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364 字
一瞬間,我的脊樑骨冒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說的那個『想殺掉』的對象,該不會……是我吧?
「你、你瘋了嗎?」
我猛地清醒過來,一把將阿德勒公爵的臉從我肩頭推開。公爵定定地低頭看着我,那雙藍色的瞳孔中波光粼粼。
「現在,我終於確定了。」
「確、確定什麼……?」
他依然緊緊攥着我的手,那掌心的溫度高得驚人。
「確定是妳讓我發了瘋。」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宏大的小提琴旋律也戛然而止。
預示着舞會中場休息的鈴聲響起,成對起舞的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走向用餐區。與此同時,侍從們也開始爲賓客們端上精美的茶點。
大廳中央只剩下我和公爵兩人,在這寂靜中四目相對。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夏洛。」
聽到有人喚我的名字,我猛地回過頭,發現是父皇。
「父皇。」
「我要是待在這兒,大家都會不自在,我就先回去了。」
父皇半開玩笑地調侃了一句。
「怎麼會呢。父皇能光臨宴會,我不知道有多開心。」
「哈哈,雖然知道妳是言不由衷,但聽着倒是舒心。」
父皇盈盈一笑,隨即瞥了一眼阿德勒公爵,神色顯得有些微妙。
「再次祝妳誕辰快樂。至於我爲妳準備的生日禮物,咱們改日再談。」
父皇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在衆人恭敬的注視下,帶着皇后離開了宴會廳。
「……」
「您之前不是還說從來沒喝到醉過,也沒想過要買醉嗎!現在這幅樣子,一眼就能看出來您喝醉了好吧?」
「我,喜歡殿下。」
在他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眸裏,倒映出了我一副呆頭呆腦的傻樣。不知不覺間,我的呼吸也變得凌亂起來。
怪不得,向來敏銳的他,居然連我進了陽臺都不知道!
「哈?」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我驚愕地睜大了雙眼,定定地注視着雷尼爾斯。
我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閉眼眼眶裏的某些東西就會奪眶而出。
聽着雷尼爾斯那動聽的嗓音,我的心也開始加速跳動。彷彿在那之前,它從未真正律動過一般。
我被震得目瞪口呆,不停地眨着眼。而等待着我回應的公爵,那雙美麗的睫毛正微微顫抖着。
阿德勒公爵大概也覺得自己理虧,有些不滿地閉了嘴。
就在那一瞬間,雷尼爾斯猛地抓住了我的手。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我的手便被他拽了過去,死死地按在了他的左胸口。
面對這種煽情時刻,我那『言情劇』思維彷彿短路了一樣,脫口而出的全是極度『紀實』的回答。
我有些尷尬地乾咳了一聲。聽到動靜,阿德勒公爵並沒有表現出驚訝,而是緩緩回過頭。然而,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我看到了他肩後的那個大瓶子。
我指着放在陽臺欄杆上的空酒瓶和那隻水晶杯,由於震驚,聲音都變了調。此時公爵的眼眶已經泛起了微紅。
「殿下,非常感謝您今天的邀請。」
他似乎並不需要我的答案。即便他想要,我也給不出來。
「像這樣觸碰到妳的時候,跳得更兇了。」
我沒聽清,追問了一句,他卻怨念地看了我一眼。緊接着,他神情陰鬱地開口道。
臉頰莫名開始發燙。我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那個空酒瓶。
原本覺得他是在小題大做,想豪爽地應承下來,可真到了嘴邊,那個愛稱卻像是卡在了舌尖,怎麼也吐不出來。
「看來阿爾弗雷德那混蛋說對了。」
如果沒猜錯,那肯定就是我第一次遇見布萊爾的那家高級店。
「謝、謝謝你,雷尼爾斯。」
絲溜——
「您說什麼?」
在那裏……站着一個比月色還要迷人的男人。
「店、店?! 」
「不是。是蛋糕店。」
「那種大庭廣衆的場合,人家把禮物推到面前,我怎麼拒絕嘛?」
我把這些貴族們的寒暄當成耳邊風,轉過頭四處尋找。不知何時,剛纔還守在我身邊的阿德勒公爵竟然消失不見了。
「所以,公爵大人準備的賀禮到底是什麼呀?」
看到那一幕,我不禁瞪大了眼。我顧不上剛纔在宴會廳裏的尷尬氛圍,大步朝他走去。公爵眼神有些迷離,定定地凝視着我。
「我收購了對自己毫無用處的蛋糕店,還免去了妳那間工作室一整年的租金。妳覺得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行、行!我知道了!叫個名字有什麼難的!叫就叫嘛!雷……」
我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難道說……』
「心、心臟……本來就是跳着的呀。」
在漆黑夜空的映襯下,他那耀眼的金色髮絲在夜風中微微飛揚。
