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話

聽到那個聲音，我立刻轉過頭看向約翰。

「約翰？」

「大公殿下竟然向微不足道的我提出提議，這難道不是我的榮幸嗎？」

約翰手中的長槍發出咔噠一聲脆響。基利安勾起半邊嘴角。

「很好。這種比賽，總得有競爭對手纔有趣。」

基利安微微點頭示意後，轉身離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莫名感到一陣不安，下意識握緊了雙手，擔憂地追問約翰：

「約翰，你真的要參加狩獵祭嗎？誰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他都挑釁得這麼露骨了，我沒理由不接招。況且我也一直想參加一次狩獵祭，既然他給了機會，我就得抓住。」

約翰回答得很有幹勁。通常狩獵祭只有貴族才能參加，所以約翰至今從未參與過。

「可我就是擔心那個給機會的人沒安好心啊。」

「哈哈，既然事已至此，我就爲皇女宮抓夠能喫上三個月的燒烤食材回來。」

約翰無視我嚴肅的表情，開了個玩笑，清爽地笑了起來。

「請參加狩獵祭的選手到起跑線集合！」

這時，負責主持活動的隨從高聲喊道。我瞥了一眼起跑線，對着約翰叮囑道。

「約翰，絕對不要勉強。也別中了那大公的圈套。」

「我又不是小孩子，請您放心。」

約翰輕笑一聲，將槍背在了肩上。

此時周圍的貴族千金們正忙着在出發前給戀人或家人繫上手帕和絲帶。約翰突然定定地看着我。

「如果您真的擔心我，能答應我一個請求嗎？」

「看來這次還是我的動作更快一點呢，基利安大公殿下。」

「發生什麼事了？」

砰！砰！

皇帝皺了皺眉，隨即舒展開。

「該死。」

「狩獵結束！請所有參加者離開森林！」

森林深處傳來的這聲槍響讓約翰的耳朵動了動。他猛地轉過頭。

他正準備俯身去給剛打中的山兔貼標籤，動作卻僵住了。

沙沙——！

皇室獵場裏到處都是爲了狩獵祭而提前放生的動物。

看着基利安消失的背影，約翰自嘲地嘀咕了一句。

「果然不出所料。」

「因爲綠色標籤的主人……遲遲沒有現身。已被視爲棄權處理。」

隨着發令槍響，騎在馬上的男人們齊刷刷地衝進了森林。

＊　＊　＊

砰——咴兒咴兒！

皇帝挑眉問道。

「既然優勝者已經確定，那就請陛下主持頒獎吧。」

「爲何？」

正在仔細覈對報告的裁判官顯得有些爲難，他推了推眼鏡。

基利安帶着傲慢的微笑，一步步走上臺階。隨後在皇帝面前行禮，單膝跪地。

「我倒要看看，你這份從容能維持多久。」

「我就說嘛！只要基利安大公參賽，冠軍肯定跑不了。」

砰！咔！

面對約翰這番話裏有話的回擊，基利安的眉頭跳了跳。但他很快平復了表情，抓緊了繮繩。

現場爆發出瞭如雷般的掌聲與歡呼聲。

基利安丟下一句嘲諷，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隨即皺起了眉。約翰槍上綁着的那條粉色手帕讓他覺得分外扎眼。

約翰語氣遲疑地呢喃着。

「我就知道大公會贏。」

原本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起立面向皇帝。皇帝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宣佈理所當然之事的語氣環視全場。

