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轉學生登場!」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1.2萬 字
我──言萬心葉,是被一隻啄木鳥所殺。
地點在尼泊爾東北部的索盧坤布縣,距離夏爾巴(放牧地)不遠的某片森林。
時間爲夜晚。僅有朦朧月光照耀,寂靜無比的一片漆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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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326「啄木鳥工匠」】──Stage3:「成長(Crescita)」
○性質──異界之法(Parallel Law)
○詳情──近似亞洲姬啄木鳥(啄木鳥目啄木鳥科)的反現實性生物。於解剖學上毫無異常之處,以嘴喙啄向高度三公尺以上的樹木之際卻會發揮其異常性。每當嘴喙啄向樹木,就會對半徑五十公尺內的目標造成強烈衝擊。骨骼與肌肉將異常扭曲,並且塑造成小屋般的模樣。全身嚴重挫傷的目標理應受到致命性衝擊,壽命仍然能延續至肉體腐爛爲止。「啄木鳥工匠」會住進目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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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如此,我被一隻啄木鳥的能力改造成了小屋,正在一邊感受痛不欲生的滋味,一邊等着自己腐爛死去。
那隻啄木鳥似乎過得很舒適,還靠在以我的肋骨組構的小屋牆壁孵蛋。周圍的地面佈滿了神經系統,有動物通過就會帶來劇痛,使我從嘴巴變成的煙囪發出不像人世中的慘叫,是個想得巧妙的警報裝置。
(希望成爲輕小說主角的男人,該有這種下場嗎?)
我的人生就此結束──雛鳥從蛋裏孵出。
■
「噗哈!」
「任務失敗」的斗大字樣出現在眼前,我甦醒過來。
「呀啊!我的身體!被變成房子了!房子!」
「冷靜、冷靜,請你鎮定下來,言萬同學。」
幫我從脊髓拔掉神經擴增纜線的人,是梅芙。
「梅芙!啊啊,太好了!我、我有身體!身體還在!我是人類!」
「言萬同學,你剛纔看見的那些,都來自蒼之學園研發的新型模擬器。擴增實境的解析度達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九,因此似乎讓你誤以爲那是現實了。」
旁邊則有梅芙的哥哥──特米學長一邊錄影,一邊開口嘆氣。
《他好像在戀兔學姊底下工作……會是個危險的人嗎?》
「研究科」似乎就有排那些課程。但是我念的「地表科」並非如此。
「不過嘛,毫無渴望的生物本來就幾乎不存在。從鄰居老爺爺,一直到車站前從事賣色工作的小妞,任何人心裏都懷有瘋狂到令人恐懼,唯有自己才能夠理解的強烈心願──槍痕就是利用了這套機制。」
「還有一種說法認爲──那本身就是終局所渴望的。」
「呼啊~……你們清早就很有精神呢,年輕人。看在大叔眼裏實在耀眼得難受。」
《那就是……終局「私語者」。記得他可以預測未來。》
身上叮叮噹噹地戴滿環還穿着運動服配女僕裝的陰沉大姊,擺出了陪笑的表情。
(好久沒有上學!我的夢想!爲了熟悉環境,要拿出全力加油纔行!)
一年F班的教師──田中英夫一如往常地帶着慵懶的視線走進教室。
「不。更重要的是,這裏有預防後遺症的藥。請你每晚在睡前服用。」
走進教室的,是個滿身傷痕的少年。
同學們立刻被我嚇壞了,但是會這樣沒辦法。
蒼之學園的課程與地表學校差異很大。
「是的。槍痕的能量源自物主的魂魄流動體。魂魄流動體具備替持有者實現渴望時會隨之活性化的特質。槍痕利用的正是這一點。」
「對~呀。」
田中老師開始在黑板上寫字。粉筆磨耗的聲音讓我有點感動。
「還沒有。」
「早上的班會要開始嘍。趕快回座位~」
蒼之學園問題繁多。輕視人命及生命倫理,研發在別校被視爲違法的技術。報告書也多有竄改或隱匿,成果主義更導致種種惡習橫行。
《啥?那女的是怎樣?她在瞪我的小主人吧?》
「啊?咦?老、老師在問我?我被點到了嗎?」
樹木騎士團是蒼之學園中的校警。
■
教室裏的學生們齊心擁有同樣的看法。
《……言萬心葉──我要把他盯緊纔可以。》
「槍痕是指蒼之學園擁有的終局,『槍痕天使』所賜予的天賦吧?我聽說入學的學生都會領到特殊的槍。」
回神後,我發現自己待在全白的房間。這裏應該是特米學長的實驗室吧。
渴望?
