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伴隨着黃鸝鳥般清脆的聲音，我的身體猛地騰空而起。這次是布萊爾姑姑。姑姑明明有自己的大公府，但不知爲何，感覺在皇宮裏見到她的次數比在外面還多。用姑姑的話說，是因爲皇宮裏有太多她想見的人。

「哎喲，我們漂亮的蕾切爾。大清早的在幹嘛呀？」

「嗯。和爸爸一起玩啦！」

「什麼嘛！只跟雷尼爾斯哥哥玩嗎？也要跟姑姑玩呀！」

姑姑的藍眼睛裏燃起了嫉妒的熊熊烈火。明明聽說爸爸和姑姑是阿德勒大公府僅存的血脈至親，可奇怪的是，在整個皇宮裏，姑姑最討厭的人就是爸爸。

「蕾切爾。我們玩什麼好呢？玩個比跟爸爸玩要好玩五倍的遊戲吧！」

這個提議簡直太棒了。我們布萊爾姑姑可是最近帝國社交界最炙手可熱的紅人，而我剛好想到了一個比跟我爸爸玩要好玩五倍的方法。

我衝着布萊爾姑姑燦爛一笑。

「姑姑。妳要陪我畫畫嗎？」

「當然啦！妳不知道姑姑可是畫畫專家嗎？」

被興高采烈的姑姑緊緊牽着手，我們走進了皇太女宮的會客室。

在灑滿金黃色陽光的窗邊，我和姑姑開始作畫。我提出的主題是『喜歡的人的臉』。

被稱爲帝國第一美女的布萊爾姑姑，和帝國皇室第一小可愛的我並排坐在一起畫畫的場景，絕對是非常養眼的。沒看到旁邊伺候的女僕們都用充滿豔羨的目光看着我們嗎。

因爲激動而泛着微紅的臉頰，專注抿着的雙脣，還有那線條優美的額頭和高挺的鼻樑。全神貫注畫畫的布萊爾姑姑真的很美。當然，前提是忽略她正拿着兒童蠟筆在素描本上激情塗鴉這一點。

「蕾切爾，妳猜畫裏的人是誰？」

終於，姑姑舉起了一幅堪比抽象派大作的人物畫，兩眼放光地問我。我努力穩住顫抖的瞳孔。老實說，要是隨便拉個路過的女僕問她知不知道畫裏是誰，人家估計會反問一句：這畫的居然是個人？

但我可是掌握着姑姑海量數據的蕾切爾·馮·德·阿德勒-豪斯啊。能讓布萊爾姑姑以『喜歡的人』爲主題畫下來的人，只有三個。

我，媽媽，還有——

「哇，是約翰！這是約翰對不對？」

「呀！妳怎麼猜到的？」

「隨了爸爸呀。」

「媽媽，爸爸去哪兒了？」

「唔。因爲姑姑畫的畫，怎麼看都是約翰呀。」

「那當然！不然咱們蕾切爾怎麼一眼就能認出我畫的是誰呢？」

「蕾切爾想要畫。」

「說得對！咱們蕾切爾怎麼這麼懂事這麼體貼啊！華生爵士的畫我當然得自己留着。那蕾切爾想要什麼樣的畫？」

「姑姑是畫畫專家對吧？」

我笑得合不攏嘴。上次去姑姑的畫廊玩時，那個畫家的作品散發出的光芒格外耀眼，他未來幾年內絕對會成爲帝國最頂尖的畫家。而那位畫家的早期作品，肯定又會成爲我的一筆優質資產。

我在心裏默默反駁了一句，臉上卻維持着天真無邪的笑容。

「媽媽——！」

「天哪！」

「媽媽，我有想要的東西。」

正好端着點心進來的瑪莎，低頭看了一眼我的素描本，驚歎地砸了咂嘴。也難怪，因爲我畫的布萊爾姑姑簡直完美到了肖像畫的級別。我的畫工也完美遺傳了爸爸。聽說很久以前，爸爸還曾憑藉自己畫的嫌疑人畫像幫媽媽在法庭上翻案呢。

「嗯……誰……？」

「蕾切爾，妳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姑姑都買給妳！」

我慌忙搖頭。雖然我也挺喜歡約翰的，但實在沒必要把那幅抽象畫用鑽石相框裝裱起來天天看着。姑姑蹭了蹭我的臉頰，抱住了我。

布萊爾姑姑雙手捂住嘴。她那雙藍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

「拉勾！」

「我想要阿德勒畫廊裏保管的盧赫米特尼·伯格多夫·沙伊能班德畫家的7幅畫，姑姑。」

「蕾切爾，今天是不是累壞了？今晚要不要跟媽媽一起睡？」

我強忍着睡意，猛地睜大眼睛看着媽媽。爸爸去洗澡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哎喲真聰明。連姑姑收藏畫的事都知道？嗯嗯，是不是在姑姑的畫廊裏有看中的畫了？」

