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797 字
雷尼爾斯絕不是個會衝動行事的人。
他一向按部就班,構成他生活的絕大多數事務,都是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註定好的。
然而,雷尼爾斯最近卻變得格外衝動。
比如,他造訪皇女宮這件事。
當然,要說這是否真的是『衝動』之舉,其實有些微妙。
畢竟以他近期的狀態來看,這或許又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清晨,雷尼爾斯坐在書房桌前,指尖轉動着鋼筆。
那是大雨過後的一個清爽的初夏早晨。在他身後那扇巨大的窗戶中,湛藍的天空明淨透徹。
「公爵大人,我的視線分明一直只追隨着公爵大人一個人啊。」
夏洛那雙閃爍着的金色眼眸浮現在雷尼爾斯的腦海中。每當那可愛的眼簾忽閃時,那雙亮晶晶的瞳孔總能讓他感到心情一陣激盪。
隨着心跳加速,他的嘴角也禁不住微微上揚。
叩叩——
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他慌忙壓平了剛纔還不自覺勾起的嘴角。
「哥哥。」
是布萊爾。
雷尼爾斯挑起一邊眉毛。布萊爾很少會主動來書房找他。
「大清早就過來,出什麼事了嗎?」
「當然出事了。」
布萊爾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看着妹妹那有些失禮的態度,雷尼爾斯皺了皺眉。
「該不會,又是那些千金在欺負妳吧?」
那因發燒而溼潤的眼眸,以及汗溼的髮絲間散發出的甜美香氣,瞬間讓他失了神。
雷尼爾斯不知不覺間已湊到了夏洛身邊。
「比起公爵閣下,恐怕確實如此。」
「嗯,今天一大早送來的。」
雷尼爾斯意識到了一點。
女僕的聲音喚醒了雷尼爾斯的理智。找回神智的他頓時感到萬分尷尬。
「阿爾弗雷德,感冒是通過什麼路徑傳染的?」
他絕不是來探病的。
在馬車裏與阿爾弗雷德的對話閃過腦海。
阿德勒公爵前腳剛走,約翰後腳就跟了進來。
「皇女……給妳送信了?」
他不自覺地握住了夏洛的手腕。從那纖細發燙的手腕處,他感受到了劇烈跳動的脈搏。
我實在太累了,這次連坐起來裝樣子的力氣都沒了。我縮在被子裏,只露出兩隻眼睛盯着他。
「布萊爾,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貿然到訪,是對女士的失禮。」
夏洛與基利安,夏洛與護衛,以及夏洛與阿爾弗雷德。
雷尼爾斯的下巴繃了繃。布萊爾叉着腰,繼續埋怨道。
隨後,他留下臉色僵硬的約翰,邁着不可一世的步子走出了皇女宮。
「阿德勒公爵閣下。」
「我能怎麼辦?」
「是啊!說是得了重感冒臥牀不起,把原本跟我約好的茶會都取消了。」
咔嚓——!
「我在學院聽那些小姐們說的。」
不過布萊爾的語氣聽起來也並不怎麼篤定。
那是他在軍校偶遇過幾次的人。聽說是個雖然身爲平民、卻在軍校表現出衆的傢伙。
『積壓的工作還很多,而且今天也不是約好的日子。況且讓皇女產生誤會也很麻煩。』
「皇女……病得很重嗎?」
方纔的舉動,分明已經到了他無法掌控的衝動程度。
他反而更希望夏洛的腦子裏全是他。
「還有這種說法?」
雷尼爾斯在『未婚妻』這個詞上加重了語氣。
雷尼爾斯對這種荒唐的言論皺起了眉。
「我現在負責夏洛特皇女殿下的護衛工作。」
* * *
「你經常來這兒?」
就像他最近的腦子裏,全都是夏洛那一頭讓他煩亂的粉色髮絲一樣。
雷尼爾斯語氣嚴肅地回敬道。
雷尼爾斯手中的一份重要文件被捏成了一團廢紙。
當他在臥室裏見到穿着居家服的夏洛時,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這種模樣,分明是隻有『特別的』未婚夫才能見到的吧。
「是皇女殿下生病了!」
「呵,爲了我『未婚妻』的安全,你最好拼了命去幹活。」
「我會跟阿爾弗雷德商量一下日程。不過,恐怕很難抽出時間。」
雷尼爾斯帶着侷促的臉色走出夏洛的臥室,卻撞見了一個人。那一瞬間,他的臉色驟然冷了下去。
「殿下,公爵大人。我準備了些茶點。」
結果,他在一種半機械的緊繃狀態下,面對詢問花束由來的夏洛,竟然拋出了『路邊撿的』這種蠢到家的回答。
明明給布萊爾送了信,怎麼偏偏把他給忘了?明明還口口聲聲說迷死他了!
