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難道……直到剛纔爲止，殿下一直鎖定的嫌疑人……就是阿德勒公爵嗎？」

果然不出所料，約翰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目的。

被戳中要害的我眨了眨眼，陷入了短暫的糾結。我在考慮，是否應該告訴約翰我調查案件的真正理由。

當然，此前我深信阿德勒公爵就是連環殺人案的真兇時，曾認爲僅憑約翰提供的資料，我一個人就能揪出證據。

但在調查過程中，越來越多的疑點開始浮現。

「……」

既然已經被約翰識破了意圖，倒不如干脆把事實告訴他，反而會更好。

約翰曾是能力出衆的帝國軍調查官，有他的加入，搜查效率肯定會大大提升。

更何況，雖然這份忠誠是用金錢買來的，但他這段時間表現得確實非常盡職盡責。

我像是下定了決心，抬頭直視着他的眼睛。

「沒錯。」

約翰的臉上，一半是驚愕，一半是荒唐。

「這是您在同公爵訂婚後才產生的想法嗎？難道，您從那個人身上發現了什麼可疑的蛛絲馬跡？」

約翰追問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雖說決定吐露實情，但我終究無法親口說出『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而我是知道劇情的穿越者』這種話。

那不叫吐露實情，那叫承認自己瘋了。

於是，我選擇了一個折中的藉口。

「因爲他也是身高180cm以上、受過軍事訓練的男性。而且他與部分受害者確實存在關聯。我只是順着這個思路想了下去。」

「所以，您才讓我去調查公爵的底細？」

「既然要結婚，總得先確認清楚自己的未婚夫到底是不是殺人犯吧。」

第一名和第二名受害者雖然也是平民，但他們從事的是服務貴族的行業。所以尋找他們與阿德勒公爵的交集並不難。

相比於『斯莫爾』驚人的營業額，它的支出卻少得可憐。照這個數據看，店裏的收益簡直豐厚得離譜。

「爲什麼事到如今，又決定把真正的理由告訴我了？」

我瞥了一眼桌上那朵漂亮的紫色乾花，拆開了阿德勒公爵的來信。

瑪莎甚至開始分部位讚美起公爵那耀眼的容貌，還貼心地趁着公爵送來的花枯萎前，挑選了幾朵做成乾花裝點在我的書桌上，忙得不亦樂乎。

約翰臉上的僵硬不知何時已經消散，正用一種透着隱約安穩感的眼神凝視着我。

「您調查連環殺人案的理由，真的只是因爲好奇阿德勒公爵是不是兇手？」

既然他讓我定地點，那我自然不會客氣。現在正是需要進行現場勘查的時候。

我只看到他的眼角莫名地僵了一下，我還以爲自己說錯了什麼，疑惑地歪了歪頭。

聽到劇烈的咳嗽聲，約翰慌忙從椅子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水遞給我。

我放下文件，接過瑪莎遞來的信。

「您、您沒事吧？」

瑪莎一臉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我猛喝了幾口水，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抬頭看向立在牀頭的他。

「噗哈。咳，咳咳……！」

「瑪莎，妳來啦。」

「哦，是嗎。挺好。」

緊繃的神經一鬆，剛纔喫下的藥勁兒似乎上來了，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我撇了撇嘴。

