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714 字
「我不喜歡人們誤解我們兩人的婚約。」
「爲什麼討厭?」
該如何回答纔好?
雷尼爾斯在劇烈波動的感情漩渦中感到一陣眩暈。
對於這種生平第一次經歷的、讓他措手不及的情感,他表現得極其笨拙。
例如,會因爲擔心夏洛被流言蜚語傷害而感到焦躁。
例如,爲了讓夏洛開心,會去預約平時根本不感興趣的著名場所。
例如,會編造荒唐的藉口,只爲多等一會兒,見夏洛一面。
甚至,會無法忍受夏洛與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樣子。
定義這些陌生情感的詞彙,對他來說實在太過生疏。
更何況,作爲一名骨子裏刻滿高位貴族信條的人,承認自己『喜歡』某人絕非易事。
因爲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抑制情感,絕不能被『愛情』這種不確定的情緒所左右。
在他的世界裏,規則是:可以對女人產生慾望,但絕不能付出真心。
而這樣的他,不僅對一個女人動了真情,竟然還表現出如此難看的嫉妒。
爲了逃避這種情感,雷尼爾斯拼命想要尋找藉口。然而不幸的是,他這輩子從未學過如何尋找藉口。
最終,他順着骨子裏的習慣,吐露了一個符合『阿德勒公爵』身份的回答。
「那是……如果皇帝陛下產生誤解,可能會影響到礦產採掘權……」
真是個蠢透了的回答。
夏洛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裏原本閃爍的光芒,瞬間籠罩上了一層陰影。雷尼爾斯感到喉嚨一陣發緊,呼吸不暢。
短暫的沉默後,夏洛平靜地回應道。
他本能地意識到,事情搞砸了,而且砸得很徹底。而最大的問題在於,他自己也正深陷於從未體驗過的情感混亂中。
但明明無論是在學業競賽還是國務會議上,她的表現都要優秀得多。
雷尼爾斯知道自己必須解釋清楚。但他的大腦卻一片空白。
「託皇兄的福,道斯特侯爵也差點遭殃。你知道爲了收拾殘局,母親和父皇做了什麼交易嗎?」
卡米拉歇斯底里地吼道。
「弗雷德裏克皇子!」
如果阿比蓋爾伯爵家在皇室法庭控告夏洛特,她本打算利用自己與克里斯蒂娜的交情,在伯爵與皇帝之間充當調解人。
如果弗雷德裏克說得對,那對她來說也沒什麼壞處。卡米拉靠在沙發上,手指百無聊賴地纏繞着靠枕上的金絲穗子。
「皇兄不是在閉門思過嗎?」
「說起來,妳在我閉門思過期間,似乎也策劃了一出『好戲』啊。」
每當她發泄怒氣,卡米拉宮應酬室內華麗的裝潢就被毀掉一分。
* * *
雷尼爾斯在潔白的月光下呆立許久,凝視着夏洛消失的地方。
弗雷德裏克抱怨着,煩躁地坐在了卡米拉對面的沙發上。
花瓶在昂貴的天鵝絨地毯上摔得粉碎。尖銳的破碎聲伴隨着粗重的喘息聲在室內迴盪。
