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687 字
就在雷尼爾斯面色煞白衝出書房的幾個小時前,夏洛特皇女宮。
聽到曾在成年禮舞會上偶遇的那個無禮男人——佈雷蓋小侯爵死掉的消息,夏洛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 * *
「約翰,兇手是時隔10周再次現身了嗎?」
「是的,殿下。」
我與約翰步履匆匆地走在宮殿長廊。
「推測的作案時間是什麼時候?」
「大概是今天凌晨。」
「這次也是勒斃嗎?」
「手法與前四起案件如出一轍。所以調查廳也判定是那名連環殺手所爲。」
「推測的嫌疑人特徵同樣是身高180釐米以上的健壯男性?」
「是的。況且佈雷蓋指揮官受過軍事訓練,如果兇手能制伏他並將其勒死,那體格肯定……」
我緊緊咬住嘴脣。
就因爲我前幾天以受委屈爲藉口暫時放下了對阿德勒公爵的偵查,結果就出了這種事。
老實說,由於受害者完全出乎預料,即便我一直盯着公爵,恐怕也無法預先阻止這起命案。
可即便如此,我心裏還是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滿嘴苦澀。
「現場應該已經清理完畢了吧?屍體是在哪兒發現的?」
「在諾伍德街的後巷。那兒雖然是我以前住過的地方,但絕不是高階貴族會出入的場所。」
諾伍德街是繁華帝都背後的陰暗面。
那是一個流浪漢與罪犯橫行的貧民窟,約翰說他也出生在那條街道。
「佈雷蓋小侯爵爲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巷子裏?」
在去洗手間的路上,我迅速確認了停屍房的位置。好在離廁所並不遠。
「哎呀,真是怕了妳了!行了行了!快把裙子放下!」
一個受過軍事訓練的男人在被勒時竟然完全沒有防禦動作?
「總之,我一定要去停屍房看那具屍體。調查廳也有拘留所吧?」
我最後把他的翡翠色瞳孔當成鏡子,在兩頰胡亂塗抹了一層紅通通的腮紅。
「誰知道呢。雖然有一些猜想,但是……」
他蹙着眉揣摩着我問題的深意,嘴巴漸漸張大,一臉震驚。
根據帝國法律,凡是『以粗暴言行吵鬧騷擾他人,或醉酒後無故撒潑者』,皆可以『醉酒滋事』的嫌疑被關進拘留所。
「哎呀,快別提了。這身板瘦得一把就能握住,嗓門兒卻大得出奇。諾伍德這邊的報案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正如預料,調查官對我並沒放在心上,只當我是個麻煩的瘋婆子。
「肯定會被懷疑的。老實說,連我都不明白殿下爲什麼要調查這樁案件。」
在這個情境下絕對不該出現的詞彙,讓我猛地瞪大了眼。
我偷偷順出了一件瑪莎的外出裙穿在身上,將那頭顯眼的粉色長髮緊緊盤起,然後套上了約翰遞過來的假髮。
「難道,您打算去看屍體?」
『蒼白的臉。』
「騙——人!哪兒來的命案?」
「你個臭大叔!手給我拿開!我跟你們沒完!沒完聽到沒有!」
做好所有準備後,我拔出了特意帶上的烈酒瓶塞,直接把酒往自己身上潑。
「不行。憋着。」
約翰欲言又止。
對於想進拘留所、又不想讓這件事傳到父皇耳朵裏的我來說,這簡直是再完美不過的罪名了。
* * *
約翰一邊將棕色的假髮遞給我,一邊嘖嘖感嘆。
我對着約翰嫣然一笑。
最後見我竟然裝出要撩起裙子的架勢,調查官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
三十分鐘後。
「哎,我說。妳這年輕姑娘,人生可不能這麼過啊。大白天的,這成什麼體統?」
也就是說,佈雷蓋小侯爵是中毒身亡後,被人僞裝成了勒斃的樣子。
說話間,他手裏提着一個大箱子。
負責諾伍德片區的調查官萊斯特蘭奇對我訓斥道。
「現在,難道……您在想什麼驚世駭俗的主意嗎?」
「當然有。可您突然問拘留所幹什麼……?」
「啊,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那是自然,全憑殿下差遣。」
關上門的那一刻,一股陰冷的空氣貼上皮膚。停屍房那濃烈的消毒藥水味撲鼻而來。
「姑娘,在那種危險地界兒喝酒喝到斷片兒,可是會出大事的。妳知不知道今天凌晨那兒剛發生了命案?」
調查官斷然拒絕。
「既然已經簽了入職合同,答應無條件協助我,那多餘的好奇心最好還是收一收。」
調查廳對於這種只是犯了輕微罪行的醉酒弱女子,監視通常非常鬆懈。
相反,在他的面部以外,其他身體部位顯現出了鮮亮的斑塊。
如果在存活狀態下被繩索勒死,面部會有嚴重的淤血腫脹。而且繩索勒痕周圍應該能觀察到掙扎導致的表皮剝脫。
「呵……真是。活了這麼久,伺候人進拘留所還是頭一回。」
況且今天凌晨剛發生了命案,諾伍德的調查官們肯定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
兇手爲什麼要僞裝他的死因?
「好傢伙,這醉鬼姑娘花樣還真多。」
況且,這具長期作爲『惡女』活着的夏洛的身體,對於『粗暴言行』和『無故撒潑』簡直是有着天然的親和力。
聽到我的話,約翰瞪大了眼。
我點了點頭。
「萬一我在這兒失禁了怎麼辦!大叔你負責嗎?」
用冷水徹底洗掉了臉上那層厚厚的腮紅後,我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語:
我走向中央那具蓋着白布的男屍。
啪!
