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話

重要的事情。

夏洛一提下週的行程，雷尼爾斯的殺氣瞬間消了大半。

「我們說好的，下週國務會議結束後，一起去挑婚紗。」

「啊，對，沒錯。」

夏洛那帶着點撒嬌的眼神和語氣，重重擊中了他的心臟。雷尼爾斯屏住呼吸，緩慢地眨了眨眼。

夏洛那雙清澈如琥珀的眸子盯着他看，讓他心裏癢癢的。他費了好大勁才壓下那對不爭氣地想上揚的嘴角。

『殺那傢伙的事，以後再說吧。』

雷尼爾斯把拔出來的手槍又乖乖塞回了懷裏。

就算要殺基利安，也得等看完夏洛穿婚紗的樣子再殺。

雖然之前給她買過不少裙子，但親自陪她去挑婚紗還是頭一回。

光是想象夏洛試穿各種婚紗走出來的樣子，他就覺得可愛得不行。太陽穴附近的血管歡快地跳動着，臉上也熱辣辣的。

他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

「我很期待。那麼，該買幾件呢？七件？還是八件？」

其實他這是怕夏洛有心理負擔才故意裝得很剋制。

在他心裏，早就想好了等到了婚紗店就豪氣地來一句：『從這裏到那裏，店裏所有的我全包了。』

這是沉迷言情小說的布萊爾告訴他的祕訣，說是婚紗店約會絕對不能缺少的臺詞。

『這次一定要準備一場完美的約會。』

雷尼爾斯得意地勾起嘴角。

「……啊？你剛纔說什麼？」

然而，迎接滿心期待的他的是夏洛一臉荒唐的表情。雷尼爾斯歪了歪頭，心想難道嫌少？

阿爾弗雷德干裂的脣間擠出了沙啞刺耳的聲音。

今天的會議特意選在這裏舉行。

「我要讓他相信，帝國的統治方式將會發生改變。如果不解決問題的根源，帝國未來依然會陷入動盪，無數子民會因此白白犧牲。」

大廳陷入了瞬間的靜謐。貴族和大臣們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皇帝宮大議事廳。

「那妳想怎麼做？」

「聽說阿爾弗雷德被關在最深處的地下單間裏。」

皇帝宮內氣氛肅殺。雖然莊嚴，卻又透着一種微妙的興奮感。

「噢，夏洛。妳有什麼想說的？」

隨着皇帝的話音落下，巨大的迴音在大廳內久久迴盪。

＊　＊　＊

「既然如此，現在正是討論今天最後一項議案的時候了。」

對他這種主導過征服戰爭的君主來說，強有力的皇權必須建立在死亡與恐懼的威懾之上。

「別擔心，夏洛。七件、八件只是打個比方。買幾十件都沒問題。」

雷尼爾斯死死盯着這個不久前還是自己最親近祕書的人。

腦海中閃過的名字最終定格。夏洛正用堅定的目光注視着他。而在這些名字中，他最看重的始終是……

「被關在巴茲監獄最深處的地下單間裏，但對方極不配合。」

「查明罪狀，決不姑息。竟敢藐視帝國的科爾蒂納，也必須付出代價。」

「嗯，言之有理。妳是說要對他嚴刑逼供，讓他開口？」

「沒事。別擔心。」

「那我先出去了。別太勉強。」

「我之所以用異能救回了那個本該死在現場的特工，就是爲了阻止下一場悲劇的發生。」

「竟然真的有魔力石！」

皇帝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這種手段他再熟悉不過。

阿爾弗雷德一拳砸在鐵窗上，發出一聲巨響。夏洛被嚇得肩膀一顫。隨後，阿爾弗雷德直接背對着他們坐下，再不言語。

夏洛有些擔心地看着雷尼爾斯。畢竟阿爾弗雷德的背叛對他打擊很大，留他倆單獨相處，夏洛總覺得有些不踏實。

「別做夢了。我絕不會跟帝國合作。瑪利亞蒂就是因爲妳才死的。」

「關於企圖危害帝國的科爾蒂納特工，調查進展如何？」

典獄長爲兩人打開門，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並將一盞油燈遞給了雷尼爾斯。

阿爾弗雷德發出一陣冷笑。夏洛試圖說服他。

貴族們各懷心思，交頭接耳。

兩雙冰冷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那個背影。

「這世界上哪有人買好幾件婚紗的啊？婚紗這種東西，只要一件就夠了，一！件！」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開口。

夏洛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了麻花。她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相信統治方式會發生改變嗎……」

「……」

「就在這邊。皇女殿下，公爵閣下。」

「請回想一下至今發生的所有事情。僅僅處死一個被抓到的真兇，事情並不會就此終結。」

「那、那買一件像七件那麼華麗的怎麼樣……殿下？殿下！」

這裏是皇宮裏規模最大的大廳，也是決定帝國重大事務的場所。此時，國務大臣和帝國的元老勳貴們齊聚一堂。

會場再次響起竊竊私語。皇帝皺起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這是打算在婚禮現場搞服裝秀嗎？真是的，礦山接班人果然對錢沒概念。

