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根據約翰帶來的調查記錄，這些殺人案件的共同點在於手法全部爲勒斃。

除此之外，受害者的身份以及作案時間都毫無規律可言，簡直亂成一團。

約翰看着正埋頭鑽研記錄的我，開口說道。

「受害者之間沒有共同相識的人，周圍也沒發現特別有積怨的對象。」

「也就是說，這是一場沒有任何特定動機的隨機連環殺人案？」

「調查廳的結論確實如此。」

當然，僅憑目前的案件來看，這確實是合理的推論。但我知道這樁案件的最後一個受害者，確切地說，是即將成爲受害者的人。

那就是他的未婚妻——我。

阿德勒公爵聰明過人，甚至官至國務大臣。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在犯案後，隨機挑選一個會讓自己立刻被列入嫌疑名單的『未婚妻』作爲下手對象。所以我推測，這一系列連環殺人案，其實是帶有特定動機的犯罪。

「受害者全部是被勒死的，而且手腳都被緊緊捆綁。所以才推測嫌疑人是身高180cm以上的健壯男性吧。」

「沒錯。受害者中的廚師和祕書，即便在男性中也是體格相當健碩的。若非受過訓練的壯漢，根本無法將其制伏並勒斃。」

阿德勒公爵確實是軍校畢業的壯漢。但帝國這種男人不在少數，僅憑這點無法證明公爵就是兇手。果然，還是得確認具體的犯罪動機或手法。

「現在想去確認案發現場或屍體，應該很難了吧？」

「恐怕是的。最後一次案發是在兩個月前，現場早已被清理，屍體也該腐爛了。我們能通過調查記錄確認到的就是全部了。」

雖然有些遺憾，但我還是對約翰讚許了一句。

「多虧了你，這對我很有幫助。」

他對我這聲誇獎只是微微頷首，眼神中卻透出一絲興味。

「我可以問問，皇女殿下爲什麼要調查連環殺人案嗎？」

「商業機密。」

我用他剛纔的話回敬了他，他像是覺得很有趣，忍俊不禁地輕笑出聲。

「聽說這是帝國最受歡迎的演出，票子相當難弄到。」

這樣一來，萬一我調查阿德勒公爵的事暴露了，也能用惡女的天性這種藉口搪塞過去。

「天哪！是阿德勒公爵大人的回信！」

我一邊盤算着，一邊再次翻開了約翰留下的調查記錄。

這突如其來的是在說什麼呢？

畢竟在瑪莎眼中，我就是個愛公爵愛到發狂的人。

「公爵大人今天也英俊如初呢。我都快產生錯覺，以爲是歌劇院的雕像成精了呢。」

「……每天是不可能的。」

我暗自遺憾錯失了在馬車裏調查他的機會，乘上皇女宮的馬車前往歌劇院。

我壞心眼地看着瑪莎。

「是的，那是當然。可公爵大人每次回信都說忙得抽不開身，這可怎麼辦呀。」

正如我預料的一樣，作爲一名不留痕跡的連環殺人犯，他確實不好對付。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阿德勒公爵屢次拒絕我的邀約。

他的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我沒好氣地回道。

公爵風度翩翩地向我示意。

＊　＊　＊

隨着他尷尬地步入場內，我們來到了歌劇院的雙人特別觀影席。

公爵依然盯着手中的手冊，用低沉的聲音回答道。看來他是在回應我最近每天送求愛信讓他見面的事。

我正暗自發誓，下次一定要在傳訊單上寫明『在安靜且只有兩人的地方見面』，結果……

當然，在旁人眼中，這看起來就像充滿了執念的求愛信。

「哎呀，殿下！可千萬不能對皇帝陛下不敬啊！」

約翰頑皮地應了一聲，帶着玩世不恭的微笑離開了我的臥室。

「哎？」

「我是說，我沒法做到每天都見您。」

真是個嚴謹又刻薄的傢伙。約會的基本不就是護送嗎？

我眯起眼睛，思索着該怎麼誘導這個男人招供。就在這時，公爵冷不丁拋出一句。

我被興奮過頭的瑪莎拽着，被迫開始了梳妝打扮。

「殿下！得趕緊準備了。要遲到了！」

我有些不滿地皺起了鼻尖。這種演出場合根本沒法進行調查。這是我在信裏只寫了『見個面』導致的失策。

「是是，明白，非常理解這份心情。那麼，謹遵吩咐。」

目前還不能告訴他調查的真正目的。在這個不知該信任誰的世界裏，這件事只能由我一人知曉。所以，讓約翰覺得調查公爵只是出於對未婚夫私生活的好奇，纔是最穩妥的。

他的臉甚至都沒往我這邊轉。說完，他便疊起那雙修長的腿坐下，翻開了演出手冊。那副視線緊盯着手冊、生人勿近的態度，顯然是不想被打擾。

今晚7點，歌劇院門前見。

「反正我只要拿錢辦事就行，理由並不重要。還有別的吩咐嗎？」

「比起觀看昂貴的演出，我其實更希望能和公爵大人面對面談心。因爲哪怕只是看着大人的臉，我就已經感到很幸福了。」

演出看起來馬上就要開始了。照這樣下去，今天的傳訊調查又要撲空了。於是，我趕在歌劇拉開序幕前急忙開口。

他被我的視線驚了一下，話語一頓。我歪了歪頭問道。

歌劇正式開始前的劇場燈光暗了下去，公爵掏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我漫不經心地問。

