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271 字
又要死人了嗎?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讓我下意識在他懷裏掙扎了一下。難道是面臨破產的他,終於忍不住要動手殺人了嗎?
「你、你在胡說什麼呀!誰會死啊!」
雷尼爾斯將臉埋在我的肩頭,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他的手臂似乎在微微顫抖。
「要麼是阿爾弗雷德過勞死,要麼是我窒息而亡。左右總得死一個。」
「哎……?」
「這一整天我都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了。可見到殿下的這一刻,我才覺得自己終於能呼吸了。」
「啊。」
我輕輕嘆了口氣,剛纔那陣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看來是我太疑神疑鬼,竟然會把這種情話聯想到殺人案上。
內心的愧疚讓我回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一定會沒事的。」
雷尼爾斯這才緩緩鬆開我,深邃的眼眸中滿是苦澀。
「道斯特侯爵肯定會給出對公爵府最不利的法律解讀。」
皇帝把這件事的裁定權交給了法務大臣。而道斯特侯爵雖說撇清了刺殺我的嫌疑,但自打他最大的靠山——皇后被廢后,他在朝堂上的地位已是大不如前。
對於親手將皇后拉下馬的我跟雷尼爾斯,他肯定懷恨在心。所以,他的結論必定是:強行剝奪公爵府的採掘權。
想到這裏,我眼神變得凌厲。
「沒錯。所以我們得另尋他法。」
「我和阿爾弗雷德找了一整天,卻毫無頭緒。照這樣下去……我不僅會失去採掘權,恐怕連殿下也會一併失去。」
他低垂着那雙湛藍的眸子,神情絕望。我有些氣結,捧起他的臉強迫他看着我,堅定地說道。
「是誰以前信誓旦旦說絕對不會放棄我的!」
「是的。閣下正與一位藥劑師交談。他特意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
「好!成了,就是這個!」
「你說這花叫……烏頭(又名盔狀花)?」
「比起調查命案,現在當務之急是解決採掘權的問題。」
「這些是溫室裏種的,閣下吩咐要換掉,所以我們正在清理。」
「不。閣下身體並無大礙。這位藥劑師是最近定期會來公爵府走動的。」
「大多數人都管它叫『狼毒(Wolfsbane)』。」
『沒錯,這樣的雷尼爾斯,怎麼可能是那個冷血殺手。』
我轉了轉眼珠。雷尼爾斯定期見藥劑師?
「你覺得我這種人,會因爲沒有采掘權就離開你嗎?要是真破產了,那就由我來養你!你直接帶着人過來就行!」
「那我就在皇女宮給你找個差事。讓瑪莎教你,你會做家務嗎?」
管家將我引入貴賓室,並補充道。
「公爵閣下目前正在會客。」
我皺起鼻子橫了他一眼。可見他終於能笑出來了,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
那一瞬間,我的動作猛地僵住了。我緩緩轉過頭,死死盯着那個園丁。
「我知道殿下很能幹,但我也有我的自尊,總得想辦法餬口。」
只見約翰氣喘吁吁地朝我飛奔而來。
清晨,在約翰還沒來上班前,我就馬不停蹄地趕往了公爵府。我想第一時間把昨晚找到的策略告訴雷尼爾斯,雖然這個計劃需要冒一點險。
「書中記載了一個能讓皇室會議徹底失效的極其重要的方法。」
工人們被我嚇了一跳,忙停下手頭的活計向我行禮。
「啊,那是……」
「是公爵府園丁修剪剩下的,我順手撿回來的。」
「那我在這兒等他,反正是我沒打招呼就跑過來的。」
管家行禮告退去準備茶水。
我用指尖無意識地轉動着鋼筆。就在這時,桌上那本被我冷落已久的古書映入眼簾。
我猛然想起克拉克在圖書館交給我的那本《建國者之書》。之前太忙一直沒看。
他在遠征前方還不忘利用菲利普。畢竟菲利普那個草包不可能平白無故得到那麼多大臣的支持,兩人私下肯定達成了某種交易。
可現在,這一大叢致命的毒藥,竟然就種在雷尼爾斯的溫室裏。
我心急如焚地催促着,死死盯着他的雙脣。約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
「不過在我們鄉下,大家都叫它『盔狀花(Helmet Flower)』,因爲它的花瓣長得像騎士的頭盔。」
深夜,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基利安,你這個卑鄙小人。」
「這個時間?」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猛地回頭。
「參、參見皇女殿下。」
想起那天雷尼爾斯那副笨拙的解釋,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原來他真的沒撒謊,確實是從自家庭院裏撿的。
我急切地追問道。想起昨晚他那蒼白的臉色,我擔心得不行。
* * *
