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我要買下那件禮裙。」

「哎……？」

阿爾弗雷德只能拼命按捺住劇烈震顫的瞳孔，遵從公爵的命令走進了精品店。

精品店主看到公爵現身，臉色瞬間變得極其慌張。

雖然公爵是這棟建築的房東，但他從未親自踏足過這家店。

親自現身已是大新聞，他竟然還提出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要求。

「公、公爵閣下。萬分抱歉，那件禮裙已經被預訂了……」

「我買了。」

「這、這當然說明您的眼光卓越。雖然這是小店最引以爲傲的新作，但是……」

「我說過，我買了。」

雷尼爾斯那冰冷的藍色視線，即便面對店主哀求般的訴苦，也絲毫不爲所動。

阿爾弗雷德在一旁侷促不安，只能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

「惠特克子爵千金已經下單了……」

聽到這話，雷尼爾斯的臉上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你該不會忘了我是誰吧。」

「是、是艾雷尼爾斯·馮·德姆·阿德勒公爵閣下。」精品店主聲音顫抖地回答。

即便惠特克子爵千金是店裏的頂級VIP，阿德勒公爵的權勢也是子爵的三倍有餘。

最關鍵的是，公爵是這棟房子的主人。

『正所謂，房東大過天。』

精品店主一臉由於糾結而緊閉雙眼。

不知不覺間，夏洛那雙蜂蜜色的眸子彷彿在他身上灼燒。

「我出三倍價格。」

他努力控制着表情，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輕浮的男人。

唯獨一旁的阿爾弗雷德，臉上寫滿了『事情正朝着奇怪方向發展』的表情。

雷尼爾斯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盯着佈雷蓋。

一名褐色頭髮的千金用扇子擋住嘴，帶着輕蔑的眼神看向另一邊。

果然如此，夏洛似乎又被他迷住了。

夏洛在阻止暗殺皇帝一事中立下頭功，這確實是一件令人驚訝的事情。

這也難怪，畢竟今天的夏洛看起來異常美麗。

雷尼爾斯露出了滿意的表情。達成了一筆成功的交易，精品店主也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但今天，一種不同類型的狀況令他格外不快。

＊　＊　＊

「有話想說嗎？」

從軍校時期起，他就對雷尼爾斯燃起了莫名的競爭心，表面上卻還要裝出一副極其熟絡的樣子，心思陰沉。

「哎呀。果然是本性難移。勒內小姐真是受苦了。」

不知爲何，雷尼爾斯的心底傳來了某種鬆動的聲響。

原本那天，他正打算告訴夏洛要送她禮裙。

他強壓下內心深處莫名湧起的情緒。在他與這種奇妙情緒博弈的過程中，佈雷蓋轉瞬間便將雷尼爾斯引向了另一邊。

「大概又是被誰纏着鬧夠了吧？」

夏洛也正定定地注視着他。被那視線蠱惑一般，雷尼爾斯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夏洛靠近。

「哎？」

「當然有啊。那種優雅、高貴、幹練又不失端莊的感觸，真是讓我讚歎不已。毫無疑問，今天的舞會上絕對沒有比公爵大人更帥氣的人了。」

從買下那件問題禮裙到莫斯頓千金成年禮舞會當天，雷尼爾斯的心情莫名地有些雀躍。

「看到我的燕尾服，您就沒有什麼想法嗎？」

他一向不喜歡社交活動。既討厭聽那羣平庸男人的廢話，也討厭那羣盛裝打扮的女人湊上來投射出的曖昧視線。

夏洛竟然對佈雷蓋要帶走他的提議連拒都沒拒絕一下。只要她表現出一絲一毫的不情願，他就能以此爲藉口留在她身邊。

就這樣，馬車行駛了約莫一段時間。

「是、是的！」

店主的臉上瞬間陰轉晴，有了喜色。

所以，到達宴會廳後的他不悅是理所當然的。

久違地出現在眼前的佈雷蓋，吐出來的每一句話都讓他感到扎耳。

舞會當天，看到夏洛穿上他送的那件禮裙，雷尼爾斯感到更加舒心了。

夏洛的讚美總是能讓他感到酥麻和興奮。他終於帶着滿意的神情勾起了嘴角。

正因如此，畢業後雷尼爾斯也只是在正式場合纔會和他碰面。

「雖然只是咱們私下說，那女人真是厚顏無恥啊！」

他越靠近，夏洛就用越發渴望的眼神盯着他。

夏洛有着糟糕的名聲，以及他確實並非自願出席舞會，這些雖然都是事實。

「就是說啊。到底是要鬧成什麼樣，才能讓這輩子從未帶過舞伴出席舞會的公爵大人，就這樣被拽了出來。」

「天哪。怎麼能發生這種事……！」

這是他以前從未在意過的事情。他無法忍受那些打量夏洛的目光，臉色變得鐵青而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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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微言輕，又能有什麼辦法呢。皇女非要搶，我只能眼睜睜地被奪走了。」

