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495 字
猛地睜開眼,宏大的歌劇院內只餘下一片寂靜。
「該……起牀了。」
耳畔響起低沉的嗓音,我驚得整個人彈了起來。 直到剛纔爲止,我還歪着脖子枕在公爵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我慌忙一邊整理凌亂的髮絲,一邊環顧四周,發現觀衆早已散盡,空蕩蕩的歌劇院映入眼簾。 往下望去,冷清的劇場裏只有保潔員在進進出出。
「已、已經結束了嗎?」
「很久以前就……結束了。」
「對、對不起。我竟然……最近總是失眠……」
我急忙用手心擦了擦嘴角殘留的口水。
說實話,歌劇真的太枯燥了。 也不知是多虧了雞尾酒還是多虧了交響樂,歌劇第一曲剛開始我就睡得人事不省。
公爵用一種複雜的眼神凝視着我。 大概又在心裏覺得我是個沒教養的女人了吧。
我像是在自責自己的粗心大意,深深地低下了頭。 竟然枕在那個要殺我的兇手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簡直荒謬。
就在這時,一道平淡的聲音從頭頂飄落。
「所謂的失眠……是因爲我嗎?」
「哎?」
「因爲腦子裏總是浮現出我的臉。」
看來他是在提三天前我發給他的那封傳訊單內容。
「啊,啊。是、是呀。因爲滿腦子想的都是公爵大人,所以每天晚上都徹夜難眠呢。」
也許是因爲這個人設一旦確立並堅持做下去,連自己都被洗腦了,現在這種話我已經能毫不費力地脫口而出了。
「……」
公爵又是一副只想問自己想問的話、問完就緊閉雙蚌的模樣。
「您是說凱特嗎?當您作爲賓客去參加婚禮時,那個苦口婆心求您千萬別戴頭紗的凱特,最後落得什麼下場呢?」
步行的全程,他都只是簡短地回答我的提問,然後就像蚌殼一樣閉緊嘴巴。 顯然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他一直心不在焉。
「是的,夏洛特殿下。」
我疑惑地看着瑪莎。
瑪莎聽到我的提問,彷彿覺得不可思議般揚起了眉毛。
希望這次我們能找個安靜、只有兩人的地方見面。
「那怎麼辦?」
「本月的皇女宮預算已經全部花光了,全都用來支付華生先生的保釋金和薪水了。」
* * *
聽到我的話,瑪莎撅起了嘴。
那是這間瘋狂試衣間裏唯一勉強稱得上『正常』的裙子——一件胸口大開、性感得令人目眩的禮裙。
雖然今天有句一定要說的話,但我卻遲疑着沒敢開口,結果只能繞彎子說些別的。
「哎?」
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閃瞎眼且華麗的禮裙。
於是我們走出劇院,在沉默中走向等候在那裏的馬車。
他語氣帶着些許激動,從懷裏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紙張雖然折得很漂亮,但留下了很多反覆摺疊的痕跡,顯得有些皺巴巴。
幾天後,瑪莎送來了晨報和一封精緻的信封。
但這個案件的作案週期根本看不出任何規律。
那是一條無比美麗、燦爛、優雅的……純白婚紗。
「那是我的心意,怎麼了嗎?」
「啊!對哦,夏洛特殿下現在愛的是阿德勒公爵大人呢!」
「反正他也說對我沒興趣,我也沒興趣。」
「以後我會提前定好見面時間並通知您,所以請好好睡覺。」
我愁眉苦臉地對瑪莎抱怨道。
「只能……穿這一件去了。」
管他是基利安還是乞力馬紮羅,對我沒興趣的人我才懶得理。
但我還是配合着自己的人設,對瑪莎點了點頭。 爲了擠出那個僵硬的微笑,我感覺嘴角都要抽搐了。
我連看都沒看一眼邀請函就遞給了瑪莎。 調查的時間都不夠用,哪有心思去參加這種社交聚會。
「天哪……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它們的確是些怪異的禮服,那種足以讓舞廳的氣氛瞬間沸騰的禮服。
一想到公爵大人,我的心便開始發燙。
「書信……?」
爲了避免重演上次在歌劇院的尷尬局面,我可是煞費苦心才選了這些句子。
「16周前 → 15周前 → 10周前 → 8周前。」
「是的,是瑪麗·莫斯頓伯爵千金的成年禮。」
我露出了哭喪臉。 在舉辦成年禮舞會的莫斯頓伯爵府,說不定能得到重要情報啊!
這些禮服是不是太奇葩了?
等等,莫斯頓伯爵家?
「是的……因爲殿下覺得在舞會上必須吸引基利安大公的視線,所以總是買那些最顯眼的裙子。」
看清那些裙子的真面目後,我不禁發出了慘叫。 面對我這皇女宮久違的怒吼,瑪莎緊緊捂住了耳朵。
我目瞪口呆,茫然地盯着那些禮服。
聽了瑪莎的話,我眯起眼睛仔細打量。 全都閃亮華麗得過分……這是什麼意思?