約翰用一種混合了擔憂與荒唐的眼神注視着我。
「……嗯,老實說,誰能想到堂堂皇女殿下會出現在這種貧民窟後巷呢?」
「這……根本不是勒斃啊?」
最終,調查官滿臉通紅地把我從拘留所放了出來。
約翰連連搖頭。
趁着萊斯特蘭奇分神的功夫,我假裝進洗手間,實則一個閃身鑽進了停屍房。
特意跑到諾伍德街撒潑,全都是有原因的。
果不其然,即便被帶到調查廳,那羣調查官也沒認出正在瘋狂撒潑的我的真面目。
我對着約翰挑了下眉毛。
「如果帝國的皇女說想看連環殺人案的屍體,肯定會被人懷疑吧?」
罪名是『醉酒滋事』。
雖然不清楚這個世界的法醫學水平如何,但如果調查廳斷定佈雷蓋的死因是勒斃,那他們就被兇手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了。
一方面是因爲我戴着平凡的棕色假髮,穿着簡樸的平民裙子;另一方面,誰也無法想象帝國的皇女會在那種貧民窟街道喝得酩酊大醉。
掀開白布的一角,一張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我裝出害怕的樣子乖乖點頭,心裏卻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我先過去幫下命案那邊的忙,妳上完趕緊出來。別想趁機逃跑啊,等保證人來了再說!反正沒鑰匙妳也出不去。」
最終,我如願以償地在諾伍德街被逮捕,帶到了所屬轄區的調查廳。
在殺人案件中,最確鑿的證據就是受害者的屍體。前世每當案件發生,我總是會親自參與現場勘驗。
「你就在這兒盯着我,確認我被調查官平安抓走後,你就跟過來。」
OK,停屍房就在隔壁是吧。
但在佈雷蓋小侯爵身上,完全找不到任何勒斃的徵兆。脖子雖然有勒痕,但並沒有防禦性的損傷。
那邊有個調查官在大聲招呼我的監管人。調查官萊斯特蘭奇對着我擺出一副兇巴巴的表情。
「怎麼樣?看着不像『夏洛特皇女』了吧?」
片刻後,諾伍德街後巷。
這屬於輕微罪行,只要繳納一點保釋金並找到身份保證人,就能立即獲釋。
砰!
「大、大叔。我想上廁所……」
「呵呵,妳這姑娘不看報嗎?受害者的屍體現在就在隔壁停屍房待着呢。」
他們像看瘟神一樣橫了我一眼,把我塞進了拘留所。
見我瞪起了眼,約翰攤開手聳了聳肩,一副不再多問的姿態。
我懷着混亂的心情離開停屍房,躲進洗手間。
「應該在調查廳的屍體停放處。現場勘查結束後就會移送到那裏。」
沒辦法了。我準備再次發動必殺技。別小看我前世對付各路撒潑犯所積累的數據庫。
這一次,我絕不能錯過親眼確認有力證據的機會。
「大叔!你們廳長呢?把你們廳長叫過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告訴你啊,我跟你們廳長認識!昨天還一起喫過飯!還一起去過桑拿……不對,沙龍!我跟你說,要是我在這兒失禁了,我看你能不能擔待得起!你要是不讓我上廁所,我就在這兒解決了!嗯?」
我失神地走出洗手間,呆立在走廊上。這時,萊斯特蘭奇走過來責備道。
「現在受害者的屍體在哪兒?」
「姑娘。還沒清醒嗎?酒勁兒還沒過?」
「到底是爲了什麼。」
「嘿,妳這姑娘,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
約翰不情願地撇了撇嘴。我毫不在意,低聲對他叮囑道。
我裝出憋不住的樣子,身體扭成了麻花。
我不信邪地眨了眨眼,開始仔細查驗佈雷蓋小侯爵的屍體。
「這是中毒反應。」
我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箱子,塑料密封袋裏的繩索瞬間抓住了我的視線。
「萊斯特蘭奇!過來一下。」
看到這一幕,約翰幾乎要哭出來了。我背對着他,大步走向了諾伍德街的中央。
察覺到我在盯着箱子,萊斯特蘭奇用一種顯擺的口吻說道。
「姑娘,瞧見沒,這就是那連環殺手用來作案的兇器。哼,我忙着處理這種大案,哪有功夫理妳這種小毛賊。乖乖在那兒坐着醒酒。」
我死死盯着箱子裏的證物。
五個袋子裏裝的都是同種類型的繩索,而且繩釦被切開得非常平整,沒有損壞繩結。
所有的繩結都是同一種獨特的系法。我將那個繩結的紋路死死刻進腦海,隨後在萊斯特蘭奇的拉扯下,重新乖乖回到了拘留所。
* * *
「什麼?你不行?輕微罪行不是連平民也能當保證人嗎?」
正打算讓約翰當保證人把自己撈出去的我,忍不住發出了懊惱的嘆息。
「我可不是普通的平民啊。我可是靠着殿下的信譽才得以假釋的罪犯。」
約翰站在拘留所鐵柵欄外,無奈地聳了聳肩。
我兩手抓着鐵柵欄,眉毛耷拉成了八字,仰頭看着約翰。
「完了。那現在怎麼辦?」
「您就沒個能來接您的人嗎?」
這種東西我怎麼可能有。
我不能拜託皇宮裏的任何人。如果傳到父皇耳朵裏,好不容易爭取到的皇女宮預算肯定會被砍光。
不是皇宮的人,卻願意來撈我的人……
那一瞬間,一個人的臉浮現腦海。雖然很不情願,但現在別無選擇。
「約翰,你替我送封信吧。」
我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