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雖然是和平常一樣的清晨，但這一天註定不同。

在皇女宮臥室裏醒來的我，一頭扎進蓬鬆的鵝毛枕頭裏，雙腿不停地撲騰着，猛捶牀墊。

『我一定是瘋了！』

那個吻明明是可以躲開的。所以我連氣氛到了這種藉口都沒法找。

「好吧。」

我不得不承認。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真的愛上雷尼爾斯了。

那種異樣的情感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我翻出藏起來的案卷，死死攥緊。

「就像約翰說的，現在的皇后和弗雷德裏克反而更可疑。」

隨着調查的深入，我對雷尼爾斯就是連環殺手的懷疑確實在逐漸變淡。

『好。既然雷尼爾斯相信我，那我也要相信他。』

理清思緒後，心情頓時輕快了不少。

「反正雷尼爾斯喜歡我，我也喜歡他！這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我像是在自我催眠般嘟囔着。

說來也怪，自訂婚後爲了調查他而開始的『假戲』，如今竟然『成真』了，這讓我有些雀躍。雖然雷尼爾斯肯定還以爲我是對他『一見鍾情』。

我帶着一絲愧疚，將案卷重新塞回了書桌深處。

「殿下！別忘了今天的行程也很滿哦！狩獵祭可是帝國貴族雲集的盛會！」

瑪莎風風火火地衝進房間幫我梳洗。

就在瑪莎幫我收拾停當，準備出門時，她好奇地問了一句。

「奇怪，阿德勒公爵府那邊怎麼還沒派馬車過來？難道公爵大人今天不參加狩獵祭嗎？」

「嗯。他說有急事，來不了。」

布萊爾羞澀地笑了笑，隨即有些不滿地撇撇嘴。

「那麼，她出現在那裏的理由只有一個。」

「嗯，也是。」

話音未落，他猛地抓下肩上的獵槍，朝着我身邊的約翰一把扔了過去。

瑪莎咯咯笑着，最後爲我戴上了一頂裝飾着鮮花絲帶的禮帽，送我出門。

「出發吧，殿下。」

聽說往年她們都是共用一個帳篷的，今天卻坐得老遠，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是嗎。」

瑪莎歪了歪頭。

這是心裏話。

作爲戰爭狂人的父皇，唯一的愛好就是打獵。因此，只要優勝者提出的請求在合理範圍內，父皇基本都會恩准。

「因爲他們本來就是可以光明正大見面的關係，所以纔敢約在市中心。即便被路人目擊到，也不會有人覺得不對勁。」

「祝您玩得開心！」

久違迴歸崗位的約翰代替雷尼爾斯，護送我前往皇室獵場。

這種時候要是有監控（CCTV）該多好。沒有直接證據，只靠側寫和推論，這案子辦得太難了。

約翰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話。隨後，他那雙堅毅的綠色眸子直直地看向了基利安。

我揉搓着雙手，全神貫注地聽着。約翰繼續說道。

「話雖如此，但捕獲獵物最多的優勝者可以向陛下提一個願望啊！去年的優勝者胡德勳爵，甚至因此獲得了爵位晉升呢！」

「看來阿德勒公爵今天又缺席了呢。」

「我調查了她的藥科大學同學和家人。發現她幾乎沒有朋友，社交圈極其狹窄。」

「不過，今天我打算認真嘗試一下。」

狩獵祭現場人聲鼎沸。貴族們穿着輕便的獵裝，在預訂好的觀景帳篷裏享受着閒暇。

「祝大公今日武運昌隆。」

基利安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我沒搭腔。一旁的布萊爾替我恭敬地應道：

我努力驅散心中那抹不安。但心情終究還是變得沉重了起來。

沉重的長槍精準地砸進了約翰的懷裏。約翰接住槍，用充滿反叛性的眼神死死盯着基利安。

基利安故作遺憾地搖了搖頭。

那一瞬間，我撞上了一雙正從遠處凝視着我的紅色瞳孔。雖然我立刻移開了視線，但他還是在確認我的方位後，徑直走了過來。

我驚愕地瞪大眼，立即提出抗議。基利安卻一臉狡詐地笑道。

我咯咯笑出聲。布萊爾卻一臉緊張，彷彿做錯了事一般。

「也就是說，她是個性格孤僻的人？」

我厲聲喝道。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

「如果她那天是去見兇手，爲什麼偏偏選在鬧市區？按理說，密謀犯罪不是應該更隱祕一點嗎？」

我努力管理着表情。瑪莎顯得有些消沉。

只要我叫他『大公』，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喊我的暱稱。我乾脆挑明瞭瞪着他。

約翰點了點頭。我直視着他的眼睛，斷言道。

我對着基利安盈盈一笑。基利安的嘴角泛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是爲了去見連環殺手，移交毒藥。」

