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死鬥』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1.1萬 字
我——戀兔光正品味着人生中至今尚未經歷過的體驗——陷入危機。
「給我去死,你個混球!」
凱特琳輕而易舉地就擋住了我揮下的吉他,靈巧地翻轉火焰巨劍繞了個劍花,反過來朝我的頭頂劈下。我趕忙後撤避開這一擊。
「呀啊啊啊啊啊啊!」
數十發櫻色子彈出現在我的背後,宛如士兵般整齊劃一地射向凱特琳。櫻色光彈噼裏啪啦地打在她身上,卻幾乎看不出造成了什麼傷害。
「戀兔,二重奏!」
儘管造成傷害有限,凱特舉劍防禦時或多或少也遮擋了視線。我趁機創造出分身,從左右兩側同時向她發起進攻。但她只是微微一笑,精準地在一瞬間劈開了我的分身。
「這招未免也太天真了吧,戀兔。」
凱特回身一劍,從我的胸口斜斬至腹部。
「咳噗!」
大量鮮血頓時噴灑四周,卻又迅速止住。櫻色奇蹟轉眼間就完成了止血,甚至連傷口也一併治癒。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
我將櫻色奇蹟匯聚於掌心,一口氣釋放。奔湧的光流灼燒着視線。
「在這呢。」
直至聲音響起,我才反應過來她已經來到了身後。她避開了櫻色奇蹟,直取我的後背。我立刻用吉他護住身體——但依然被擊飛出去。
「呃……咳咳……」
硬喫了那一記大劍,我被打飛出將近一百米,身體重重地撞在大樓上。
「……你變弱了啊,戀兔光。」
「……閉嘴,白癡。」
凱特琳頭上閃耀的天使光環,強化了我「想要變弱」的渴望,讓我的身體能力遭到大幅削弱。
奈奈向後一蹬。她的體力和氣力早已消耗殆盡,就連頭腦也幾乎無法思考。正因如此,伊=雷格並沒有選擇迴避,而是準備正面迎擊。她決定親手給予奈奈最後一擊。
伊=雷格任由飛濺到臉上的鮮血將自己弄得血污滿面,平靜地說着。
「你的不死性很強。無論受到怎樣的傷害櫻色奇蹟都能讓你恢復,對吧?但它終究存在上限。」
「不對啊!那可不對,勇敢的小傢伙!並不是因爲有聖誕老人,人們纔會慶祝聖誕節。而是正因爲有人相信聖誕節,它纔會一直延續下去。明白嗎?」
「聖誕老人!快住手!你會消失的!」
(終於……終於肯主動靠近我了……——!)
「咳咳……」
「你們這羣笨蛋……一羣笨蛋……!」
「我啊……以前也想過。要是哪天出現了比我更強的傢伙……我會不會感到感動呢……到那個時候……我是不是也會發生什麼改變呢……」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忠誠的馴鹿正面承受的威力巨大的爆炸,與戰鬥機的殘骸一同墜向地面。聖誕老人所能做的,只有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切。
我緊緊握住火焰巨劍,拼命地想將它從體內拔出來。猛烈的火焰灼燒着我的手掌,內臟直接摩擦着劍身,鑽心的疼痛幾乎令我昏闕過去。即便如此,我也必須站起來。
「聖誕老人,危險!」
櫻色奇蹟是「治癒」之力。然而它也並不是沒有極限。
無論怎樣的魔法子彈,在聖誕老人的面前都不過是嬰兒的玩具。可那些平凡無奇的實彈——對聖誕老人而言也是真正的子彈。因爲槍這種東西,可沒法讓人笑出來。
「滿心期待清晨到來的孩子們,盼望孩子們露出笑容的父母們,以及所有相信奇蹟的人們。他們,纔是聖誕。那纔是,夢想與希望。」
「…………」
「還沒……還沒完……繼續上吧。」
伊=雷格走到倒下的奈奈身旁,溫柔地托起她的下巴,凝視着她的雙眼。
「聖誕老人……」
活過來,踩爛。
凱特琳一腳踏穿了我的頭。
