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658 字
「啊——!」
克里斯蒂娜本能地緊閉雙眼,急忙伸手去擋我巴掌扇過來的那半邊臉。
而我的手,就在觸碰到她臉頰的前一秒,生生停住了。
「哎呀!我的天哪!」
在場的人都被這一幕驚得發出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皇女殿下,您這是在做什麼!」
阿比蓋爾伯爵滿臉怒容地護住女兒,對我咆哮道。皇帝顯然也沒料到會出現這種狀況,驚訝地瞪大了眼。
「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敢行兇!妳這孩子真是無可救藥了!」
卡米拉發出了尖利的指責。我卻只是看着克里斯蒂娜,從容不迫地笑了。
這一次,我根本不需要任何辯解。因爲拆穿他們謊言的確鑿證據,此刻就在眼前。
「克里斯蒂娜小姐。想要誣陷我,也得做得像樣點纔行啊。妳難道沒發現,妳現在護着的這半邊臉,和妳那半邊腫起來的臉,根本不是同一邊嗎?」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騷動,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克里斯蒂娜身上。克里斯蒂娜依然用手捂着臉頰,茫然地眨着眼。
爲了防禦我這個右手慣用者從對面揮過來的右手,克里斯蒂娜下意識捂住的是她的左臉。
「如果是我這個習慣用右手的人扇了小姐的耳光,那必然會打在小姐現在用手護着的左臉上。可小姐口中那張『被我打腫了』的臉,卻是右臉呢。」
「這、這怎麼可能……」
克里斯蒂娜慌亂地改用右手捂住了那半邊紅腫的右臉,臉上寫滿了驚恐。看來她終於意識到哪裏出問題了。
「很遺憾,小姐和我一樣也是個右手慣用者。妳在試圖自殘打臉時,由於無意識地動用了右手,所以只能打在自己的右臉上。」
爲了完美復現克里斯蒂娜的行爲,我舉起剛纔揮向她的右手,在自己的右臉上輕輕拍了拍。
慣用右手的人想要扇對方耳光,必然會瞄準對方的左臉。但如果用右手打自己的臉,則必然會落在右臉上。
如果要誣陷是被我打的,她當時就該用左手打自己纔對。
「雖說兩家後來確實議過親,但我發誓,自父親去世、我承襲爵位以後,此類商談便再也未曾有過。」
「在蒂凡尼小姐的生日宴上,雙方家長偶爾提起了聯姻的話題。我當時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如果要選的話,阿德勒公爵家會選擇阿比蓋爾家。」
「沒關係的,小姐。腦子不好使並不是罪過。啊,當然,撒謊是有罪的。」
我皺了皺鼻子。
「那爲何連看都不肯看我一眼呢?」
雖說反手給了卡米拉和克里斯蒂娜一記響亮的耳光,但我心裏卻莫名地感到一陣煩悶。
於是,我露出了一個聖母般慈愛的微笑,看着伯爵和克里斯蒂娜。
阿比蓋爾伯爵語氣顫抖,眼神慌亂地在女兒兩邊臉頰上來回打量。
我不禁悄悄勾起了嘴角。
「不、不是那樣的!是、是我自己……」
泰勒大夫人顯然對有人敢在由她主理、且設在皇帝宮的茶會上鬧出這種醜聞而感到憤怒至極。
「克、克里斯蒂娜,真的是……這樣嗎?」
「……」
這下,輪到克里斯蒂娜和阿比蓋爾伯爵坐立難安了。我朝着克里斯蒂娜走近一步。
剛纔還自以爲佔理、咄咄逼人的權利,轉眼間便成了反噬自己的利刃,伯爵的臉此刻扭曲到了極點。
我瞥了一眼卡米拉,她的臉色此刻陰沉得有些恐怖。
「克里斯蒂娜小姐!夏洛特皇女所言是否屬實?妳竟敢對着皇帝陛下撒謊?而且還是在我的茶會上!」
伯爵渾身顫抖着,猛地按住克里斯蒂娜的頭強迫她低下去,隨後對着我深深地彎下了腰。
我對着那雙正小心翼翼觀察我神色的水藍色眸子,沒好氣地頂了一句。
「夏洛特皇女殿下。」
「看來爲了陷害我,確實費了不少心思。可惜,想要陷害我也得動動腦子纔行。就像我在莫斯頓千金的成年禮上說過的,小姐還真是……怎麼說呢,有點蠢得不可救藥。」
我終於轉過身,直視着這個明明沒人問、卻主動交代了一大堆的公爵。
「父皇陛下還真是仁慈啊!」
「真的……沒生氣嗎?」
「回陛下,確如夏洛特皇女殿下所言。兩位座位上的茶杯把手均朝向右側,餐叉的擺放亦是如此。」
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甜美的嗓音,正呼喚着我的名字追趕過來。我假裝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噠,噠。
丟下臉色鐵青的卡米拉,我對着衆人禮貌致意後,悠然自得地走出了化妝室。
片刻後,她跑回來,低頭據實稟報。
我直視着阿比蓋爾伯爵。
對方很快追上了我的步速,在近處叫住了我。
克里斯蒂娜渾身癱軟,不停地磕頭致謝。
「今天又不是咱們約會的日子,我好像沒什麼理由非得盯着公爵大人看吧?」
「爲什麼?」
眼見局勢瞬間反轉,父皇的嘴角忍不住開始抽動,那是一副快要掩飾不住內心狂喜的表情。
我露出了笑容,掃視着四周,慢條斯理地拋出了殺手鐧。
我這番話擲地有聲,驚得伯爵臉色煞白。隨後,我像審訊犯人一般,用銳利的眼神盯着他繼續說道。
意識到這一事實的衆人,紛紛發出了驚愕的低呼。
我像是在施捨巨大的恩惠一般,緩慢地眨了眨眼。
一直啞口無言、抽抽搭搭的克里斯蒂娜終於開了口,拼命擺手否認,堅持稱這是自己一人的主意。
在這種不悅的情緒驅使下,我加快腳步往皇女宮走去。
目睹了這一驚天大反轉的貴婦們眼珠亂轉,交頭接耳地飛速交換着看法。
泰勒大夫人則滿臉怒容,對着克里斯蒂娜厲聲呵斥道。
「陛、陛下!請開恩啊……!」
「伯爵!你竟敢在衆目睽睽之下公然蔑視皇族,此罪本應嚴懲不貸!」
聽到他的解釋,我原本因爲不爽而緊繃的臉部肌肉有些鬆動。但我還是故作不在意地把眼珠子往上翻了翻。
可惜,克里斯蒂娜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只顧着用力揮動最順手的右手,狠狠地給了自己右臉一巴掌。
我用極其優雅的嗓音笑着回了一句。
「而且按照伯爵剛纔的邏輯,阿比蓋爾千金所做的事,自然也代表了阿比蓋爾伯爵家的立場。」
我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看來她對卡米拉的忠誠度還挺高。
瞧,這就是所謂的金融治療,也就是刑事和解金啊,你們這羣傢伙!
