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386 字
面對在宴會廳中央上演的這出微妙的三人對峙,周圍的賓客們似乎連裝模作樣交談都忘了。
人們此刻正毫不掩飾地用興致勃勃的眼神注視着我們。
「夏洛特皇女殿下,請從現在起隨我同行。」
基利安大公用一種理所當然且傲慢的聲音說道。
一瞬間,正護送着我的阿德勒公爵手臂肌肉猛然緊繃。我心頭一驚,偷偷打量着公爵的臉色。
公爵依然面無表情,但看起來正在極力隱忍着某種情緒。
隨後,阿德勒公爵用禮貌的聲音回擊道。
「多謝……大公殿下的提議,但我還沒忙到連護送皇女殿下的這點時間都抽不出來的程度。」
「你覺得我是在向你提出『建議』嗎?」
大公低聲冷笑着。那是在暗示這並非建議,而是命令。公爵的眉頭跳動了一下。
「如果這不是建議,那恐怕是大公殿下管得太寬了。」
宴會廳的一角傳來了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即便是如今在帝國權傾一時的阿德勒公爵,對爵位比自己更高的基利安大公說出這種話,也堪稱大不敬。
「呵。身爲帝國的國務大臣,竟然將我爲了帝國忠誠所下達的命令視爲『多管閒事』。公爵,你這種狂妄的態度,實在讓人難以容忍。」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實在無法理解,爲什麼這兩個男人要在撇開我這個當事人意願的情況下,如此針鋒相對。
況且,帝國最有名的兩個男人爲了我公然對立,這種事傳出去一點好處都沒有。
明天一早,那些八卦小報肯定會貼上『三角關係』這種博眼球的字眼來大做文章。
而且那些報社肯定會略過那兩位人『氣男』的行爲,轉而把更多的篇幅浪費在我這個『惡女』身上。
比如寫什麼『夏洛特皇女複雜的男性關係』之類的鬼話。
於是,散落在廳內的皇族、基利安大公以及部分選中的貴族,以接見席爲中心分列兩隊相對而立。
「殿下說是因爲我的美貌,才忘了那個男人,對吧。」
「那、那個……」
皇室慶典是受帝國庇護的屬國使團向皇族致意的場合。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聲低吼。
「……!」
難道是覺得傳聞中滿嘴謊言的夏洛特說這種話不可信?我噗嗤一笑。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伸手死死捂住了公爵的嘴。
公爵竟然用那種嚴肅的聲音,把我當初那段土味誇獎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捕捉到了新事實的我,用一種充滿興味的眼神看向了皇后。
雖說父皇最近確實對我頗爲關注,但卡米拉多年積累下來的信任也不容小覷。況且我身後根本沒有任何支持勢力。
「當然,全憑殿下心意。雖然殿下的選擇一向『始終如一』。」
她在經過我面前時稍作停頓,用冰冷的眼神俯視着我。皇后對我表現出的輕蔑,比起卡米拉和弗雷德裏克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呆若木雞,只能眼睜睜地望着丟下這句話後便轉身離去的阿德勒公爵的背影。
他那雙藍色的眸子彷彿要將我刺穿,眼神中充滿了審視的味道。
我優雅地提起裙襬,微微欠身行禮,隨後拉起阿德勒公爵的胳膊。就這樣丟下臉色鐵青的大公,轉過身揚長而去。
在鋪着紅地毯的大廳中央,設有一座垂着紅色帷幔的接見席。
「只要大公殿下不繼續擋在我們面前,我想阿德勒公爵在護送完我之後,依然有足夠的時間去準備國務大臣會議。」
「倒也不是。只是好奇……您到底有多認真。」
「啊。您是覺得我看起來沒什麼誠意嗎?」
在前往不遠處的皇室典禮會場的路上,阿德勒公爵一直保持着沉默。
畢竟在帝國,誰都知道以前的夏洛特每逢盛會必定會向基利安大公提出舞伴申請,然後被無情地拒絕。
宴會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隨即炸開了鍋。
「儀式結束後,我會來接您。所以,請不要像上次那樣,隨隨隨便便就跟着別的男人走了。」
我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優雅且和善的聲音開口道。
接見室內,目之所及皆是金碧輝煌。金飾與水晶多得隨處可見。
卡米拉已經是皇族中根基最穩固的人了。相比之下,她竟然會對我這個剛開始被當人看的小透明產生如此強烈的競爭意識,實在讓人費解。
在大廳裏撞見我的卡米拉,先是一臉憤恨地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隨即氣得臉色通紅地扭過頭去。
我依然捂着他的嘴仰頭看他,從我掌心上方露出的那半張臉上,一雙深邃的眼眸正凝視着我。他那湛藍瞳孔裏的深海彷彿要將我吞沒一般,波濤洶湧。
「是因爲我這『耀眼的美貌』嗎?」
我眯起眼,花了一點時間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
作爲最小的皇女,我站在了末席。偏偏站在我對面的就是基利安大公。對上視線的一刻,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我尷尬得語塞了。
「生了張和妳那卑賤母親一樣的臉,竟然連尊卑都分不清楚,整天在骯髒的市井巷弄裏亂竄,真是不知廉恥。」
她的意圖很明顯——激怒我,只要我表現出半分失態,她就能名正言順地當場把我趕出去。
「您剛纔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他倒是一臉理所當然地看着我,歪了歪頭。
我說最近怎麼這麼消停呢。
原來是一碰到基利安大公,他就又想驗證一下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迷上他了。
「關於由哪位大人負責護送,我可以自己決定嗎?」
近距離一看,她是一位留着耀眼紅髮、高雅盤起、面相孤傲的女性。皇后在對上我視線的瞬間,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
當然,此前我被基利安大公羞辱的那些往事也一定會被挖出來逐條羅列。
「您是指我拒絕大公護送的事?」
「所以,請大公殿下各司其職,放我們過去吧。」
當然,皇后的話對我沒產生任何心理波瀾。除了她無意中吐出的那一個詞。
我可不想再給這些故事增加素材了。
皇帝身着掛滿金色勳章的皇室禮服,披着長長的紅色斗篷;皇后也穿着一身高腰帝國禮裙,同樣繫着長斗篷。
與其在這兒跟我過不去,不如去防備其他皇子不是更好嗎?