正坐在牀上看文件的媽媽，一把將我緊緊抱進懷裏。

我唰地一下舉起了素描本。閃爍着藍寶石般光芒的眼眸，高挺的鼻樑，還有一頭美麗的金色長髮的女人。

「瑪莎！咱們蕾切爾在畫『喜歡的人』時，畫了我！妳知道這說明着什麼嗎？」

「咱們蕾切爾，最喜歡的人是我對不對？」

聽到這話，我用小手揉了揉快要睜不開的眼睛，四處張望了一下。

「看來我一點都不像媽媽。」

「那當然。妳看妳多聰明呀。」

我窩在媽媽懷裏，有些鬱悶地玩着她粉色的頭髮。髮色也好，瞳色也好，全都隨了爸爸。看到我這副模樣，媽媽琥珀色的眼睛裏染上了笑意。

「咱們蕾切爾到底是隨了誰，長得這麼漂亮呀。」

我們姑姑確實是畫畫專家。當然，不是指自己畫，而是收藏專家。她在帝國社交界混得風生水起，發掘了不少才華橫溢的新銳畫家。姑姑就用這些投資來的畫作，經營着一家畫廊。

我字正腔圓地報出了那個從遙遠異國移居到帝國的新銳畫家的名字。聽到我突然字正腔圓地念出這麼複雜的名字，姑姑愣了一下。

「就是姑姑收藏的那些畫呀。」

聽到我大實話般的回答，世界上最漂亮的媽媽撲哧一聲笑了。

「想要姑姑畫的畫？當然可以啦，姑姑給妳定做一個最高級的鑽石相框裱起來掛在房間裏好不好？」

「是嗎？」

聽到這似曾相識的臺詞，我咧嘴一笑。然後乖乖地伸出小拇指跟她拉了鉤，點了點頭。果然連通關攻略都一模一樣，真不愧是親兄妹。

那倒未必，姑姑。

＊　＊　＊

媽媽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和動不動就問我想要什麼的爸爸和姑姑不同，媽媽可沒那麼好糊弄。所以，一旦機會來了，就必須提一個至關重要的大要求。

「在媽媽看來，蕾切爾跟媽媽長得一模一樣呢。」

「姑姑最棒了！」

親夠了的姑姑滿臉笑容地把注意力轉向了我的素描本。

「不愧是妳！咱們蕾切爾的藝術鑑賞力就是高！麼麼噠！」

「嗯，對呀。蕾切爾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姑姑了！」

「沒錯。咱們蕾切爾長得跟爸爸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今天也是爲未來未雨綢繆、極其充實的一天。我跑去向爲了帝國事務忙碌了一整天的媽媽道晚安。

「蕾切爾！今天過得開心嗎？」

「盧赫米特尼·伯格多夫·沙伊能班德。」

「是嗎……」

比如說。

布萊爾姑姑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抱着我就是一頓狂親。

「嗯，爸爸去洗澡了。」

連這一點都出奇的一致。我睜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姑姑。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擦了擦鼻子。老實說，五官根本沒一點像的，但我和媽媽還有約翰三個人裏，只有約翰是棕色頭髮。

聽着媽媽溫柔的聲音，我撓了撓鼻尖。我媽媽可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這肯定是真的。不知爲何，一種安心感湧上心頭，我的眼皮開始打架。聞着媽媽身上好聞的香氣，我正小雞啄米似的打瞌睡，突然聽到了媽媽低低的笑聲。

「哎呀！蕾切爾皇女殿下。您畫的是布萊爾公女殿下嗎？」

「呃，當、當然可以！我這就聯繫祕書，讓他把畫送到妳房間去。」

「哎喲，我漂亮的蕾切爾！麼麼噠！不過這話可不能對別人說哦，知道嗎？特別是如果你爸爸媽媽聽到了，會傷心的。跟姑姑拉鉤！」

布萊爾姑姑帶着哭腔繼續說道。

「蕾切爾畫了誰呀？」

「不要不要！約翰的畫姑姑自己留着吧。」

「咱們蕾切爾有想要的東西？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跟媽媽要東西呢，到底是什麼呀？」

不知不覺，皇宮迎來了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