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740 字
「哥哥!」
看到阿德勒公爵出現,布萊爾的臉上浮現出死裏逃生般的安穩感。相反,推門而入的公爵卻面色鐵青,神情嚴峻。
「布萊爾,有沒有傷到哪裏?難道……有人對妳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嗎?」
「沒,是皇女殿下來了,然後……」
還沒等布萊爾說完,阿德勒公爵口中便吐出了冰冷刺骨的聲音。
「是皇女殿下做的嗎?」
他那如鷹隼般銳利的視線死死盯着盥洗室的地板——確切地說,是盯着那一地破碎的玻璃碴和飛濺的紅酒漬。
「額,某種意義上,確實是我做的……」
畢竟,打碎酒瓶的人的確是我。
話音剛落,公爵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哈!我早該料到的。」
他那如嘆氣般吐出的話語中透着一種異樣的情緒。我直覺感到,事情正朝着糟糕的方向偏離。
「您到底想對我妹妹做什麼?」
「兄長,不是那樣的……聽我解釋……」
同樣察覺到異樣的布萊爾焦急地呼喊着情緒激動的阿德勒公爵,試圖替我解釋。
然而,布萊爾那雙溼漉漉的眼眸和蒼白的臉色,反而讓她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受驚過度的受害者。
「我看到和妳交好的千金們尖叫着從這間房裏跑出去,嘴裏還喊着皇女的名字。緊接着就傳來了破碎聲。我已經親眼確認了事實,不知道還需要什麼解釋。」
果然,他認定是我在欺負布萊爾和那三位千金。
我張了張嘴,試圖辯解。
「不是那樣的……現在這中間有誤會……」
「其實,上次在禮裙店試的那幾件,更適合您。」
「謝謝妳,布萊爾。」
但因爲腿軟,我走起路來像個剛出生的小長頸鹿。
我疲憊地眨了眨眼。回想起來,參加舞會除了在那兒吼了幾嗓子,我好像什麼都沒幹。
布萊爾用那雙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眸望着我,緊緊抓住了我的手。我也回握住她那雙纖細白皙的手。
「是可惜酒?還是可惜裙子?」
「摟住我的脖子,不然會掉下去。」
「嗯。」
「我以前真的太不瞭解殿下了,對您有很深的誤會。沒想到您是這麼好的人。」
「啊,不……」
「當然是可惜酒啊。」
我撲嗤一笑,微微轉過頭,看見阿德勒公爵正孤零零地站在伯爵府的花園裏,盯着這個方向。
「既然如此……以後就經常過來陪我坐坐吧。我也想和布萊爾親近一點,而且對公爵大人也有很多好奇的地方。畢竟如妳所知,我很喜歡公爵大人呢。」
「以前可是每天雷打不動都要送的……是在舞會那天和公爵大人吵架了嗎?」
「都說了布萊爾小姐不必再道歉了。」
聽我這麼一說,布萊爾又垂下眉毛,一副要哭的樣子。
明面上,我找的藉口是需要時間整理這段時間調查的內容。
「我討厭黑。陪我一起。」
聽到這直白簡單的回答,我不禁撲嗤笑出了聲。看到我笑了,約翰也對着我咧嘴一笑。
「裙子怎麼搞成那樣?」
「殿下,真的萬分抱歉,我簡直羞愧得無地自容。全都是我的錯。」
「看樣子,您是沒打算坐阿德勒公爵的車回去了。在這兒等一下,我去把皇女宮的馬車叫過來。」
「要我抱您嗎?」
「叫我布萊爾就行!我們可是要成爲一家人的人呀!」
約翰順着我的視線也回頭瞥了一眼。
隨後,約翰盯着我的裙襬開口問道。
面對他的冷嘲熱諷,我輕哼了一聲。剛纔吼人的時候,嗓門兒不是挺結實的嘛。
「我還以爲這段時間您變了呢。看來,本性終究是藏不住的啊。」
這個男人,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會相信的。
或者說,他根本不想相信。因爲從底子裏,他就沒打算聽我說話。
聽到他低沉的呼喚,我重新看向約翰。在落下的夜色中,我們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嗯。太累了,也沒意思。」
我用吸管用力吸了一口冰茶,漫不經心地應道。瑪莎瞪大眼睛打量着我的神色。
我含糊其辭地敷衍了過去。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隻正在誘拐純情小鹿的海犬,終於切入了正題。
「沉嗎?」
還沒走出三步,約翰就猛地停住了腳步。
啊,看樣子是打算把我抱到馬車那邊。
「倒也不是……」
「我相信只要哥哥能真正瞭解殿下,也一定會喜歡上您的。我會全力幫您的!」
「天哪!哥哥竟然對心胸如此寬廣的人做出那種失禮的事!」
聽到這裏,我心裏的那股勁兒突然鬆了,只剩下一陣虛脫感。
緊接着,帶笑的聲音傳入耳畔。
「哎呀,那可真是可惜了。」
擦身而過時,公爵身上那股冷冽的麝香味鑽入鼻腔,像利刃一樣刺痛了心肺。
我定定地注視着她的眼睛。
自從莫斯頓千金的成年禮舞會之後,我有好幾天沒給阿德勒公爵送過傳訊求愛信了。
面對他語帶調侃的話,我撇了撇嘴。他仔細觀察着我微微顫抖的手腳。
布萊爾似乎被深深打動了,雙手緊扣放在胸前,藍色的眼睛亮閃閃的。
「您還打算繼續撒謊嗎?剛纔不是您親口承認是您做的嗎?看着這一屋子的慘狀,您還打算裝蒜到底?」
我乖乖聽從約翰的吩咐,雙手環住了他的頸項。約翰步履穩健,抱着我走路竟顯得毫不費力。
「舞跳得怎麼樣?」
