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你要當我的護衛？」

面對我因驚訝而瞪大的雙眼，約翰只是聳了聳肩。

「反正您重新找護衛也需要時間。我實力還算過得去，就用我吧。」

仔細一想，這提議確實不壞。 約翰畢竟是以優異成績從軍事學院畢業的實力派。

況且，護衛勢必會掌握我的一舉一動。 與其擔心兩個不同的人發現我的祕密調查，倒不如只防備一個人來得輕鬆。

「那額外的薪水……」

「加薪就免了。就當是包含在殿下已經支付過的『忠誠費』裏了吧。」

面對這意外的收穫，我眨了眨眼。

「真的沒關係嗎？既當助手又當護衛，可不輕鬆哦。」

「我還不至於無能到當了護衛就幹不了別的事。」

「那對我來說當然好。我的行程你跟瑪莎對接就行。」

見我欣然應允，約翰像是在宣告交易成立般點了點頭，隨後準備離開。

我坐在原位，只是略微抬起手臂示意送客。 走到應酬室門口時，約翰突然回過頭。

「多喫點飯吧。看那手腕細成什麼樣了。」

丟下這句莫名其妙的嘮叨，他便頭也不回地消失了。

「……？」

我一臉錯愕地盯着他離去的房門，隨後瞥了一眼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腕。

白皙纖細的皮膚上，約翰留下的紅色指痕清晰可見。

「好吧，確實是挺單薄的。」

我盯着自己那細得令人心疼的手腕看了一會兒，才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

＊　＊　＊

她們戰戰兢兢地打量着我的神色，隨後向我行禮。

她起初聽到約翰要當我的護衛時，還微微皺了皺眉。 但一聽說他是『無償』工作，立刻喜笑顏開。 果然不愧是皇女宮的預算守護神。

「我在這裏等候就行了嗎？」

「布萊爾小姐，要迎接那樣的人當嫂子，您一定愁壞了吧。」

在高雅的領口線下展現出的纖細頸部曲線上，粉色的捲髮柔美地垂落。 而禮裙那奇妙的藍色調完美襯托出了布料的質感，讓我白皙的皮膚顯得更加光彩照人。

千金們的聊天話題顯然是我。 她們一看到我，瞬間集體禁聲。

「我真好奇，那份驚人的執念這次會指向誰？」

想到終於在兩人的全票通過下結束了挑裙子大業，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看來我們確實來晚了，殿下。」

「等一下。」

「那麼，今天就由我來負責您的安全。」

「唔，感覺沒能完美體現出殿下的可愛之處呢。」

我的發言讓職員像聽到了什麼詛咒般，用驚愕的眼神盯着我。 因爲以前我在這家店買的裙子，全都跟『高雅』或『大方』沾不上邊。

「夏、夏洛特殿下。感謝您光臨本店。」

還有……『布萊爾·阿德勒』。

當我換上第二件綴滿粉色蕾絲的禮裙走出來時，瑪莎和約翰面前已經各擺了一杯清爽的果汁。 約翰抿了一口果汁，連連搖頭。

緊接着，他們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猛地站了起來。

瑪莎看着所剩無幾的禮裙清單，露出了哭喪臉。

「請從沒有『已售』標記的設計中挑選。」

我斷然叫住了正要離開店裏的千金們。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呼喚，千金們一臉僵硬地回過頭。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們。 都是在貴族名錄上確認過的千金。

「那個……如果您損壞了禮裙……需要、需要承擔民事責任……」

禮裙店主依然一臉不可思議，彷彿不敢相信與我的交易竟然進展得如此順利。

「禮裙會按尺寸修改好後送到皇女宮。」

在首都頗負盛名的禮裙店門前，店主正一臉緊張地迎接我的到來。

當絨面帷幕拉開，原本託着下巴癱坐在沙發兩端的兩人同時看向了我。

面對我的笑容，約翰不停地乾咳，隨後猛灌了一口面前冰涼的果汁。

說完這句臺詞後，職員緊閉雙眼，彷彿在等待接下來的暴風雨。 按照慣例，下一秒樣冊就該飛到職員頭上了。 但我只是安靜地翻開了樣冊。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展開，職員戰戰兢兢地往後退了幾步。

彎腰致意的店主臉上閃過一絲驚慌，那表情簡直像是聽到了什麼髒話。

「天哪，殿下。完美！這纔是爲您量身定做的禮裙啊！」

我想着要是這件也被否決，我就不聽不問，直接買第一件試穿的。 我走出帷幕。

我對着她們露出了優雅的微笑。

「瑪莎，妳幫我看看這裏面的設計，哪款比較適合我？」

「這種地方我還是這輩子頭一回見。」

我長嘆一口氣。 挑條裙子可真不容易。 等得不耐煩的約翰和瑪莎甚至開始接連打起了哈欠。

「咳。這件看起來跟高雅完全不沾邊。」

職員顯然是擔心我會把禮裙穿壞或者撕爛。 我對他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轉頭向約翰招手。