瑪莎舉起了一條裙子,我看了一眼便目瞪口呆。
我猛地抬起頭。 連環殺案的第一名受害者正是莫斯頓伯爵家的家庭教師。
「那麼,告辭。」
「就是這封露骨的信。」
正如在歌劇院前說的那樣,阿德勒公爵誠實地發回了寫有約會日期的回信。
「前陣子去參加伊琳娜男爵千金婚禮時,您穿的是這一條。」
「請問公爵大人對我沒有什麼好奇的地方嗎?」
「可是這次活動基利安大公也會出席呢?」
我低聲沉吟。 夏洛特還真是個表裏如一的人,一切都歸結於『基利安大公』。
通常連環殺人的週期會有一定的傾向性。 比如因爲無法壓制不斷沸騰的殺人衝動而縮短週期,或者隨着調查深入而延緩週期,又或者保持恆定。
「那我這就給莫斯頓伯爵家寫回信,說您無法出席。」
我語氣平淡地說道。
「那這就是您訂婚後第一次見到基利安大公了呢!」
「我改變主意了,我要參加。」
「我以前參加過這種活動嗎?」
也就是說,分別是間隔1周、5周、2周作案。 而且現在距離上次案發已經過了8周,還沒有發生後續案件。
肯定比男爵千金的婚紗還要搶眼兩倍。
「這是什麼話?」
丟下這句簡短的話,他便轉身大步走向了自己的馬車。
我一臉茫然。 試衣間裏掛得密密麻麻的,難不成都是假貨?
「那麼,下次再見,公爵大人。」
我正爲這場以大失敗告終的第二次傳訊調查感到惋惜,準備登上皇女宮的馬車,身後傳來了公爵淡淡的聲音。
我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這個問題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自從我穿越以來,連凱特的半個影子都沒見過,顯然是被以前的我給趕走了。
這說明兇手並不是根據自己的心理狀態殺人的,而是在『有了殺人理由』時才動的手。 也許在受害者停留過的地方,能找到成爲作案動機的線索。
還愛呢……扯什麼淡。
比起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這回答倒是相當快。
「成年禮舞會是在莫斯頓伯爵府舉辦嗎?」
「殿下……您真的打算穿這裏的裙子去嗎?」
不管怎樣,通過今天的提問,我又瞭解了他的一些事情,雖然離確定他是連環殺人犯的決定性證據還差得很遠。
我回頭看向瑪莎抗議道。
「這已經不是顯不顯眼的問題了……!」
真是個只顧說自己想說的話的傢伙。 我搖了搖頭,轉身上了皇女宮的馬車。
「唔。」
「那個,阿德勒公爵大人?」
「那我還是不去了。感覺會很累。」
* * *
到了約會的日子,我們並肩走在精心修葺的皇宮花園裏。 通常除非我先開口,否則公爵是不會主動搭話的。
「我、我以前一直穿這些嗎?」
我只是出於禮貌覺得總是我在問不太好才隨口一問,沒想到他口中卻像機關槍一樣蹦出了問題,彷彿一直就在想這件事。
「必須立刻買新裙子。」
有足以媲美婚紗的雪白珠片裙,有胸前和背後大片透視的傷風敗俗裙,還有蕾絲堆積如山、大得像棉花糖一樣的裙子…… 哪怕只是粗略掃一眼,也沒發現一條正常的裙子。
我順着瑪莎指的方向看去,絕望地抓亂了頭髮。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可是殿下……」
我猛地起身走向試衣間。 隨着刷的一聲,推開門,一堆禮裙出現在眼前。
「有,前天送來的書信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一把奪過瑪莎手中的邀請函,急促地翻閱着,眼神犀利。
「您沒有可以穿去舞會的禮裙。」
「瑪莎,我都說了我現在對他沒興趣了。」
您願意賞臉見我嗎?
這時,瑪莎突然露出了哭喪臉。
「瑪莎,這裏不是有很多禮裙嗎?」
「瑪莎,以前妳爲什麼不攔着我?」
「嗯……以前殿下基本上只參加基利安大公出席的社交活動吧?」
「殿下,名媛成年禮舞會的邀請函到了。我們要怎麼處理?」
這有什麼問題嗎?
我微微一笑。
面對我的回答,公爵面色微紅地閉上了嘴,我們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不覺間,花園小徑已到盡頭。 一直因爲沒能說出正事而焦慮的我,終於下定決心開了口:
「公爵大人,您收到了莫斯頓伯爵千金成年禮舞會的邀請嗎?」
「是的,怎麼了?」
「關於舞會舞伴的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我試探着開了個頭。
公爵彷彿早已料到我想說什麼,傲慢地揚起下巴點了下頭。
「我知道您的意思。雖然我並不熱衷於參加那種舞會,但既然殿下執意要去,我可以作爲舞伴陪同。」
語氣中透着一股雖然不情願但也沒辦法的感覺。 面對這預料之中的反應,我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微笑。
「所以我纔想說,如果公爵大人忙的話,不必勉強作爲我的舞伴參加成年禮舞會。」
帶着真兇去調查案件,我實在不太樂意。 而且有個舞伴在身邊,行動肯定會受限。
沒想到公爵並沒有表現出我預想中的如釋重負,反而猛地停住了腳步。 走出一小步的我回過頭,仰望着公爵。 他的眉間微微抽動。
緊接着,他說出了一句出人意料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