「真是……委屈得我整晚都睡不着。那分明是我費盡心思訂好的裙子。結果夏洛特皇女突然衝進精品店，不由分說地要搶我的裙子。」

「沒想到能在成年禮舞會上見到阿德勒公爵。」

佈雷蓋帶着雷尼爾斯一露面，雷尼爾斯周圍便圍滿了貴族千金。

雖然之前因爲不感興趣沒認出來，但她正是勒內·惠特克子爵千金。

面對那個似乎在忍耐着想對自己說什麼的夏洛，雷尼爾斯決定給她一個機會。

明明之前還說喜歡我。

「惠特克小姐。關於禮裙的事，妳是聽誰說的？」

佈雷蓋小侯爵從以前開始就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

隨着佈雷蓋的冷嘲熱諷，圍在那兒的女人也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那一瞬間，雷尼爾斯的下巴不自覺地繃緊了。

公爵要買的那件禮裙，可是他這家在帝國最火的精品店『艾美瑞斯』中最高級的單品。

雷尼爾斯的脣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笑意。與此同時，他又感到一種莫名空落落的情緒。

勒內·惠特克彷彿就在等這一刻，掏出真絲手帕做出一副抹眼淚的樣子。

價格直逼普通平民一整年的薪水，公爵居然願意出三倍。

正當他動了動嘴脣，打算問問夏洛要不要喝點什麼時。

雷尼爾斯那雙冰冷的藍色眼眸看向勒內，勒內則表現得愈發楚楚可憐。

但雷尼爾斯更在意的，是夏洛在那個場合下，第一時間確認面孔的人竟然是他。

這種被稱爲『愛』的熾熱視線，讓雷尼爾斯莫名想笑。

今天也同樣新鮮。

到達舉辦成年禮舞會的莫斯頓伯爵府後，雷尼爾斯像往常一樣感到不悅。

面對夏洛那對他露出的甜美微笑，他感到心裏一陣悸動，趕忙閉上了眼。

這是他期待已久的甜美回答。

當然，這期間發生的針對皇室的毒殺案是他始料未及的。

但隨着佈雷蓋吐出的每一句話，雷尼爾斯的心情也變得愈發沉重。

鼻尖撲來一陣濃烈的香水味，雷尼爾斯微微皺起了眉頭。

雖然送她一件不露胸口的禮裙是正確的選擇。

有了這筆錢，不僅能賠付惠特克子爵千金的違約金，還能再送她一件新裙子，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以暴發戶聞名的惠特克子爵家的女兒。

「哈哈，所以我這不是趕緊把阿德勒公爵從那個帝國最糟糕的女人手中救出來了嗎。」

「這個數額，足夠支付違約金了吧。」

雷尼爾斯的耳朵動了動。

「聽說，夏洛特皇女今天穿的那件禮裙，是搶了惠特克子爵千金的呢。」

「沒有，公爵大人。我只是太喜歡您了，才忍不住盯着看。」

阿德勒公爵是被迫與夏洛特皇女訂婚的，這在社交界早已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有過多的男人的視線，正集中在他的舞伴——夏洛身上。

他懷着愉悅的心情疊起雙腿坐着，不經意間夏洛的腿輕輕碰到了他。雷尼爾斯心裏一驚，看向了夏洛。

「阿德勒公爵！真沒想到會在成年禮舞會上見到你。好久不見啊。」

他不經意間看到了一位戴着華麗藍寶石髮飾的捲髮千金。

但雷尼爾斯還是產生了一絲小小的後悔——早知道該買一件更不顯眼的裙子了。

更糟糕的是，皇女竟然沒有對佈雷蓋的話提出任何異議。

「這下總算能溝通了。」

雷尼爾斯聽着她們的對話，不自覺地張大了嘴。這簡直是胡說八道到了極點。

「噢，如果早知道殿下是這麼好說話的人，當初我就該向殿下求婚了。就是在皇帝陛下到處尋找願意『自發』與殿下議婚的貴族時。哈哈。」

「這是我在精品店親身經歷的事。」

每一個字眼都在挑戰雷尼爾斯的底線。既無禮又令人厭惡。

但因爲那起事件導致皇宮封鎖，他的工作量也激增，結果沒能見到夏洛。

一道令人討厭的聲音傳了過來。

撇開夏洛的名聲不談，他一直知道她其實相當漂亮。而丁香紫色的禮裙與她粉色的捲髮簡直是絕配。

同時，想到夏洛在危險時刻最先關心的竟然是他的安危，他心裏竟莫名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成就感。

他試探性地問了夏洛。

原本名聲就不好的皇女，這下公爵肯定會對她徹底厭惡了吧。

說不定呢？他會解除婚約，或者在婚約期間另尋新歡。

勒內掩藏起心思，故作純真地笑了笑。

「公爵大人要是看到了當時的情況肯定也會大喫一驚的。她對我說的那些話簡直太難聽了，嗚。」

「這話，妳敢保證是事實嗎？」

雷尼爾斯那如墜冰窖般的聲音，直指向勒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