看來她一見到我這身禮裙,就想起了錯失『艾美瑞斯』預約的事,心裏正火冒三丈。
我莫名感到有些尷尬,將視線移向了接見室的入口。
直到快到會場門口時,阿德勒公爵突然冷不丁地開口了。
基利安大公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那是其一。還有那句『從來都是認真』的話。」
雖然表面上說得冠冕堂皇,但實則是向皇帝表示某種『誠意』的環節。
皇帝與皇后並肩入場,着裝皆符合正式場合的威嚴。
* * *
侍從進來通報,皇帝內衛即將入場。
雖然是隻有我能聽到的微弱聲音,但皇后顯然是特意挑選了極具侮辱性的詞彙。
走向接見席的兩人周身散發着皇族的威嚴。我不停地偷瞄皇后。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她。
「爲何記不住?殿下曾說,迷上了我那如原野春光般耀眼的金色髮絲、讓人聯想到清澈深邃湖泊的藍眼睛、如滑潤瓷器般的白皙皮膚、如雕塑般挺拔的鼻樑、迷人的雙脣、寬闊的肩膀、高挑的身姿、如刀刻般細膩的肌肉身材、低沉甜美卻又清冷的嗓音,以及渾身散發出的高貴氣質……唔!」
聽到這話,看向我的公爵眼神微微顫動了一下。
見我慌亂地後退一步,他緊跟着逼近了一步。隨後,他在我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了一吻。那溫潤的觸感貼在皮膚上,驚得我脊背泛起一陣酥麻。
這位與皇帝進行徹底的政治聯姻的皇后,在帝國境內擁有驚人的勢力。也正因如此,她所生的卡米拉和弗雷德裏克才成了最有力的繼承人候選。
反倒是我的老臉陣陣發燙。
聽着他那不知是玩笑還是真心的慵懶嗓音,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慌亂,脣角微勾,露出一抹笑意。
見我回答得理所當然,阿德勒公爵緊抿雙脣,拉長了嘴角。隨後,他用極其認真的口吻回道。
他是在指上次在莫斯頓伯爵府我跟着約翰先走的事嗎?
誰也沒想到,那位不可一世的『基利安大公』竟然會被我當衆拒絕。
看來這位公爵的記性好得驚人。那分明是我第一次見面時爲了掩蓋尷尬隨口胡編的。
兩人的頭頂各戴着一頂鑲嵌着數千顆寶石的碩大皇冠。
正處於對峙狀態的兩個男人同時看向了我。基利安大公似乎對我露出的笑容很滿意,聳了聳肩。
於是,我決定速戰速決地處理掉這個場面。我對着基利安大公露出了一個無比溫婉的笑容。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其實最近他雖偶爾會主動搭話,但在我們之間,沉默纔是常態。
「既然如此,爲了讓殿下能一直忘掉那個男人,我看來得更加『努力』纔行了。」
公爵緩緩將我的手從他脣上拿開,視線卻始終死死鎖在我的臉上。他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握住我手的姿勢,變成了手背向上的握法。
緊接着,他在我耳畔低聲呢喃道。
「妳是認真的嗎?」
「我以前就對大公殿下說過,我對您的心意,從來都是『認真』的呀。」
「您自己親口說這種話,難道不覺得害羞嗎?」
『啊哈。』
「呃。您怎麼把那些話記這麼清楚?」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管我的過去如何,現在的我已經把那種男人忘得一乾二淨了。」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環視着接見室。包括弗雷德裏克、菲利普皇子,甚至連不知何時抵達的基利安大公也已到場,正靜候皇帝與皇后的駕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