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315 字
皇女宮,客廳。
皇帝宮首席廚師米歇爾向我恭敬地行了一禮。
「參見皇女殿下。」
「好久不見。上次拜託你的事,確實有些難爲你了。」
「殿下言重了。只是期間廢后陛下出了那檔子事……反倒是我沒能及時呈報調查結果,深感惶恐。」
想起若是皇后真的是兇手該有多好,我只能報以一絲苦澀的微笑。
「沒關係。所以,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
其實我問這話時並沒抱多大期望。
畢竟無論皇后與『舒爾託』的廚師有何關聯,如今看來似乎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那人極度排斥談論自己的私事,所以瞭解他底細的人並不多。不過,曾與他喝過幾次酒的另一位廚師提到,那傢伙並不是帝國人。」
「不是帝國人?」
「據說他醉酒後曾親口說過,他的家鄉是科爾蒂納。」
「……!」
我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果然。前任皇帝宮首席廚師就是潛伏在宮內、企圖用氰化物暗殺皇族的科爾蒂納間諜。
而『舒爾託』的這位廚師也曾被推薦入宮。難道,他也是預備好的間諜?
「你是說,皇后竟然推薦了一個科爾蒂納人……來當皇帝的廚師?」
面對我的反應,米歇爾有些猶豫。
「我與皇后宮的廚師交流過,皇后陛下起初並不認識這位『舒爾託』的廚師。」
「那是有人引薦的?」
「雷尼爾斯!」
我眨了眨眼,心跳開始加速。
「母親去參加每月的慈善活動了,哥哥在忙公事。殿下,今天就咱們倆好好聚聚吧!」
我仰頭看着雷尼爾斯,隨後在他耳邊細聲呢喃。
「這樣下去會大病一場的。您的臉太冰了。」
我原本撅起的嘴脣慢慢放平了。他用那雙盛滿溫柔的眼睛低頭看着我:
「去見家庭教師並取走毒藥的人,也是大夫人!」
面對我這副訓誡的模樣,雷尼爾斯有些無奈地從鼻子裏呼出一口氣。
我奔跑在皇女宮的走廊裏,懊悔地呢喃着。
我沉默着,只是不停地眨着眼,任憑雨水沖刷。
「謝謝你。你可以回去了。」
貫穿所有支離破碎事實的另一個共同點,正是阿德勒公爵大夫人。
雨滴順着他低垂的睫毛,一顆顆滴落。他開啓蒼白的嘴脣,繼續說道。
* * *
「啊!說起來,那位與殿下您的關係應該也頗爲親近。正是……」
果然,他也聽到了。那個關於『皇帝除掉了老阿德勒公爵』的流言。
「這是我至今從殿下口中聽到的,最動心的一句話。」
廚師未經允許擅自更改貴客的菜品是非常罕見的。而異常行爲背後,必然有其目的。
在建國祭宴會上,大夫人彷彿預知了雷尼爾斯絕不會參加狩獵祭一般,提前準備了備用馬車。
「您難道是想因爲這件事,就跟我分手嗎?」
「糟了,大衣……已經溼透了,起不到作用了。」
他眼中閃過一抹受傷的哀怨,俯視着我。
我丟下這句話,不顧一切地衝出了客廳。
而在『舒爾託』廚師擅自更改雷尼爾斯牛排熟度的那天,大夫人也在場。雷尼爾斯本就不愛去那些名店,即便約會,也多是去別人推薦的地方。
「那不過是企圖離間我們兩人的無稽之談罷了。雖然目前還沒鎖定幕後黑手,但……」
我的後頸一陣發麻。直覺像是在腦海中瘋狂叫囂,告訴我那個名字已經呼之欲出。
而雷尼爾斯在繼母和妹妹面前差點發病的那天,推薦去『舒爾託』用餐的人,肯定也是大夫人。
「我已經追蹤過那個傳聞的源頭了。通過諾伍德街頭的那些流氓,我發現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散佈這些流言。」
我忍不住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樣對他咆哮。淚水混合着雨水,在我的臉上肆意流淌。
他用雙手捧起我的臉,語氣滿是擔憂。
一個是毒藥供應商,一個是預備恐怖分子。而兇手殺掉他們,是爲了徹底殺人滅口。
「所以你爲什麼不回去,非要在這裏一直淋着雨啊?」
「……」
「雷尼爾斯,我真的好喜歡你。」
哈?這傢伙在胡說什麼大逆不道的話?聽到這句,我的眼淚竟然瞬間止住了。
在追蹤兇手的過程中,一直有幾個疑點讓我耿耿於懷。
「而且……我也聽說了那個傳聞。」
我眨着紅腫的眼,抽噎着。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愧。我一直在懷疑他,而他卻始終無條件地相信我。
我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驚得米歇爾有些手足無措。
「……!」
心碎感讓我臉色扭曲,我踉蹌着往後退了一步。
即便是在這種時候,他唯一的念頭竟然還是怕我淋雨受寒。
出身科爾蒂納的大夫人,現場留下的科爾蒂納式繩結。