克里斯蒂娜大概是覺得,如果現在當衆供出卡米拉,下場可能會比現在更慘。
噠,噠。
「家父與阿比蓋爾伯爵曾是軍校的同窗,兩家從那時起便有往來。」
我不自覺地抿緊雙脣,鼓起了腮幫子。
「但念在你女兒尚且年幼,且阿比蓋爾家歷年來對皇室忠心耿耿的份上,只要夏洛特皇女不予追究,此事便不再議處!」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我停住了腳步。我側過頭,仰視着落後我兩三步的公爵。
「因爲公爵家擁有礦山採掘權,如果與經營軍工產業的伯爵家聯手,我認爲會產生巨大的協同效應。那僅僅是一個九歲孩子的……異想天開的商業判斷罷了。」
「那您爲什麼要突然跟我說這些?」
我故作好奇地將食指抵在脣邊,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盯着卡米拉。
「不過,如果伯爵家能對皇室表現出更深厚的『忠誠』……想必我也沒必要非得靠法律來挽回名譽了。」
「我?我爲什麼要生氣?」
我笑彎了眼。
「大可以去檢查一下剛纔的茶桌。我和克里斯蒂娜小姐的茶杯把手肯定都是朝向右側的。因爲我們都是右手慣用者。」
* * *
茶會就這樣在一種極其尷尬且草率的氛圍中落下了帷幕。
我這才猛地轉過身,看向像個跟屁蟲一樣粘在我身後的阿德勒公爵。
「那是我九歲時候的事了。」
「……?」
這下克里斯蒂娜徹底被嚇破了膽,青紫色的嘴脣不停哆嗦,哭喪着臉向我求饒。
「誰、誰說夏洛妳一定是用右手打人的?妳們兩個的慣用手真的都是右手嗎?」
呵,說不定只是因爲單純的恐懼。
卡米拉結結巴巴地幫腔。我眯起眼睛。
圍在化妝室門口的一名女僕聞言,立刻跑回別室確認。
「更何況,根據帝國法律,凡是觸犯侮辱皇族罪的家族,除了刑罰之外,還要承擔額外的懲罰。」
「殿下。」
「怎麼突然提這個……」
「皇女殿下,方纔是我犯糊塗,產生了巨大的誤會。小女年幼無知,對殿下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過錯,還請殿下海涵。」
「殿下!對不起,求您饒了我吧!」
也難怪,畢竟我這是親手送了個能讓父皇死死拿捏阿比蓋爾伯爵家的把柄。
「唔,雖然這可能是小姐獨自策劃的,但說不定,也是受了誰的指使呢?」
「殿下。您莫非……是在生氣嗎?」
皇帝板着臉,對着伯爵威嚴地喝道。
伯爵在那張幾乎快要氣炸了的臉上硬擠出卑微的神情,連連叩頭。
「我記得,法律規定皇室可以提前收回賞賜給該家族的壟斷特權。伯爵家擁有的那項特權……似乎是森林採伐權?」
「真的沒生氣嗎?」
我傲嬌地別過頭,再次邁開步子往回走。
「沒呀。」
「自殘恐嚇,外加侮辱皇族罪。小姐的行爲不僅是對我這名皇女的褻瀆,更是對整個皇室的侮辱。」
「這、這……」
克里斯蒂娜嚇壞了,只是機械地眨着眼,身體不停地打冷戰。
看着卡米拉如此迫切地替克里斯蒂娜出頭,這件事果然是她們兩人合謀的。
「……!」
我對着伯爵父女微笑,順便對着父皇俏皮地眨了眨眼。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那挺拔的鼻樑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克里斯蒂娜小姐剛纔說,我是『突然大發雷霆』才動手的對吧?一個衝動之下行兇的人,難道會特意放着順手的右手不用,去改用不習慣的左手嗎?」
「當、當然!阿比蓋爾家一定會爲陛下和皇室提供全方位的支持,傾其所有!」
哼。竟然還特意點名要克里斯蒂娜,看來那女人真的是從小就長得漂亮啊?
「謝、謝謝殿下。」
「唔,雖然阿比蓋爾伯爵家對皇室忠心耿耿,但爲了挽回我的名譽,我還是想向皇室法庭正式提起訴訟呢。」
「對。」
「那是蒂凡尼千金的七歲生日派對。」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撞上我的視線後,他那雙藍色的眸子裏漾開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是因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