難道我的終局「私語者」,也懷有某種渴望嗎?
原來Luna小姐把學校與監獄當成同性質的地方了嗎?恐怖耶。之後得叫她住手。
「你們是不是又十分隨便做出反人道過頭的事情了!」
「是那樣嗎?」
《先下手爲強。反正我聽說在監獄也是被人看扁就完蛋了。》
梅芙說的就像普通的事情一樣。拜託,沒有事先徵得同意,你們別消除別人的記憶啦。
(來了兩個特色還真是夠嗆的傢伙耶。)
「請冷靜地聽我說,言萬同學。你在測試過新型模擬器以後,精神就崩潰了,因此剛纔被消除掉近三小時的記憶。」
對於感到困惑的我,特米學長扔了一張門禁卡過來。
強烈的敵對心──來自坐在教室最前排,打直了背脊的英挺少女。
朝全身來襲的恐懼與疼痛讓我嚇得瑟瑟發抖。
手在發抖。我一邊掩飾,一邊拿出文具。
我拿到裝有七天份錠劑的藥袋。
與其說是學校,或許比較接近於專科學校?
人型終局來到蒼之學園就讀,引起了廣泛討論。
田中老師翻開教科書。
每次發生問題,樹木騎士團都會被叫去。結果就是蘭已經四十八小時都沒有好好補充睡眠。不過待遇跟抹除者(Blank Maker)相比還是像樣許多,所以沒辦法大剌剌地發牢騷……
「我想你在入學後約一~二個星期就會領到。跟聖誕老人一樣擱在枕邊。」
田中老師怕歸怕,笑容仍舊沒有破功。他是個大人。
在一年F班的嘈雜教室裏,她一邊將教科書與文具備妥於桌上,一邊將背脊打直的英挺模樣,令人覺得既高潔又滑稽。
梅芙拿着附扳機的注射器抵住我的脖子。
■
「啊!我之前怎麼了?」
「終局具有強烈的渴望。爲渴望而存在,還會透過其心願將世界毀滅。因此它纔會成爲終局。終局無一不懷有心願。」
被粉筆弄髒的黑板!鉛筆!全新教科書的氣味!跟普通的學生一樣!身爲前些時候還被軟禁在墨西哥陰暗地下室的人,實在太感慨了。
在我被女神「靈魂累加器TM」欺騙的那次事件中,好像也聽過相近的原理。爲避免魂魄流動體劣化,女神會讓抓到的那些人作着在異世界冒險的夢。
「不得已。用記憶處理劑。」
長髮雜亂花白的教師穿着大衣,今天同樣一身香菸味。
「這三個小時到底發生過什麼……──任務結束?」
金屬製的卡片上,印着我笑得笨拙的大頭照,以及純白羽翼。
「好,那就來上第一節課。『槍痕』的講座要開始嘍。」
(那、那個就是終局──)
「那麼,關於槍痕,你有多少了解,轉學生──言萬?」
(明明如此,真受不了!)
「──我叫言萬心葉。從今天起請多指教。」
(這間學園,是打算被人倫協會警告幾次啊!)
