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話
《對你一見鍾情了,反派大人!》 · 호미 · 3082 字
鄰桌傳來的聲音讓我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原本因錯愕而僵住的約翰,此刻猛地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或許是察覺到了約翰的氣息,那幾名男子縮了縮脖子。
「喂,聲音小點兒!」
「哎呀,我這不是看你不信嘛!」
這幾個男人打從大清早就在喝酒。他們像是交流什麼驚天大祕密一樣,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你是說,老阿德勒公爵真的是被陛下害死的?」
「最近諾伍德大街上都傳瘋了!說是皇帝陛下暗殺了老阿德勒公爵。」
「陛下到底是爲什麼啊……?」
「大概是老阿德勒公爵違抗了陛下的御旨吧。」
儘管他們聲音很低,但在全神貫注的我耳中,這些對話簡直清晰得如同對着擴音器喊出來的一樣。
「可陛下爲什麼要特意讓這種人的兒子娶自己的女兒?」
「那些大人物的想法咱們哪能知道,總歸是有利益在裏面吧……」
聽完這兩人的談話,約翰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我則是面無表情地猛灌了一口水。
皇帝之前逼我和雷尼爾斯悔婚時說的話,此刻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我不能再讓他留在軍中,所以才把他召回皇宮。在外人看來,我是寵信他纔不讓他上戰場,其實不然!我只是爲了監視他,才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
我用近乎失神的聲音開了口。
「你當時調查的結果是,老阿德勒公爵在一年前死因不明,對吧?」
「殿下……」
約翰無法否認,臉上滿是沉重。
「這流言……雷尼爾斯公爵肯定也早就知道了吧?」
瑪莎對着有些煩躁的約翰撇了撇嘴,隨後恭敬地問我。
「有什麼讓您耿耿於懷的地方嗎?」
我沉默着,垂下了眼簾。
約翰一臉困惑,覺得我的邏輯很奇怪。他的話也有道理。我煩躁地咬着嘴脣。
「殿下。」
可偏偏……我心中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違和感。
「那個,殿下……今天在公爵府,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 * *
可如果雷尼爾斯是兇手,有一點解釋不通。克拉克是死在自家院子裏的,現場沒有任何強行闖入的痕跡。這意味着,是克拉克主動把兇手請進家門的。
一個貫穿所有零散事實的全新接點,浮出了水面。
「桌布上留下的那個圓形杯印,並不是茶杯。」
「是的,看起來像水杯或馬克杯。那應該是兇手下毒後帶走的杯子留下的。」
「如果是一個毫無私交的高階貴族到訪,按禮數克拉克肯定會請他進屋。怎麼可能在院子裏,甚至用那種毫無體面的杯子來招待對方?」
約翰聳了聳肩,表示贊同這一疑點。
「其實,公爵大人從剛纔起就一直在宮門口等候着……」
我認識的雷尼爾斯,絕不是那種會因爲區區的不快或嫉妒就去草菅人命的人。
「殿下,皇帝宮主廚米歇爾求見。要打發他走嗎?」
「可公爵跟克拉克根本沒交集。」
「……」
我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雨勢漸大,如刀鋒般傾瀉而下。在那朦朧的雨簾中,一個被淋得透溼的身影正仰望着皇女宮。
看清真相的那一刻,我屏住了呼吸。我死死盯着克拉克關於魔力石研究的成果,良久無法移開視線。
「又是阿德勒公爵嗎?」
瑪莎向我行禮後,再次離開了房間。
「在一切查清之前,您最好不要再見阿德勒公爵了。」
「其實,這不僅僅是對我有利。我的意思是,這對殿下來說,或許也是件大好事。」
「……!」
我是怎麼失魂落魄回到皇宮的,連我自己都不記得了。即便是向來鎮定的約翰,在聽到『皇帝可能除掉了老阿德勒公爵』這種流言後,也顯得頗爲動搖。
「殿下,有什麼問題嗎——」
「抱歉,今天不行。」
「阿德勒公爵沒有理由殺克拉克。克拉克僅僅是跟我關係好罷了。」
「您是指什麼?」
腦海中靈光一現,我驚訝地張大了嘴。
「好吧……那我就去這麼回稟公爵大人。」
這時,瑪莎急匆匆地跑進臥室。她看着我慘白如紙的臉,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我的臉色。