「殿下似乎非常器重那位護衛呢。之前他也陪您去過公爵府對吧？」

「什麼？」

隨着隨從們將森林裏的獵物收集回來，觀衆席中爆發出了陣陣驚歎。皇帝似乎對這次的結果也非常滿意。

那是子彈沒入木頭的聲音。他握着還沒貼上去的標籤，愣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

那第二聲槍響，並不是他開的。

「啊，那個……看來結果還是確定爲單人奪冠了。」

基利安丟給他的這支槍，比他以前用過的任何一支都要精良。對於一向能用劣質裝備打出優異成績的約翰來說，拿着這種神兵利器簡直如虎添翼。

「感謝殿下邀請我參加狩獵祭。」

「看來貴族們平時用着這麼好的槍練習，水平也就那樣嘛。」

「嗯。因爲他很值得信賴。」

參賽者只需在獵物身上貼上自己的專屬標籤即可。限時結束後，皇宮僕人會統一收集獵物，清點誰的標籤最多。

就在約翰消失的那條林間小路上，伴隨着一聲刺耳的槍鳴，傳來了戰馬如慘叫般的長嘶。

他神色複雜地盯着槍上繫着的那條粉色手帕。

第二聲槍響比預想中慢了半拍。約翰眉頭微蹙，猛地抬頭觀察森林。

約翰行了個簡單的禮，便轉身離去。一直默默觀察我們對話的布萊爾突然開口。

「完全沒聽說過。」

看到裁判官遞上來的名字，皇帝嘴角掛上了滿意的微笑。他在侍從長的護送下，登上了頒獎臺。

基利安煩躁地踢了一下馬肚子，坐騎發出一聲嘶鳴向前疾馳。

「這可是大家早就預見到的結果！」

「感覺這次狩獵祭越來越精彩了呢！」

坐在最上位觀戰的皇帝目光炯炯。

「那全都多虧了大公殿下。如果今天我能奪冠，想必也是託殿下的福。」

「真放肆啊。居然敢收主君的手帕。」

約翰遊刃有餘地勒住繮繩，舉起槍口還冒着煙的長槍。他將屬於自己的綠色標籤紮在了雄鹿身上。

面對這個比預想中要簡單的請求，我爽快地掏出手帕遞給了他。約翰微微一笑，接過了手帕。布萊爾那雙碧藍的眼睛落在了那條粉色的手帕上。

雖然天氣轉涼，但滿身大汗的男人們依然帶着些許遺憾，三三兩兩地走出了密林。

皇帝摸着鬍鬚讚歎道。堆積如山的獵物中，紅色標籤和綠色標籤佔據了壓倒性的數量。

＊　＊　＊

「哇，那是有多少隻啊？」

「看來今年的參賽者水平非常出衆啊。」

「今年狩獵祭的優勝者，正是詹姆斯·馮·德姆·基利安大公！」

「是，是。」

砰！砰——！

晚到一步的基利安低聲咒罵了一句。此時森林各處已經散落了不少約翰的綠色標籤。

「這……真是令人驚訝。」

我懷着莫名不安的心情，望向站在起跑線上的約翰。

「現在，由我宣佈本次狩獵祭的優勝者！」

噗！

「又怎麼了？」

「你可是代表皇女宮出戰，加油。」

停頓片刻後，皇帝高聲點名。

「啊。」

基利安的挑釁已經讓我夠心煩了，連布萊爾也這麼說。

不知爲何，聽到這話我心裏猛地一沉，看向布萊爾。布萊爾燦爛一笑。

指揮部裏，幾名隨從正忙碌地記錄着獵物的現狀。

「是的，捕獲量比去年大幅提升。」

「哈哈！今年難道是並列奪冠？這還真是意想不到。確定完全一樣？」

一隻巨大的雄鹿倒在地上。

約翰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急忙拉轉繮繩。駿馬打了個響鼻，朝着槍響的密林深處瘋狂奔去。

在狩獵祭起跑線前，約翰對着基利安冷淡地打了個招呼。

這時，一名隨從跑到裁判官耳邊低語了幾句。裁判官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皇帝追問道。

「你所獻上獵物的女人，將成爲今年的『獵場女王』，是誰？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知道了。我甚至都猜不到你會向我提什麼要求。」

「呵。一個在刺客面前連意識都維持不住的傢伙，不知那天的傷好全了沒有。」

「是一名叫做約翰·華生的人。」

「是的，除了那一隻沒有標記的山兔和野豬，確實完全一樣。」

「有點怪……」

基利安也露面了，表情讓人捉摸不透。大概是剛纔太投入了，他一向整潔的髮絲顯得有些凌亂。

哪怕是細微的動靜，約翰敏銳的感官也能迅速捕捉。他捋了捋額前微溼的棕發，調轉長長的槍身瞄準了灌木叢。

「站在主君的角度，比起讓一個『毫無關係的人』奪冠，顯然還是看我這個自己人奪冠更讓她自豪吧？」

「那人是誰？」

「我非常好奇結果啊。」

基利安冷笑一聲。

「看得出來，確實如此。而且他長得帥，看起來又聰明。感覺爲了殿下，他甚至願意豁出性命。」

林間此起彼伏地響起密集的槍聲。沒過多久，獵場就演變成了兩個男人之間的角力場。

皇帝眉頭微皺。

「啊，畢竟當我奪冠時，總得有個像樣的陪襯纔行。」

「紅色標籤與綠色標籤的獵物總重量，竟然完全一致。」

「我的榮幸，皇帝陛下。」

「難道……！」

「手帕。請給我一條殿下的手帕。」

皇帝哈哈大笑。基利安抬起那雙紅色的眸子直視皇帝，一側嘴角微微上揚。

「我要獻上獵物的女士，正是皇后陛下。」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緊接着便是更加熱烈的歡呼與掌聲。皇帝也露出了意外且驚訝的神色，隨即朗聲大笑。

「大公你果然有一手，總是能讓人感動！皇后當選女王，怕是時隔三十年了吧？自打我還是皇太子時向皇后獻禮後，這還是頭一遭。」

然而，皇后卻用一種陰森的眼神死死盯着基利安。感覺到衆人的視線，她才勉強擠出一絲刻意的微笑。

依然單膝跪地的基利安眯起紅色的眼眸，笑得一臉燦爛。

「我有很多事，都要感謝皇后陛下。」

「哈哈，真是一片忠誠。好，那麼你的願望是什麼？」

基利安緩緩轉過頭，看向觀衆席上的夏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唯獨夏洛正神情嚴峻地與一名搜索森林回來的隨從交談。

「我的願望是——」

基利安對着皇帝抬起頭，慢條斯理地站起身。隨後，他那低沉雄渾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我希望能成爲陛下的駙馬。請准許我與夏洛特皇女訂婚。」

方纔還嘈雜沸騰的四周，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