「這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奇蹟。正常情況下頂多只是誤差級別的增益。歸根結底不過是增強『渴望』,放大情感而已。沒想到對你竟然能產生這麼大的效果。」
「不要啊。回去吧……」
「…………」
然而被子彈貫穿的人,是她自己。擊中奈奈的,是佈置於她背後的子彈。那是伊=雷格預先在房間中埋伏的衆多子彈之一。
「回去吧!快逃吧!要是你死了!聖誕就全完了!」
「丘比特!」
「真讓人羨慕。」
「啊?或許吧。」
(我的吉他「櫻之殘影0;Cherry Red Pistol1;」,並不只是單純削弱我的能力)
我站起身來,碎石瓦礫從身上簌簌落下。
我能感覺到,我那「想要變弱」的渴望不斷增強的同時,那把舊吉他的「想要摧毀一切」的渴望也變得同樣強烈。爲了壓制它,我幾乎耗費了全部力量。
追擊聖誕老人的共有六架F-22猛禽,五架F-15鷹以及八架F-16戰隼。面對如此猛烈的對空導彈的攻勢,聖誕老人不可能永遠躲避下去。
『這裏是「Bravo2」。開始對聖誕老人發動攻擊。』
伊=雷格細細觀察着神流奈奈。她回想着自己上一次燃起如此熾烈的熱情,究竟是什麼時候。殺死祈龍的巫女之時,她的內心也曾如烈焰般燃燒。
「…………」
■
「誰知道啊——……那種無聊的問題……怎樣都行。」
「我只是……在干與工資相稱的活而已……只是因爲這是工作!」
「出來吧。這場鬧劇已經結束了。」
真是的,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在那裏自說自話。
對於熟悉言萬心葉的人來說,要指出伊=雷格的推測錯在哪裏,實在再簡單不過。以心葉的性格,只要同伴命懸一線,無法發生什麼他都一定會衝上去救人。
「……言萬心葉。你是個聰明的男人。你知道只有讓自己活下去,才能提高作戰成功的概率。即便同伴陷入危機,你也拼命剋制自己,不貿然行動。」
「相信吧!——明天,一定會是美好的一天!」
比如像少年漫畫裏那樣突然覺醒之類的。我還稍微期待過,不過看來是不會發生了。
「嚯!嚯!嚯!」
我試圖將櫻色奇蹟匯聚在掌心引爆,但卻被她搶先一步,她抓起我直接把我朝牆壁扔了出去,並同步宛如擲標槍一般擲出火焰巨劍,貫穿了我的腹部。
「戀兔光。你確實是英雄,也曾無數次拯救世界吧。」
奈奈一直在等待這一刻,等待着伊=雷格親自上前取她性命的瞬間。在戰鬥過程中,奈奈悄悄撿起了一顆伊=雷格佈置但尚未使用的子彈。
「沒想到,你居然能堅持到這種地步。」
「………可惡……還、沒……還沒有……結束……」
「倘若我也有你這般堅定的決心,或許就不會對什麼聖人產生興趣了。」
少女將球棒重重砸向地面。
我沉默着握緊吉他,蹬地衝了出去。但剛衝出去的一瞬間,就被她一把抓住臉,毫不留情地往地面上砸去。我的頭骨與大腦被粉碎,隨後又被櫻色奇蹟立刻恢復。
原先的九頭馴鹿,如今只剩下三頭。有的爲了保護聖誕老人而犧牲,有的在瞬間移動的瞬間遭到襲擊,早已失去了生命。原因各不相同。
雙腿止不住地顫抖,血液從失去的手腕處不斷淌下,即便如此神流奈奈仍然將球棒倚作柺杖,勉強支撐着站在那裏。
一次又一次,踏穿,踩爛,頭蓋骨與大腦粉碎四濺。
「爲何要拼命到如此地步?這個世界真的有那麼大的價值嗎?」
「你說……什麼……」
「……你已經連警戒周圍的精力都沒有了吧?」
伊=雷格察覺到了一絲異樣。神流奈奈的眼睛,實在是太過美麗。那並非被絕望吞沒後只剩下放棄一切的眼神。在恐懼與痛苦的深處,依然有一道名爲希望的微光清晰地閃爍着。
到那時,奈奈便用「大麻煩」增加子彈的重量然後一舉射穿她的心臟。這就是她唯一的計策。
我試圖將火焰巨劍從腹中拔出,可身體因爲疼痛和疲憊幾乎無法動彈。可惡,這種東西,換做平常明明用一根小指頭就能扔飛的。
