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676 字
在夏洛的誕辰宴會上,雷尼爾斯與基利安開啓對峙的幾個小時前。阿德勒公爵府,書房。
阿爾弗雷德抱起雙臂,用一種充滿嫌棄的眼神看着他的上司。
「閣下,與其在那兒像個急着撒尿的小狗一樣轉來轉去,不如干脆早點出發去皇女宮如何?雖然離皇女殿下的誕辰宴會還有好一陣子。」
「阿爾弗雷德·多比埃,你的言辭未免太刻薄了。」
雷尼爾斯語氣不悅地回敬道。然而,他的指尖卻一直在紅木桌面上不停地敲擊。
「刻薄的是閣下吧。您現在不是每隔三十分鐘就看一次表嗎?」
「嚴守時間約定,纔是帝國貴族最重要的美德,難道你忘了嗎?」
面對這彷彿在背誦《貴族教義》般的肅穆語氣,阿爾弗雷德扶了扶額頭。隨後,他將手中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了砰的一聲。
「我實在搞不懂閣下爲什麼總是要這樣否認。事到如今,您也該承認了吧?」
「承認什麼?」
面對雷尼爾斯那副裝傻的口吻,阿爾弗雷德緊鎖眉頭。
「還能是什麼。承認閣下正和皇女殿下熱戀的事實啊。」
原本還期待着阿爾弗雷德能有什麼驚天發現的雷尼爾斯皺起了眉。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我對你一見鍾情了。所以,跟我談戀愛吧!」
初次見面的那天,夏洛分明就是這麼對他說的。
「我好像從來沒有否認過那個事實。」
阿爾弗雷德像看白癡一樣看着雷尼爾斯,隨後用嚴厲的聲音說道。
「有一點閣下似乎總是忘記。所謂的『戀愛』,本質上是伴隨着『愛』而產生的行爲。」
「你到底想說什麼。」
雷尼爾斯故作鎮定地舔了舔乾澀的嘴脣。
阿爾弗雷德挑起一邊的眉毛,斜睨了一眼自家的上司。現在正是點醒他真相的最佳時機。
基利安發出一聲嘲弄般的感嘆,特意加重了『未婚』二字的讀音,冷笑出聲。
聽到夏洛口中吐出的『詹姆斯』,基利安似乎十分滿意地偏了偏頭。隨後,他露出了一抹燦爛的微笑,彷彿已經達成了今天出現在誕辰宴會上的首要目的。那優雅的笑容讓人很難相信他剛纔還在與雷尼爾斯針鋒相對。
「明明……那時候說過不能叫愛稱的……」
曾經那個孤高一世的他,如今會穿着平民的衣服在街頭遊蕩並捲入各種瑣事。
「跳舞被打斷,這還是破天荒頭一遭。」
通過他人的轉述來確認自己的感情,這種衝擊力比想象中還要沉重。更讓他不知所措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兩人之間流淌着一種一觸即發的緊繃感,彷彿只要稍有觸碰就會徹底引爆。
反倒是夏洛更在意他人的視線。
「別賣關子,快說。」
夏洛見狀,趕緊插到了兩人中間。
夏洛回想起第一次調查時,雷尼爾斯曾親口拒絕讓她稱呼暱稱的事,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基利安向夏洛行了個禮,隨即瀟灑地轉身離開了宴會廳。
他定定地低頭看着夏洛。此時他的眼中根本容不下其他任何在偷看他的人,儘管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時刻注意貴族在公衆面前的形象。
雷尼爾斯不容拒絕地再次將夏洛那逃避的視線拽了回來。
「您深愛着皇女殿下這件事,似乎唯獨您本人還不自知。」
爲了不露出破綻,他漫不經心地在面前的文件上胡亂簽下了名字。這位瞬間變成了『愛逃避的公爵』的男人,在緊張中等待着阿爾弗雷德的下文。
「哎……哎?」
「基利安大公可是皇女殿下的初戀啊。面對帝國最有魅力的初戀如此全身心地追求,哪個女人能不動搖?現在,閣下也必須全身心地投入防禦了。」
「還親密地直呼基利安大公的名字。明明還緊緊地被那個傢伙摟在懷裏。」
「和我跳一曲吧。」
雷尼爾斯僵在原地,啞口無言。
夏洛在說『詹姆斯』這個名字時特意加重了語氣。意思是不想再在這裏與基利安爭執下去了。她也實在討厭他一直稱呼自己爲『夏洛』。
剛纔皇帝叫住雷尼爾斯,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講着一些無關緊要的帝國行政指令。
「什、什麼做什麼。只是爲了讓宴會不出差錯才跳舞……」
此時,宴會廳的舞曲正逐漸推向高潮。
雷尼爾斯的眉毛猛地跳動了一下。他向基利安逼近一步,眼神兇狠得像是要把對方生吞活剝。
雷尼爾斯默不作聲地咬緊了牙關。他的腦海和胸口都彷彿炸彈炸裂般轟鳴作響。
面對阿爾弗雷德這記扎心的助攻,雷尼爾斯終於破防了,猛地站了起來。
* * *
然而雷尼爾斯對此毫不在意,只是定定地注視着她。這世上哪有什麼東西是永恆不變的,他已經親身體會到了。
嘎吱——!
