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雷尼爾斯用充滿渴望的眼神一把將我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牀榻。

然而……

就在身體陷進鬆軟鵝絨被的一瞬間，我的眼皮就像灌了鉛一樣，竟然莫名其妙地合上了。

「夏洛？」

「……」

隱約間聽到已經坦誠相見的他在喚我的名字，可我的意識卻完全不受控制地墜入了黑暗。一週積累下來的疲憊伴隨着強烈的睡意瞬間爆發。

就在他臉上寫滿失望的一剎那。

「真是……這可是犯規啊。」

伴隨着一聲輕柔的低笑，他的脣落在了我的額頭上。隨後，我便徹底斷片了。

＊　＊　＊

第二天。

這是一個連麻雀都沒來得及叫早的清晨。雷尼爾斯天還沒亮就回了軍營，而我則一臉哀怨地在辦公室內翻着公文。

『昨晚怎麼就偏偏睡着了呢。』

我一邊埋怨自己這虛弱的體質，一邊伸手摸向辦公桌上的玻璃罐。爲了平復鬱悶的心情，我往嘴裏塞了一塊蜜糖餅乾。明明早飯喫得挺飽，可這零食就像填不滿一樣往肚子裏掉。

等我把罐底最後一塊餅乾屑也塞進嘴裏後，瞥了一眼大座鐘。差不多是雷斯垂德帶着調查結果過來彙報的時間了。

「皇太女殿下！」

片刻後，果然不出所料，雷斯垂德懷裏抱着一大摞卷宗，火急火燎地衝進了辦公室。我眼神銳利地看向他。

「調查結果怎麼樣？」

「呼……呼……殿下，您最近聽說過那個專找貴族下手的連環盜竊犯嗎？」

「啊，看報道了。」

我疑惑地看着氣喘吁吁的雷斯垂德。他終於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義憤填膺地提高了嗓門：

