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2905 字
打破貴族們華爾茲舞步節奏的主角,是一個陌生的青年。那是至今在社交界從未見過的一張臉。
男人似乎遲到了,剛進入宴會廳。他身材高挑修長,一身裁剪合體的純白西裝在他身上出奇地相配。
我眯起眼睛打量着他的臉。
『帝國裏有這種貴族嗎……』
他身上散發着一種引人注目的奇妙氛圍。尤其是那頭讓人聯想到深夜月光的銀髮,即便是在如此巨大的宴會廳裏也格外扎眼。
然而……那個男人正逐漸向我走近。
「能請您跳支舞嗎,夏洛特皇太女殿下。」
「……!」
一隻手突然伸到我面前,舞池周圍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啊……」
除了去年生日宴會上基利安曾邀過舞之外,這還是我平生第一次被雷尼爾斯以外的男人邀舞。
「華爾茲的旋律如此動聽,若不共舞一曲,簡直是對音樂的褻瀆。」
眼前的男人依然伸着手,細長的眉眼彎成溫柔的弧度對着我微笑。雖然猶豫過要不要拒絕,但不知爲何,我心裏產生了一絲好奇。
因爲哪怕只看一眼,他的樣子也透着一種令人違和的詭異。
「好吧。」
「深感榮幸。」
得到准許後,他深深鞠躬行禮,隨後牽起我的手帶入舞池。接着,他合着節拍開始移動。
「您好像很久沒跳舞了呢。」
我看着他清秀的臉龐,笑眯眯地搭話。與他那看起來精通交際舞的高挑外貌相反,他的舞技實在算不上出衆。單論技巧的話,比起基利安或雷尼爾斯,簡直差了一大截。
面對我的調侃,他露出了天真爛漫的笑容。
「聽說殿下在找我,我就親自過來了。」
「果然如傳聞中那樣火爆呢。」
「哎呀。殿下還真是位大膽的人呢。是看上我了嗎?我可不想被您的夫君討厭啊。」
他若無其事地歪了歪頭,顯然已經摸清了所有保衛力量。看着他那堂而皇之的樣子,我心裏雖然閃過一絲慌張,但表面上還是強撐着繼續施壓。
「在這個宴會廳裏,只要我一揮手,能立刻制服你的人多得是。你是做好了覺悟才接近我的嗎?」
「別裝蒜了。冒充他接近我,到底有什麼目的?」
「你到底是誰?爲什麼要向我邀舞?男爵被你怎麼了?」
沒錯。在他那些神出鬼沒的案子裏,從未有人受傷或死亡。馬伕案的確切嫌疑人是冰淇淋店的博克。
「門外兩個,花園裏四個,那邊陽臺上四個。巡邏的守衛有六個。」
「男爵正在他那輛大馬車裏睡得正香呢,您不必擔心。」
「就算你扒了他的衣服,練好了舞步,也沒用的。」
這沒頭沒腦的話讓我皺起眉。最近我在找的人……?
男人的一側嘴角翹起。我直視着他那雙紫色的眸子,緊握的手又加了幾分力道。
聽到這話,我猛地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口。
趁着我被這露骨的調情驚得目瞪口呆的空檔,他順勢拉開了距離。
看來,那個怪盜口中『偷走的淑女的心』,指的就是布萊爾了。而被她瞬間拋棄的卡梅隆公子,正淒涼地站在大廳那一頭,默默接受了自己的處境。偏偏布萊爾看上的男人是個連環盜竊犯,我忍不住扶額長嘆。
緊接着,他的眉眼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雖然他身材好穿出來顯得高級,但這不過是用粗糙的布料隨便模仿出的成衣罷了。絕不是一個富有的紡織商會穿的衣服。
「殿下心裏明明很清楚,兇手不是我。」
「而且你的手太糙了,舞跳得也爛。作爲貴族,你這水平也太業餘了。」
在他親吻時握住的手心下,我感覺到了一張硬邦邦的紙片。
他那紅潤的脣間流露出悠閒的聲音。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真正的巴內特男爵?您這是說什麼呢,殿下。我就是巴內特男爵呀。」
「你說什麼?」
「什麼?」
就在我盯着這個銀髮男人的瞬間,鋼琴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舞曲終了,四周歸於沉寂。跳舞的貴族們紛紛散開。
到底是什麼時候塞進我手裏的?這瞬間發生的變故讓我愣住了。
「這裏有殿下可能感興趣的情報。」
「殿下明明從未見過巴內特男爵,卻這麼篤定我不是本人嗎?」
「啊。」
「難道……你就是那個連環盜竊犯?」