「需要調整呢。總之,這樣言萬的任務就結束了。」
「轉、轉學生好像在大哭耶……」
樹木騎士團的實習騎士──範媞蘭感到憤慨。黑直髮梳得整齊過頭,杏眼給人兇悍的印象,睫毛長而水靈。
「畢竟大哥對自我同一性的崩潰有高度抗性啊。」
「好啦,本日有事情要報告。請各位同學多少給些熱烈的回應。呃~今天班上來了轉學生。記得開心點喔~?」
《好恐怖!》
(我熟知的國文、數學、歷史或物理化學之類的,都沒有出現在課表裏。)
「本大爺姑且有先自己測試過就是了。」
老師出的問題讓我感動落淚。我被老師點名答題了耶!
正因爲蒼之學園要處理衆多危險的反現實,在管控及研究方面必須有嚴格的規範。樹木騎士團會透過規範來爲衆人守護和平,負有崇高的使命。
「首先,是生存戰略的說法。將力量賜予我們,藉此來確保自身的安全。實際上,蒼之學園就用了相當高規格的維安機制在保護槍痕天使。所以我們是受到利用。」
「……那個有事先徵得允許嗎?」
(相對地,課表上有「反現實基礎」、「戰鬥基礎」、「槍痕」、「教養」和「終局案例」等。課堂教的是地表行動隊的所需知識。據說也會教到報告書要怎麼寫。)
(不管怎樣,居然又能坐到教室的桌椅!感動~~!)
「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是房子我不是房子。啊哇哇哇哇哇哇。」
「那麼,換句話說──槍痕是什麼樣的武器,班長?」
「大哥,與其說難保不會,傷害已經造成了。」
原來是那樣。滿令人期待的耶。
佔據同學內心的,大多是疑惑與恐懼。難道終局很罕見嗎?印象中曾經聽梅芙說過,願意配合的人型終局大部分會被送去研究所,因此較少曝光。
(明明終局應該要更嚴格管理!)
突然接到報告,教室裏頓時興奮起來。
「沒錯。你已經領到了嗎?」
「好恐怖~~」
「──還有,我是他的隨從。我叫Luna。請大家多關照小主人與我~」
(終局有所渴望……那我呢?)
「這樣你也成爲『單羽』了喲──恭喜入學。歡迎來到蒼之學園。」
田中老師直直地望着我的眼睛這麼說道。那是在解說槍痕天使,也是對於我本身的說明。他肯定已經從各項報告知曉我的情況了吧。
(轉學?在這種時期?)
「槍痕天使將槍痕賜予學生的理由,有幾種說法存在。」
「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九實在太過火了。研發部那些人興奮到跟我嚷嚷:『這是新時代的技術!』可是,這樣難保不會傷害到精神耶。演習不能用這玩意兒。」
那是前陣子在第十二區的報紙上蔚爲話題,還小有名氣的人物。
梅芙說的話,讓特米學長一臉無趣地嘀咕:
的確,那樣似乎相當說得通。倘若如此,就相當狡猾。
時節爲六月。就讀一年級的他們,大多是四月纔剛從國中部升上來。現在並非轉學季。全白的門喀啦作響地被人推了開來。
被稱作班長的少女──範媞蘭直挺挺地起身。
是從剛纔就瞪着我的女生。Luna小姐到目前仍然在回瞪對方。
「它只能辦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作爲武器並不方便吧?」
「正是如此。這是我苦口婆心一直在強調的。」
會嗎?喵嗚的「沙姆希爾」與梅芙的「八腳馬(Shalkuyryk)」,看起來都很方便耶。
「槍痕是由渴望具現而成。所以要藉由面對自己的內心加深理解,創造在實戰中也能派上用場的『方便』能力。這個正是上『槍痕』課的主要目的。」
正視自己的渴望嗎……感覺很難耶。
《唔哇,光聽就覺得沒勁~~~~!》
我的隨從(Luna小姐)十分怕麻煩,已經困得點頭打瞌睡了。假如有看少年漫畫,就會在這種場面感到興奮,可是她屬於死忠的少女漫畫派。
上完第四節課「反現實」的時候,我就累得發軟了。
(異界之法的五大分類是什麼!還考R值的計算方式,我哪會啊!)
就像在聽人長篇大論地講解陌生遊戲要怎麼輸祕技的一段時光。
(……要努力用功纔行了吧!)