「天哪,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我望着他,語帶哽咽。雷尼爾斯趕忙脫下大衣想裹住我,卻又動作一僵,垂下了眼簾。
我瞪大眼睛盯着這個彷彿是個絕世大不孝子一樣的雷尼爾斯,張着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兩個月前,這裏的主廚擅自更改了我牛排的熟度。從全熟改成了五分熟。他說這裏的牛排只有五分熟才能品出真味。」
聽着接下來的話,我屏住了呼吸。
「啊,那天我爲了自己的行程預訂了一輛馬車。畢竟你的馬車要開去狩獵祭現場嘛。」
我明明不是想說這些刻薄話的。可一開口,吐出的全是帶刺的責備。
我只覺得全身血液瞬間凝固。即便得知他不是兇手,我也沒法真正開心起來。因爲我依然是他殺父仇人的女兒。
他慌忙抬起冰涼的手掌護在我的頭頂,試圖爲我遮雨。他焦急地轉動着頭,尋找能爲我撐傘的僕人。
我想,大夫人肯定早就洞悉了雷尼爾斯的恐血癥。
可現在,所有的碎片都像找到了歸宿般完美地拼合在了一起。
一旦拼對了第一塊拼圖,剩下的真相便接踵而至。
是大夫人將那名廚師介紹給皇后的。
布萊爾說過,大夫人經常去貧民窟做慈善。在那裏,她想必遇到了那位同樣熱衷公益的第三名受害者(麪包店老闆)。
身爲布萊爾的監護人,大夫人與布萊爾的家庭教師在公開場合會面,再自然不過了!
雷尼爾斯像是真動了氣,他挑起眉毛,用力一拉,將我再次拽回了他的懷抱。
『終於找到了!』
對着這個始終待我如初、予我溫暖的男人,我終於吐露了真心。雷尼爾斯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他在我耳畔低語。
「果然如我所料。殿下是因爲這個,才躲着我的嗎?」
聽到我的呼喊,那雙在雨中浸透的藍色眼眸驚愕地睜大。雷尼爾斯竟然還站在外面。
「——正是阿德勒公爵大夫人。殿、殿下?您怎麼了?」
片刻後,無論是我的臉,還是他的臉,都早已紅透了。
「是的。據說是聽了某人的推薦去店裏品嚐後,感到非常滿意。」
「推薦人的身份是……」
「對不起,把你一個人丟在雨裏這麼久。」
「如果那是真的……雷尼爾斯恨我和父皇是理所當然的啊!要娶殺父仇人的女兒,該是多麼痛苦的事啊!」
『舒爾託』的廚師是那名投毒未遂的前任首席廚師的幫手。但由於某種原因,他被滅口了。
當時我就納悶,關係疏離的她是怎麼知道雷尼爾斯的祕密行程的?
現在對我而言,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雷尼爾斯曾這樣說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對我而言,與妳分開纔是更痛苦的事。」
「殿下!您怎麼能就這麼冒冒失失衝進雨裏!天這麼冷。」
「今天上午,趁我不在的時候,您在公爵府突然消失了。我怕如果這次再跟殿下錯過,恐怕就真的……」
那一瞬間,懷疑徹底變成了確信。
我無法從之前的核心嫌疑人——皇后、弗雷德裏克、基利安,甚至是雷尼爾斯身上,找到殺害廚師和麪包店老闆的動機。
「只要殿下最終還是走向了我,這就足夠了。」
也就是說,第一名受害者(家庭教師)和第二名受害者(廚師)其實是連環殺手的同夥。
這個替我揹負了所有誤會、被淋成落湯雞的男人,此時正蒼白着臉對着我微笑。
「即便如此,天這麼冷,你怎麼能就這麼傻站着?你這是在跟我示威嗎?」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我猛地踮起腳尖,環住他的脖頸,深深地吻了上去。
我終於厚着臉皮在雷尼爾斯面前嚎啕大哭起來。雷尼爾斯顯得手忙腳亂,他用那雙寬大的手,心疼地抹去我臉上凌亂的淚水與雨滴。
「因爲……我怕殿下再也不肯見我了……」
「所以說……」
我一鼓作氣衝下樓,猛地推開了皇女宮的大門。
剔除了所有的偶然、矛盾與不可能,剩下的那個唯一的解釋,就是真相。
我不顧一切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熱吻,雷尼爾斯驚愕地睜大了雙眼。
「是大夫人指示廚師那麼做的。爲了確認雷尼爾斯的病情。」
「快進皇女宮裏去——!」
「那就……想辦法暖和起來不就行了。」
「我早該想到的。」
至今爲止,針對皇室的科爾蒂納恐怖襲擊案與連環殺人案,從來就不是兩回事。
結論已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我沒能回答。因爲雷尼爾斯已經順勢將我拉近,再次奪走了我的呼吸。待脣分時,他的眼神裏滿是波光流轉。
我貼着他的胸膛,小聲呢喃道。
「今晚……要在皇女宮一起度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