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佈置得美輪美奐的皇宮玫瑰園。

沿着白石路走去，在前方那座漂亮的涼亭裏，一對剛開始交往的戀人正沉浸在約會中。

當然，這只是從遠處看過去的情景。

隔着一張精巧的小桌，對坐的我與阿德勒公爵之間正流淌着冰冷的沉默。這氣氛與上次在皇帝辦公室裏那冷冰冰的初次見面相比，並沒有什麼兩樣。

唯一不同的一點是，上次他連個眼神都懶得給我，而今天，他那雙藍色的眼眸正帶着審視的味道，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瑪莎在桌上擺好高雅的茶具後便退下了，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您的名字是……艾雷尼爾斯·馮·德姆·阿德勒對吧。」

「是的，殿下。夏洛特·馮·德·豪斯皇女殿下。」

「嗯，名字太長了，我以後叫你雷尼爾斯怎麼樣？」

「不行。」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夏洛呀。」

「我拒絕。」

真是一個就算死也不願意親暱稱呼對方愛稱的鐵壁男。

裝什麼清高。我撇了撇嘴。

「好吧。那我現在開始問公爵大人幾個問題。」

「請便。」

「從現在起，你有權保持沉默，你所說的每一句話……」

「您現在……在說什麼？」

艾雷尼爾斯公爵一臉荒唐地看着我。

啊，糟了。

我臉色蒼白，在瑪莎的攙扶下鑽進了被窩。

「那當然是因爲，掌握我的男人的過去是必經之路呀。」

「那麼，我也問皇女殿下一個問題。」

「如果覺得失禮，我向你道歉。但我真的體力透支，實在沒法下牀了。」

約翰面色微紅，移開視線盯着別處，只是伸手把一疊資料遞給了我。

面對約翰冷淡的回答，我聳了聳肩。算了，怎麼弄到手的並不重要。

「那我是公爵大人的初戀，也是最後的戀人咯？」

情急之下，我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態開了口。

但公爵並沒有打算輕易放過我的回答。

我一口氣羅列了一長串理由，由於喘不上氣而滿臉通紅地看着公爵。這已經是我能擠出來的極限了。

我開始全神貫注地閱讀那厚厚的調查記錄。記錄整理下來大致如下：

＊　＊　＊

「您到底爲什麼要問初戀的事？」

「這是您今天早上吩咐的事情。」

「通常越是這樣說的人，不是越在乎過去嗎？呵，隨您信不信，但這確實是事實。」

這是實話。因爲我滿腦子想的都是該怎麼抓他。公爵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調查廳推測嫌疑人是一名身高180cm以上、受過訓練的壯碩男性。」

先是早宴辯論，接着又是偵查殺人犯，對於這具虛弱的身體來說，行程確實太緊湊了。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不自覺地皺了下眉。這問的是哪門子鬼話？

「一見鍾情總該有個理由吧。我很想知道，皇女殿下到底是迷上了我的哪一點。」

「在我面前不用特意隱瞞。我對我的男人的過去是非常包容的。」

「他肯定是帶回了我交待的事情，不能讓他走。讓他直接來我房間。」

「不，絕對不行。」

雖然瑪莎還有些遲疑，但她終究不敢違抗我的命令，把約翰帶進了臥室。

年齡：27歲

「都、都說是一見鍾情了呀。」

「什麼……問題？」

他該不會發現我在撒謊了吧？

假設公爵有深愛的戀人，卻被皇帝強迫與我結婚，從而憤而行兇……這個假設成立嗎？

「當然了。這眼神裏可是充滿了對公爵大人熾熱的渴望呢。」

「帝國調查廳的調查記錄副本？你怎麼弄到手的？」

聽到約翰的回答，我緊緊抿住了嘴脣。那樣的身形特徵，毫無疑問，正是艾雷尼爾斯公爵。

「過去都已經整理乾淨了。現在我腦子裏只有公爵大人一個人。」

家庭關係：一子一女中的長子（特異事項：一年前，前任阿德勒公爵死因不明）

面對他充滿懷疑的目光，我猛地驚醒，趕緊放鬆了剛纔因爲像審訊犯人般犀利而緊繃的眼角。

「反正我的壞名聲已經夠多了，再多一條也無關痛癢。」

我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用極其好奇的目光盯着他。在那樣的視線下，公爵啞然失笑。

雖然我很想見他，但以我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有力氣重新穿上繁瑣的禮裙去應酬室。

「我把晚飯給您送到牀上來。」

我正用鬆軟的麪包蘸着土豆濃湯喫，瑪莎便通報說約翰過來了。由於他出現得比預想中要快，我猛地抬起頭。

「哎？讓那個男人進皇女殿下的臥室嗎？」

職業：帝國國務大臣

結束了第一場名爲約會實爲偵查的行動後，我整個人都精疲力竭了。

我趕緊閉嘴，對他露出了一個儘可能無害的微笑。爲了不暴露真實目的，我必須竭盡全力扮演好那個『對他一見鍾情』的人。

面對他充滿懷疑的質問，我拼命開動腦筋，試圖給出一個儘可能可信的答案。公爵正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支支吾吾的我。