爲了變得像輕小說主角一樣!但是要努力的部分,並不只有課業……
(──還有交朋友!)
那是青春的必要事項。我張望四周,對上目光的同學們卻把視線轉開。大家似乎都畏懼我。尷尬。我不擅長應付這場場合。
「哦,你就是傳聞中的地表人?」
「咦?」
朝我搭話的,是個將頭髮梳得服貼的丹鳳眼男同學。
「聽說地表人窮到沒得喫三餐是真的嗎?」
我偏頭表示不解,奧拉夫便讓我看了去年比賽的情況。
「可、可以嗎!」
「對對對。畢竟用實彈就太危險了嘛。即使是天空競技祭,實戰演習大多也會用這個。雖然正式對戰時使用的機組會更大,好讓觀衆都能看見。」
「傳得太離譜了吧,那些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他們兩個帶着迷人的笑容,輕輕地拍了拍我的後背。
「哎呀~♡心葉,你來一下,有沒有聽見?這個學弟滿可取的嘛。你在我面前,原本也應該像這樣抱持敬意纔對喔?」
結果對方是個好人耶。我還對他懷有傲慢的觀感,真是過意不去。
拜託你別打那種充滿私慾的算盤。你可是學園裏人人尊敬的RANK1。
於雜亂纜線如紅樹林般交纏的一隅,貼了紙條寫着「千萬別碰!」,讓人感受到平日累積的憤懣。室內空間約與教室相同,戀兔學姊在這裏伸手碰觸模擬器。
(難道說,這是一轉學來就被班上孩子王找碴的橋段?)
「沒錯!對、對我們來說,戀兔學姊是英雄!」
「天空競技祭?」
「你該不會覺得自己是終局,就跟我們這些人不一樣吧?」
「對了,我頭上亮起電燈泡嘍。心葉~你用預測未來的能力,查查看我還要轉幾次才能轉到金閃軟軟喵。」
蒼之學園──位於我們所住的第十二區。
「唉~你聽我說,心葉!我想要這隻金閃軟軟喵的鑰匙圈,卻根本轉不到!明明都已經花了三千五百圓耶!」
「天空競技祭還有一項最具人氣的活動──那就是代表戰!」
真假?從小六開始?原來那個人在這間異常的學園裏,也算異類中的異類啊。
《嘖。心葉在這方面就是一本正經呢。》
「──不嫌棄的話,這個給你用。」
「就是跟其他學園的人打模擬戰啦!」
PM滿臉通紅地大喊。事發突然,戀兔學姊嚇了一跳。
該怎麼說呢?雖然我真的知道她是個又強又帥又厲害的人啦。真是一言難盡。
「咦?有什麼事情嗎?」
「……戀兔學姊果然是名人嗎?」
他們兩個聽見我的自我介紹,便發出一陣爆笑。
「那還用說!她是蒼之學園……不對,富爾克圖斯的頭號人物──RANK1耶!」
《我本來還計劃,要靠他買彩券海撈一筆……!》
「順、順帶一提,言萬,戀兔學姊是什麼樣的人啊?」
居然都是好人嗎?
(難道說,這是被班上的刻薄富有資優生瞧不起的橋段?)
