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533 字
既然上次是由殿下選定的約會地點,今日便由我來安排,請隨我前往。
我將於■月■日■時登門拜訪。
——艾雷尼爾斯·馮·德姆·阿德勒
時隔許久,終於收到了公爵的傳喚令——不,是邀請函。
我手裏攥着這封甚至透出幾分悲壯感的信,走向皇女宮的庭院準備迎接他。
「呃。」
剛踏入庭院,我就被一陣刺眼的強光晃得低吟出聲。
我有些吊兒郎當地站在庭院中央,一臉不滿地瞪着眼前兩座閃閃發光的雕像。這兩樣東西,跟素雅的皇女宮庭院沒有半點相稱之處。
「怎麼想都無法理解,男人的審美觀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呀,我的殿下!那座水晶天鵝價值10億金幣,而這頭黃寶石獅子可是價值20億金幣啊!」
瑪莎半個身子掛在那座金燦燦的琥珀色獅子像背上,扯着嗓子糾正我的無知。
此時的她正拿着一塊幹抹布,虔誠地擦拭着阿德勒公爵幾天前送來的那頭寶石獅子的脊背。
我冷哼一聲,將視線從那座散發着恐怖光芒、極盡奢華之能事的雕像上移開。
阿德勒公爵送來的禮物,可不僅僅是這塊巨大的寶石疙瘩。
「您快瞧瞧這件精美絕倫的禮裙!公爵大人肯定是因爲帝國聯邦的事對殿下感到萬分愧疚,瞧這禮物送得,簡直是排山倒海。」
瑪莎從巨大的獅子背上輕巧地跳了下來,湊到我跟前,對着我的裙子大呼小叫。
「阿德勒公爵家的礦山裏,到底埋着多少寶石啊?」
我暗自估算着公爵的財力,低頭審視着自己身上這件頂級禮裙。
看來,在恐怖襲擊後的第二天,他造訪皇女宮時篤定地說『禮裙根本不重要』的話,並不是在開玩笑。
公爵除了送來黃寶石雕像,還從精品店『艾美瑞斯』定製了二十套頂級禮裙送了過來。
「哼,我倒是懷疑你是否還有機會再見到殿下。」
公爵似乎嘟囔了一句什麼,但我沒聽清,反問道。
「溫、溫室?」
公爵低聲自言自語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我像往常一樣,伸手搭在公爵的胳膊上準備登上馬車。
爲了確保搜查成功,偵查員的能力固然重要,但被調查者的配合也同樣關鍵。
「您說什麼?」
況且我也好奇,這種名店的菜到底能有多好喫。
一來,收這種東西總讓我覺得自己是在收受與犯罪掛鉤的贓物;二來,這種雕像除了貴,真的一點用處都沒有。
「呼……呼……公爵大人。我、我們要不歇一會兒吧?我要熱暈了。」
仔細一想,在馬車裏他的表現也極不自然。
我被盯得心裏毛毛的,只能機械地蠕動着嘴巴。
公爵帶着幾分侷促的神色,斜眼瞄了一下庭院裏那座閃亮的獅子像。
『該不會真的像約翰說的那樣,帝國聯邦的恐怖襲擊與他有關吧?』
我有些語塞,沒把話說完。
我正因爲這股莫名不安的預感而皺眉沉思,身後傳來了那道悅耳且溫柔的聲音。
我隨手用叉子切下了一塊翠綠的生菜。
在帝國聯邦晚宴上,公爵曾對德里克說過這樣一句話。
「謝謝。我會好好享用的。」
阿德勒公爵神色複雜地注視着我將生菜送入口中。
可就在我指尖觸碰到的那一刻,那個平時護送動作極爲自然的男人,竟然觸電般地縮了一下。
哐當——!
「聽聞這裏正在展出從南大陸運來的珍稀動植物。爲了能與殿下安靜地獨處,我今日包下了整座溫室。」
「公爵大人,您身體不舒服嗎?」
而且這溫室奢華到了極點,也大到了極點,感覺走也走不到頭。
在酷暑天選擇在這種四面密閉的玻璃溫室裏約會的人,估計這世上也就只有我們兩個了。
簡直像是在隱瞞着什麼祕密一樣。
打扮體面的侍從動作優雅地在鋪着白桌布的桌面上放下了鑲金邊的餐盤,並介紹着菜品。
此時此刻,我不禁懷疑公爵帶我來這裏的目的,是不是爲了製造一場『無目擊者的密室殺人案』。
「咳咳。這果然是包含着灼熱渴望的……」
「脖、脖頸……」
我疑惑地仰起頭望着他。對上我的視線後,他迅速移開了目光。
「雕像……收到了。不過以後,您大可不必再送這類禮物……」
因爲貼着公爵走實在太熱,我早就鬆開了他的胳膊,拉開了一段距離。
「很好喫,公爵大人。」
呵,該不會這正是他追求的效果吧?