「……他那麼忙的人,過一會兒就會回去的。」
「現在恐怕沒法見面。告訴他請回吧。」
『雨下得這麼大,你到底還要等多久?』
「他是唯一能同時弄到那兩種毒藥的人,也有殺害受害者的動機。而且,他出身軍事學院,具備作案能力。」
「我要重新整理一下偵查記錄。」
我低聲呢喃道。
「可公爵大人說,無論如何都想見您一面……」
在那之後,我和約翰神情嚴肅地覆盤了至今爲止的所有案情。然而調查得越深,阿德勒公爵是兇手的假設就越顯得牢不可破。
「上次我們一起去貝克街的時候,雷尼爾斯看起來是真的不認識那個麪包店老闆。而且……」
「啊……!」
「……果然,連你也覺得阿德勒公爵就是兇手吧?」
叩、叩。
「阿德勒公爵大人從上午起就跑來好幾次了。他說您在公爵府暈倒後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他看起來非常擔心您。」
「怎麼了?」
那個看起來冷若冰霜,實則比誰都溫柔的人。
那纔是真正的雷尼爾斯。
「……」
我手中的水杯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輕敲着窗框。
約翰語氣沉重。我低下了頭。無論怎麼想,所有條件都吻合的,唯有雷尼爾斯。
我狠心地轉過頭,不再去看。隨後攤開了案卷。
我沒回答,只是靜靜地倚在窗邊。此時天色已晚,庭院裏漆黑一片。
克拉克當初分明是這麼對我說的。攥着論文的手指開始輕微顫抖。
「你是那個殺害克拉克的連環殺手嗎?你也計劃要殺了我嗎?」
「『殺我血親者,必以其血親之命償之。』這是帝國自古流傳下來的祖訓,難道殿下忘了嗎?」
「正因爲沒交集,殺起來纔不會手軟不是嗎?」
我忍不住長嘆一聲。像是要確認真相一般,我問向約翰。
「嫉妒心有時候會讓男人喪失理智。」
這就是我直到最後一刻都想相信他的原因。
在那細密的雨絲中,隱約閃過的那抹金髮讓我的心猛地一沉。
「說實話,僅因爲廚師改了牛排熟度就動殺機,這一點我也無法理解。」
瑪莎一臉爲難地嘆了口氣,退了出去。
我語氣堅決地告訴瑪莎。我真的沒信心現在去面對他。見了他,我該說什麼?
事已至此,連約翰都不敢保證阿德勒公爵真的不會殺我。
我不經意間瞥到了被我扔在桌上的那份克拉克的論文。我像着了魔一樣走過去,伸手抓起了它。
叩、叩。
送我回到皇女宮臥室後,約翰神色嚴峻地叮囑我。
這一回,約翰找不到任何辯解的話,陷入了沉默。既然這種事連市井酒徒都在議論,當事人不可能沒聽說過。
那個口口聲聲說爲了利益纔跟我訂婚,卻爲了我甘願承受虧本買賣的人。
我飛速地翻動着紙頁,直到翻到論文的結論部分。
忽然,雷尼爾斯的聲音在我耳邊迴響。
「我要確認一件事。」
我收回視線,直視着約翰。
「……!」
我根本問不出口。
現在,雷尼爾斯——或者說阿德勒公爵,已經有了充足的殺我的理由。
「……!」
「怎麼了?」
「不對勁。約翰,這裏面一定有漏洞。」
「再說,那個主廚……」
瑪莎又畏畏縮縮地回來了。我抬眼看向她,她吞吞吐吐地開口。
當然,對雷尼爾斯來說那件事有隱情——廚師擅自替換的帶血牛排差點讓他在繼母和妹妹面前暴露恐血癥。
約翰的話被敲門聲打斷了。推開門探進頭來的是瑪莎。約翰轉過頭,沒好氣地問道。
聽說雷尼爾斯就在宮門口等我,我猛地抬起頭。對上我的視線,約翰輕輕搖了搖頭。
想到這裏,我突然眯起了眼。
約翰挑起眉毛問道。
約翰疑惑地看着我。
咣噹!
「公爵大人確實還在雨裏淋着呢,不過這回是別的事兒。」
「公爵大人說,他會一直等到殿下願意見他爲止。而且……剛纔外面開始下雨了。」
「啊!」
我眨了眨眼。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太雜,我竟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之前聽說皇后曾力薦那個廚師進宮,我就拜託米歇爾去調查那個廚師與皇后的真實關係。
雖說現在皇后已經洗清了連環殺手的嫌疑,但我不能讓米歇爾白忙活一場。
「不,請他去客廳。」
「好的,殿下。」
趁着瑪莎去領人的功夫,我迅速在紙條上寫下了一個名字。
「約翰,拜託你去查查這個人。」
約翰接過紙條一看,瞳孔驟然收縮。他面帶驚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隨後,領了命的約翰匆匆離開了皇女宮。
而我,則走向客廳去見那位皇帝宮的主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