他咯咯笑着,動作如行雲流水般自然地撥開了我揪着他衣領的手。接着,他以極其鄭重的禮節彎下腰,吻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今天在這座宅邸偷走的,好像只有這位美麗淑女的心呢。」
「難不成你今天來阿德勒大公府,也是爲了偷東西?」
「夏洛!」
「殿下!天哪,剛纔那位是誰呀?向您邀舞的那位紳士!」
布萊爾雙手捧在胸口,回想着剛纔那個消失的連環盜竊犯——也就是那個怪盜,一臉陶醉。
「布萊爾,那個……!」
然而攔在我面前的是布萊爾。她顯然是剛跳完舞就甩開了舞伴卡梅隆的手衝過來的,那雙漂亮的藍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笑眯眯地跳了一個流暢的華爾茲舞步,合着旋律繼續說道:
「因爲我的腦子裏記住了帝國貴族名錄上所有人的臉。而你的臉,不在我的記憶庫裏。」
「我對那位紳士一見鍾情了,皇太女殿下!」
「你穿的這身西裝,看着挺像樣,但面料太次了。」
「那麼……現在真正的巴內特男爵在哪兒呢?」
「你這是在向我當場招供嗎?」
「他是受邀名單裏的人嗎?帝國社交界竟然有這麼一位公子?那頭順滑的銀髮,端正的臉龐,還有那迷人的微笑!」
「……」
「嘖嘖,我還以爲自己跳得挺好呢。」
我緊緊攥着紙片,追問道。
聽到這話,我嘴角上揚,猛地摟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向我。緊接着,他那閃閃發光的銀髮拂過了我的嘴脣。巴內特男爵像是慌了神,脖根泛起一陣紅暈。
「我是巴內特男爵。管理着南部拉爾地區的一塊小領地。那是窮鄉僻壤,殿下肯定沒聽說過。這次是受阿德勒大公女的特別邀請,爲了促進地方發展而來的。」
終於得出結論的我,在他耳邊冷冷地低語道。
我死死抓緊了這個冒充『巴內特男爵』的男人的後背,生怕他溜掉。
他像是沒預料到這一點,咯咯直笑。我對着他質問道。
「……」
「啊哈。看來我當時應該直接把男爵的衣服扒下來穿上的。」
「巴內特男爵家是拉爾地區著名的紡織業世家。」
「大概是因爲我待的地方很少舉辦舞會吧。」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攔截,他已經迅速隱入人羣,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提着裙襬,心急如焚地想要追上去。
「馬伕殺人案真的跟你沒關係嗎?」
想到布萊爾費盡心思重新佈置的大公府,我心裏咯噔一下。這裏的擺件和雕塑沒一個不值錢的。
猛然間意識到他的身份,我不禁提高了音量。
我抓着他的手,輕快地轉了個圈。現在看來,他只是華爾茲技巧生疏,但他對身體的掌控力極其出色,纖細的手腳動作異常靈活敏捷。
這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在濃情蜜意地緊緊擁抱他。他挺拔的鼻尖微微一皺,低聲笑了起來。
隨着一聲短促的驚歎,最後轉完一圈,他輕輕托住了我的腰。我像是回應一般,一手緊握着他的手,另一手死死抓住了他的後背。在我這股力道下,披在他肩上的那件純白披風瞬間被抓得皺皺巴巴。
喚我名字的那聲溫柔低語中,帶着迷人的麝香味。我轉過身,看見身着帝國軍制服的雷尼爾斯正大步向我走來。
「你……你說什麼?」
他那調笑的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慌亂。彷彿這一切早已在他的預料之中。我對着他瞪圓了眼。
「那麼,我就先告退了,皇太女殿下。」
我藉着擁抱的動作,瞥了一眼被我抓在手裏的西裝布料。
「唔。我對這個稱呼不太滿意,還是『怪盜』聽起來更順耳一點。」
「啊,真是失策!」
而怪盜的作案手法是不留證據的偷竊。換句話說,他不害人,只偷東西。我咬牙切齒地追問:
我拼命想用視線捕捉他的背影,但他早已扇動着白披風不見了蹤影。
「說起來,還沒請教這位紳士的大名。我好像是第一次見到您。」
聽到這話,那銀髮男人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