「……啊,剛剛艾美莉亞傳來了消息。戀兔光已經幾乎失去戰鬥能力。聖誕老人也即將被擊落。看來你們的恐怖襲擊,也就到此爲止了。」
■
「……?啊,雖然我不怎麼看漫畫……」
「……放棄吧。已經不用再戰鬥了。」
聖誕妖精0;耶魯·湯姆特1;泣不成聲地哭喊着,聖誕老人卻只是淡然一笑。
(爲什麼?明明終末停滯委員會已經失敗了,這傢伙也只會毫無意義地死在這裏)
「未來已經不需要英雄了。不論是你還是我,都在這裏結束就好。」
「什……麼……」
不知爲何,我突然想起了心葉。或許是因爲,他和我一樣吧。他戰鬥的理由,和我完全相同。明明個子那麼小,又那麼弱,居然還和我一樣,真是自大。
「……還真是謊話連篇呢。明明根本就不在乎什麼薪水。」
「…………嗯?」
「……戀兔。你現在的力量,就算往高了估計也不達平常的百分之一。放在終末停滯委員會里,大概也只有精英水平了吧。」
「現在想到的……只有……只有我的朋友們……」
(之所以能夠將司掌「治癒」的「櫻色奇蹟」轉換爲屏障和光束,正是源於「舊吉他」那暴力的性質。不過,小凱特當然不可能知道這些……)
聖誕老人已是奄奄一息,甚至連握住繮繩的力氣都沒有。
伊=雷格站起身來,朝少年藏身的方向走去。
即便如此,我也始終沒有鬆開握住劍的雙手。
(她一定會衝着打碎我的腦袋過來!)
『聖誕老人!放棄抵抗,立刻投降!』
「嚯!嚯!嚯!」
夜空中漫天飛舞的雪花,漸次消融。
「漫畫裏……不是經常有這種情節嗎?一個超級厲害的角色……第一次失敗之後……反而會對打敗自己的人心懷感激?第一次覺得……戰鬥原來這麼有趣之類的。」
此刻能夠保護聖誕老人的,只有最聰慧的馴鹿——丘比特。它在千鈞一髮之際解開了自己與雪橇之間的連接,渾身裹着魔法雪花,獨自撞向了那架戰鬥機。
奈奈當場倒了下去。噹啷一聲,她的球棒也隨之滾落在旁。可她仍然拼命地伸出手去。
它真正的作用,是封印隱藏在內部的那把舊吉他。而我正利用「櫻色奇蹟」調整那把舊吉他的輸出。它,就是混沌與暴力本身。
美國空軍F-22猛禽戰鬥機正死死咬住聖誕老人的雪橇不放。但即便是以超音速空優戰鬥機的速度,也無法追上魔法雪橇——當然,那是在只有一架的情況下。
「他們肯定相信着我一定能贏。所以我不能輸……僅此而已。」
「一百次?還是一千次?還要殺死你多少回,你纔會真正死去?」
——自由女神像的地下空間,已經被少女的鮮血染紅。
一架戰鬥機直直朝瞬間移動後的聖誕老人的正面而來。對方打算連同機體一起撞上來。聖誕老人立刻拉動繮繩想要調轉方向——卻已經來不及了。
「哈啊……哈啊……哈啊……」
美國空軍的到來,對聖誕老人而言無疑是過於沉痛的打擊。因爲對於身爲奇蹟的化身的他來說,最大的弱點正是「現實」。
坐在雪橇上的聖誕妖精0;耶魯·湯姆特1;發出悲痛的呼喊。鮮血從聖誕老人的嘴角滲出,染紅了他那俊美的白鬚。視野一片模糊,全身上下都在疼痛。然而,他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逝。
「這樣一來就結束了。」
「…………」
「開……什麼玩笑……我可還……沒完……呢……」
一直藏着電梯附近石柱後面的言萬心葉緩緩走了出來。
「言萬心葉。只要你乖乖投降,我會留神流奈奈一命。怎樣?」
伊=雷格死死地瞪着他。他露出焦急萬分,好似隨時會大哭出來的神情,低聲懇求道。
「我……我明白了……要我做什麼都行……求你救救奈奈……」
伊=雷格打量着言萬心葉。身上似乎沒有武器。雖然聽說他是個危險的讀心術使用者——
「站在那別動。」
然而,當伊=雷格回過神時,自己已經出聲制止了他。原因只是某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言萬心葉的能力,是艾美莉亞今後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不能殺了他)