我從園丁手中接過一支花,端詳着。長長的花梗上垂掛着一朵朵細小的紫色花苞。
如果基利安真是兇手,那在他遠征這段時間,帝都理應是安全的。
我羞得用力錘了一下這個滿嘴不正經的男人。他呵呵地低笑出聲。
我有些驚訝。大清早的會有什麼客人。
「哎?」
「一旦現金流斷裂,公爵府的其他產業也會崩盤。我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窮光蛋。」
克拉克當初是這麼說的。我懷揣着最後一絲希望,開始通宵翻閱那本書。
肯定是基利安想斷了公爵府的後路。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聽出他聲音裏的顫慄,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約翰的臉上寫滿了驚恐。我不顧園丁的疑惑,快步迎向他。
「殿下!」
「好的,請隨我來,殿下。」
被我這麼一訓,雷尼爾斯那有些乾裂的脣瓣顫了顫。
「只要殿下開口,加班我也在所不辭。」
烏頭。
「你說什麼呢!」
爲連環殺手提供氰化物的藥學背景家庭教師。
「藥劑師?難道公爵大人生病了?」
「這花叫什麼名字?」
「我也會繼續努力。能有殿下在身邊,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事。」
那是幾個月前我偶感風寒臥牀不起時,雷尼爾斯帶給我的花。瑪莎還特意曬乾了一朵裝點我的書桌。
我從沒聽說過。難道阿德勒家打算進軍醫藥行業?
「沒關係,是我冒昧了。確實是有萬急之事。」
他用力抿脣,裂開的脣角滲出了一絲血珠。
我拍着胸脯豪言壯語了一番。聽到我這番不講理的豪氣,雷尼爾斯的眉眼終於柔和了下來,隨後再次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抱歉打擾你們了,我只是想看看這些花。別在意我。」
公爵府的管家見到我這位不速之客,顯得有些侷促。
我隨口應道。園丁見我感興趣,便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想起他剛纔那充滿愛意的眼神,我重新堅定了信心。我獨自坐在書桌前,低聲暗罵。
以及此時此刻,正在樓上與雷尼爾斯祕會的藥劑師。
「約翰?」
「這花……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不,我的意思是,是誰下令種的?」
這是我前世在辦理一起毒殺案時掌握的知識。當時我只見過提純後的毒素物證,卻從未親眼見過這種植物。
「啊,名字挺特別的。」
「大夫人前幾日出門未歸,布萊爾公女昨日也去探望親戚了。很抱歉,得勞煩殿下獨自等候片刻了。」
客廳只剩下我一人。我有些焦慮地望着窗外。貴賓室外的露臺直接連通着庭院。
「殿下!呼……呼……殿下!」
「可要是住在皇女宮的寢室裏,晚上應該會有很多事要『忙』吧?」
「爲了你,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
萬幸的是,他那一直壓抑的聲音裏終於帶了點笑意。
我笑着擺擺手。大家禮貌地點頭後又繼續忙碌。其中一個比較機靈的園丁見我盯着花看,便主動搭話道。
「即便是這種絕望的時刻,只要待在殿下身邊,我總能笑得出來。」
這是一種能提煉出天然劇毒『烏頭鹼』的危險植物。其毒性之劇,與氰化物不相上下。
園丁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的臉。
腦子裏一陣天旋地轉。我強撐着再次開口詢問園丁。
我自言自語道。
「是的,殿下聽說過嗎?」
「不用加班。」
「那個……」
窗外,勤勞的園丁們正在清理昨晚暴雨肆虐後的殘局。忽然,我看到地上一堆被修剪下來的紫色花朵,感覺非常眼熟。
雷尼爾斯緊緊握住我的手。我回以鼓勵的目光。
「今天剝奪採掘權的傳聞一散佈出去,債主們已經開始上門催債了。」
我懷着那份甜蜜的回憶,情不自禁地推開了通往庭院的落地窗。
「快說啊!」
我終於找到了破局之法。
「如果第四名受害者的那份報告是基利安搞出來的,那基利安的嫌疑確實最大。」
「啊……路邊……撿的。」
他溫柔地一笑,在我臉頰落下一個輕吻,隨後帶着幾分依依不捨離開了皇女宮。
我努力平復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啊!」
「第六名……受害者,出現了。」
啪嗒——!
我原本攥在手裏的那支烏頭花脫手墜地,紫色的花瓣在泥濘中散落了一地。
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菲利普在宮裏,皇后在監獄,連基利安都遠在邊疆。在這樣的情況下,第六名受害者竟然還是出現了。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死者……是誰?」
約翰那雙綠色的瞳孔劇烈震顫着。他神色悽哀,艱難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