片刻沉默後，約翰故意用輕鬆的語調打破了僵局。

「皇后陛下和弗雷德裏克皇子，都有足夠的人手去處理這些事。」

「約翰·華生在軍校時也是名聲赫赫。我個人非常好奇他的實力。既然阿德勒公爵不在，這優勝者的位置，不正好空出一個缺口嗎？」

＊　＊　＊

我煩躁地攥了攥拳，轉頭看向約翰。

「哥哥由於領地有急事，無法出席。大公殿下。」

「沒辦法，公事要緊嘛。」

就在這時，獵場的一側傳來一陣騷動。我下意識地止住話頭，望向聲音來源。

能和第一名受害者在鬧市區光明正大見面且不引人懷疑的人，只有……

「或許受害者本能地察覺到了威脅，所以故意約在人多的地方見面。」

「哥哥今天凌晨說有急事，又跑出去了。怎麼偏偏在狩獵祭這種日子忙啊！」

「皇女殿下。」

「哎呀，本想趁此機會跟公爵比試一番的，看來又落空了。畢竟從軍校時期起，我就一直沒機會跟他正面交手。」

「布萊爾！在戶外看妳，顯得更漂亮了呢。」

「我真的沒關係。當不當那個『獵場女王』也沒什麼好的。」

「什麼意思？」

「是的。據說她平時幾乎閉門不出，一心撲在研究上。所以，那天她出現在市中心並遇害，是一件非常反常的事。」

「大公無權命令我的下僕。」

聽到我的推論，約翰沉默了，不停地眨着眼。我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我想，約翰肯定跟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殿下！」

想起他只告訴我的這個祕密，我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我半開玩笑地吐槽了一句。

「爲了不引人懷疑，我雖然提交了參加申請，但從幾年前起就會以急事爲由臨時缺席。當然，沒有我的狩獵祭可能會很無聊，還請殿下多擔待。」

「那麼，只要我接受大公殿下的提議，就行了嗎？」

「我進一步調查了第一名受害者（家庭教師），發現她生前欠下了鉅額債務。單憑那點薪水根本無力償還。」

在前往獵場的馬車內，約翰壓低聲音向我彙報了調查進展。

「哎呀，殿下誤會了。這可不是命令，只是個小小的『提議』罷了。夏洛。」

「反正託他的福，我今年估計還是連只兔子都收不到咯？」

「哎呀殿下！您纔是真的像天使一樣呢！」

「你意下如何？約翰·華生。」

「說得對。確實沒必要非跟他比。」

「其實這還是我第一次參加狩獵祭。因爲我對獵殺畜生實在沒什麼興趣。」

基利安那頭微卷的黑髮在風中掠過額前。他穿着一身剪裁修身的黑色獵裝，論皮囊，今天依舊無懈可擊。四周不斷傳來名媛們的驚歎聲。

我漫不經心地答道。昨晚他送我回宮時，就已經提前打過招呼了。

「我還以爲今年終於能跟哥哥一起來了呢。去年他也缺席了。」

「您……非要跟阿德勒公爵比嗎？」

「公爵大人來不了，您怎麼看起來還挺開心的？」

我聳了聳肩。

「請別這麼說！」

我緊緊抿着脣。

正如布萊爾所言，狩獵祭的核心競爭力在於優勝者的『許願權』。

在他漫不經心的談吐間，我看到了他肩後背着的那支最新型獵槍。我公式化地回道。

「那說明她那天去市中心，並不是爲了見家人或同學。」

「哪有。其實我也想缺席來着，可皇族非去不可嘛。」

噗！

「大公，您這是做什麼？」

「瑪莎，現在皇女宮預算這麼足，幹嘛非要喫野味？想喫直接買不就行了！」

「約在鬧市區，說明這兩人的見面『即便被看見也不奇怪』。」

不遠處，穿着一身可愛運動禮裙的布萊爾揮着手跑了過來。我對着她報以微笑。

我禮貌地致意。基利安勾起一邊嘴角。

我原本以爲女王會有什麼實質性獎勵，結果只是個名譽頭銜。聽完我就徹底沒興趣了。

「或許這就是原因。爲了錢，她向殺人犯提供了毒藥。」

「看樣子那兩人是真的鬧掰了。」

靈光一現，我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我不自覺地張大了嘴。

「我還指望今年能託公爵大人的福，弄點高級野味來燒烤呢，看來計劃泡湯了。」

「反正我就隨便看看，早點回去休息。我對這些真的沒興趣。」

人多的地方？

我瞄了一眼分頭入座的皇后與卡米拉，對着約翰耳語道。

「沒錯。而殺人犯在拿到毒藥後，爲了滅口，直接殺害了她。」

所以每年，參賽者們都跟打了雞血一樣爭奪優勝。

「您這簡直是無禮至極。這種提議，我們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