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629 字
男子將金髮整齊地向後梳起,即便在朦朧的水汽中,那身考究的西裝與他本人的光芒也絲毫不減。
「殿下不在我面前時,似乎挺常提起我的。」
「啊,不、不是的。是多、多虧公爵大人,今天挑到了很棒的裙子……」
我明明沒有說他的壞話,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心虛,說話也變得磕磕絆絆。
瑪莎向公爵行禮後,識趣地退到了側後方,對着我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眼神裏滿是『殿下您真行』的調侃。
結果,我被迫與公爵單獨相處。
「能挑到滿意的裙子就好。您是在這裏避雨嗎?」
「是的,在等馬車。倒是公爵大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我帶着一絲狐疑,慢動作般眨了眨眼望着他。他只是微微頷首,神色泰然地答道。
「這棟建築是阿德勒公爵府的產業。我是來處理自己名下的房產事務,沒想到會在這裏與殿下偶遇。」
我一臉荒唐地看着他。
偶遇個鬼……!
特意把自己名下精品店的位子留給我,又在同一時間出現,這叫偶遇?
我不禁產生了一個不詳的預感:難道他一直在監視我?
畢竟公爵目前仍是頭號嫌疑人。他或許正虎視眈眈地窺探着我,尋找殺掉我的機會。
但我絕不能流露出這種心思。
「哎呀天哪,原來是這樣。能這樣偶遇,看來我們真是命中註定啊!」
我用一種幾乎是在朗讀課本的棒讀語氣,像復讀機一樣拋出了毫無靈魂的臺詞。他是個敏銳的男人,我不想讓他察覺到我在懷疑他。
聽到我的回答,公爵那雙藍色的眸子裏似乎閃過了一絲愉悅。
正當我暗自詫異他的反應時,一個戴着眼鏡、穿着得體西裝的青年從公爵身後現身了。
丟下這句話,公爵便邁着大步走向了馬車。細密的雨點落在他那件高級西裝上,在布料上留下了一圈圈深色的水痕。
他託着腮,靠在因水汽而變得朦朧的馬車窗邊,凝視着窗外傾瀉而下的雨幕。
雷尼爾斯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作爲貼身祕書,他肯定對公爵的行蹤瞭如指掌,確認不在場證明再合適不過了。
『在帝國聯邦盛會上,能穿上艾美瑞斯禮裙的人,只有夏洛特皇女一個就夠了。』
眼看着公爵就這樣冒雨走過去,阿爾弗雷德驚得差點跳起來。
雷尼爾斯靠在窗邊,不由自主地哼起了輕快的小曲。
「啊,不,不敢。閣下。」
「我都已經淋透了,還撐什麼傘。」
我對着約翰笑了笑.
「那麼,由於還有接下來的行程,先失陪了。」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瑪莎便搶先接了話。
而且,從他在樓下『偶遇』夏洛的那一刻起,阿爾弗雷德便驚恐地發現,自家上司那個所謂的『火辣女友』,竟然真的是傳聞中的夏洛特。
阿德勒公爵離開後沒多久,遠處便出現了一個被淋得透溼的男人的身影。
這是在暗示:我壓根兒就沒有別的想法。
雷尼爾斯漫不經心地應着,突然看向阿爾弗雷德。摘掉眼鏡後的祕書,看起來還挺有幾分姿色的。
我從約翰那垂落着、正不斷滴水的棕色髮絲上移開視線,定定地看向握在自己手裏的那把黑傘。
公爵微微側身,向我介紹道。
「您對我祕書有什麼吩咐嗎?按理說,殿下應該沒理由對他感興趣吧。」
完全不知道這全是他精心設計的傑作。
原因就是他不小心隨口說漏了皇女去精品店預約的時間。
正當我懷揣着這些念頭、盯着他看個沒完時,公爵突然沉着臉,一把將阿爾弗雷德推到了一邊。
約翰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當然,因爲雷尼爾斯補足了所有差額,這對店方來說也不是什麼虧本生意。
「是的。差價由公爵府承擔,只讓店方收取禮裙原價的10%。我也叮囑過店主,要告訴皇女殿下那纔是正價。」
我嚇了一跳,連連擺手否認。
「哎?啊!遵命。」
我看着公爵塞進我手裏的物件,抬頭望向他。
「這個……」
真是個像會讀心術一樣敏銳的人,反應快得讓人抓狂。
「啊,剛纔碰巧偶遇了阿德勒公爵。公爵大人就把傘留給我了,他人可真體貼。」
「總之,精品店那邊交代清楚了吧。」
我定定地注視着這位散發着知性氣息、看起來非常幹練的青年——阿爾弗雷德。這可是一個絕佳的參考證人啊。
聽到滿意的答覆,雷尼爾斯的脣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如果能收買眼前的這個男人,套出點情報,那對調查公爵的一舉一動將大有裨益。
* * *
阿爾弗雷德一邊擦拭着眼鏡上濃重的水汽,一邊心疼地埋怨道。
「謝謝你的傘。那把你自己用吧。」
隨即,一道充滿猜忌的聲音傳了過來。
從遠處跑過來的阿爾弗雷德手忙腳亂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想撐在公爵頭頂,可惜已經晚了一步。
雷尼爾斯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阿爾弗雷德爲了不觸黴頭,趕緊答道。
「淋點雨而已,大驚小怪什麼。」
即便艾美瑞斯的名頭再響亮,也絕不敢違抗身爲VIP房東的公爵的意願。
她簡直是費盡心思在讚美阿德勒公爵的紳士風度。