切,這件裙子可是比那些貴兩倍呢。真是一點眼光都沒有,在那兒說什麼純真派的傻話。
「出來的挺早啊?」
我驚了一下,抬頭看向約翰。許是我的眼神太過錯愕,他只是隨意地聳了聳肩。
身體確實乏力,加上我也想快點回皇女宮,便默默點了點頭。
「沒關係。那並不是布萊爾小姐的錯。」
我爽快地接受了布萊爾的道歉,因爲那確實不是她的錯。
「嗯。」
「不許笑話我。」
抱起——
「啊,對了,皇女殿下怕黑來着。萬一這次再向花園裏躲着的兔子求救就麻煩了,確實還是陪着您比較好。」
* * *
我剛一點頭,他便一把將我橫抱了起來。歐根紗真絲禮裙發出了細碎的摩擦聲,順着他厚實的手臂垂落下來。
我覺得好笑,又忍不住噗嗤笑開了。
第二天一早,布萊爾便趕到了皇女宮。她愧疚得不知所措,甚至掏出手帕抹起了眼淚。
「殿下,您今天真的也不給阿德勒公爵送信嗎?」
不經意間,我看到伯爵府門口有人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我強壓下心中的苦澀,對着她微笑。布萊爾的表情瞬間充滿了感激。
「哥哥心裏肯定也覺得非常抱歉。雖然他這輩子都沒怎麼跟人道過歉,不知道能不能好好表達……但我願意替哥哥向您道歉十次、百次。」
「好啊,布萊爾。那……我有個好奇的地方。就是以前布萊爾的那位家庭教師……」
「殿下。」
我生怕和他對上眼,趕緊把臉埋進了約翰的頸窩。面對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約翰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我有些自嘲地嘟囔道。
一股濃烈的委屈湧上心頭。也許阿德勒公爵想殺我的理由,單純只是因爲他極度厭惡我吧。
我吐出一口帶着自嘲的短促嘆息。隨後掐斷了解釋的念頭,徑直繞過了侷促不安的布萊爾和那個正對我怒目而視的公爵。
「嘛……那種不隨便發火的人,大概是見到了真心討厭的人,纔會發火吧。」
看來阿德勒公爵出現在伯爵府門口就是因爲這個。我假裝沒看見他。
「灑到紅酒了。」
「還能走嗎?」
不知是因爲剛纔那一鬧耗盡了體力,每邁出一步,雙腿都在打顫,雙手也止不住地顫抖。胸口悶悶的,有種空落落的酸楚感。
他一副遺憾的口吻嘖了嘖舌。我故意逗他似的反問。
「殿下離開之後,我向哥哥說明了一切。哥哥也立刻追了出去……」
我閉上了嘴,靜靜地注視着眼前的男人。他那藍色的瞳孔中正翻湧着滔天怒意。
我搖了搖頭,試圖甩掉這個沮喪的念頭。對自己的調查對象感到委屈,我這是在幹什麼?
「不,打碎酒瓶確實是我,但……」
約翰靜靜地低頭看着我。隨後,他漫不經心地說道。
「那種舞跳了有什麼用?不就是在那兒轉圈圈嘛。」
「舞……沒跳。」
「您想多了。我本來以爲只是手腕細,沒想到竟然這麼輕。看來您渾身上下就沒一處是結實的啊。」
我愈發覺得,他的殺人動機該不會真的是某種離譜的『看我不順眼罪』吧。
「是嗎。看來……剛好錯過了。」
* * *
我擺出一副陷入熱戀的少女懷春臉,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明明是想幫布萊爾的。
明明不是個愛發火的人,卻唯獨對我大發雷霆。
那個男人,即便是在黑夜裏也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是阿德勒公爵。
說實話,討厭黑只是藉口。我只是不想再一個人孤零零地待着了。
我就那樣離開了宴會廳。而在場的賓客中,沒有任何人送別我,也沒有人挽留。
「哥哥雖然性格固執了點,但並不是那種會隨便發火的人。昨天連我也被嚇到了,沒能把話說清楚。」
走出官邸,月光下,一個男人正候着我。正是那個靠在不遠處的大樹旁、正斜着身子等待我的約翰。
但老實說,那不過是自我安慰。我只是因爲覺得公爵讓我受了委屈,所以一點也不想見到他。
覺得那個要殺我的殺人犯讓我委屈?這事兒想起來也挺滑稽的。
然而我隨即便瞪大了眼。
不對啊!如果我真的是個深愛公爵的未婚妻,遇到上次那種事,難道不應該委屈到整晚哭溼枕頭嗎!
這分明是對於一個背棄了基本做人道理的男人產生的背叛感。嗯,沒錯,一定是這樣。
我再次努力找着藉口。
砰——!
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沒聽到敲門聲就被嚇了一跳的瑪莎,眼睛都氣成了三角形。
「哎呀!嚇死我了!華生先生!您這種粗魯的行爲成何體統?」
我也因爲約翰的突然闖入而皺眉看向他。約翰似乎是一路狂奔過來的,正劇烈地喘着粗氣。
「我不是說過今天沒什麼行程,不需要護衛……」
「哈,哈……第五個了。」
「什麼第五個……」
還沒等我說完,約翰就急不可耐地迸出一句。
「連環殺人案。今天凌晨,發現了第五名犧牲者。」
「你說什麼?死者是誰?」
我不自覺地尖叫着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死者……也是我認識的人。科爾蒂納的指揮官,佈雷蓋小侯爵。」
聽到約翰的回答,我徹底陷入了驚愕之中。
因爲……
佈雷蓋小侯爵,正是那天在成年禮舞會上帶走阿德勒公爵、並對我極盡嘲諷之能事的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