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有個人，對帝國如今享有的和平貢獻巨大。

那就是曾經身爲科爾蒂納特工兼雷尼爾斯祕書的阿爾弗雷德。

瑪利亞蒂死後，正因爲阿爾弗雷德願意配合帝國，才能挫敗科爾蒂納此前暗中策劃的所有恐怖襲擊。最具決定性的是，他成功勸說並讓殘餘的科爾蒂納情報員轉投帝國，立下了汗馬功勞。

作爲回報，他被從巴茲監獄釋放，目前在帝國軍的嚴密監視下，在偏遠郊外的一處小木屋裏深居簡出，做些雜活度日。

在查清馬車案和怪盜案的真相後，雷尼爾斯和我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這裏。

「阿爾弗雷德！」

「好久不見，阿爾弗雷德。」

「皇太女殿下，大公殿下。好久不見。」

他的臉頰比以前消瘦了些，對着我們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剛纔正在花園裏拔除雜草。

片刻後，阿爾弗雷德將我們領進屋內，端上了幾杯散發着微苦草本香氣的茶。屋子雖小，但被他收拾得非常整潔。

「只有這些親手種的香草泡出的茶，還請見諒。」

「有一杯熱茶就足夠了。」

我看着阿爾弗雷德那顯得平靜了許多的臉龐，甜甜一笑。阿爾弗雷德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地問道。

「兩位來到這偏僻之地……所爲何事？」

「那個……我是有事想和你商量——嘔。」

不知是因爲香草茶那濃郁的草本味，還是別的原因。一陣反胃感突然襲來，我不禮貌地把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又給吐了出來。

「夏洛！」

雷尼爾斯的臉瞬間黑了。他猛地站起身，掏出槍指着阿爾弗雷德。

「你這混蛋，竟敢在皇太女的杯子裏下毒嗎！」

「不、不是的！我爲什麼要幹這種事！」

圍坐的貴族們齊刷刷地起身行禮。

沉重的大門發出了摩擦聲。

「幕後黑手是誰，其實已經不言而喻了。肯定是那些對皇室主導的和平協議心懷不滿的人。我這就去逮捕那幾名涉嫌私運魔力石的貴族。」

克羅夫特卑微地鞠了一躬。他曾是科爾蒂納建造的帝國地下坑道的總負責人。克羅夫特一表態，原本還在察言觀色的貴族們立刻湊上來拍馬屁。

那個怪盜對魔力石非常熟悉，跳舞時身手矯捷得像是受過專業訓練。他能像當初阿爾弗雷德潛入皇女宮一樣，輕而易舉地突破貴族府邸的安保。更重要的是，他在系麻袋時使用了科爾蒂納式的繩結。

我聽到雷尼爾斯在旁邊小聲咕噥着什麼，但我決定裝作沒聽見，直接把那張紙條遞了過去。

「……！」

阿爾弗雷德從袋裏掏出一塊魔力石，仔細端詳後皺起了眉。很快，他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疑慮。

「沒事的，我挺得住。現在這件事更重要。」

「這是他留下的書信。你認得這筆跡嗎？」

「如果不是將軍告訴了我地底坑道的祕密通道和偷運魔力石的方法，這樁大事恐怕還沒法準備。」

「詹姆斯·馮·德·基利安。我現在就去取了他的狗命。」

阿爾弗雷德點了點頭。我眼神一凝。

「如果你口中的『帝國』指的是皇室，那答案是否定的。」

這正是那幫受害貴族拒絕調查的原因——因爲怪盜偷走的，正是他們私藏的贓物。他們是怕一旦查起來，自己私運魔力石的罪行會敗露。

他的體型比普通男人們大出兩圈，黑髮垂落在耳邊，身上全副武裝，攜帶着各種兵器。

「也就是說，帝國的貴族們，正私底下從魔力石礦山裏偷運這些破壞屬性的魔力石。」

阿爾弗雷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懷念。我攥緊了拳頭。

「我……知道那傢伙是誰？」

阿爾弗雷德的表情陰沉了下來。我交叉雙臂，眉頭緊鎖地回道。

雷尼爾斯說話的聲音冷得讓人直打哆嗦。

「哎？您是說……？」

「……？」

他眼神顫抖着，喃喃自語。

「其實，幕後還有一個操縱者。」

在忽明忽暗的油燈下，那男人的臉終於露了出來。貴族們看着他那副由於過分憔悴而顯得蒼白的臉孔，忍不住面面相覷，交換着眼色。

我也嚇了一跳。明明只是突然覺得香草茶不對胃口而已。爲了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我趕緊對着兩人擺手示意。