我不停地翻閱着資料。

面對他這副不可思議的質問，我只是聳了聳肩，算是默認了。

期待殿下告知選定的地點，屆時定當從命。

不過，這對我來說反而更好。畢竟要解釋爲什麼鎖定公爵，確實是一件更難應付的事情。

況且『斯莫爾』所在的『貝克街』也是貧民聚居區，按理說，應該沒機會和貴族產生交集。

進貨渠道、出貨對象、營業額、利潤、成本……

雖然是玩笑話，但聽到他這麼說，我心裏竟莫名感到一陣踏實，忍不住輕笑出聲。

「既然您花大價錢僱了我，我自然得對得起這份工錢。我會『鞠躬盡瘁』協助您的。」

我繞着指尖擺弄着髮梢。

「嗯？」

身體康復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閱約翰帶回來的文件。

這番話實在讓我始料未及，還沒來得及回答，嗓子裏就先迸出一陣咳嗽。

「那麼……您其實並不喜歡阿德勒公爵嗎？」

「您……看中了我哪一點，才說出這種話的？」

瑪莎興沖沖地取來了紙筆，兩眼放光，彷彿光是想想就覺得很幸福。

自公爵造訪皇女宮後，瑪莎對阿德勒公爵的好感度似乎呈幾何倍數增長。

關於連環殺人案的第三名犧牲者——『斯莫爾麪包店』店主的記錄。

「我買的只是你的忠誠，沒想到你還贈送身體服務，那我就謝——謝你咯。」

我對着約翰微笑。他愣了一瞬，隨後有些遲疑地開了口。

她手裏還抱着一疊要轉交給我的信件。

「瑪莎，幫我拿紙筆來，我要給公爵大人回信。」

「這副破身子得休息了。所以，結實的你也趕緊回去吧。」

在我視線渙散、合上眼簾的前一刻，我看到他那原本帶着笑意的眼角，不知何時已變得專注而深沉。

他用手背遮住嘴，低聲笑了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約翰這樣笑。

——艾雷尼爾斯·馮·德姆·阿德勒

「阿德勒公爵大人發來了約會邀請。看來我寫信告訴他殿下身體康復是對的呢！」

約翰細心地幫我把被踢得皺巴巴的被角掖好，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

聽到我的回答，約翰定定地注視着我。他那雙綠色的眸子深處，似乎正翻湧着某種複雜的情緒。他低聲問道。

這倒是個出人意料的問題。

「這裏面一定隱藏着什麼線索。」

＊　＊　＊

進屋的瑪莎一看到我緊鎖的眉頭就開始嘮叨。

我靜靜地點了點頭。

瑪莎興奮地對我說道。

約翰的嘴角微微拉長，隨後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他帶着笑意說道。

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我將於■月■日拜見。

「就算再怎麼受歡迎，一家麪包店的利潤高成這樣也太誇張了吧？」

「這個嘛，我想帶他去體驗一些新鮮的東西。比如，平民的生活風貌之類的。」

這真是我連想都沒想過會聽到的問題。

我平淡地應了一句。

覈對着這些數字，我不禁發出了讚歎的呢喃。

「因爲我相信你。你是值得依靠的人。」

「正因如此，我此前才一直瞞着你。你只需要像現在這樣協助我的調查就好。包括確認阿德勒公爵到底是不是真兇。這本就是我們的契約內容，不是嗎？」

他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像個孩子，連帶着讓我也放鬆了下來。

「瑪莎，這次約會，我得借妳的衣服穿穿。」

「請快點好起來吧。那些辛苦的事，交給我來做就好。」

『斯莫爾』是平民圈子裏非常有名的麪包店，以味道鮮美着稱，且女店主爲人豪爽。

「殿下！這麼漂亮的皮膚要是長了皺紋怎麼辦！快把眉頭舒展開！」

總覺得缺了點什麼。我用指尖點着文件上的數字，陷入了沉思。就在這時——

我在質地堅韌的信紙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地址，對着瑪莎露出了笑容。

我還以爲他會揪着我懷疑公爵的細節不放，追問個不停呢。

「總之，我只需要幫您找到連環殺人案的真兇就行了。如果您確認兇手就是阿德勒公爵，就打算在婚禮前揭發他，對吧？」

……甚至會定期去貧民窟參加志願活動。

我眯起眼，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哎？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可沒心大到會喜歡上一個殺人嫌犯，好嗎？」

雖說我此前一直表現得像是迷戀公爵的樣子，但我覺得在當前這種嚴肅的氛圍下，實在不該討論這個。

我終究是抵擋不住睏意，一翻身躺回牀上，拽過被子蓋住頭，對着約翰揮了揮手。

「倒也不必爲了幫我，就把自己搞得那麼狼狽。」

「怎麼看，往來客戶裏也沒有跟阿德勒公爵府扯上關係的啊……」

約翰蒐集了她生前的行蹤軌跡以及麪包店的交易賬簿。

話音剛落，我便徹底沉入了夢鄉。

「因爲你不是那種會讓我一個人淋雨的人啊。」

陷入黑暗的意識邊緣，傳來了約翰那近乎呢喃的低語：

「哈。在整個帝國，敢把阿德勒公爵當成殺人嫌犯的人，恐怕只有殿下一個了。」

但第三名受害者，看起來與前兩人有着微妙的不同。

沒成想，約翰竟然更關心我向他坦白的動機。

我皺起鼻尖，再次仔細翻閱了一遍賬簿。

「呀，這次約會要在哪兒進行呢？天氣越來越熱了，是在湖裏坐高級遊艇，還是去清涼的貴族劇場看戲？」

看到我的態度，約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有些煩躁地抓亂了頭髮。

「但如果非得有人受累的話，比起殿下，還是我更合適吧。畢竟我身體更結實，就算累壞了也能很快恢復。」

我一時語塞，眼珠滴溜溜地亂轉。

斜靠在沙發上快速翻閱採購清單的我，突然被一組看起來有些不協調的數字吸引，猛地坐直了身子。

我不知道我的回答在他聽來是什麼滋味。

「哈哈哈。」

翻開賬簿的客戶名單，上面記錄的不是平民學校，就是一些面向平民的小餐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