不過——只是折斷他的四肢,應該無妨。伊=雷格以狼一般矯健而柔韌的動作撲了過去。先從這段他的右手臂開始。
「心葉同學……!快逃!」
奈奈撕心裂肺地叫喊。少女的手掌將言萬心葉的手臂「壓縮」——本該如此。
被壓碎的,是伊=雷格左臂。
「……………………唉?」
這不可能。言萬心葉的終末是讀心,能力是合體,怎麼可能做到反彈別人的招式。伊=雷格強行壓下內心深處的動搖,試圖冷靜地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藍色和……紅色的……環……?」
伊=雷格的手穿過「紅色圓環」,又從她身後的「藍色圓環」伸出,抓出了自己的手臂。她親手將自己的手臂壓縮了。
「……啊——暴露了。不過,我爭取到的時間已經夠多了吧。」
「什麼。難道說,這個能力是——」
言萬心葉邪魅一笑——
「愚者的足跡0;Go·Far·Kid1;。」
「——那就由我來殺了你。按照我們那晚的約定。」
「菲德拉……你也是……學生會長了吧。竟然來到……這麼危險的地方……」
紐約一棟高樓的屋頂上,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正在分析當前的狀況。
「不愧是曾經立志成爲舞者的人。跳得真好。」
留着髒辮,有着一身美麗黝黑肌膚的青年——菲德拉·雷諾茲淚中帶笑。
伊=雷格迅速向後退開,但仍有幾發子彈擦過了她的身體。
帶着幾分茫然的笑容,凱特琳艱難地拼湊出話語。而菲德拉只是笑了笑。
(現實性的密度)一直處於監控之下,一旦出現異常她們必定會察覺。

僅僅是爲了那位誤入歧途,卻仍深受他們珍視的朋友。
「哈哈!你就努力解密吧!等被我宰了之後再慢慢想個夠吧!」
那是過去在Corporations追隨着當時身爲企業警備隊隊長的凱特琳,並一同與她奮戰天空競技祭的少年們。凱特難掩眼中的震驚,身體微微顫抖。
她本應在九燈學院就被伊=雷格殺了纔對。是自己親手給了她最後一擊,絕不可能有錯。
「……不過,你們真的認爲自己能戰勝我嗎?戰勝現在的我?」
「『沒有人生來就是惡人。就由我們來證明這一點』!你親口對我說的,由我和你一起!讓滿身污泥的我,和弱小無能的你一起!成爲伸張正義的一方!你明明向我保證過吧!」
「你們這麼聰明,我還以爲你們能更早察覺呢。結果居然花了這麼多時間。」
當然。凱特本想堂堂正正地給出答案,然而從脣間漏出的只有微弱的嘆息。
「是你們輸了。輸給了伊西絲·哈利德,輸給了黑之魔王。還有——」
撞上大樓牆壁的凱特低垂着頭,緩緩站起身來。
「隊長才是忘記了嗎?我的片羽。」
「……好久不見。隊長。我一直盼望着能夠再次見到您的這一天。」
戀兔光一邊修復着潰爛的頭顱一邊笑着說道。
「你現在還認爲,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嗎?」
言萬心葉的身影如同軟泥般扭曲,出現在那裏的,是一名帶着眼鏡,散發着文學少女氣質的少女。少女展開灰色的片羽,一腳踢在了動搖的伊=雷格臉上,將她遠遠地踢飛了出去。
■
「來啊!動手啊,隊長!你這混蛋倒是給我動啊!既然你想改變世界!既然你要與終末停滯委員會爲敵——那就先把我們殺了再說!」
如太陽般的火焰羽翼,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什麼?怎麼回事?」
「那是……——戒指?」
——梅爾文·格蕾。所屬於Corporations的學生。
艾美莉亞的監視網絡可以說是精準得無孔不入。至少通過常規手段根本不可能潛入美國內部。利用彈痕或斬擊潛入更是難上加難。因爲紐約市內的R值
(①爲什麼,美國境內除了戀兔光等人之外還有其他終末停滯委員會的成員在?)
