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843 字
「『主廚是兇手』,這到底是從何說起?」
調查官一臉震驚地看着我。
我回想起在圖書館讀過的《皇宮職務分配規章》,在這次事件中,皇帝宮主廚的權限與責任是關鍵。
「確認過是誰定下今天早上的菜單了嗎?」
「那個……主廚每週都會定好菜單。」
「沒錯。而今天的菜單,正好非常適合用氰化物進行毒殺。」
擁有菜單決定權的主廚,明知卡米拉姐姐對堅果過敏,卻偏偏選擇了在早宴上提供灑滿糖粉的杏仁煎餅。
順帶一提,氰化物是一種散發着苦杏仁味的白色粉末。因此,真相只有一個。
鋪滿杏仁碎和厚厚白糖粉的煎餅,是爲了掩蓋混入其中的氰化物而精心挑選的菜單。
提前計劃好毒殺菜單的他,在辯論當天故意缺席。因爲他知道調查官們首先會懷疑親自下廚的人,這樣他就能爭取到逃跑的時間。
調查官依舊一臉疑慮。
「但是……副主廚說今天的食材都是他親手處理的。」
「糖或鹽這類調料是在主廚的責任範圍內管理的。主廚在離開之前,肯定在糖罐裏動了手腳。」
糖和鹽在帝國是珍貴的食材,因此主廚會對它們的出入庫進行嚴密的監管。
「不如在主廚逃掉之前,趕緊派人去抓他如何?」
我的話音剛落,恍然大悟的調查官猛地起身衝了出去。
* * *
不出所料,皇帝宮的主廚在企圖逃離帝國時,在國境線附近被捕。據說他是在皇宮潛伏已久的科爾蒂納間諜。
科爾蒂納是七年前因征服戰爭而淪爲帝國屬國的國家,他們一直在不斷反抗帝國。
這場針對皇室的氰化物毒殺未遂案,讓皇宮內經歷了整整三天的血雨腥風。
所有未能察覺間諜存在的失職者都被處決了。僅僅是旁觀這一切,都讓人感到脊背發涼。
「繼母和公爵的關係如何?」
隨後,我問出了那個一直讓我掛懷的問題。
果然,還是應該把重心放在『帶有特定動機的謀殺』上。爲此,當務之急是找到受害者與阿德勒公爵之間的關聯。
「噗嗤。您剛纔是在向貓求救嗎?」
沙沙,沙沙……
「呼,太好了。」
我一邊責怪自己的疏忽,一邊慌慌張張地跑出皇女宮,直奔皇帝宮而去。
低矮的灌木叢內再次傳來異響,我本能地一頭扎進了約翰的懷裏。
「總不至於這一會兒功夫就出事吧?」
等等。
「喵嗚——!」
「知道原因的人,在整個帝國恐怕只有阿德勒公爵自己。當時大家都說這是史無前例的事,畢竟在阿斯加德,只有擁有帝國軍服役經歷,才能平步青雲。」
「一個曾經是父親情人的年輕女人搶走了公爵夫人的位子……關係肯定好不到哪兒去。不過聽說他非常疼愛唯一的親生妹妹,布萊爾公爵千金。」
難道……剛纔一直跟着我的是……?