「真是夠了!哥哥你怎麼能這麼不懂女人的心?女人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內心是最脆弱的,都會渴望心上人能陪在身邊的!」
唯有『他』,在夏洛面前必須是特別的。
「夏洛特皇女?」
「哎?那個……據我所知,通常是通過唾液或呼吸交匯傳染的。所以跟病人保持距離很重要不是嗎?」
站在皇女宮前,雷尼爾斯再次對自己進行了心理建設。
但眼前的男人,現在卻在挑戰他的底線。
當然,爲了將這束花送到雷尼爾斯手中,阿爾弗雷德不得不去催促公爵府的園丁現剪。
在莫斯頓伯爵府花園的黑暗中曾隱約確認過的那個面孔,果然就是『約翰·華生』。
心中猛地湧上一股無名火。
儘管這個理由聽起來更奇怪,但雷尼爾斯自己並沒察覺到。
只是……那個……
甚至,他連傘都忘了拿。因爲他已經把自己倉促編造的『取傘』藉口忘得一乾二淨了。
面對雷尼爾斯冷淡的回答,布萊爾氣呼呼地離開了。雷尼爾斯看着妹妹失禮的背影,搖了搖頭。
那個進入了夏洛臥室的男人。
但雷尼爾斯從未給過這個男人半點關注。因爲兩人根本不在同一個世界。
他不想特意跑去皇女宮讓夏洛產生什麼不必要的錯覺。他發誓,自己絕對沒有喜歡上夏洛。
「殿下可是哥哥的未婚妻啊!這種時候難道不該買上一束花去探病嗎?」
雷尼爾斯眉間微蹙。
「你在這裏幹什麼?」
「果然,還是病倒了。我就說吧。」
雷尼爾斯沒明白這個問題背後的含義,反問道。
雷尼爾斯的下巴微微上揚。
此前,這在他看來是個連被他在意的價值都沒有的男人。
那種心臟被勒緊的、熟悉的厭惡感讓雷尼爾斯擰緊了眉頭。這種感覺,他最近在幾個場合都體驗過。
雷尼爾斯強壓下心中的委屈,向布萊爾詢問夏洛的近況。
雖然舉止恭順,但約翰那透着幾分叛逆的眼神讓雷尼爾斯感到很不痛快。
布萊爾嘟起嘴,雙手叉腰。她不滿地搖晃着腦袋,那一頭濃密的金髮隨之微微顫動。
他每天早晨都在暗暗期待着夏洛的信件。
這也是他第一次進入女士的臥室。然而,夏洛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瞬間警惕了起來。
『我可是第一次進來,皇女難道不是第一次?還有誰進過她的臥室?』
那一瞬間,雷尼爾斯心裏竟產生了一絲小小的不平衡:爲什麼布萊爾會比他先知道夏洛生病的消息?