「……啊……啊。」
直到這時,她才終於意識到,那正是此次作戰中被認定爲最危險的斬擊。
——言萬心葉的斬擊。菲德拉所複製的正是它。兩名少年的身影散發出光芒,搖曳的影子逐漸重疊合而爲一。出現在原地的,是一名身材高挑,髮絲宛如綠色與金色的寶石交織在一起的俊美青年。
然而,這並不是爲了世界,也不是爲了人類。
「還是不是因爲你這傢伙,一聲不響地就獨自消失了。」
「哦哦哦哦哦哦!——午夜降臨0;The Nights1;!」
「…………」
「什……你……!」
漆黑的巨拳直接轟飛了凱特琳。以她如今的身體能力,原本應該能夠輕易躲開。
「……呵。呵呵呵。」
菲德拉·雷諾茲——他是唯一沒有出現在與戀兔光決戰現場的學生。因爲他肩負着Corporations的未來,凱特琳擔心他的安危,沒有讓他參與那場戰鬥。
爲了友情,歷經殊死行軍的四名戰士,早已潛伏在紐約中。
伊=雷格打響手指,預先佈置好的子彈一齊射向格蕾。
「咕唔!」
「……喲,好久不見……我可一直想見你呢……伊=雷格——」
「……是啊。確實如此。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啊……可是——」
「這就是你的平生以來的願望嗎?這就是你憑着那火焰翅膀,最終抵達的地方嗎?擺着一張毫無幹勁的臭臉,傻愣愣地站在那裏!就爲了這!我們一路戰鬥至今,就是爲了這種東西嗎!」
「啊?爲什麼?你這傢伙,事到如今還要問我們這種問題嗎?」
(首先必須梳理一下狀況。我們原本堅信,本次的戰鬥只是戀兔隊的單獨行動。可實際上紐約還隱藏着伏兵。他們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潛入進來的……?)