「五年前,阿德勒公爵的生母去世了,現在的公爵夫人是他的繼母。」
「額……怎麼了,發生過什麼事嗎?」
我驚得猛地跳了起來。隨即想起白天的事,大概是去圖書館翻閱資料時,爲了單獨摘錄而取出來的,結果忘在那兒了。
「是是,明白。」
我舔了舔發乾的嘴脣,每邁出一步,感覺體溫都下降了一度。那種被人尾隨的恐懼感讓我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偏偏尖頭的皮鞋踩到了一根粗大的枯枝。本就因爲厚重的裙襬而步履維艱的我,瞬間失去了重心,整個人跌坐在花園的草地上。
我閉着眼拼命求饒。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二次生命,絕不能就這麼糊里糊塗地丟掉。
約翰這種優秀的平民選擇讀軍校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可讓人無法理解的是,公爵在畢業後卻放棄了入伍。
雖然這是我最不感興趣的部分,但我還是假裝興味盎然地點了點頭。
如果一開始就沒打算入伍,那根本沒必要進軍校。
瑪莎爽快地答應後,便匆匆離開了皇女宮。剩下我一個人翻開了調查記錄。
記錄正安安穩穩地躺在原來的位置。我長舒了一口氣,將記錄緊緊夾在腋下走出了皇帝宮。
雖說我是個名聲不佳的皇女,但名義上也是皇族,身邊一個護衛都沒有實在讓人費解。
「殿下?」
然而,耳畔傳來的卻是一個耳熟的聲音。我這纔敢抬起頭,試探性地睜開眼。
這是個新情報。
「那是什麼?」
咔嚓!
「您沒事吧?我聽到尖叫聲就跑過來了。是有人在跟蹤您嗎?」
正因如此,高階貴族通常也會在軍校畢業後入伍,通過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來穩固家族在帝國的地位。
看到我兇巴巴的表情,約翰這才幹咳一聲,收斂了笑容。
嚓——!
「啊!」
「那你查到公爵在軍校畢業後,沒有加入帝國軍的原因了嗎?」
「當然,他父親——前任阿德勒公爵似乎並非如此。他們家的家事挺複雜的。」
我假裝若無其事地自言自語道,加快腳步穿過連接兩宮之間陰暗的花園小徑。這裏是捷徑。
我心虛地轉動眼球,視線移向了一旁。
我坐在應酬室的椅子上,不悅地疊起雙腿,雙手叉腰,沒好氣地瞪着約翰。
我眉頭緊鎖。
他在我面前單膝跪地,眼神充滿戒備地環視着花園四周。
此時帝國軍仍在各國征戰,這在某種程度上意味着公爵放棄了合法殺人的機會。這不太像是一個會產生殺人衝動並犯下連環殺人案的人會做出的選擇。
「生母去世的原因呢?」
「哎,怎麼少了幾頁?」
尤其是在皇室暗殺未遂事件後,我變得格外在意安全問題。況且,我的命還被那個連環殺人魔盯着。
我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正忍受着摔倒帶來的衝擊力,一個巨大的黑色投影籠罩了過來。不知何時,沉穩的腳步聲正緩緩逼近。
面對增加的預算,比誰都開心的莫過於瑪莎。
「殿下……您不記得了嗎?啊,對了,您失憶了……」
父皇對我此次立下的功勞大加讚賞,並立即將皇女宮的預算翻了一倍。
他正了正坐姿,表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夏洛對基利安的執着簡直到了跟蹤狂的程度。一想到這些時不時蹦出來的原主孽債,我就忍不住抓亂了頭髮。
「殿下以前所有的衡量標準都是基利安大公呀。每來一個新護衛,您都嫌棄人家不合心意,把他們全都罵跑了。」
這時,身後傳來了動靜。我不禁頭皮發麻。
我皺眉點頭。僅憑這些家事,還無法推斷出他的殺人動機。
「救、救命啊!」
* * *
「媽呀!」
約翰瞥了我一眼,繼續道。
約翰依舊在那兒偷樂,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的。
「天太黑了,看錯了而已!」
不過,我也按照原定計劃,憑藉這次的表現獲得了父皇的青睞。雖然方法與我最初想的有些出入。
「約……約翰?」
「噢,是嗎。」
「首先,您可以放心了。阿德勒公爵的私生活非常乾淨,甚至有傳聞說他有潔癖。目前連個像樣的緋聞都沒有,甚至讓人覺得白瞎了那張臉。」
意識到情況後,我尷尬地從約翰懷裏抬起頭。正好對上了他那雙俯視着我的綠色瞳孔。
窸窸窣窣——
當今皇帝熱衷於征服戰爭,因此對軍人的優待極高。
瞬間,一聲極其無害的貓叫聲傳了過來。
「別笑了,趕緊彙報調查結果吧。」
「我是瘋了嗎!竟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弄丟了。」
「不過瑪莎,皇女宮裏雖有衛兵,但爲什麼我沒有個人的貼身護衛?」
「家事?怎麼說?」
「立刻幫我找個護衛。」
「因病去世。似乎是在公爵讀軍校不在家的時候,病情惡化的。」
況且,夏洛以前的人緣簡直差到了極點。即便不是間諜,皇宮裏想殺我的人也排成隊。
突然,一隻寬大厚實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倒是你,這個時間在皇女宮附近幹什麼?」
約翰先是愣了一下,一臉錯愕,隨即伸手摟住我的肩膀,警惕地盯着聲音傳來的方向。
「好的,我馬上就去打聽。」
我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尖叫。
潛入皇宮行刺的敵國間諜,難道真的只有主廚一個人嗎?
