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452 字
雷尼爾斯被我那聲『老公』喊得魂不守舍,一臉呆滯地走向了收銀臺。
趁着他磨磨蹭蹭結賬的功夫,我趕緊牽起孩子的手溜出了店門。隨後,我帶着他躲進店旁一處陰暗的角落,蹲下身子與他平視。
「沒事吧?」
「謝、謝謝姐姐。」
小男孩閃着淚花看着我。我捲起他那件破舊褲子的褲腳,上面沾着血跡。
「疼嗎?」
大概是剛纔被老闆推倒時擦破了,男孩的雙腿和手掌全是血。看到這副慘狀,小鬼頭自己也嚇到了,哆哆嗦嗦地呢喃着。
「疼,好疼啊。」
我微微一笑,將手覆在孩子的膝蓋上。
隨着一股暖流流淌而出,轉瞬之間,孩子那傷痕累累的膝蓋便光潔如初,緊接着手掌也痊癒了。
男孩驚得瞪大了眼,滿是敬畏地看着我。
「姐姐難道是……天使嗎?」
「如果你非要這麼想的話,也行。」
我敷衍地眨了眨眼,站起身來。
反正一個十歲孩子到處嚷嚷自己遇到了能治癒傷口的天使,也不會有人信的。
「夏洛?」
不遠處傳來了雷尼爾斯的聲音,看樣子是付完賬了。
「老公,在這兒呢!」
我調皮地朝他招了招手。他紅着臉走了過來,小男孩依然一臉新奇地盯着我。
我戴上雷尼爾斯遞過來的兔耳朵頭箍,給孩子戴上了鹿角頭箍,然後用眼神示意雷尼爾斯也把那個小熊耳朵戴上。
「就是這樣,我們喫了粉色的棉花糖,買了兔耳朵和小熊耳朵。姐姐說接下來要去賞煙花!」
「這裏……真的能看清煙花嗎?」
「……!」
「當然是用來賞煙花啊。」
「夏洛。」
我一言不發,眼神顫抖着看向他。他的聲音在耳畔呢喃。
在他那張雕像般完美的臉龐上,映照着天空中綻放的紅光。
面對這曖昧到極點的氛圍,我慌得想後退,卻發現後背已經抵住了牆壁,退無可退。
雷尼爾斯微微皺眉,伸手按住了我的頭。
「啊……」
我抬眼看向他。說完這句話的雷尼爾斯,喉結不安地上下滑動着。
雷尼爾斯從懷裏掏出一把小鑰匙。我好奇地看着他的動作。
他一隻手托住我的臉頰,另一隻手緩緩摘掉了我頭上的兔耳朵,隨後定定地注視着我。
「姐姐,你們接下來要去哪兒呀?」
「不。很小的時候看通過。在那之後,我一直在想,這輩子還能不能再看一次煙花。」
「謝謝您,雷尼爾斯。這一刻,我永生難忘。」
就在這時,遠處的廣場上傳來了嘈雜的歡呼聲。
「那,咱們去看煙花吧,老婆。」
我感到一陣眩暈。
面對他有些害羞的抗議,我收回視線看向了他。
倚在鐘塔最頂端的圍欄上,我忍不住發出了驚歎。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夜市,景象瑰麗得奪目。
我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因爲我突然想起,在誕辰宴會上,他曾親口說過喜歡我。
「這難道是鐘塔的鑰匙?」
「咳。」
「就爲了這一年一度的煙花……您就把塔給買了?」
雷尼爾斯看着我,脣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我轉過頭,對他燦爛一笑。
* * *
「阿爾弗雷德說,這裏是觀賞煙花的最佳位置。」
「咳。」
「想逃的話,現在是最後的機會。」
我正笑着目送孩子的背影,耳邊傳來了雷尼爾斯低沉的乾咳聲。我壓低聲音笑了笑。
雷尼爾斯擰開鎖,對我伸出了手。我順着他的接應,踏上了那螺旋形的階梯。
我託着下巴說道。男孩點了點頭,我突然有些好奇,問他。
終於,他那冷冽的麝香味徹底與我的呼吸交織在了一起。
「嗯。不過有人在等我。今天真的太謝謝姐姐了!」
那是和父母一起去遊樂園的那天。我戴着可愛的動物頭箍,看着公主城堡上空升起的煙花。
砰!砰砰!
昏暗的空地上,煤氣燈光已經變得稀疏,我環視了一圈四周,有些懷疑地問道。
只見他將鑰匙插進了高聳鐘塔下方的鐵門鎖芯裏。我驚得合不攏嘴。
「今天能陪您一起看,真是太好了。」
「唔,我想想。接下來去木平臺上看看煙花怎麼樣?」
我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這種看到不平事就往前衝的職業病,看來是改不了了。
「夜風有些涼。」
咚!