凱特曾與亞歷克斯約定過——「要是你即將墮入邪道,我就親手殺了你」。那並不只是針對其中一方,因爲他們……實在太過相似。
「難不成……那是……」
「——還不是因爲你個混蛋!從頭到尾就沒把我們放在眼裏啊!」
亞歷克斯·凱夫理所當然般一把抓住凱特的衣領。面對他那雙如鋼鐵般堅定不移的眼神,凱特的內心彷彿被射得千瘡百孔,甚至連動彈都做不到。
「我們原本已經輸了,手牌無論如何都不夠。可是,事情最終卻沒有變成那樣。」
亞歷克斯·凱夫握緊拳頭,其上纏繞着漆黑的「夜」。
驚訝佔據了凱特的腦海,她注視着那支美麗的舞蹈。魁梧高大的壯漢與纖細得讓人錯認爲是女性的少年,如同燭火與它投下的影子一般,流麗而優雅地搖曳着。
「……亞歷……克…………菲……德拉……」
「申告虛僞0;Cover Story1;,複製的能力吧。那又如何。你打算複製我的片羽嗎?」
「——你最重要的夥伴們。」
格蕾咯嘣咯嘣地掰着手指,那雙塗滿怒火的色彩的雙眼,凝視着自己的仇敵。
「……可我比任何人都感到生氣。畢竟,我被丟下的次數,比大家都多。」
「——那麼,開始反擊吧。你應該已經做好被我痛扁一頓的準備了吧?」
格蕾的周圍浮現出數個「藍色圓環」,被解放的子彈穿過「藍色圓環」,隨即從包圍伊=雷格的「紅色圓環」中射出。
凱特琳渾身顫抖,但喉嚨裏擠不出一絲話語。即便如此,她還是竭盡全力地發出嘶啞的聲音。
『來吧,凱特琳。抱着必死的覺悟來吧——我也會賭上性命。』
「我可不喜歡一直輸啊——來吧,第二回合!」
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席捲二人,讓他們清晰地意識到她所言非虛。如今她每秒都以十萬人作爲祭品從中獲取力量,早已成爲足以比肩戀兔光的怪物。區區兩個少年,根本不可能戰勝她。
「……艾美莉亞,緊急情況。有入侵者。言萬心葉不在地下!」
菲德拉牽起亞歷克的手。亞歷克斯先是不耐煩地嘆了口氣,隨後伸手攬住菲德拉的腰。兩人踏着舞步,順時針旋轉起來。
「——『a Session.』」
(②爲什麼,梅爾文·格蕾還活着?)
凱特琳·安·奧斯汀再一次踩碎了已經一動不動的戀兔光的頭,對艾美莉亞網絡中共享的情報感到疑惑不解。
令她動搖的,還不止是這一點。
在她身後的,是兩名少年。
少年們已經決鬥賭上性命戰鬥。
腳步聲在凱特的身後響起。
「……啊,我會的。我不會逃避……是我自己……選擇站在這裏。」
「那些事情其實無所謂……你拋下我們獨自離開,這我能夠接受。你擅自把我們的罪名搶走,我也可以原諒……可是,你……那句話明明是你親口說的吧……!」
「……這是最後一次陪你幹這種事了。」
他一直爲沒能與衆人並肩迎戰戀兔光而感到後悔。所以這一次,他來到了這裏。
伊=雷格無視格蕾,像只忠犬一般發出聯絡。格蕾揚起嘴角。這樣纔對。自己之所以願意接下這個喫力不討好的角色,就是爲了親眼看見這個滿腦子合理的傢伙,臉上露出屈辱的神情。
他們曾經協助凱特琳的暗殺戀兔光計劃,最後卻以失敗告終。而凱特琳卻獨自一人攬下了所有罪責。僅憑這一點,就足以令亞歷克斯怒不可遏。
菲德拉將手背朝向凱特。
(難道是「改變外形」的能力?她一直變成言萬心葉的樣子嗎?可是據艾美莉亞所知,終末停滯委員會里應該不存在這種能力纔對……!)
「喲,凱特……你這混蛋,擺着一副什麼鬼表情?」
伊=雷格並未與艾美莉亞同化,是艾美莉亞方唯一一個保持獨立的戰士。因此,她傳來的情報十分零碎。艾美莉亞們憑藉強大的思考能力,審慎地分析着那條信息。
「喂喂!已經被拆穿的把戲你以爲還能奏效嗎!」
「……怎麼了……亞歷克。」
「……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喂,凱特。」
那憤怒,宛如月光一般純粹皎潔。
將金髮全部向後疏起的魁梧男子——亞歷克斯·凱夫的眼中,燃燒着沉重的怒火。
聽見少女的笑聲,凱特不由睜大了雙眼。
(緊急情況。發現入侵者。言萬心葉消失了?)