配有紅色天鵝絨墊子的椅子鬆軟得讓人沉醉，大理石桌上已經準備好了各式雞尾酒和點心。

想公爵大人想得快瘋了。您願意賞臉見我嗎？

回過頭去，阿德勒公爵正以一副刻板的姿態向我行禮。穿戴整齊的阿德勒公爵，今天依然帥得讓人窒息。

「殿下！公爵大人終於答應約會了！」

「……兩次是極限。」

瑪莎看起來比我還興奮，她滿臉幸福地在房間裏轉着圈，彷彿是她自己收到了約會邀請一樣。

我冷笑着低聲嘀咕了一句。公爵大概也覺得該見我一面了，畢竟他也對父皇許諾過，再拒絕下去確實說不過去。

「終於肯接受傳訊了嗎。」

緊接着……我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了。

被無視後有些尷尬的我，端起桌上的雞尾酒一飲而盡。微苦卻帶着甜香的果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公爵大人英俊的容顏總是在眼前閃現，害得我徹夜難眠。當然，夢裏見到的肯定也全是公爵大人。所以，您願意賞臉見我嗎？

「全部。只要是他不會主動跟我交代的事，我全都要知道。」

＊　＊　＊

果然是個棘手的調查對象。

「哼。」

他匆匆說完，便再次將視線移回了手冊上。

「我想讓你調查一下阿德勒公爵。」

「天哪！殿下，太好了吧！竟然是歌劇約會！」

「一次……？」

聽到我的提議，約翰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神色微妙地看着我。

「請坐。」

說着，他轉過頭，視線正好與我撞個正着。我立刻瞪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眨了眨，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很委屈。

正當我看得目瞪口呆時，身後傳來了一個乾燥的聲音。

「殿下一旦陷進去，就是執着……不，真是熱烈追求的類型呢。」

「反正在他心裏，肯定有想瞞着未婚妻的事。」

那之後，我每天早上都會給阿德勒公爵送去一份爲了調查而準備的傳訊單。

約翰走後，我輕輕嘆了口氣。

瑪莎替我拆開信封確認了內容，隨即便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皇女殿下。」

什麼國務會議、家族事務、領地管理忙不過來……理由真是千奇百怪。再這樣下去，我的情書素材都要用光了。

雖然很不情願承認，但論長相，這絕對是滿分100分裏的10,000分。

我伸出手接過信，映入眼簾的是工整利落的字跡。

正翹首以盼與公爵大人的約會。您願意賞臉見我嗎？

我先用讚美打開話題，畢竟讓調查對象的放鬆警惕，調查起來才方便。可公爵只是緊抿着嘴，沒有接話。

「公爵不是殿下的未婚夫嗎？關於他的事，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看歌劇可不怎麼樣……」

如果是正常的約會，公爵理應來皇女宮護送我。但他卻毫不留情地要求在約會地點——歌劇院門前集合。

就在這時，一名小女僕走進房間，遞給瑪莎一封硬挺的信封。瑪莎確認了封面後，咋咋呼呼地嚷了起來。

——艾雷尼爾斯·馮·德姆·阿德勒

「鑑於我的公務日程，這並非易事。所以一週一次……」

我輕哼一聲。

「看來這次，爲了讓他沒法拒絕，我得借用父皇的名號了。」

公爵準備的這個露臺突觸位，其華麗程度不亞於他的容貌。

「這次又是什麼藉口？」

我燦爛地笑了起來。

瑪莎對我每天送信的行爲唏噓不已。我坐在鬆軟的椅子上，視線緊盯着約翰帶回的記錄，隨口應道。

我的意思是，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下次找個安靜的地方讓我乖乖調查就行。可公爵對我這番話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今天的信也準時送到了吧？」

「啊，是我太打擾公爵大人了嗎？」

劇場內昏暗的光影落在公爵的眉宇間，他那輪廓分明的側臉看起來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像。

「難道，您是想打聽公爵的女人緣？」

約定的歌劇院金碧輝煌，規模驚人。那座由12根巨柱支撐的奢華建築通體被金箔覆蓋，閃閃發光，各處還豎立着形態各異的美麗雕像。

我正打算拿起桌上的一塊卡納佩點心，聽到動靜後回過頭看向他。

但這些並不能入我的眼。對我來說，唯一的重點是在婚禮之前，能不能把這個男人送進監獄。

「雖然想天天見到公爵大人，但一週兩次我也很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