「最近我們英偉斯特家族開啓了一項新事業,您有興趣瞭解一下嗎?」
那副樣子活像個小孩子,我不禁失笑。喝醉了的公爵,似乎比平時要軟糯一些。
他低着頭,聲音細若蚊蚋。我勉強聽清了一點。
每走一步都有貴族黏上來搭話,我只能機械地維持着微笑,小跑着穿梭在人羣中。
我費力地從簇擁着的貴族中間擠了出來,急忙開始尋找公爵。
「……」
「那個混蛋妳都叫他『詹姆斯』。爲什麼到了我這兒,就非得一口一個『公爵大人』不可?」
就在我天人交戰的時候,公爵依然用那副受了委屈的表情,死死地盯着我的脣瓣。
「哎?什麼?噢,是蛋糕啊?」
自從我進陽臺後就一直抿脣不語的他,終於吐出了第一句話。我瞪大眼睛,沒好氣地撇撇嘴。
「到底跑哪兒去了?半個小時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我身邊是他的專屬位置嗎?」
我順着他的話茬問道。
緊接着,一堆人朝我湧了過來。
我輕輕掀起晃動的窗簾,發現落地窗竟然留了一道縫。我順勢推開了那扇門。
「殿下連我的禮物都還沒收呢。明明對他準備的那輛馬車,都還說了謝謝。」
在漆黑的夜空下,這灑滿月光的陽臺上,只剩下我們兩人的心跳聲在劇烈迴響。
這位『家裏有礦』的大佬,花錢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生日禮物不送蛋糕,居然直接把整家店給拔過來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都這種時候了,這傢伙居然還在糾結那個稱呼。公爵對着我露出了一個幽怨的眼神。
依然緊貼在他左胸口的手心裏,那如雷鳴般的律動正清晰地傳來。
我觀察了一下四周。託剛剛端上桌的小牛肉菲力牛排的福,此時似乎沒人注意到這邊。
聽到我的稱呼,雷尼爾斯那帶着醉意的皮膚變得更紅了。我也覺得臉頰陣陣發燙,侷促地移開了視線。
要是裏面還剩點酒就好了,我真想現在就悶一口壯壯膽。
聽到他口中吐出的那個荒唐詞彙,我驚得差點跳起來。
「抱歉,失陪一下。」
阿德勒公爵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我的到來,只是倚在陽臺欄杆上,靜靜地注視着皇帝宮的庭院。
緩了口氣,我趕緊補上了一句。
然而,雷尼爾斯並不在意我那僵硬的回答,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緊了我的手掌。
保養良好的玻璃門悄無聲息地開啓了。爲了不讓宴會廳的冷氣跑出來,我特意咔噠一聲關緊了門,踏上了陽臺。
「咳咳。」
我注視着他的眼神開始劇烈顫動。不安與期待、恐懼與悸動交織在一起,將我的內心攪得一團亂。
「不是說好當我的舞伴嗎?哪有丟下舞伴一個人躲在宴會廳外面喝酒的道理?說起來,公爵大人丟下我逃跑已經是慣犯了!這可是要加重處罰的!」
想起他剛纔對基利安大公放出的狠話,我忍不住沒好氣地嘟囔着。
我有些心虛地反駁道。
雖然外表看起來並不算特別失態,但他身上確實散發着一種平日裏絕對見不到的頹廢與無防備。我莫名有些心火上湧,仰頭盯着這個渾身散發着慵懶氣息的男人。
面對我這扭捏的態度,公爵的眉頭微微耷拉了下來。隨後,他用一種近乎低喃的聲音,嘀咕了一句我聽不太清的話。
「殿下不是說過喜歡甜食嗎。而且我看您最近對烘焙也很有興趣。所以,我收購了都城裏最出名的一家蛋糕店。」
「等、等一下。」
我走到腳底生疼,幾乎把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都翻遍了,卻還是沒能找到公爵的身影。
隨着他的吐息,一股混雜着冷冽麝香味與酒精氣息的奇妙香味隨風飄到了我鼻尖。
「……!」
面對我的責備,他一言不發,只是緩慢地眨着眼低頭看着我。我無奈地搖着頭,開始對着他碎碎念。
「天哪!公爵大人,這些全是您一個人喝光的?」
只有屍體的心臟纔不跳吧。
「……是蛋糕。」
「而這代表着什麼,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該、該不會是……繁華大街中心那家兩層樓的蛋糕精品店吧?」
「爲什麼什麼?」
「爲什麼……」
「一想到妳,這裏就在跳個不停。」
「能不能允許我爲您引薦一位最近嶄露頭角的新銳禮裙設計師?」
我像個突然忘了詞的復讀機一樣,在那兒重複着同一個音節。
「無論是在深夜守在皇女宮門前時,還是經過皇帝宮圖書館時,甚至在辦公室批閱文件時,我都快要發瘋了。回過頭去想,原來這一切全都是因爲妳。」
我張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公爵。
就在這時,宴會廳一角隨風擺動的窗簾吸引了我的注意。
「爲什麼不叫我『雷尼爾斯』?」
「雷、雷……」
我的舌頭就像是被甜膩的糖果粘住了一樣,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是的。」
「……」
「老實說,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印象最深刻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