「「咦?」」
PM一邊扶不小心跌倒的小朋友站起來,一邊擠出肌肉疙瘩給我看。
■
「兩個星期之後,將於Corporations所在的第六區舉辦──三大學園的交流活動。」
「以後請多指教!」
「不、不要!那是會妨礙健全經濟活動的行爲!」
這座空中都市富爾克圖斯有三間知名學園。
「本大爺的胸口借你哭!」
「可取的年輕人們,引導晚輩是年長者的職責,接下來你們有沒有空?」
RANK1揮霍了三千五百圓正在鬧脾氣。
「喂,我說你啊,轉學生!」
「本大爺叫皮亞克迪·梅恩。叫我PM吧。座右銘是有架必打!」
「我、我、我就是崇拜戀兔學姊纔來念蒼之學園的!很榮幸能見到學姊!」
「這樣啊。真可憐耶。令人同情。還有,你這破破爛爛的襯衫是怎麼回事?」
戀兔學姊正打算把輸掉的三千五百圓贏回來。
我稍微做了心理準備。畢竟小時候經常被說是怪物。
前三項是假的。最後那個感覺她勉強能辦到,真恐怖。
我在PM的厚實胸膛前哭了出來。
「由終局停滯委員會制定的學生評等,以貢獻度或個人強度來分級。戀兔學姊在整座空中都市裏,是遙遙領先的RANK1!從小學六年級一直保持至今。」
放學後,奧拉夫、PM與我三個人正走在市集。市場裏依舊朝氣蓬勃,許多人一邊扯開嗓門,一邊持續做着五花八門的生意。
「由各學園分別選拔五個學生,然後進行決鬥。超火熱的喔!」
「一個人兩千圓喔♡」
我以爲自己被耍了,因而臉頰發燙。
「你剛到富爾克圖斯,連衣服都沒得穿吧?不用介意。因爲那個原本是要捐給月底的慈善拍賣會的東西。」
「謝、謝謝。」
人未免太好了吧?
「「請學姊務必指教!」」
哦,我還以爲只能嚴肅看待,原來也有運動會/文化祭的一面啊?
「……咦?」
應該說,其實我預測不了未來,只會讀心而已。話雖如此,在這間學園知道真相的人不多。因爲艾麗芙會長對此祕而不宣。
富家子弟風格的同學──奧拉夫一邊撥弄自己的頭髮,一邊開口。
高壯同學──PM打了個空拳,然後把拳頭指向我。
的確,那間宿舍的人都沒把戀兔學姊當回事,我也就跟着沒大沒小,可是她其實是個非常厲害的人物。雖然平常的行爲讓人不太能尊敬。
「……你在哭什麼啊,言萬?」
「戀、戀戀戀……戀兔學姊!」
「謝、謝謝兩位。我叫……言萬心葉。」
戀兔學姊消毒好神經擴增纜線後,隨即「唔~」地板起臉孔。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吧?講話別用敬語啦。」
「重新打個招呼吧。我叫奧拉夫,討厭窮人。」
櫻發飄逸的戀兔學姊待在轉蛋機前面,還將大量空盒散亂於地。她看見我就笑了一笑,然後立刻蹙眉開口:
「哈哈哈哈哈!」
「咦?」
卡烏斯學會──位於蕾雅所屬的第九區。
「傳聞她早上會把處女的血打成果昔來喝,還長着三個頭與九顆眼睛。每次跨步都能撼地分海,用手一指即可破碎星辰。」
這麼說來,我去內臟公寓時,麥琪娜學姊好像曾經提到過。去年戀兔學姊將其他學園的「斬擊」打斷而鬧過新聞。
「我們不會因爲你是終局或什麼人種,就對你不公平啦!假如有人找你發牢騷,隨時告訴我這個當老大的!」
學弟的表情認真無比,讓戀兔學姊散漫地笑了笑。
「我已經下定決心,只有在保護真正重要的事物時纔會揮拳頭。我討厭打架,也不希望傷害人,然而要是爲了家人……──誰怕誰!」
「咦、咦咦……我也討厭弄這個耶。」
接着出現的,是個體格滿壯的高大同學。
PM問道,接着奧拉夫也好奇地跟着點頭。
「RANK?」
這件襯衫原本收在宿舍倉庫的最深處,因此確實很破。
「演習?意思是……」
「唉,我受不了這種刺痛感!心葉,你幫我弄!」
「本、本尊耶……!是戀兔學姊本尊……!啊哇哇哇。」
同學拍檔臉色蒼白地發抖,還抱在一起望向戀兔學姊。簡直就像第一次在馬路上撞見棕熊的本島人。
「──哈哈。這種見外的語氣,冷到讓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有今年天空競技祭的地主──Corporations(財團)。
「啊哈~!(賊笑咂舌)呼~這些話聽了心情真好。對嘛、對嘛。要說的話,我可是超強、超厲害的天才英雄人物。哇哈哈。」
「唉,說人人到,那頭粉紅色是……戀兔學姊~!」
「我個人有一絲絲感動。」