■
「……什麼意思?」
「是嗎。」
可以確定的是,這不可能通過普通手段實現。必然藉助了斬擊或終末一類的移動手段。
(對了。梅爾文·格蕾曾經潛入過九燈學院!她跟伊西絲·哈利德接觸過嗎?伊西絲利用「記憶世界」打通了從九燈學院與紐約之間的通道……)
他們0;原凱特小隊成員1;從九燈學院出發,經由「記憶世界」來到了紐約。
(菲德拉與亞歷克斯,同不知爲何還活着的格蕾在九燈學院會合。但這裏仍然存在疑點。直到戀兔光動身前往紐約前不久,菲德拉應該還在蒼之學園參加會談纔對。)
蒼之學園距離九燈學院十分遙遠,兩地之間也沒有開設傳送門。按常理至少需要數天才能到達。菲德拉等人之所以能夠迅速趕到九燈學院,是因爲——
(聖誕老人!乘坐「聖誕雪橇」的話,抵達九燈學院甚至用不了幾個小時!)
到這裏爲止,她都還能理解。真正令她感到困惑的是接下來的部分。
(伊西絲的號外號外0;All-Alarm1;!每次往返於記憶世界與現實世界,都會引發大幅的R值波動。要是他們出現在紐約,我理應能夠察覺到變化纔對。)
而事實上,先前一直潛伏在紐約的伊西絲·哈利德,其一舉一動都始終在艾美莉亞她們的掌握之中。只不過爲了之後欺騙戀兔光她們,才故意沒有立刻抓捕她……
(對了。以那個狡猾的記者伊西絲來說,她先前的行動未免太過愚蠢了……倘若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行動全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並以此展開行動的話……)
這一切都是爲了讓原凱特小隊的成員潛入紐約。
「……爲什麼我們沒有探測到R值的變動?」
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向身後的另一個自己問道。
「倒是有幾種可能。比如,他們讓我們的探測能力短暫失效了?」
「但能力失效也會留下記錄。」
「存在某種能夠抑制R值變動的能力?」
「這個世界上存在那種東西嗎?我從來沒見過。」
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在腦海中不斷拼合着無數線索。
「——黑之魔王。對。那傢伙爲什麼會在昨晚突然襲擊美國?」
「那不是她一貫的魯莽作戰嗎?」
不過,這裏有一條艾美莉亞無從得知的情報,那便是在終末停滯委員會中唯有「一名少女」,曾與黑之魔王保持頻繁的聯絡。她曾在東京防衛戰中長時間支援黑之魔王,待一切結束後,兩人還悄悄在社交平臺上互相關注了對方。
「我0;艾美莉亞1;之前的確下了這個結論。畢竟黑之魔王的作風向來如此。」
雖然很難說瑪莉亞與言萬心葉對彼此抱有多高的好感度,但他們二人之間有着「音樂」這一最爲強大的共同點。此時此刻,他們正進行着一場「session合奏」。
戀兔光之所以知道「艾美莉亞之箱」,神流奈奈之所以知道伊=雷格的能力,原因都在這裏。格蕾在瑪莉亞的幫助下完成了任務,並將那份價值千金的情報共享給了終末停滯委員會。
「可是,『格蕾』還將自己僞裝成了『言萬心葉』。這是如何做到的。」
「原本應該在九燈學院被伊=雷格殺死的格蕾卻還活着的理由,我大概能猜到。」
【Back Dancer0;繽紛世界1;】[斬擊]
瑪莉亞的到達點0;End1;——「天下無雙的公主大人0;Princess Brave!1;——世界在等待着你0;You9;re next Princess!1;」只是一種能夠讓所有人類露出笑容,並將他們的心意匯聚到一起的能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那是最弱的片羽之一。
(真厲害啊,居然能夠擺我一道……設計這整套計劃的人,應該是奈奈吧?)
