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054 字
咔噠。
已經是今天第五次了。雷尼爾斯又折斷了一支高級鋼筆的筆尖。
感受着心臟再次傳來的悸動,他將手中緊握的鋼筆擱在桌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眨眼——
陽光灑在光潔的紅木辦公桌上,那一天的畫面也隨之傾瀉而下。
緊接着,一聲低沉的嘆息逸出脣間。
「該死。」
雷尼爾斯最近患上了一種病——腦海中會隨時隨地浮現出夏洛那個飛眼兒的症狀。
每當想起那個畫面,那一幕就會在記憶中被加一層濾鏡。甚至在想象中,夏洛的臉變得越來越可愛,那個飛眼兒也變得越來越甜美。
他反覆咀嚼着夏洛那番甜美到近乎令人上癮的讚美。那些話語,他早已默唸到滾瓜爛熟。
「我被公爵大人的……那如原野春光般耀眼的金髮、讓人聯想到清澈深邃湖泊的藍眼睛、如滑潤瓷器般的白皙皮膚、如雕塑般挺拔的鼻樑、迷人的雙脣、寬闊的肩膀、高挑的身姿、如刀刻般細膩的肌肉身材、低沉甜美卻又清冷的嗓音,以及渾身散發出的高貴氣質……給迷住了,所以才一見鍾情的。」
如此直白、花樣百出且令人心醉的讚美,他還是頭一回聽到。
帝國的女性大多不會直接向異性表達心意,更遑論如此直白的讚美。
委婉地含蓄表達,或是靜靜等待男方先靠近,纔是公認的美德。
雖然雷尼爾斯也清楚自己比旁人更英俊、更優越,但很少能從別人嘴裏直接聽到這些話。
所以,當他第一次聽到夏洛那番面面具到、毫無遺漏的誇獎時,那種酥麻感竟讓他連耳廓都紅透了。
回想着那些讚美,雷尼爾斯拉開抽屜,取出了一疊信件。那是自那以後,夏洛每天寄往公爵府的信。
正翹首以盼與公爵大人的約會。您願意賞臉見我嗎?
想公爵大人想得快瘋了。您願意賞臉見我嗎?
公爵大人英俊的容顏總是在眼前閃現,害得我徹夜難眠。當然,夢裏見到的肯定也全是公爵大人。所以,您願意賞臉見我嗎?
他不悅地皺眉。果然,關於夏洛的惡名都是真的。
緊接着,雷尼爾斯動作利落地更換好筆尖,看了一眼懷錶。
「比起觀看昂貴的演出,我其實更希望能和公爵大人面對面談心。因爲哪怕只是看着大人的臉,我就已經感到很幸福了。」
他焦慮地在指間轉動着鋼筆。偏偏這幾天因爲國務會議、公爵府以及領地的事務忙得不可開交,只能推掉夏洛所有的邀約。
夏洛在讚美方面確實有着層出不窮的天賦。
「是的,閣下。這是最近名媛圈最受歡迎的歌劇門票。我是花了三倍的溢價纔買到的。」
比起任何昂貴的東西,她竟然覺得只要和自己待在一起更好!
夏洛不是說因爲想他才失眠的嗎。
這位大人可是平時連面部肌肉都懶得動一下的人啊,難道是因爲一大早我的老花眼又加重了?
想到這裏,看着發出輕微呼吸聲沉沉睡去的夏洛,他心裏莫名產生了一絲憐憫。
他的臉龐陣陣發燙,手心裏也冒出了冷汗。
「……兩次是極限。」
雷尼爾斯微微皺起了眉頭。
今天也同樣感到刺激且新鮮。
他不得不緊閉雙脣,以掩飾那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阿爾弗雷德最終得出自己剛纔看花了眼的結論,退出了書房。
在莫斯頓千金成年禮舞會前的幾周,對雷尼爾斯來說簡直是災難般的時光。
竟然如此不端莊地往男人懷裏鑽!
他下定決心要把夏洛的頭推開。
『等這支曲子結束,我就把這顆令人不快的腦袋挪開。』
「公爵閣下,您交辦的事情已經圓滿解決了。今天傍晚的行程已經可以進行調整。」
* * *
突——!
「公爵大人今天也英俊如初呢。我都快產生錯覺,以爲是歌劇院的雕像成精了呢。」
那場災難始於歌劇約會後,夏洛送來的那封信。
雷尼爾斯用舌尖抵了抵乾澀的脣瓣。
雷尼爾斯開口,打算向夏洛告知他的行程。
「聽說這是帝國最受歡迎的演出,票子相當難弄到。」
他並不是特意想討夏洛歡心。
公爵大人英俊的容顏總是在眼前閃現,害得我徹夜難眠。
觀影席的位置比預想的還要好,看來那三倍的溢價花得很值。
每當她點頭打盹時,那柔軟的粉色髮絲就會在他的肩頭和胸前發出沙沙的響聲。
咚——!
