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351 字
砰!
雷尼爾斯的子彈再次擊倒了一名刺客。緊接着,原本圍攻夏洛的刺客們紛紛調轉方向,朝他撲了過去。
儘管對他們而言,除掉目標是首要任務,但刺客方的傷亡也極其慘重。
因此,刺客們判定,比起那個毫無武裝、倒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女人,先解決掉手裏有槍的雷尼爾斯顯然更爲有利。
砰!
爲了將刺客引向自己,雷尼爾斯接連不斷地扣動扳機。
「該死!」
咒罵聲從咬緊的牙縫中擠出。然而,與他堅定的意志相反,他的視線開始天旋地轉。
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深埋進了血池裏,直到沒過頸項。踩在地面上的雙腿也彷彿不再屬於自己。
他死命抓牢那因濃烈的血腥味而逐漸渙散的意識,對着正逼近的刺客們準備下一次射擊。
砰——!
雷尼爾斯耗盡最後的力氣扣下了扳機。隨着這枚子彈的出膛,他的雙膝也徹底脫力,重重跪倒。
「求你了。」
倒在地的他,在明滅不定的意識邊緣,向着他從未信仰過的神明發出了祈禱。
就在雷尼爾斯的意識即將徹底墜入黑暗之際——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轟鳴聲如暴雨般傾盆而下。
「唔啊!」
持刀的襲擊者們在一瞬間紛紛倒地斃命。
在那羣轟然倒塌的刺客屍體之後,一羣身着制服的強健男子現出身影。這羣全副武裝、手持最新式槍械的士兵,迅速包圍了這片血染的森林。
晃盪!
男人的嗓音低沉如冰冷的金屬撞擊。
基利安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審判結束後,我每天都深陷在痛苦之中。我本以爲我有能力救出殿下,可結果,我終究還是沒能選擇完全相信殿下。」
「純屬偶然。我帶着私兵在離宮結束了訓練,正準備返回帝都。聽到林子裏有槍聲,便派人去偵察,結果發現皇女宮的馬車翻倒在路邊。」
這時,我腦中突然冒出一個疑問,盯着基利安問道。
這世上對我恨之入骨的人多如牛毛。所以我根本無法斷定究竟是誰。
「我和士兵們趕到的時候,阿德勒公爵和約翰·華生都已經陷入了昏迷。我的隨行軍醫已經做了急救處理,兩人均無生命危險。他們正乘坐在後面的馬車上移動。」
基利安低聲耳語着。他死死摟着夏洛,邁開了步子。
夏洛就這樣徹底失去了意識。
終於,他在那抹倒在地的金髮前停下了腳步。
我將臉埋進雙手,長舒了一口氣。隨後基利安微微皺起了眉頭。
基利安在說這話時,臉上寫滿了狐疑。畢竟他打死也想不到,堂堂公爵竟然會因爲血腥味而嚇暈過去。
「不知道。」
「正在前往帝都的路上,這是我的馬車。」
「是!殿下。」
他大步穿梭在林間小徑,軍靴踩在乾枯的樹枝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刺客們當時分明喊過『皇女在那裏』。這足以證明我纔是真正的靶子。
就在這時,有人急切地呼喚了他。
「我的士兵在清理現場時蒐集了一些證物。對方使用的都是些年頭很久的舊式槍械和劍。想要以此溯源恐怕很難。」
「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我用力咬了咬嘴脣。雖然遺憾,但也無可奈何。總之,能保住性命已經是萬幸了。
看來當時確實對約翰發動了治癒力。大概是因爲爲了修復重傷而耗盡了精力,所以我才昏了過去。
「那現場有沒有留下別的證據……」
伴隨着一聲犀利的槍響,林間的飛鳥受驚齊飛。基利安身後的黑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我緩慢地眨了眨眼。
「對於是誰下的手,殿下心裏有什麼頭緒嗎?比如幕後黑手。」
「殿下!找到了!」
當然,這種話我沒理由告訴基利安。於是,我將這一切歸功於老天開眼。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中漾起了一陣漣漪。
夏洛似乎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脣瓣微啓。基利安一把將她攔腰抱起。
「真的……謝謝您。如果不是大公殿下剛好路過……」
就在這時,基利安突然用力握住了我的手。我驚了一下,抬眼撞進了他那雙紅色的眸子裏。
* * *
「找到皇女。」
「這、這裏是……」
聽到我的話,他緩緩與我對視。隨後,他那硬朗的脣角勾起了一抹溫柔的弧度。
我的身體正橫臥在包覆着優質皮革的馬車座椅上。
「看來還沒死。」
基利安皺着眉緩緩直起身子。他的手隨即摸向了腰間的某個位置。
我死死攥緊了拳頭。
「看來……運氣真的很好。」
「襲擊者呢?他們怎麼樣了?能不能進行現場調查?必須查出幕後黑手。」
最後,一個比衆人高出約莫一頭的男人從士兵中間緩步走出。他身披金邊黑色軍裝,一雙紅色的眸子在陰影中閃爍。
「啊……」
我趕緊轉移了話題。
