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641 字
常言道,夏天感冒連狗都不理。
明明沒怎麼淋到雨,可我這副弱不禁風的身體在去完精品店後,終究還是病倒了。
或許,在那把傘上確認到那個繩結,對我而言確實是個不小的衝擊,甚至讓我此前一直將其鎖定爲真兇進行調查的努力都顯得有些諷刺。
「我並沒有親眼看到公爵親手繫上那根傘繩……」
我用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聲的聲音低聲自語。但隨即,我便被自己的這番話驚到了。
爲什麼要替他辯解?
或許在內心深處,我一直希望他不是兇手吧。雖然連我自己也說不清緣由。
但理智地看,阿德勒公爵無疑是最無可爭辯的頭號嫌疑人。
比起現在那些能將其排除在外的證據,指向他是兇手的線索要多得多。即便他偶爾會向我展示出其充滿人性的一面,也無法改變這一事實。
由於這些紛亂的思緒,我縮在被子裏痛苦地呻吟着。明明燒得渾身滾燙,身體卻止不住地顫抖。
「怎麼辦啊,殿下燒得太厲害了。」
瑪莎帶着哭腔,替我換下了額頭上的溼毛巾。她一整天都守在牀邊悉心照料。
「給布萊爾小姐送去取消茶會的信了嗎?」
我用緊繃乾澀的聲音詢問瑪莎。
以目前這種狀態,別說出門,我連牀都下不了,必須取消所有既定的行程。
「送去了,您就放心吧。」
我輕咳了幾聲,微微點頭。
這時,一名女僕走進了臥室。
「那個,殿下,有客人造訪。」
「殿下的行程都已經取消了,是誰呀?我去回絕掉。」
皇女宮或許就是他的目標之一,尤其是臥室,更是如此。
「咳,只是感冒,很快就會好的。您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講,才特意過來的嗎?」
聽到我的咳嗽聲,他那如精雕細琢的雕像般完美的臉龐陰沉了幾分,隨即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我的牀邊。
「那是我……很珍視的一把傘。」
「是……阿德勒公爵大人來了。」
「並不……覺得煩。」
想到這,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傘在那邊。本來應該由我親自歸還的……您待會兒帶走吧。」
雖然我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一團糟——頭髮被汗水打溼,臉也腫得有些憔悴,身上還穿着毫無得體感可言的居家服。
聽到我這番漫不經心的回答,公爵似乎有些激動地想說什麼,卻又生生止住了。他緊抿着脣,眉毛劇烈地抽動着。
「唔,也是。不管怎樣,我這就請他進來!」
或許,他是爲了確認皇女宮內部的構造纔來的。因爲從剛纔起,他就一直在四處打量我的房間。
「殿下不必道歉。反倒是我,在未曾預約的情況下貿然造訪女士的臥室,還請寬恕我的失禮。」
看來光是『他爲了見我而造訪皇女宮』這件事,就已經讓她雀躍不已了。
「哎……哎?」
我掙扎着撐起身子坐在牀上,試圖裝出禮貌的樣子。
我驚得眉毛彎成了八字,趕忙從被子裏伸出手胡亂揮動。
面對我的詢問,公爵那雙藍色的眸子在房間裏有些慌亂地掃視了一圈,最後定住了。
然而公爵嚥了口唾沫,絲毫沒有去拿傘的意思,反而磨磨蹭蹭地待在我面前。
他的表情甚至稱得上悠閒從容,可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的人卻是我。
「恐怕要進行更濃烈的『接觸』,纔會傳染吧。嚴重到讓殿下介意我進入臥室的程度。」
「脈搏似乎,跳得很快。」
「作爲未婚夫,這點忙我還是能幫上的。」
聽到我嗓子裏發出的嘶啞聲,公爵眉頭緊鎖。
「僅僅站在旁邊,怎麼可能被傳染。」
「哪裏的話。是我身體不適,沒能好好招待您。」
公爵避而不談來此的目的,一直在東拉西扯。
公爵的眼神彷彿要將我刺穿。我的瞳孔劇烈震顫。
「那是因爲……有點發燒……」
「那個……爲了避免誤會,我必須說明一下,我並不是那種會隨意出入女士臥室的人。」
瑪莎笑逐顏開,炫耀般展示着花瓶裏插滿的那些色澤明豔、美輪美奐的花朵。我猛地看向公爵。
當他那高挺銳利的鼻樑近在咫尺時,一股混雜着甜香的、迷人的麝香味撲鼻而來。
就在那熾熱的鼻息即將觸碰到我時——
「殿下,您瞧,公爵大人還帶了這麼漂亮的一束花呢。」
他握着我的手腕,手指緩慢而輕微地摩挲着。雖然我正發着燒,但與他那冰冷的體溫相觸的瞬間,竟然產生了一股驚悚的酥麻感。
「啊,我想着即便我不送信,公爵大人也會告知見面的日子。我怕頻繁送信會招您煩。」
大概是剛纔撥弄頭髮時帶上去的。
我按住隱隱作痛的腦袋,安撫着激動的瑪莎。
「不過今天並非約會的日子,您來皇女宮是有何貴幹?咳,咳咳。」
我感到腦仁陣陣生疼,忍不住皺起了臉。偏偏就是那把傘,讓我現在心裏亂得像團麻。
「什麼?咳,咳咳……!」
「那、那是……」
「如果殿下能先在信中告知您身體不適,我也就不會犯下今日這般失禮之舉了。」
「爲什麼,最近都不送信了?」
他今天依然對我恪守禮節。
「殿下的身體似乎真的很虛弱。這手腕細得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
「難道還有別人……!」
在那雙靜靜凝視我的藍色眼眸深處,正翻湧着某種強烈的情感。我感覺心猛地沉了一下。
這裏是皇女宮,目擊者衆多,他應該不會在這裏對我下手。
「您就站那兒別動。離太近會把感冒傳染給您的。」
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公爵已經俯身湊到了牀頭。