因爲太緊張,他的手心已經完全被汗水浸溼了。
『真是刺激,每次都有新鮮感。』
這時,他的祕書阿爾弗雷德走進了書房。
看來這幾天拼命調整工作的努力沒有白費。
他莫名感到有些焦躁,開始匆匆給夏洛寫起了回信。
雷尼爾斯整個人僵住了,只有眼珠在動,斜着眼看向肩膀。
『好不容易纔弄到的票,這樣一來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雷尼爾斯接過阿爾弗雷德遞過來的歌劇門票,似乎很滿意,脣角勾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
懷着這樣的決心,最終,即便在歌劇結束後,他也還是讓夏洛在自己的肩膀上靠了好一會兒。
看來夏洛真的是徹底迷死自己了。他心裏不禁產生了一絲感動。
夏洛那顆小腦袋在他的肩膀和胸口處蹭來蹭去。
況且,也該讓她知道自己也是在認真對待這段感情的。
夏洛每次送信都會變着花樣地向他告白,這莫名地讓他心情雀躍。
叩叩——
他生長在對讚美極其吝嗇的帝國貴族圈。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已經對夏洛那如熔岩般熾熱噴湧的讚美上癮了。
* * *
然而,這個念頭雖然在腦海中閃過,他的身體卻依然維持着僵住的姿勢,完全沒有把夏洛推開。
竟敢有人枕在『阿德勒公爵』的肩膀上睡覺,簡直不可理喻。
「很好。我之前讓你打聽的事呢?」
雷尼爾斯努力不表現出慌亂,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阿爾弗雷德揉了揉雙眼。
『爲了以後不再發生這種令人不快的事,以後我得提前定好見面時間,不能再讓皇女失眠了。』
『果然,人的本性是不會變的。』
雷尼爾斯的嘴角輕微地抽動了一下。
雖然這意味着以後需要進行地獄般的日程調整,但他最終還是說出了兩次。
看樣子,因爲傍晚前的行程,已經沒有時間順路去一趟皇女宮了。
就這樣,五支曲子過去了。
「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既然她這麼喜歡我,我稍微表現出一點誠意也無妨吧。每天見面的話太勉強,但一週一次的話……』
「一次……?」
他又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既然不是躺在陌生男人懷裏,而是躺在未婚夫懷裏……也算不上是不端莊吧。而且,說不定……』
看到雷尼爾斯脣邊的笑意,阿爾弗雷德驚訝地連眨了兩次眼。
他就這樣對自己進行了心理建設。
夏洛那雙如蜂蜜般甜美的眸子,正可憐巴巴地仰望着他。在那樣的視線下,他的思維迴路瞬間短路,話語一滯。
只是皇帝陛下曾囑託過要好好關照夏洛。
隨着夏洛眨了眨眼,那一天的飛眼兒再次浮現腦海,扎進了他的心房。
到了第六支曲子,他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付諸行動。
就在這時,他的鼻尖嗅到了一股混雜着柑橘清香的甜美花香。顯然是夏洛頭髮上的味道。
好在並不是雷尼爾斯心臟停跳的聲音。只是夏洛的腦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而已。
他早就知道夏洛舉止粗魯、不修邊幅。彷彿爲了證實傳聞一般,歌劇剛一開始,她就開始打起了瞌睡。
雷尼爾斯依然對夏洛感到不悅。
比起書信,這種親耳聽到的讚頌讓雷尼爾斯的心裏更加妥帖。
爲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邀功,他假裝看手冊,漫不經心地說道。面對他的話,夏洛那張漂亮的小臉湊過來嘰嘰喳喳地回應着。
即便在辯論中表現出了『一點點』聰慧,即便對他說了那些『令人酥麻的讚美』,也改變不了什麼。
* * *
起初,他以爲是歌劇的音樂不小心提前奏響了。那種莊嚴的倍大提琴般的轟鳴聲,似乎正從他的心口迸發。
恢復往常神色的雷尼爾斯對阿爾弗雷德下了逐客令。
不知從何時起,雷尼爾斯已經對每天早上拆開夏洛的信件上癮了。
今天她又會用什麼樣的讚美讓他心情舒暢呢?每次拆開信封的火漆時,他甚至會感到一種莫名的亢奮。
那天早上,雷尼爾斯同樣帶着幾分期待,接過了女僕遞來的信。
然後。
在那雙閱讀着信件內容的藍色眼眸中,盪開了一圈波紋。
一想到公爵大人,我的心便開始發燙。
希望這次我們能找個安靜、只有兩人的地方見面。
您願意賞臉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