然而母親卻越過她,選擇支持弗雷德裏克作爲下任繼承人,這種背叛感讓她心生寒意。
雲層遮住了月光,夜晚陷入了一片黑暗。卡米拉皇女宮內。
弗雷德裏克與卡米拉擊掌盟約,眼中閃爍着陰鷙的光芒。
卡米拉被激怒了,聲音變得尖利。
心裏感到一陣刺痛,我下意識地撇撇嘴,低聲抱怨道。
自從帝國聯邦盛會後,卡米拉就一直對皇后和弗雷德裏克心懷不滿。
如果不是夏洛特揭穿了真相,皇室差點就要被阿比蓋爾伯爵家抓住把柄,皇帝震怒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那是……奴婢也不太清楚……」
「那是……如果皇帝陛下產生誤解,可能會影響到礦產採掘權……」
「帶來的可不僅僅是好處。我也抓住了她的弱點。」
剛把庭院裏的寶石雕像擦得鋥亮回來的瑪莎,自豪地笑着。
門口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卡米拉猛地轉過頭,隨即她的臉因爲嫌惡而扭曲了。
「我要佈一個更大的局,讓她徹底翻不了身。不過,有幾件事需要妳幫忙。如妳所知,我宮裏的預算暫時被全部沒收了。」
「卡米拉,妳再這麼鬧下去,要把皇宮裏的人都吵醒了。」
「這一切都怪夏洛特!那個連尊卑都分不清的笨蛋,竟然敢妨礙我!」
「難道是爲了克里斯蒂娜?那是那個愚蠢的女人自己做錯的事!憑什麼要讓我承受這種屈辱?」
見雷尼爾斯遲疑着找不到話,夏洛轉頭看了一眼皇女宮庭院裏那座昂貴的黃寶石雕像。
「行吧,就當是那樣吧。不過既然要策劃,就該做得更周密一點。半吊子的水平還有臉說別人。」
弗雷德裏克的臉色陰沉了一瞬。但很快,他傾身向卡米拉,壓低嗓音,語氣陰森地說道。
卡米拉的眼神犀利地射向弗雷德裏克。
卡米拉不耐煩地盯着弗雷德裏克。
論起在生意上爲母親帶去的利益,明明她纔是貢獻最大的那個。
「理由到底是什麼?聽說夏洛特皇女宮的預算又增加了!」
「看來那是相當重要的利益啊。爲了守住它,居然對我那麼好。」
「……」
皇帝與皇后是徹底的政治聯姻。雖然已經共同生活了三十多年並育有三個子女,但兩人之間依然充滿了利益交換。
弗雷德裏克笑得不懷好意。卡米拉收斂了笑意,厭煩地看着他。
卡米拉這才覺得解氣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靠在了柔軟的沙發上。
皇帝顯然也看穿了克里斯蒂娜背後的主使是誰。
卡米拉發出尖利的叫喊,似乎仍不解恨,又抓起桌上的書狠狠摔在地上。
「我只是很好奇,如果礦產採掘權消失了,你們的婚約……是否依然有效。」
「父皇竟然削減了我宮裏的預算?這像話嗎?這種事以前從未發生過!」
等等。
「哈!當初揹着我和母親搞陰謀的時候不知道我是誰,現在纔想起我?」
「對、對不起。」
阿德勒公爵是爲了礦產採掘權才與我訂婚的事,雖然並未公開。但以基利安大公的情報網,知道這些也並不奇怪。
她從小就隱約感覺到母親更偏愛哥哥。
啪嚓——!