「阿爾弗雷德。」

「協助完呢？等審判一開始，橫豎不都是個死。你是打算在殺我之前，榨乾我的利用價值吧。」

弗雷德裏克、卡米拉、菲利普、夏洛特，還有阿斯加德帝國。

啊。

夏洛攥緊了拳頭。

『阿斯加德。』

「……沒問題嗎？」

「妳這是什麼意思？」

「科爾蒂納境內肯定還潛伏着無數特工。我們必須通過阿爾弗雷德，摸清科爾蒂納正在培養的那些特工的底細。」

自從瑪利亞蒂死後，阿爾弗雷德整個人都枯槁了，像是個失去了生存目標的行屍走肉。

刺鼻的煤油味隨火光瀰漫開來。光影劃破黑暗，照出了那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是，閣下。」

夏洛離開後，在這死寂的地下空間裏，只剩下油燈燃燒的滋滋聲。

面對不悅的皇帝，夏洛絲毫不露怯。

「不配合是什麼意思？」

阿爾弗雷德抬起那雙青黑浮腫的眼皮，看了一眼叫他的夏洛，隨即又陷入了沉默。夏洛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夏洛和雷尼爾斯避開嘈雜的人羣，來到了巴茲監獄前。

今天在皇帝宮做出的那個驚人決定，肯定會在今天內傳遍全帝國。

＊　＊　＊

「你先退下吧。」

「阿德勒公爵府的礦山情況如何？」

「呵！我連瑪利亞蒂都救不了，救別人有什麼意義。」

「陛下。對於您剛纔的指令，我能發表一點意見嗎？」

「聽說你一直在絕食。」

皇帝點了點頭。作爲君主，他必須選擇那個能最好守護阿斯加德的人。

「殿下能先回避一下嗎？我想跟阿爾弗雷德單獨聊聊。」

「妳該不會是想說要放了他吧！我還沒拿他祭旗呢！」

意識到自己又搞砸了，雷尼爾斯的眼神開始慌亂。

走出議事廳的人們一個個滿臉通紅，神情激動。皇宮記者們腳步飛快地離開，恨不得馬上把消息發出去。

皇帝眉頭緊鎖。道斯特侯爵趕緊低頭。

「基利安大公家運勢衰落，現在阿德勒公爵纔是真正的實力派啊。」

議程首先處理了一些雖然重要、但在今日核心議案面前顯得無足輕重的瑣事。

「陛下不必憂慮。真兇在現場親口認罪，人證物證具全，親衛隊也記錄了詳細的速記稿，立即執行死刑並無任何阻礙。」

雷尼爾斯一臉茫然地呢喃着，趕緊拔腿追向頭也不回的夏洛。

本來以爲他會用心地幫自己挑出最合適的一件，結果這傢伙居然想用錢砸，夏洛有點鬧情緒了。

「爲什麼……要在塔頂救我。讓我死在那兒不好嗎。」

阿爾弗雷德兇狠地頂了回來，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他隔着鐵柵欄，眼神陰鷙地盯着夏洛。

夏洛環視了一圈會場，眼神清亮。

「我不想讓你死。因爲我需要你的協助。」

夏洛嘟嘟囔囔地碎碎念着，轉身就走，不再理他。

雷尼爾斯淡淡一笑。夏洛只能無奈地拉了點頭，留在這裏確實也沒法再多做什麼。

「要是連魔力石都能開採，阿德勒公爵府的威勢怕是要衝破天了。」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了笑：

打破沉默的是皇帝。他的手指輕輕敲擊着金色的扶手，隨後按住了太陽穴。

雷尼爾斯的回答讓大廳內瞬間炸開了鍋。

雷尼爾斯緊抿雙脣。很快，兩人來到了那間透不進半點光亮的陰冷地牢。

皇帝聲色具厲。這時，夏洛突然開口了。

砰！

「肅靜！」

「不。剛纔侯爵說了，他很不配合。那種方式對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是沒用的。」

「這簡直是皇族異能覺醒後天賜的吉兆啊。」

皇帝對夏洛的發言表現得很有興致。大臣們也齊刷刷地看向她。畢竟最近夏洛提的意見大多非常中肯且有效。

「我知道科爾蒂納的處境。那裏還有很多像瑪利亞蒂一樣的人。如果你願意配合，或許能救下他們。」

「我陪你進去。」

書記官一聲喝令，大廳再次恢復了死寂。緊接着，皇帝看向道斯特侯爵。

「回陛下。已經開始對礦山內尚未開發的區域進行全面普查。在部分挖掘出的地帶，魔力探測器已經有了反應。」

夏洛皺起眉。一直在一旁默默注視着的雷尼爾斯緩緩開口。

良久，雷尼爾斯的聲音低沉響起。

「阿爾弗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