我緊張地察看着他的神色。

「我被公爵大人的……那如原野春光般耀眼的金髮、讓人聯想到清澈深邃湖泊的藍眼睛、如滑潤瓷器般的白皙皮膚、如雕塑般挺拔的鼻樑、迷人的雙脣、寬闊的肩膀、高挑的身姿、如刀刻般細膩的肌肉身材、低沉甜美卻又清冷的嗓音，以及渾身散發出的高貴氣質……給迷住了，所以才一見鍾情的。」

今天白天剛剛結束了對嫌疑人的第一次初步調查，我現在迫切想看到案情記錄。

——那是想抓住殺人犯的渴望。

「那種眼神……是一見鍾情的眼神嗎？」

還真是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身爲帝國『最想戀愛的男人』第一名，竟然沒有戀愛經驗，這太諷刺了。我也就算了，前世活得太匆忙，可這個男人也挺不容易的，我心裏莫名生出一絲憐憫。

「皇女殿下既然這麼說，想必您自己的過去也挺精彩的吧。」

受害者4：40多歲男性，國務大臣『道斯特侯爵』的祕書。凌晨在自家附近被繩索絞殺。8周前。

通過詢問他，我掌握的情報如下：

進屋後的約翰，在看到我只披着披肩、穿着薄薄的蕾絲睡衣靠在牀上的樣子時，表情顯得有些侷促。

「我的……什麼？」

＊　＊　＊

「那要讓華生先生先回去嗎？」

「啊！我的意思是，我想通過提問來了解公爵大人的全部。你知道的吧？我對你一見鍾情了。」

特長：射擊

看着他那優雅的姿態，我偷偷嚥了口唾沫。不得不說，唯獨這張臉，完完全全是我的菜。

「好，您問吧。我會努力只回答真話的。」

男人隨後傲慢地微微揚起下巴，輕輕點了下頭。

「好，我知道了。」

片刻後，他恢復了往常那副清冷的臉孔，摸了摸耳廓回答道。

瑪莎一臉擔憂地端着簡單的食物來到牀邊。

在『偵查殺人犯』的過程中，最重要的是『殺人動機』。出人意料的是，掌握嫌疑人的過去對偵察非常有幫助，因爲可以從中推論出動機。尤其是如果他在新婚之夜殺害了成爲妻子的未婚妻，那麼就不得不考慮到『情殺』的可能性。

我盯着資料，頭也不抬地問他：

姓名：艾雷尼爾斯·馮·德姆·阿德勒（愛稱：雷尼爾斯，但他本人拒絕被這樣稱呼）

「是的，華生先生正在應酬室。您現在能出去嗎？」

因爲在我腦子裏，這種情況無異於『偵查殺人犯』，所以我不自覺地就把前世當檢察官時的職業習慣給帶出來了。好在還沒說出那句『你有權請律師』。

愛好：游泳

我先向他致以歉意。

「約翰已經到了？」

「您到底喜歡我哪一點？」

「四名受害者，全是被勒斃0;絞殺1;的。」

我帶着這種莫名的同情心對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然而，他並沒有回應，只是冷着臉喝了一口茶。在茶杯上方，他那銳利的雙眸正像要刺穿我一樣審視着。

身體數據：身高185cm，線條細膩的肌肉體質

「商業機密。」

「天哪，殿下，您沒事吧？看來今天真是太勉強自己了。」

初戀：拒絕回答

聽到我的回答，正要端起茶杯的艾雷尼爾斯手一抖，停在了半空中。 隨即，他的目光開始帶着探究意味地打量着我。片刻後，他優雅地疊起長腿，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那一瞬間，他濃密的金髮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受害者1：20多歲女性，『莫斯頓伯爵家』的住家家庭教師。週日下午外出時被繩索絞殺。16周前。

瑪莎顯然擔心讓男人進寢宮會傳出什麼不好的流言。

受害者2：30多歲男性，高級牛排餐廳『舒爾託』的首席廚師。深夜在餐廳被繩索絞殺。15周前。

面對我的最後一個問題，公爵突然皺起了眉頭。

公爵被我的回答噎得無話可說，只是張着嘴。

學歷：皇立軍事學院畢業

他冷不防的一問讓我有些緊張。在我焦急的等待中，他慢條斯理地開了口。

「嗯。今天是精神和肉體雙重摺磨的一天。」

「那、那是……公、公爵大人的……」

聽到我這臨時拼湊的回答，公爵那英挺的眉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沒有什麼初戀。到現在爲止，我從未有過任何戀人。」

受害者3：40多歲女性，平民常光顧的『斯莫爾』麪包店店主。週末上午在前往做志願者服務的途中被繩索絞殺。10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