如果殺人後逃逸的兇手真的是那個怪盜……我死死盯着雷斯垂德帶來的案卷。

這時，有人敲響了房門。門外傳來了助理的聲音。

「那、那我們要繼續追捕那個怪盜嗎？」

「這場面真是讓人懷念啊。」

「下午1點30分。」

「根據現場筆錄，也沒人看到馬車附近出現過可疑人員。」

「事故一發生，路人就全圍上去了，兇手照理說很難脫身。」

回想起不久前我們並肩作戰的日子，我甜甜地笑了。約翰的臉上也隨之綻放出溫柔的笑意。

看完記錄，我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轉頭問約翰。

叩叩。

「接下來的案子，由我親自負責。」

或許確實和連環盜竊案有關。畢竟布拉德利侯爵和之前那些受害貴族一樣，都是最近對皇室不太友善的人。

「原來如此，監控死角啊……」

「真的沒有可能是馬伕自己重心不穩摔下來的嗎？」

「約翰，現在幾點？」

「我們調查發現，那個箱子不翼而飛了！顯然，那傢伙的下一個目標本來是布拉德利侯爵府！」

能以神乎其技的手段潛入守備森嚴的府邸……這種作案手法，總讓我有一種莫名的既視感。

「雷斯垂德調查員，辛苦了。這些資料我會好好研究的。」

雖然具備這種潛行能力的人極少，但這邏輯漏洞百出。

慢着。

「在衆目睽睽之下悄無聲息地殺人、偷走箱子還沒留下任何痕跡，全帝國能有這種本事的，除了那個怪盜沒別人了。」

約翰這一聲舊時的稱呼，已經給出了最肯定的回答。

聽到這個名字，我眼前一亮。

諾伍德商業街，馬車事故現場。

「據我所知，那名怪盜只偷貴族，而且從未傷及性命。你說這人是他殺的？」

「錯不了！殺害那名馬伕的兇手，肯定就是那個怪盜！」

「皇太女殿下，約翰·華生司令官出征歸來，求見殿下。」

「說不定那個怪盜這次盯上的就是布拉德利侯爵府的東西呢？」

「華生司令官，你是不是從今天開始休假？」

「可即便如此，馬伕墜車前一瞬間的畫面卻一個都沒拍到。」

「哎？……哎哎？」

「這次我可不會進看守所了，你就放心吧。」

昨晚雷尼爾斯的調侃突然在我腦海中迴響。

我沒回答，直接覈對他的行程。

「所以？」

難道真的只是巧合嗎？

我若有所思地託着下巴，低聲呢喃。

「我把那一帶的視頻球翻了個底朝天，但並沒有發現能拍到事故發生瞬間畫面的視頻。」

「殿下要我的假期幹什麼？」

通常能被稱爲『連環』犯罪的，其作案手法都有極強的慣性。所謂的『連環盜竊犯』極少會突然跨越界限，變成一個殺人越貨的暴徒。

我大聲應道，隨後對着辦公桌前正緊張待命的雷斯垂德微微一笑：

「您既然還沒把我那份忠誠『退貨』，那我這條命隨您差遣。走吧，殿下。」

僅憑這一點就把怪盜定性爲殺人犯，未免也太牽強了。

「是的，德米奧斯公國的出征任務剛收尾……阿德勒副司令還在那兒加班呢。」

「布拉德利侯爵府那邊怎麼說？」

「怪盜殺馬伕？什麼意思？」

「連兇器也消失了……」

我有些鬱悶地晃了晃手裏的卷宗，實在是想不通。

「殿下是在寫死亡名單嗎？」

「……？」

「那司令官的假期，能不能分我一點？」

「屍體上的傷痕跟墜亡完全對不上。而且……」

「殿下，怎麼了？」

這態度反而更可疑了……我下意識地轉動着手中的鋼筆。

「沒錯，這正是最可疑的地方。」

恰在此時，約翰推門而入。他正要行禮，卻看着呆立在屋裏的雷斯垂德愣了一下。等雷斯垂德離開後，約翰疑惑地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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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剪裁得就像計算好的一樣，偏偏漏掉了最關鍵的那一秒。這更可疑吧？簡直就像是有人在現場做過完美的調度。」

「參見皇太女殿下。不過，您這一大早就在跟調查員開會嗎？」

「你可以先退下了！」

「那個……他們承認讓馬伕運送了一件飾品，但……他們咬定那東西不值錢，而且明確表示不想捲入這起案子。」

之前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受害者的馬車上，但馬車事故需要兩方參與。我趕緊翻開了手裏的記錄。

「請司令官進來！」

「事故發生時間是2點05分左右。看來我們得在這兒等一會兒了。」

「不過，這條巷子裏竟然裝了兩個視頻球呢。」

那一瞬間，我腦海中靈光一閃，眉頭緊鎖。

我環視了一圈巷子，街道兩邊開着麪包店、肉鋪、餐廳，還有一家冰淇淋店。

面對雷斯垂德指認的嫌疑人，我皺起了眉。

我眯起眼，腦子裏過了一下布拉德利侯爵這個人。

「這麼窄的巷子，居然有三個視頻球。那邊一個，這邊一個，再加上受害者馬車上那個。」

我蹲在地上，仔細觀察着地面殘留的一絲血跡，隨口回了一句。他微微一笑，抬頭環視了一下巷子兩頭。

我拍了拍手站起身，眼神銳利。

我對着他點了點頭，順手把案卷遞了過去。

【與事故馬車相撞的前車，是定期爲諾伍德街道運送食材的馬車。事發當天，馬伕正因爲搬運食材而短暫停留。】

我換上了一件樸素的裙子，扣上一頂棕色的假髮，在小巷子裏四處搜索。跟在後面的約翰輕笑一聲。

「據查，那天死去的馬伕正在運送一件從布拉德利侯爵府取出來的箱子。」

「我要去一趟諾伍德進行現場勘察。今天這一整天，希望你能卸下帝國軍司令官的身份，像以前一樣當我的助手。如何，約翰？」

被怪盜盯上的貴族名單，和我手裏那份不聽話的貴族名單高度重合。而這起被僞裝成意外的謀殺案，受害者也和這些貴族有關。

「然後呢？」

「要是讓我選的話，肯定是那家……」

約翰歪了歪頭，靜待下文。

「而且我們搜遍了整條街，都沒找到能當成兇器的東西。目擊者裏也沒人看到有人拿着能把馬伕腦袋敲碎的大型鈍器。」

雷斯垂德一臉懵逼地看着我。

「就……這些嗎？」

「那輛跟受害者相撞的貨運馬車，爲什麼偏偏停在這個巷子裏？」

案情似乎比預想的要複雜，我皺了皺鼻子。雷斯垂德語氣憤慨地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