還有……
「公、公爵?」
「我倒還真不知道,舞會上居然還有指定席位。」
「胡說八道。皇女說過,她喜歡的人是我。」
面對阿爾弗雷德急切的詢問,雷尼爾斯猛地停下腳步回頭。隨後,他用一種極其凌厲的聲音回道。
「我不知道閣下對皇女的心意有多大的自信,但是……」
夏洛往後退了一步,緊張地轉動着眼珠,看着矗立在舞池中央針鋒相對的兩個男人。周圍跳舞的貴族們也都在不停地偷瞄着這三人。
雷尼爾斯緩緩將頭埋入夏洛的頸間。那陣獨屬於她的芬芳瞬間衝入了他的肺腑。
雷尼爾斯猛地將夏洛拉入懷中,那力道彷彿在宣示主權,絕不準任何人將她奪走。
「不、不是那樣的。」
那聲音彷彿在極力剋制着某種情緒。面對雷尼爾斯的回擊,基利安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嗤笑。
「阿爾弗雷德,你應該知道,貴族理應隱藏情感,時刻保持冷靜,難道你忘——」
「啊。『未婚』。」
「希望皇女殿下能叫我『雷尼爾斯』。」
「我要去守護我的女人,全身心地。」
「這叫務實。雖然大公很想否認,但皇女殿下是我的未婚妻,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請回吧,詹姆斯。」
「呼。」
面對雷尼爾斯的出現,基利安的聲音變得冰冷。
「大公對我婚約的干涉未免也太多了。關心過度便是毒,如果您再繼續糾纏,我絕不會再坐視不理。」
那是一股驚人的握力。基利安皺着眉頭,鬆開了原本攥着夏洛的手。
一臉悲壯的雷尼爾斯邁着憤怒的步伐走出了書房。
看着這個搶走了夏洛開場舞的無賴,雷尼爾斯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那怒火之盛,甚至讓他那雙藍色的眸子看起來像是染成了紅色。
雷尼爾斯俯下身,向夏洛湊近。一股清新的花香瞬間縈繞在他的鼻尖。
「現在可不是您猶豫不決的時候。最近傳聞基利安大公殿下對皇女殿下大獻殷勤,流言蜚語都滿天飛了……」
阿爾弗雷德一邊嘟囔着,一邊眼疾手快地從萬年筆下救回了那份快被墨水浸透的文件。雷尼爾斯勉強維持着最後的自尊心。
「把搶奪他人位置的傢伙攆走,這可不叫打斷。」
「嘴上說對我一見鍾情,結果卻和其他男人在做什麼?」
看着他離去的背影,雷尼爾斯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夏洛有些膽戰心驚地偷瞄着他的神色。
「我的意思是。」
「那麼,祝您愉快,皇女殿下。」
「那個……我之所以和基利安大公跳舞,是因爲聽說派對的主角必須最先開始跳舞……」
「……」
他再也無法忍受了。
最終,雷尼爾斯幾乎是甩開了皇帝,瘋了一般地衝了過來。
曾經那個最看重社交圈體面的他,如今會當着衆人的面與基利安大公博弈。
「別的事情您都做得出類拔萃,簡直讓人嫉妒,可爲什麼偏偏唯獨看不清自己的心呢?只要一牽扯到皇女殿下,您就會做出平時絕不會做的怪事,搞得一團糟。那是因爲愛啊!」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提議,夏洛的瞳孔顫抖着。
「什……什麼?」
雷尼爾斯突然伸出了手。夏洛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牽住了他的手。畢竟拒絕舞伴的邀請是很失禮的行爲。
「公爵還真是樂觀得過頭了。」
雷尼爾斯感到喉嚨發乾,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要知道,我對我的女人的過去,心胸可是非常狹窄的。」
不至於吧,怎麼可能。
「是不是該離我的女人遠一點了?」
「所以,請別再死撐了,主動向皇女殿下表達心意如何?」
「那個,阿德勒公爵。我們在大廳中央太顯眼了,還是回座位——」
「……!」
阿爾弗雷德話音剛落,沉重的紅木椅子便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被推向後方。他慌忙追上突然起身的雷尼爾斯。
「我的……我的……什麼?」
「唔。」
『只是跳個華爾茲,居然貼得那麼近!』
「在神面前立下永恆誓言的正式婚姻,依據帝國法也是可以撤銷的。公爵難道還指望那區區一紙虛名的婚約能維持到什麼時候?」
阿爾弗雷德無奈地搖了搖頭。
「閣下!還有幾份文件沒簽完呢,您要去哪兒?」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正帶着驚愕的神色,呆呆地仰望着他。
不知所措的夏洛在他懷裏輕微掙扎了一下,但雷尼爾斯完全沒有放手的意思。相反,他死死扣住了夏洛的手。
雷尼爾斯摟着夏洛腰肢的手臂猛然加力。隨後,他在夏洛耳畔低聲呢喃。
「所以說。」
因爲基利安那個混蛋,正沒臉沒皮地整個人都快粘到夏洛身上了。
「叫我雷尼爾斯。」
雖然嚴格來說那是極重要的政務,但與眼前的緊急狀況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他竟然愛上了夏洛,這個曾被他視爲最糟糕的政略聯姻對象的人。
由於手勁太大,萬年筆的筆尖咔嚓一聲折斷了。阿爾弗雷德看着一臉呆滯的上司,嘖嘖咂嘴。
「……」
「夏洛特皇女殿下的身邊,永遠是我的位置。」
只要一想起那個畫面,他的心口就燃起一陣妒火。面對雷尼爾斯那深沉得可怕的眼神,夏洛慌亂地避開視線,語無倫次地解釋。
感覺到雷尼爾斯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異於往常的氣息,夏洛仰起頭注視着他。
夏洛嬌軀一顫,發出了一聲細微如輕吟般的抽息。與此同時,禮裙上殘留下來的那抹微弱的男士香水味也刺入了雷尼爾斯的鼻腔。那是屬於基利安的味道。
那一瞬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雷尼爾斯偏過頭,冷冷地開了口。
「如果妳身上沾染了其他野男人的味道……我可是會想殺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