正如艾美莉亞所推測的那樣,提出以神流奈奈和戀兔光作爲誘餌,趁機讓心葉前往哥倫比亞大學這一作戰方案的人,正是奈奈。
爲了替心葉他們爭取時間,奈奈始終獨自與伊=雷格戰鬥。她事先告訴格蕾,無論自己陷入多麼危險的境地都絕對不要出手。而奈奈也確實被逼到了即將因失血而死的地步——但她也因此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優勢。
「是原凱特小隊的最後一人——瑪莉亞的斬擊對吧。」
「你的意思是,原凱特小隊趁着那場混亂抵達紐約,並與戀兔隊會合?不可能。」
a Session.只有那些與言萬心葉真正心意相同的人才能夠使用。並不取決於單純的彼此的好感度,更重要的是雙方的渴望與生存方式是否能夠產生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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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對所有艾美莉亞發出命令,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原來是這樣嗎。瑪莉亞和心葉曾在東京防衛戰中並肩作戰。」
「黑之魔王具有極高的現實性。那一瞬間,紐約的R值應該正處於劇烈的波動之中。」
「原本以爲毫無關聯的伊西絲與黑之魔王的行動,其實都是爲了讓『原凱特小隊』潛入紐約而實施的計劃。」
「——如今在紐約的某個地方,言萬心葉和瑪莉亞的合體正藏在某處。」
a Session.是言萬心葉的「將人類合體並創作出全新能力」的無法用常理來衡量的斬擊。就連艾美莉亞也無法預測其最終結果。但這種能力存在缺陷,只能對特定人物使用。
原凱特小隊成員爲了友情而賭上一切的決死行軍。
「恐怕他們合體後的能力是『將他人變成其他模樣』。他們性質應該正在趕往哥倫比亞大學。立刻把他們找出來!必須保護我0;艾美莉亞1;的遺骸!」
「難道,瑪莉亞和言萬心葉合體了?」
——如今,正將艾美莉亞一步步逼向絕境。
伊西絲與黑之魔王將希望寄託於未來的高潔意志。
「不明白也很正常。她一定使用了某種連我們0;艾美莉亞1;都無從得知的手段。」
到此爲止說的都是事情的「經過」。接下來纔是眼下的「現狀」。
(……真有你的)
「那兩個人……確實很契合。」
但是……如果那個結論是錯誤的呢?如果黑之魔王其實是按照一項精密制定的計劃,發動了那場看似無謀的突然襲擊呢?
再加上神流奈奈那卓越的作戰能力和恐怖的執念。
瑪莉亞——曾是全國頂尖歌姬的她,在東京防衛戰中發現到達點0;End1;,失去了片羽與歌聲。然而她在大約一個月前前往卡烏斯,獲得了「斬擊」。這條情報,來自於潛伏在卡烏斯的一名艾美莉亞。
「是啊。黑之魔王厭惡終末停滯委員會。據我所知,唯一能夠和她正常交涉的人——大概只有凱特琳。」
(倘若遺骸藏在自由女神像,就由奈奈和格蕾將其破壞。反過來,就由一直隱祕行動的心葉和瑪莉亞負責摧毀)
「不過實際情況大概是,她確實差一點就殺了格蕾,但還是被她成功逃脫了對吧?」
例如,神流奈奈至今仍無法與言萬心葉發動a Session。因爲她本質上是一個理性而又善於變通的人,與言萬心葉的心性並無多少重合之處。
「——『a Session.』嗎?」
「也就是說,在瑪莉亞的能力的影響下,伊=雷格誤認爲自己已經殺死了格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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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她的斬擊是……一種能讓看到舞蹈的人失去意識的能力?」
「搖曳心靈」,舞鞋的斬擊。凡是親眼看見瑪莉亞舞蹈的對象都會因爲感動而失去意識。在受到外界一定刺激,或經過一定時間後便會恢復清醒。對象沒有自己曾經失去意識的記憶,而那段空白,會被填補爲對對象自身而言最爲順理成章的內容。
在言萬心葉心目中,瑪莉亞的渴望正是他最爲嚮往的願望。更何況a Session.那「通過音樂讓彼此心意相通」的性質,本就是受到了她的到達點0;End1;啓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