「我嗎?分明是閣下您吧?今天早晨您不是連着換了兩套衣服纔出門的嗎。」
他語氣不善地訓斥道。
雷尼爾斯眯起眼,眼神如霜雪般掃過阿爾弗雷德。
『反正最後是按照皇女的心願,讓她自己付了錢。』
「你去把馬車叫過來。」
公爵府的馬車很快便捲起一陣水霧,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他只是微微頷首,表示沒關係。隨即,他在看到我手裏的東西時,眉頭皺了皺。
「公爵閣下,該出發了。」
「您今天真的是爲了見皇女殿下才特意跑這一趟的嗎?」
這時,公爵府的馬車穿過雨幕,停在了大門前。
「看來……您在這會兒功夫已經弄到傘了?」
「可能是因爲雨下得太突然,附近的店鋪都沒幾家備着傘。」
「啊?我嗎?不!完全沒有!怎麼會呢!」
他瞥了一眼馬車,又看向我,突然塞了個東西到我手裏。
我有些呆滯地對着約翰呢喃了一句。
或許是被我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他終於收回了猜疑的目光,乾咳了一聲。
「初次見面,皇女殿下。」
隆隆——
「其他想參加帝國聯邦晚宴的人,預約全都推掉了吧。」
自那以後,雷尼爾斯便找了各種蹩腳的藉口,硬生生從日程裏擠出時間,非要來這棟大樓。
「都淋透了呀。」
就在幾個小時前,把雷尼爾斯密不透風的日程整理得井井有條的阿爾弗雷德,突然遭遇了晴天霹靂。
在那道冰冷的命令下,阿爾弗雷德慌慌張張地跑去叫車了。我帶着遺憾的目光目送着他離去的背影。
也不知跑了多遠路,約翰喘着粗氣,寬闊的肩膀上甚至還冒着熱氣。他手裏攥着一把雨傘。
不過,他很滿足。看到皇女如他所願那般開心,他心裏竟也湧現出一絲小小的成就感。
「爲了演一場『偶遇』,他還真是挺體貼的。」
阿爾弗雷德嘟囔着,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雷尼爾斯那件吸飽了水的高級外套。
「哎呀天哪,能這樣偶遇,看來我們真是命中註定啊!」
他語氣中透着明顯的不悅,彷彿看穿了我打算通過祕書來挖他底細的念頭。
阿爾弗雷德被那冰冷的聲音嚇得縮了縮脖子。
「這生意還不至於因爲一件外套溼了就黃掉,用不着那樣。」
「咳。」
瑪莎顯然是對公爵的話信以爲真,但約翰這種人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爲此,阿爾弗雷德忙着調整日程,簡直累得魂飛魄散。
* * *
「啊,應該是第一次見面。這位是阿爾弗雷德,我的祕書。」
「你最近是不是太愛打扮了?」
但他了解雷尼爾斯。最近性子分明變得溫軟了些的雷尼爾斯突然這樣鋒芒畢露,說明被他戳中了心事。
「閣下!明明給您準備了傘,您把它擱哪兒了,居然就這樣冒雨回來?」
「既然沒有,那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盯着阿爾弗雷德看?」
我對着公爵雙手合十,用亮晶晶的眼神注視着他。還不忘裝出一副清純無辜的樣子,連着眨了好幾下眼。
「那是自然。不過爲此咱們可是少收了艾美瑞斯一整年的租金呢。」
腦海中浮現出夏洛那如黃鶯出谷般的聲音。
「阿爾弗雷德。你最近似乎養成了隨便揣度我行事動機的壞毛病啊?」
雷尼爾斯脫下溼透的外套,隨手放在一旁。
這麼看來,皇女身上還真是有種純真的特質。竟然真的相信那是偶遇。
公爵那隻寬大的手掌有些侷促地揉了下後頸。
「公爵大人,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的視線分明一直只追隨着公爵大人一個人啊。」
那是一把被摺疊得整整齊齊、繩結捆紮得一絲不苟的傘。
想起剛纔夏洛盯着他祕書看的眼神,雷尼爾斯的一邊眉毛微微抖了抖。
片刻後,約翰叫來的皇女宮馬車伴隨着濺起的水聲停在了門口。雨勢依舊猛烈。
「一會兒還得見帝國銀行行長呢,我怎麼能不操心?」
阿爾弗雷德對我行了一個非常標準的禮。不過,拋開那份刻在骨子裏的恭敬不談,他在看向我和公爵時,眼神裏透着一絲微妙的混亂感。
她說這棟樓是公爵的產業,他是因爲公事路過才偶遇的;還說他在離開時把傘給了我,自己卻去淋了雨。
阿爾弗雷德委屈地撇着嘴,嘴裏還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個不停。
約翰自嘲地笑了笑,把他帶來的傘遞給了瑪莎。
瑪莎像撿了個大便宜一樣趕緊接過傘,隨後向我伸出了手。
「殿下,把傘給我吧,我幫您撐着。」
「不用了,我來吧。」
約翰那隻寬大的手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我凝視着公爵留下的這份體貼,隨後把它遞給了約翰。
約翰接過傘,熟練地解開那捆紮整齊的傘繩,將傘撐開舉過我的頭頂。
「小心別淋溼了。」
踏出傘下雨幕的那一刻,頭頂傳來了雨滴敲擊傘面的嗒嗒聲。
沒撐傘的約翰,肩膀正不斷被雨水打溼。
我盯着這把遮在我頭頂的黑傘。
心境,卻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因爲……阿德勒公爵剛纔遞給我的那把傘,那根捆紮傘面的繩結——
正是那個連環殺人犯特有的繩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