佈雷蓋小侯爵以前還經常帶着妒意對他陰陽怪氣。
等回過神來,雷尼爾斯已經手捧一大束鮮花,站在了皇女宮門前。
雷尼爾斯昂起頭,用高壓的口吻問道。
「如果不重,怎麼會連約會都取消了!所以哥哥打算怎麼辦?」
在皇女宮的長廊上偶遇的那個熟面孔,正恭敬地向他行禮。
夏洛和其他男人待在一起的樣子,會讓他感到極度不悅。
『原來是你啊。』
雷尼爾斯聽出了那句話裏隱含的挑釁。他用冰冷的視線怒斥道。
『我……竟然沒有收到。』
「我這人也不太在意誰進我的臥室,您不必擔心。」
『沒錯,作爲未婚夫,哪怕沒有理由,來看看未婚妻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你就不能去把殿下的感冒『傳』過來嗎?不是說感冒傳給別人,病人就能痊癒了嗎?」
儘管夏洛在說着擔心他的話,但那些都不重要。
* * *
當他伸指揭掉夏洛頭上的紙屑、指尖觸碰到她額頭的那一刻,那滾燙的體溫讓他感到一陣酥麻。
夏洛的眼神、體溫以及香氣,都在這一刻指引着他向夏洛靠近。
因爲他是『艾雷尼爾斯·馮·德姆·阿德勒』。任何人都不得覬覦或奪走屬於他的東西。
視線落到了他手裏拿着的那疊文件上。
「帶新情報過來了嗎?」
「您都病成這樣了,還先問這個?」
「因爲你來這兒也只有這一件事。」
「怎麼會。就不能當我是特意來探望殿下的嗎?」
「探病的人手裏拿的應該是花或者水果,而不是這疊厚厚的文件。」
面對我不滿的吐槽,他發出了一聲輕笑。
「就當是順便吧。」
約翰在牀邊的椅子上坐下,遞給我一疊紙。說實話,他真是一個能幹的助手。
「這是關於第三名犧牲者——那個麪包店主的情報嗎?」
「是的。包括麪包店的交易賬簿,以及受害者生前的行蹤軌跡。」
第一名和第二名受害者——家庭教師和主廚,以及最近的受害者佈雷蓋小侯爵,都與阿德勒公爵存在交集。
那麼,第三名犧牲者——麪包店主,是否也存在這種交集呢?
「那家名叫『斯莫爾(Small)』的麪包店主,似乎是個心腸很好的人。他經常定期在諾伍德貧民窟進行分發麪包的志願活動。案發當天,他也正走在去志願服務的路上。」
「這種細節的情報調查起來並不容易吧。祕訣是什麼?」
「商業機密。」
「切。」
我對他那副俏皮話回了一記冷哼。
可一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我的腦袋就開始陣陣作痛。
「總之謝謝了。等我身體好點再看吧。」
「爲了方便殿下稍後翻閱,我幫您捆起來吧。」
「走的時候幫我把文件放到桌上。」
我點了點頭。視線無意間落到了他遞給我看的那疊被捆好的文書上。
嘩啦——!
「……!」
他從褲兜裏掏出一根細長的繩子,將整理好的文件利落地捆紮好。
我拽了拽被子,示意他可以離開了。他臉上閃過一絲莫名的遺憾,站起身來。
那一瞬間,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撲嗤一笑。
我不自覺地叫了一聲。
「不用你囉嗦,我已經聽夠瑪莎的嘮叨了。」
約翰用一種帶着幾分無奈和笑意的眼神看着我,搖了搖頭。
那捲文書上的繩結,分明是我見過的那一個。
「謝謝。」
「我把文件放桌上就走,您好好休息。」
「淋點雨就能病倒,這身子骨也太虛了……比起案子,殿下還是先顧好自己的身體吧。」
「呀!」
隨着一陣聲響,文件散落了一地,到處都是。
我伸手將那疊紙遞向他。就在這時,脫力的手腕突然一軟。
「連一疊紙都拿不住,您可真行。」
我因驚恐而睜大的雙眼,死死地盯住了約翰。
總覺得自己又給他添了麻煩,我有些尷尬。
他單膝跪地,開始利落地收拾地上的文件。隨後再次將邊緣對齊,整理得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