猛擊桌面的聲音在石牆間迴盪，震得書房嗡嗡作響。一時間，所有貴族都屏住呼吸看向了基利安。

「這是……」

我搖了搖頭，把帶來的那隻麻袋砰地往餐桌上一放。隨着一聲悶響，木質餐桌都跟着晃了晃。阿爾弗雷德疑惑地盯着那個袋子。

「那個阿德勒大公，不過是個被愛情衝昏頭腦的小毛孩罷了。」

「沒錯。」

「大概……是因爲他也渴望和平吧。如果是魯邦的話，他一定很感激殿下爲家鄉帶去的和平。」

果然不出所料。

他們全都是對當今皇室，準確說是對皇太女夏洛特心懷不滿的人。

「夏洛，如果身體不舒服，我們還是先回皇宮吧。」

「魯邦把魔力石和這些水晶全部交給了我。他的意思是，我纔是這些東西原本的主人。」

雷尼爾斯皺起眉。

雷尼爾斯語氣生硬地問道。

「屬下們可是擔心得不得了！沒有基利安大公家的帝國，根本不敢想象。」

帝國北部。

「難道那傢伙是……」

「沒、沒問題啊……」

「……」

「這種連皇室都不知道的機密……區區一個神偷，是怎麼知道的？而且他爲什麼要特意把贓物交給殿下？」

「要是沒有克羅夫特將軍，咱們恐怕沒機會聚在一起。」

男人緩緩抬起頭，凌亂的劉海下露出一雙血紅的眸子。那眼神依然銳利得驚人，彷彿他正處於人生最輝煌的時刻。

阿爾弗雷德一臉困惑地呢喃着。我直視着他的眼睛。

「但帝國的某些人，似乎確實正在籌劃戰爭。」

雖然帝都正值盛夏，但基利安大公府的書房內卻陰冷得嚇人。

抱怨聲此起彼伏。這些保守派貴族對和平協議深惡痛絕。

在昏暗的書房裏，一道修長的黑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看樣子……是的。」

看到我滿懷歉意的笑容，雷尼爾斯周身的殺氣才稍微收斂了一些。他一臉擔心地看着我：

「關於這個，你怎麼看？」

很快，阿爾弗雷德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像是確認了某種猜想。察覺到異樣的雷尼爾斯挑起一邊眉毛。

「這是魔力石，而且是破壞屬性的。這種魔力石目前不是已經不在帝國內流通了嗎？」

物歸原主。

雷尼爾斯瞬間領悟了我的意思，臉色變得極其恐怖。他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你最近聽說過那個專偷貴族的怪盜嗎？」

「現在關鍵的問題是，到底是誰在幕後指使這些貴族偷運魔力石，企圖在帝國挑起戰爭。」

「你認識這傢伙？」

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我拿出魯邦留下的那張紙條，連同那一整箱閃爍的水晶碎片中的一塊，往桌上砰地一拍。

阿爾弗雷德臉上寫滿了詫異。

＊　＊　＊

嘎吱——

我向阿爾弗雷德描述了那個怪盜的長相。畢竟這種長相可不多見。阿爾弗雷德聽完描述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

大公府內部是由暗色的石料砌成的，即便在正午也顯得昏暗無光。在那張深色橡木書桌旁，圍坐着一圈神色肅殺的貴族。

「聽說過，看過報道。」

「殿下過譽了。屬下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既然如此……難道帝國打算再次發動戰爭嗎？」

「參見大公殿下。」

「所以我纔來找你。我覺得，你可能知道那個神偷的真實身份。」

阿爾弗雷德嚇得手足無措，臉色慘白地趕緊去檢查我那杯茶。

砰——！

男人無視了所有的目光，徑直走向主位坐下。很快，他那沙啞的聲音從蒼白的脣間溢出。

「那傢伙的名字叫魯邦嗎？」

那一箱水晶碎片，正是當初送還給基利安的、皇女宮花園裏那座價值10億金幣的水晶天鵝像的碎片。

阿爾弗雷德愣住了。我補充道。

「啊……」

「大公殿下身體康復真是太好了。」

「銀髮，紫瞳。身材清瘦，皮膚白皙。而且，長得非常帥。」

「雷尼爾斯，快住手！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噁心。抱歉，阿爾弗雷德，可能是我太緊張了。」

「對別家男人的臉，記得是不是太清楚了點……」

「那本就是殿下最先調查的坑道，所以進行得很順利。能承蒙殿下厚愛，參與顛覆帝國皇室的大計，屬下感激不盡。」

「和平是建立在強大的軍力之上的。照帝國軍現在的狀態，滅亡只是時間問題。」

「一個科爾蒂納的特工，爲什麼要從帝國貴族手裏偷走魔力石，還親手交給皇太女？」

「他從貴族府邸偷出來的東西，正是這些魔力石。而且，他把偷來的東西交給了我。」

一名紅髮魁梧的男子——克羅夫特將軍，臉上帶着扭曲的陰笑回道。他曾是科爾蒂納的獨裁者投降時趁亂逃跑失蹤的將領。

「嗯。他好像是我以前一起受訓的同僚。就在科爾蒂納情報局。他極其擅長易容和潛入。已經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了……」

「帝國可是先祖們用鮮血打下來的江山啊？現在居然說要搞什麼和平，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批被偷運的魔力石全是能直接用於戰爭的。而那些貴族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對和平協議極度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