「公爵大人……送花給我?」
公爵恢復了往常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但眉宇間卻擰起了一道不悅的褶皺。
瑪莎歪了歪頭,從座位上站起身。
兇手通常會提前物色作案現場。
「但還是會有風險……」
聽到這個意想不到的名字,我猛地咳嗽起來。瑪莎卻比我更興奮,一驚一乍地嚷嚷道。
公爵的肩膀輕微地抖了一下,隨即直起身子,拉開了與我的距離。
我語氣生硬地說道。
公爵對自己出現在我臥室這件事,做出了有些過度的解釋。
「啊,啊!瑪莎!妳來啦?」
「咳咳,咳咳。」
我如釋重負,慌忙對着瑪莎打招呼。
「天哪!公爵大人肯定是來探病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臉似乎正離我越來越近。高燒讓我的視線開始天旋地轉。
「皇女殿下。」
「謝、謝謝。」
那種觸感讓我的脊背猛地泛起一陣酥麻。我吞了口唾沫,乾澀的嗓子疼得厲害。
肯定有某種特殊的原因。
我的手腕被公爵的手掌完全包裹住,顯得那般纖細,彷彿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將其折斷。
我像是一隻面對猛獸的小動物,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抱歉,讓公爵大人看到我這副凌亂的模樣。」
我忍不住啞然失笑。
「病得很重嗎?」
「我又沒告訴他,公爵大人怎麼會知道我病了?」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回答,我感到一陣眩暈,驚訝地瞪大了眼。
他不顧我的阻攔,又向前邁了一步。我抬起那雙因發燒而溼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他把今天的事又推到了我頭上,語帶責備。
很快,衣着整齊的公爵帶着一絲遲疑走進了我的房間。
這分明是藉口。那位『阿德勒公爵』,竟然會爲了取回一把傘親臨皇女宮?
我心裏有些不悅,隨手撥開了被虛汗浸溼、粘在額頭上的亂髮。
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我不會誤會的。我這人也不太在意誰進我的臥室,您不必擔心。」
「爲了……取回那把傘,特意跑這一趟?」
他面色冷峻地摘掉了那片碎紙屑。他冰冷的指尖不經意間劃過我滾燙的額頭。
失望的神色轉瞬即逝,瑪莎隨即邁着歡快的步子出去迎接公爵了。
「殿下,公爵大人。我準備了些茶點。」
緊接着,喉嚨裏又泛起一陣瘙癢。
一瞬間,那耀眼的金色髮絲就逼到了眼前。
「其實,我也在等。」
我在心裏祈禱那千萬別是『殺氣』,下意識地瞟了一眼門口。
他伸手握住了我露在被子外的手腕。
我帶着警惕心回答道。
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哎?」
在那股莫名的緊張感之下,我的手抖得厲害。
「我聽人說,感冒只要傳染給別人就會好。」
公爵乾咳一聲,臉色微紅地開了口。
「頭髮上,沾了碎紙屑。」
是瑪莎打破了房間裏這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她端着滿滿一托盤的點心走了進來。
我不自覺地結巴起來。
「等……我的信?」
他乾咳着避開了我的視線。
「那個……我是來取回之前借給您的那把傘的。」
「啊……好……下次我會通知您的。」
「啊。路上……順手撿的。」
「哎?」
「是公爵府的園丁修剪剩下的,我順手帶過來了。」
搞什麼,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面對這不明所以的回答,我用懷疑的眼光打量着他。公爵急忙避開了我的視線。
隨後,他禮貌地謝絕了瑪莎端來的茶點。
「既然事情辦完了,那我就先告辭了。請多保重身體。」
聽到那個要殺我的男人叮囑我保重身體,這還真是諷刺。
提到事情,我猛地想起一茬,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公爵。
「公爵大人,您的傘忘了帶了。」
「啊……多謝提醒。那麼,告辭。」
他邁着略顯僵硬的步子折返回來,拿上桌上的傘,隨後消失了。
果然,說什麼爲了傘纔過來,純屬撒謊。
我眯起眼睛,盯着公爵帶過來的那束花。
「瑪莎,把那花挪到應酬室去吧。」
「爲什麼呀?」
有些花毒性極強。尤其是這種顏色濃郁且妖豔的。
把公爵送的花放在臥室裏,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誰知道那會不會是取我性命的毒草呢。
「沒什麼,好東西當然要大家一起欣賞。」
我強撐着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我瞪着眼看向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約翰對着我,露出了一個戲謔的笑容。
就在我覺得終於能歇會兒的時候,房門又被推開了。
「果然,還是病倒了。我就說吧。」
「哎呀!殿下竟然這麼爲我們着想。真是活久了什麼都能見到呢。」
瑪莎點着頭,抱着花瓶出去了。我把沉重如鉛的身體重新塞回了被窩裏。
該死,又是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