雖然她討厭陰險的弗雷德裏克,但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
可因爲夏洛特,一切都泡湯了。
「看來妳一點都不想念我這個當哥哥的啊?我可是剛被解禁就想起妳,特意跑過來看妳。」
「成交。不過事情成功後,代價我們要平分。」
想起最近對我格外親切的他,心裏莫名地生出一股無名火。
卡米拉咬牙切齒。
「你又想搞什麼名堂?」
弗雷德裏克環視了一圈狼藉的房間,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對利益極其敏感、骨子裏透着階級意識的貴族。只要發生了他無法庇護的大事,他絕不會因爲那點微不足道的感情而去做損害自身利益的事。」
「嘛,結果搞砸了,從妳的立場來看,不是反而更好嗎?」
他得到皇后的支持,滿懷信心地引薦了德米奧斯公國的砂糖商人,結果對方竟然是恐怖分子。因爲這件事,他徹底失去了父皇的信任,結果只是白忙活一場。
「皇兄在帝國聯邦犯下的錯誤,可是讓夏洛特那個賤人得到了最大的好處,你難道已經忘了嗎?」
卡米拉眯起眼。
「……果然是這樣。」
「也就只有妳會對手下的女僕封口。論起殘暴,卡米拉妳比夏洛特更甚啊。」
幾天後,皇女宮。
「那是當然了。殿下您最後也還是喜歡上庭院裏的那些雕像了吧!」
而阿德勒公爵更是親口向我確認了這一事實。
我苦澀地望着窗外那閃爍的黃寶石。基利安大公的話再次在耳邊迴響。
弗雷德裏克聳了聳肩,自嘲地回答道。
「瑪莎,果然沒有人會討厭寶石吧?」
「我會注意,不讓公爵大人『珍貴的礦產採掘權』因爲我而出現任何問題。所以,請不必擔心。」
原本那份功勞應該是屬於她的。
女僕當然知道理由。事實上,這皇宮裏沒人不知道理由。
女僕見到弗雷德裏克,嚇得趕緊低頭行禮,隨後退出了應酬室。
我託着下巴靠在應酬室沙發的扶手上,有些消沉地問瑪莎。
「我理解公爵大人。您當然不能因爲我而失去礦產採掘權。」
* * *
卡米拉宮的首席女僕蜷縮着身子,默默承受着主人的怒火,儘管作爲女僕的她並沒有做錯任何事。
「真是諷刺,皇兄這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卡米拉想起在茶會上皇帝和公爵對夏洛特的態度,皺起了眉頭。弗雷德裏克卻冷哼一聲。
「切。聽說把本來要傳給我的卡迪布海島嶼給了父皇。那可是軍事要衝。」
『該死。』
卡米拉猛地挑起眉毛。
「那不是我,是阿比蓋爾伯爵家的小姐自己乾的。」
卡米拉幸災樂禍地嘲諷道。弗雷德裏克的眉頭皺了皺,隨即舒展開,偏過頭冷笑。
「可是輕舉妄動的話會被反擊的。最近父皇很寵她,而且阿德勒公爵也是個變數。」
「並不完全是因爲那個。那是……」
夏洛低沉的聲音冷冰冰地拂過他的頸間。隨後,夏洛特無力地接着說道。
丟下這句話,夏洛轉身走進了皇女宮。
「沒問題,成交。」
女僕在心裏默默嘆息,這帝國裏恐怕沒有一個人會相信上次茶會的事是克里斯蒂娜一個人策劃的。
如果他因爲我而失去了那麼重要的權利呢?
之前那些八卦雜誌的事也是,他之所以對我和基利安大公的接觸反應那麼大,甚至提到皇帝的誤解,難道是因爲……?
一瞬間,一個念頭閃過,讓我毛骨悚然。
他是被迫和我訂婚的,如果他真的因爲我而失去了礦產採掘權……
「該死,那不就是真正的殺人動機嗎?」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嘆息。
「哎呀媽呀!殿下您在說什麼可怕的話呀!」
聽到我自言自語的瑪莎嚇得跳了起來。看着她那誇張的反應,我忍不住咯咯笑出聲。
「我又沒說真要去殺誰,妳反應那麼大幹嘛?」
「哎喲!求您別再說這種話了!光聽着就嚇死人了。要是殿下變成了殺人犯,那真的出大事了……」
砰!
瑪莎的話還沒說完,應酬室的大門就像是被砸開一樣猛然開啓。
我猛地抬頭。剎那間,皇帝的親衛隊魚貫而入,衝進了室內。
「你、你們。在皇女宮竟然如此無禮,想幹什麼?」
瑪莎發出尖利的叫聲。我緊鎖眉頭,注視着這羣親衛隊。
「找我有事嗎?」
親衛隊用兇狠的目光盯着我。領頭的親衛隊長暴虐地吼道。
「現在以皇族謀殺未遂罪,逮捕夏洛特皇女。」
甚至還沒等我反駁,親衛隊員們便朝我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