幾個月了,怎麼又出這種事了,唉!」
這時,周圍的調查官開始朝我和約翰側目。約翰察覺到氛圍不對,壓低聲音提醒道。
「提供氰化物的家庭教師已經死了,第一名受害者留下的存貨想必已經耗盡了。」
辦案決不能摻雜私人感情。可我那突如其來的愛,卻讓原本該冷酷理性的偵查,染上了一層致命的浪漫色彩。
「……是烏頭花。就是開在阿德勒公爵府庭院裏的那種花。」
「這次也是氰化物嗎?」
約翰帶我去了附近的一家小店。店面不大,卻很紅火。
白布終於被揭開,克拉克的遺體顯露了出來。
與連環殺人案的其他受害者一樣,他的脖子上留有同樣的繩索勒痕,繫着同樣的繩結。
調查官這才仔細端詳起斗篷下我的臉,隨即慌忙行禮。
「皇后、弗雷德裏克,甚至是基利安,現在全都不在都城!可命案還是發生了!」
我木然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在別人眼裏,我必須只是一個來哀悼朋友的皇女。
在掀開白布前,約翰關切地看了看我的臉色。我沉重地點了點頭。
「您是說,您在公爵府花園裏拿的那種紫色花嗎?」
公爵府裏新出現的藥劑師,以及全新的毒藥。
「不準靠近!」
我咬緊牙關。
「關於兇手……有什麼頭緒嗎?」
我用指尖輕敲着桌面。兇手在克拉克的飲料裏下了毒,並在離開前帶走了那隻帶毒的杯子。
「咳咳。」
這種症狀引發的毒素,我再熟悉不過。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馬車抵達了目的地。
「推測死亡時間呢?」
「無關人員請退到警戒線外!」
「約翰·華生?你怎麼在這兒?」
「您準備好了嗎?」
我和約翰迅速彎腰鑽過了警戒線。
約翰點了點頭,順勢提議道。
出人意料的是,調查官對我表現出了極大的好感。我只是默默垂下眼簾,低聲說道。
我急促地喘着氣,好不容易纔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烏頭鹼』這種東西我還是頭回聽說。那是從哪兒來的?既然第一個供貨商已經死了,兇手又是從哪兒弄到新毒藥的?」
嘴角乾涸的涎水痕跡、僵硬的口腔與舌頭,還有那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四肢。
我放下湯匙,低聲呢喃。剛纔喝下的湯彷彿在胃裏翻江倒海。約翰的臉色瞬間變得驚恐萬分。
「殿下何出此言?」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話沒能說完。約翰遞給我一條手帕,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我強忍着奪眶而出的淚水,拼命維持着冷峻。
「大約是兩、三天前。他是一個人住,家裏人因爲好幾天聯繫不上他,找過去才發現的。」
「克拉克是我在皇宮裏非常依賴的朋友。所以……」
「在這裏待太久會引起懷疑的。我們該走了。」
一名正在現場勘查的調查官認出了約翰。約翰對着他微微頷首。
「呃。」
我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因爲動了情,就隨心所欲地去篩選嫌疑人,才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聽到我的呢喃,約翰看向了我。我伸手指向庭院裏的桌子。
約翰穩穩地扶住搖搖欲墜的我,帶我離開了現場。走出克拉克家的大門後,他憂心忡忡地提議。
「克拉克……是在哪兒……」
「我不喜歡殿下除了我之外,還跟別的男人表現得那麼親近。那個圖書館管理員也不例外。」
「這……按規矩是不行的,但……」
「那如果不是氰化物,會是什麼?」
我懷着一絲僥倖,試探着問道。
「不。」
「那您的意思是,兇手更換了作案毒藥?」
面對約翰的疑問,我呼出了一口顫抖的氣。
我雖然毫無食慾,但還是強迫自己喝下滾燙的土豆濃湯。如果因爲飢餓而體力不支,對接下來的案情偵破毫無益處。
我看着滿眼疑惑的約翰,一字一頓地吐出了真相。
殺死克拉克的,正是公爵府花園裏盛開的那種美麗的紫色花朵。
我站起身,仔細觀察着克拉克的庭院和大門。
既然是皇帝宮的下人出事,程序上近衛軍確實會來覈實。
「既然是夏洛特皇女殿下的請求,自然是要破例的。」
「這不是殿下的錯。」
可他的話並不能給我帶來一絲一毫的慰藉。
「皇后和弗雷德裏克顯然不是真兇。是我在逃避真相,才導致又出現了新的犧牲者。」
「兇手說不定是我們從未預料到的第三人。」
「從目前的局面看,雷尼爾斯公爵就是頭號嫌疑人。難道我說錯了嗎?」
我有些咄咄逼人地反問道,死死咬着嘴脣。約翰卻固執地搖頭否定。
「我之前就說過了,阿德勒公爵絕沒有殺害殿下的動機——!」
「我也說了是真的!現在諾伍德那邊都傳瘋了!」
隔壁桌傳來的一聲粗獷的男聲,瞬間蓋過了約翰的話頭。
「哎呀,怎麼可能!那也太慘了吧!」
我本無意偷聽,卻被那幾個男人高亢的嗓音吸引了注意。
一名灰髮男子正對着同伴急切地比劃着,他拍着胸脯,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喊道。
「是真的!我沒騙你!阿德勒公爵就要娶殺父仇人的女兒了!」
聽到這話,我和約翰的身體,在一瞬間徹底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