聽到我的提問,瑪莎愁眉苦臉地低下了頭。
回皇女宮的路上,約翰一直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麼,先從殿下最感興趣的部分開始?」
聽到我的提問,約翰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什麼?這種荒唐的理由也行?」
毫無防備地摔在地上,我身邊連件防身的武器都沒有。我能做的只有舉起雙臂護住頭部,雖然這兩條細胳膊看起來並沒多大用。
我羞得滿臉通紅,氣鼓鼓地大步走在約翰前面。一想到剛纔居然因爲一隻貓就嚇得飆淚並死死黏在他懷裏,我就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是殿下您把護衛全開除了。您說他們都沒法和基利安大公相比。」
剛纔一路狂奔時還沒發現,這會兒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由於來得急,身邊沒帶隨從,回皇女宮的路也只能我一個人走。
終於遠遠看到了皇女宮的一角,我拽起裙襬,幾乎是小跑着往前趕。
身後草叢被撥動的聲音清晰可見。我根本不敢回頭看。離皇女宮越近,前面的路就越黑。
雖然這大概不是什麼祕密,但公爵顯然很忌諱提到這件事。
「還能幹什麼,當然是來向殿下彙報您交代的工作啊。」
因爲在第一次約會詢問家庭關係時,他並沒有透露這點。
「太好了,終於能給殿下買新禮裙了!」
約翰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口道。
「啊,對了。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跟公爵有關的情報,但既然殿下對連環殺人案這麼感興趣……」
「還有別的發現?」
「連環殺人的第一名犧牲者,直到去年爲止都在阿德勒公爵府擔任家庭教師。」
「什麼?」
我驚訝地反問道。
「據說她是布萊爾公爵千金的家庭教師。」
疼愛妹妹的公爵,以及妹妹的家庭教師。
這正是我一直苦苦尋覓的信息。終於找到了受害者與兇手之間的交集,一時間我感覺全身一陣戰慄。
約翰悄悄觀察着我的臉色。
「您沒事吧?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沒事。剛纔在花園裏被嚇到的勁兒還沒過去。」
爲了不讓約翰察覺我所關注的信息,我趕緊搪塞了過去。
只見他那雙綠色的眼睛靜靜地注視着我。
「連花園裏的貓都能嚇得瑟瑟發抖的膽小鬼,到底是懷着什麼心思在調查連環殺人案啊?」
被他戳穿,我急忙找藉口。
「剛纔那是因爲只有我一個人在天黑的地方纔那樣的。」
「身爲皇女,連個像樣的護衛都沒有嗎?」
「……這不馬上就要找了嘛。」
聽到我的回答,約翰輕輕嘆了口氣。那神態彷彿在說,無論是預算問題還是我的性格,他都能大致猜到我沒護衛的原因。
「要不要由我來守護殿下?」
緊接着,他突然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