「啊,我認得這個。我在特米學長那裏用過。是模擬器對不對?」
「所以,我認爲應該均分財富而從事相關的活動。畢竟所得落差過大會造成悲劇嘛。窮人要儘可能從這個世上消失纔對。」
在蒼之學園的「演習室─4」,有着約三公尺的透明盒子與巨大演算器。
「你是學弟。我是學姊。懂?」
「這也算是一種緣分!我用模擬器陪你們來場實戰演習吧。」
「呃,不好說耶。雖然我這幾年都是一天一餐。」
「雖然也有人負責跟外校進行聯合作戰演習。被派去比哪個項目,應該都是由老師決定。順帶一提,參加的攤販跟遊客都非常多。活動會很好玩喔。」
那名青年一邊露出傲慢的笑容,一邊從書包裏拿出包裹。
PM與奧拉夫亮起了眼睛。
「『研究科』的同學有學會或研究發表活動。我們這些『地表科』則要做實戰演習。」
意思是有命令就一定要聽。無可奈何之下,我拿起神經擴增纜線。
(材質不可思議的針。)
總之很細。比頭髮還細的針。明明如此,用手指扳卻硬得毫無折斷的跡象。我一邊對戀兔學姊的纖瘦後頸感到有些心動,一邊碰觸她的皮膚。
「呀啊!唉,心葉。你的手好冰!哈哈哈。」
我將手湊到戀兔學姊的脖子,並且將神經擴增纜線插入脊髓。
「學姊,請多多指教!」
PM與奧拉夫好像都準備完畢了。
■
「哇啊,好厲害!」
將神經擴增纜線插進脊髓,虛擬實境的景象就映照在眼皮裏。那個並不只有視覺。連嗅覺、觸覺和痛覺都相當精確地重現。
(這樣居然不是現實,簡直難以置信。)
模擬器內部相當單純,是四面被全白牆壁圍繞的空間。寬廣程度大約跟足球場一樣。我將手握拳再張開,感覺毫不遜於現實。
「那麼──你們兩個一起放馬過來吧!」
戀兔學姊握起吉他。光是如此,周圍就蒙上驚人的壓迫感。
「……奧拉夫。」
「好,我們認真上吧。」
奧拉夫彈起響指。像魔法一樣出現在他手邊的,是大型手槍。那就是蒼之學園學生擁有的特殊槍械「槍痕」。
「──『珍珠啄(Royal Ta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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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啄】[槍痕]
「化爲雙倍」的槍痕。能讓命中的物質增加成兩個的手槍。
奧拉夫與PM奄奄一息地低着頭。
「──就算那麼做,當時我也認爲斷然贏不過纔對。」
「──說是裝飾品未免太過謙虛。」
「森林人!」
「哈哈哈。是那樣嗎?我倒覺得你無論去哪裏,都能獲得重用。」
「噹噹~!」
「我們的當務之急,是要培育人才。這點無話可說。畢竟本校的雙璧太有個性,會長又是裝飾品,處境相當困難。」
馮學長說來相當尊敬艾麗芙會長吧。
「PM!」
「……真的沒被當成對手耶。以往我們的努力到底算什麼?」
「咻~!滿精采的嘛。不過,你們追得上嗎?」
「啊~好愉快!NF(Nice Fight)!NT(Nice Try)!GG(Good Game)!EZ(Easy)!」
《要狙擊在空中飛的戀兔學姊很難!》
Luna小姐凝望着我──用沉靜的眼神。
奧拉夫又朝PM的肩膀射擊。增加成八挺的迷你炮同時狙擊了戀兔學姊及其附近的牆壁與天花板,那幾處在巨大化之後即將把戀兔學姊壓扁。
「哪、哪有什麼超不超越,人類就是人類啊。」
「槍痕也顯得半吊子。像讀了少年漫畫就隨便琢磨出來的。感覺不夠狂,要狂啦!根本感受不到要超越人類的氣慨!」
坐在我旁邊的,是會長的左右手之一──馮·西蒙學長。
戀兔學姊翩然飄在空中,硬將呵欠忍了下來。
「嗯,我們也是那樣評估的喲。我看過檢測結果,功率異常呢。」
「怎麼可能。我只有被排擠、嫌棄與鄙視的份。」
「是初學者常犯的錯誤呢。你們是不是疏於防禦了?唉,雖然搭配得不錯──」
艾麗芙學生會長將頭髮往上撥,戴在手腕的高雅寶石叮噹作響。
「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喔。」
即使那樣也好──馮學長似乎如此斷定。我不曉得那是爲什麼,也不認爲自己可以多加刺探。我儘可能避免將意識用於讀取他的心聲。
槍痕如何、戰略如何都沒得討論。究竟要拿什麼武器,才能贏過目前的戀兔學姊呢?