然後在回家的路上,由於車禍,我永遠失去了父母。那段童年最幸福的記憶,最終變成了最殘忍的傷痕。
「如果妳不願意,我就停手。」
我眉眼彎彎地笑了。
「今天真是一次完美的約會。阿嚏!」
「哇……比預想的還要美。」
「是的。聽說這座鐘塔頂端的視野極佳,所以我把它買下來了。原主是萊恩巴克侯爵。」
「這下,真的覆水難收了。」
磁性的嗓音低沉迴響。雷尼爾斯的臉龐緩緩向我靠近。
雷尼爾斯那雙藍色的瞳孔凝視着我,隨即更加有力地牽着我向前走去。
「哼,怎麼又叫公爵大人。」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看過煙花。因爲我不敢一個人看,我怕會想起失去家人的那天,怕自己會哭得無法收拾。
「你呢?要去哪兒?真的沒有父母嗎?」
「嗯。謝謝您帶我看這麼美的景色,公爵大人。」
「……!」
那一瞬間,我腦海中浮現出了前世最後一次看煙花的畫面。
大概是察覺到了我臉上覆雜的表情,雷尼爾斯低頭問我。我依然盯着煙花,輕聲答道。
「您是第一次看煙花嗎?」
我猛地轉頭看向雷尼爾斯。
燦爛的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裂。五彩斑斕的光芒宛如花瓣般隨風散落。
小鬼頭天真爛漫地一笑,對我深深鞠了一躬,隨後揮了揮手,轉身跑遠了。
「我就是喜歡妳這一點。」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看到那種情況我就忍不住想管。上次也是因爲這樣才進了巴茲監獄。」
趁着雷尼爾斯笨拙地整理頭箍時,小男孩拽了拽我的手。
集市上的燈火宛如聖誕彩燈般閃爍,廣場上的華麗裝飾在夜風中輕顫。不得不說,這錢花得值。
曾幾何時,他說過他相信我,說他是站在我這邊的。
理智告訴我應該逃離這熾熱的火苗,可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慫恿我撲火。
「啊,看樣子要開始了。」
雷尼爾斯藍色的瞳孔裏倒映着漫天的焰火。
他一臉理所當然地看着我。雖說我已經開始習慣他的豪橫,但這種花錢方式依然讓我震撼。
「在這裏當然看不見。」
「雖然很可愛,但現在有點礙事了。」
他託着我臉頰的手微微用力。我順勢閉上了雙眼。
「在想什麼?」
「您買一座鐘塔……要幹嘛?」
「您喜歡就好。」
「那個,您現在……」
「在人羣裏走散了就不好了,老婆。」
「沒有。」
我被他這股突如其來的霸氣驚到了,只是愣愣地眨眼。
說來也怪,待在雷尼爾斯身邊看煙花,我竟然一點也不覺得悲傷。大概是因爲,他以後也會成爲我的家人吧。
咔噠——!
他特意加重了『老婆』這兩個字的讀音。被他攥着的手心一陣陣發癢,我也情不自禁地回握住了他的手,指尖交扣。
「對我來說,與妳在一起的每一刻皆是如此。」
「在想煙花真的很美。」
見我打了個噴嚏,他脫下外套披在我的肩頭。一瞬間,他的體溫與冷冽的香氣將我包裹,我的心臟沒來由地一緊。
「我剛纔又突然強出頭,嚇到您了吧?」
我頭頂上那對支出來的兔耳朵突然頂到了他的額頭。
看着塔上的銘牌,我來回打量着銘牌和雷尼爾斯,目瞪口呆。
雷尼爾斯帶我來到了一座鐘塔前,這裏離夜市的主廣場稍微有些距離。
喊出『老婆』這兩個字的雷尼爾斯,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他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是的。所以,我現在打算吻妳。」
《萊恩巴克鐘塔》
我就這樣失魂落魄地凝視着他。見我沒有躲閃,雷尼爾斯的眼角微微顫動。
握在一起的手,再想鬆開就難了。當然,雷尼爾斯似乎也完全沒有放手的意思。我們就這樣手牽着手,漫無目的地走着。
* * *
因爲今晚的煙花,真的太美了。
小男孩正對着某人興奮地嘰嘰喳喳。
那名裹在黑色斗篷裏的身影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輕叩,始終一言不發,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爲了不讓那個敏銳的目標起疑,他才找了個孩子去跟蹤,可惜聽到的全是些毫無價值的情報。
那隻在斗篷下的手緩緩抬起,似乎想示意孩子閉嘴。
「行了,到此爲止……」
「姐姐一定是天使吧?那個粉色頭髮的天使姐姐!」
小男孩雙眼放光。聽到這話,那隻伸出的手猛然一頓。斗篷下的瞳孔瞬間收縮。
「天使?」
「她剛纔摸了我的腿,傷口就全都不見了!看!一點都不疼了!」
小男孩捲起血跡斑斑的褲腳,展示着那雙完好無損的腿。一道銳利的目光掃向了孩子的雙腿。
血跡猶在,傷口全無。
斗篷人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攥緊了拳頭。
「只是把手放上去,傷口就痊癒了?告訴我,那個治好你的人,確切是誰?」
斗篷下的聲音在微微顫抖,那是一種由於洞察了真相而產生的狂喜。
見金主對自己感興趣,小男孩說得更起勁了:
「就是那個粉色頭髮的姐姐啊!她又溫柔又漂亮,而且還特別聰明!她肯定是天使!」
斗篷裏傳出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他伸出手,輕輕撫摸着孩子的頭。
「小鬼。這世上根本沒有天使。」
「啊?那姐姐不是天使嗎?」
面對孩子天真的眼神,斗篷下傳來了一句緩慢而低沉的話語:
怪不得。原來是這樣。
「沒錯。因爲這世上,只有『魔法師』。」
終於洞悉了皇女的祕密,黑袍下的嘴角漸漸勾起了一抹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