我在職員的引導下，進入了紫色的絨面帷幕後的更衣間。 隨後對着帷幕外提高了嗓音。

「今天麻煩你了。」

禮裙店的職員將我們引到了一個掛滿全身鏡的寬敞包間。 當我在柔軟的長款絨面沙發上坐定後，職員一臉驚恐地遞上了樣冊。

面對這辛辣的評價，我皺了下鼻尖。

再次深切體會到夏洛所留下的孽債後，我正準備進店，約翰卻開口問我。

「殿、殿下。這些設計真的足夠了嗎？」

「約翰，別在那兒發呆，過來坐。」

那張臉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在感謝。 我微微一笑。

約翰有些意外地轉動着眼珠。面對他的反應，我笑着調侃道。

瑪莎挑起眉毛看向職員。 職員一臉懼色地辯解道。

「嗯，我試一下看看合不合身。」

「沒辦法。能買新裙子已經萬幸了。選件高雅大方的就行。」

「殿下的皮膚像白玉一樣，不管穿什麼顏色都能完美駕馭！身材也好，無論是貼身的還是大裙襬的肯定都很漂亮。而且……嗯？怎麼設計只有這幾種？」

「是的，祝殿下也度過愉快的時光……」

聽到瑪莎的評價，約翰的眉毛微微抖了一下。 那神情彷彿在質疑『可愛』這個前提。

「難得偶遇也是一種緣分，不如一起喝杯茶如何？」

第一件是一條略顯素淨的簡約深藍色禮裙。 當我走出來時，並排坐在沙發上的約翰和瑪莎仔細地打量起我的裝扮。

「我會一件件試穿，你們兩個幫我把把關！」

「所以說，瑪麗小姐的成年禮，基利安大公和阿德勒公爵都會出席對吧？」

「那個……確實很可愛……不……我的意思是，看起來像個人樣了。」

瑪莎像是要討個承諾般叮囑道。

從第二天一早開始，瑪莎就興奮得大呼小叫。

職員一臉如夢似幻的表情拿着樣冊走了出去，片刻後帶着掛在長衣架上的五六條禮裙重新出現。

「在外面等太熱了。你也進來吧。」

我覺得倒是不錯，但看瑪莎反應平平，我還是乖乖回到了更衣間。

「一想到終於要陪殿下去買一件正常的禮裙，我興奮得整晚都沒睡着呢。」

瑪莎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請問……殿下有什麼吩咐嗎？」

「約翰，你覺得呢？」

千金們急忙低頭致意，準備離開。 顯然是想趕緊避開我。

「其實……是因爲莫斯頓千金的成年禮舞會臨近了……準備好的設計大多都被選走了。」

「既然是護衛，就得緊貼在要保護的人身邊纔行呀。」

我在剩下的裙子中挑選了幾款看起來還算不錯的。

終於結完賬準備出門，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一羣貴族千金湧了出來。

＊　＊　＊

瑪莎的俏皮話逗得我噗嗤一笑。 走出房間，守在門口的約翰微微頷首行禮。

「夏洛特皇女殿下。」

接下來試穿的一件釦子一直扣到脖子根的古板灰色禮裙，我甚至還沒走出帷幕就直接轉了回去。 因爲那兩人同時用雙手比出了叉號。

阿比蓋爾伯爵家的克里斯蒂娜，里亞託侯爵家的賽琳娜，哈特利男爵家的蒂法尼。

「嗯……被埋在蕾絲裏，簡直像個堆滿奶油的杯子蛋糕。」

乘坐馬車行駛了約莫一段時間。

我這纔看向鏡中的自己。

最終，我選定的最後一件是一條裙襬如波光粼粼的藍水色大蓬裙。

那件露肩貼身的魚尾裙也宣告失敗。 約翰像是看到了什麼傷風敗俗的東西般扭過頭去，揮着手說。

原本一副失神模樣的約翰聽到我的呼喚，猛地清醒過來。

約翰正躲得遠遠的，一臉茫然地參觀着房間。 他有些侷促地挪動腳步，半個屁股坐在了橘色的沙發上。

「哎呀，真是太好了！」

「我也一起進去嗎？」

隨後，瑪莎搖了搖頭。

瑪莎興高采烈地坐到我身邊，嘰嘰喳喳地發表起意見。

布萊爾·阿德勒——我的嫌疑人的親妹妹，也是與第一位犧牲者存在連接的關鍵人物。 我絕不能錯過這個調查她的機會。

「我知道妳睡得很好，別在那兒誇張了。」

「哈哈哈，那場面肯定很有看頭。」

反正以前夏洛都沒被當成人看過，能得到一句像人樣的讚美已經算是不錯了。

「看來大家都是爲了瑪麗·莫斯頓千金的成年禮而來的呀。」

領頭的克里斯蒂娜無可奈何地開口。

瑪莎雖然覺得對平民護衛過於優待而眯起了眼，但我只是一笑了之。

「華生先生，您一定要保護好殿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