看到這一幕,基利安輕嘆了一口氣。
我搖了搖頭。
「我來了,別擔心。」
「他們在我士兵的攻擊下,全部當場斃命了。雖說如果能留下活口審問幕後黑手會更好,但面對武裝到牙齒的死士,實在是沒法留手。」
在他腳邊,一名渾身是血的刺客還在微微抽動。男人慢慢俯下身,俯視着這個尚有一口氣的傢伙。
「阿德勒公爵和約翰·華生呢?咳咳,咳咳咳!」
聽到這裏,我腦中才隱約浮現出剛纔的記憶。
全身傳來的震動感讓我驚叫一聲,猛地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華麗的馬車頂棚。
「呃……基、基利安大公……」
如果不是他及時出現,我們恐怕早已命喪黃泉了。
在巨大的古樹旁,他的部下們拉開了那個昏厥的男人。隨即,被男人身體護在下方、滿身鮮血的夏洛那瘦小的身軀顯露了出來。
我心急如焚地環顧四周。寬敞的大公府馬車裏,只有我和基利安大公兩個人。
「您清醒了嗎?」
隨即,他皺起了眉頭。
「……」
也難怪基利安會覺得奇怪。兩名接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男人,在戰鬥中毫髮無損卻雙雙暈厥,這怎麼看都不合邏輯。
啊,想起有人說過基利安大公府的離宮也在這附近。
「調查下去,總會水落石出的。」
面對我的提問,基利安微笑說道。
「是的。他們的目標確實是我。」
隨着命令下達,那些士兵動作整齊劃一地開始了地毯式搜索。
由於體力透支,夏洛的身體軟綿綿地癱在基利安的臂彎裏。
「不過,大公殿下怎麼會剛好出現在那兒?」
「雖然是偶然,但能救下殿下,便是我與殿下的緣分。」
晃盪,晃盪!
我直視着他。然而基利安卻有些爲難地垂下了眼瞼。
「清理現場。」
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氣。
坐在對面的男人用一種試圖安撫我的、極其溫柔的語氣開口道。
「呼——」
基利安單膝跪地,查看着夏洛的情況。只見她的睫毛正微微顫抖,眼神渙散。
他們特意使用火力較低的舊式武器,大概就是爲了隱藏武器的來源。畢竟武器越新,就越容易追蹤生產商和買家。
「老實說,我挺意外的。特別是那個約翰·華生,看流血量和他衣服上的刀口,我還以爲傷得很深……結果傷口卻很淺。受了那種輕傷卻暈得死沉死沉的,倒也挺稀奇。」
「先喝口水,冷靜一下。」
「呼……呼……」
「根據現場調查,我們復原了襲擊者的行動軌跡。發現他們最先鎖定、且目標最明確的,果然還是殿下您。他們的屍體也都集中在殿下您的周圍。」
弗雷德裏克、卡米拉、皇后、克里斯蒂娜、阿比蓋爾伯爵……甚至還有那個連環殺手。
基利安沉聲開口道。
隨後,他對着一名身着制服的男人使了個冷峻的眼色。
「能親手救下殿下,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聽到聲音,基利安毫不留戀地轉身邁開腳步。
「今天的事……真的非常感謝您。」
基利安的眉毛微微一顫。他緩緩從腰間拔出手槍,對着倒地的男人扣動了扳機。
我幾乎快要急瘋了。面對我不停重複的語無倫次的問題,基利安輕輕撫摸着我的肩膀以示安撫。
基利安像是在安撫孩子一樣拍了拍我。我點了點頭。
刺客沒能把話說完,便對着糾纏着苔蘚與樹根的泥地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
喉嚨乾澀得厲害,我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基利安大公遞過來一瓶水,答道:
我有些語塞,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基利安一臉沉重。他握着我的手,手指正微微顫抖着。我不知所措,只能尷尬地轉動着眼珠。
基利安用粗壯的手指搭在意識全無、仰面躺着的雷尼爾斯的頸動脈上。
我回想起了皇帝離宮附近湖對岸那一簇簇宏偉的邸宅。
約翰擋在我面前,我本能地向他伸出了手。那一瞬間,我感到一股極度灼熱的能量宣泄而出,之後的事我就完全記不得了。
砰!
男人緩緩挪動腳步,用傲慢的紅色瞳孔掃視着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刺客屍體。
「到底……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們平安無事嗎?爲什麼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是,殿下。」
「阿德勒公爵也一樣,幾乎沒有外傷。」
「呀!」
馬車只是不小心磕到了石塊晃動了一下。可剛纔在那輛馬車裏經歷的恐懼瞬間回潮,嚇得我大聲尖叫。
基利安看着脣色青紫、渾身發抖的我,一把將我摟進懷裏,緊緊護住。
「請放心。在這帝國內,還沒人敢公然襲擊大公府的馬車。我會平平安安地,護送您回宮。」
他的聲音如同呢喃一般,悄然鑽進我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