因此,爲了引導被調查者配合,心理疏導也是必不可少的。萬一嫌疑人情緒波動過大拒絕配合,那就麻煩了。
我深陷在公爵特意爲我準備的那些來自『艾美瑞斯』的高級真絲蕾絲堆裏,汗流浹背。由於裙料太過結實,簡直一點兒都不透風。
「皇女殿下。」
方纔走路時還面不改色的公爵,此刻老臉竟也變得紅撲撲的。非得等坐下來休息纔開始感覺到熱,看來他的體質還真是特殊。
我強壓着怒火,語氣半是譏諷。
「唔。」
「好的,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看來他爲了今天確實做了萬全的準備。
最終,我支撐不住,直接癱坐在了一棵極具異國情調的巨大棕櫚樹下。
恐怖襲擊後,德里克·林德曼原本持有的德米奧斯公國礦山採掘權,確實落入了阿德勒公爵府中。說不定這座黃寶石雕像,就是從德里克的礦山裏挖出來的。
* * *
公爵低頭俯視着我,臉色竟有些微微泛紅。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裏是帝都最受歡迎的餐廳。據說因爲人氣太旺,預約已經排到了三個月後。」
這種不祥的預感,難道是繼溫室酷刑之後的……?
爲什麼公爵不動筷子?
不對,是這溫室裏真的只有我們兩個。因爲公爵把它整座包了下來。
「唉。」
然而,阿德勒公爵似乎對自己挑選的禮物非常滿意。
雖然機械地應了一聲,但說實話,我剛纔因爲暑氣入體,現在完全沒有胃口。
「今日,請隨我前往一處爲您特意準備的地方。」
我先是對他表示了形式上的感謝。
正如公爵所言,這裏的菜價高得令人咂舌,店內座無虛席。
當然是毫無靈魂的回答。事實上,我連自己在嚼什麼都不知道。
他偶爾會呆呆地盯着我看,等我發現時又猛地把頭扭向窗外;問他話時,他也總是答非所問、語無倫次。
「發、發燙……咳。是嗎。看來選擇二人獨處確實是明智之舉。」
儘管如此,被帶進私人包廂的我們,依然受到了侍從極其隆重的款待。
正值盛夏,穿着層層疊疊的繁複禮裙在巨大的玻璃溫室裏行走,這簡直就是酷刑。
生菜還沒等嚥下去,我的呼吸就猛地一窒。喉嚨開始迅速紅腫,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一瞬間,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結果,德里克真的再也沒能露面。
在接收到我滿懷怨念的目光後,他的表情竟然顯得有些羞澀?這絕對是我的錯覺。
我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
我心生疑慮,瞪起眼珠子,火辣辣地盯着公爵。
公爵絕對是想把我活活蒸熟。
「啊……是嗎……」
我覺得這傢伙分明是在逗我,一邊劇烈地喘着粗氣,一邊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隨後,我將那一頭被汗水浸溼的、礙事的長髮高高盤起紮了起來。
望着眼前那座在烈日照射下折射出璀璨光芒的巨大玻璃溫室,我驚得張大了嘴。
說實話,因爲太累,哪怕身處絕對安靜的密室,我都沒力氣去調查公爵了。光是並排走着都覺得熱浪襲人。
說起來,連環殺人案受害者的真實死因,確實也是毒殺。
但看着公爵那一副滿懷期待等着我反應的神情,我感到一種不得不喫下去的義務感。
看着他這反常的舉動,我挑起了半邊眉毛。根據經驗,嫌疑人突然做出反常行爲,往往意味着事情更加可疑。
「這是用當季水果調製底汁製作的沙拉。是公爵大人特別吩咐爲您準備的。」
說實話,這兩座雕像在實用性和審美性上都趨近於零,完全沒必要分出個高下。
「……?」
阿德勒家的那頭獅子,正以一種彷彿要生吞了基利安家天鵝的威嚴姿態矗立在那裏。
「公爵大人在如此烈日下竟然還能保持神清氣爽,真是讓人佩服。我現在感覺渾身都在發燙。」
「沒、沒有的事。」
我想艾美瑞斯的設計師肯定是因爲要趕製這二十套高級定製禮裙,現在已經過勞臥牀了。
「請慢用,殿下。」
公爵一口沒動,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咀嚼生菜的模樣。
不同於氣喘吁吁的我,生性冷淡的公爵似乎完全不覺燥熱,身上依舊清爽如初。看着他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我磨了磨後槽牙。
接下來的約會地點,是一間四處閃爍着奢華光芒的高級餐廳。
「那是成色極佳的特級黃寶石,顏色正如殿下的眼瞳。那種給小孩子當玩具的水晶,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我就這樣懷揣着一絲疑慮,抵達了目的地——一座宏偉瑰麗的溫室前。
但看着他那充滿自豪感的眼神,我也實在不好意思拆穿,只能勉強點頭附和。
我歪了歪頭,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再次抓住了他的胳膊。那一瞬間,他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隆起,硬得像塊石頭。
上次公爵來訪時,我明明一再叮囑他不要在意帝國聯邦的事。
「味道如何?」
可他還是表現出了過度的愧疚,簡直就像是真的犯了什麼大錯的人一樣。
當這場溫室酷刑——不,是約會快結束時,我整個人已經處於脫水邊緣了。
儘管這麼說,阿德勒公爵的臉色卻緊繃得厲害。
糟了!是毒嗎?
刀叉從我手中滑落。我努力瞪大眼睛,試圖看清眼前模糊的視線,卻徒勞無功。
視野緩慢地傾斜、翻轉,公爵那張如雕塑般完美的臉龐正在向我靠近。
他似乎在急切地說着什麼,可我耳邊全是嗡鳴聲,什麼也聽不清。
明明……還沒輪到我死呢。
這、這傢伙……終究還是對我下手了嗎……
我用顫抖的手死死抓着胸口,就那樣栽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