「唔喔。」
《……或許只是受到她的安排,我纔會這麼想吧。》
「你聽過位階的事情了吧?那是終局停滯委員會囊括三大學園所做的評等,長年穩居首位的就是戀兔同學。的確啦?不過,提起底下的名次……」
馮·西蒙再一次細聲說道:「異於常軌。不可能出現的數值。」
「那、那、那、那種能力,不可能打贏……」
從學生會辦公室的大窗戶,今天同樣可見第十二區湛藍過頭的天空映照於上頭。艾麗芙會長瀟灑地將茶杯擱到桌上,緊接着淺淺一笑。
常聽人說,蒼之學園是由戀兔學姊與馮·西蒙獨秀的學校。
「嗯~……怎麼說好呢~你們那種槍痕,感覺不適合用於戰鬥耶。要施展或許嫌慢了點?效果不上不下。我覺得可以更放開來施展。」
我到現在頭還是暈暈的。肉體被光速蒸發的那種感覺,老實說並不是令人感到舒服的滋味。照理說身體已經不會疼痛,記憶卻銘刻於心。
而且,那並非只有一處。森林人射穿的牆壁與天花板周圍約有五公尺瞬間隆起,變得宛如好幾根巨錐聳立着。
後來,留在現場的兩位同學氣氛就像在守靈一樣。
奧拉夫將槍口指向PM,「珍珠啄」的子彈貫穿PM肩膀。肌肉纖維撕裂,PM的肩膀增加成兩倍了──連同其槍痕。
這個人好像完全不適合培育後進。
陽臺的門被打開,原本在外面抽菸的Luna小姐進入室內。我們是有深度聯繫的關係,因此無形中就能知道這些。
接着,PM把手伸向理應空無一物的背後。雙臂揮下之後,他的手裏已經握着兩挺巨大的迷你炮。顯得有些陳舊而久經使用的槍身相當醒目。
戀兔學姊嘟噥着苦思要怎麼說明,然後立刻就放棄了。
戀兔學姊太快了。她把吉他當成滑板操控,彷佛音速的速度疾衝過半空。想憑靠沉重的迷你炮跟上──不對,憑人力跟得上嗎……?實在不是我要唱衰,但是應該捉不到她吧。
──────────
「希望你們能談談討伐『守護者們』時的事情。據說你們兩個合體了吧?」
PM製造出的牆壁隆起處,又進一步被奧拉夫增加成兩倍而提高密度。那個宛如迷宮一般,阻礙了戀兔學姊飛行。
連遠遠觀戰的我,還有奧拉夫與PM兩人,在那波衝擊下都無法站穩。
「速度超快又只有一幀反應時間的全體即死技,懸殊成這樣根本沒救……」
「我最愛看的動畫要開馬拉松直播了,所以要回去嘍。剛纔玩得很開心,未來的年輕新秀!掰掰~~~~要加油喔~」
「哈哈哈,很像戀兔同學的作風呢……不對,這件事情不太適合取笑。」
「直到RANK10,都被其他學園佔據排行榜。」
沒有從預備到開始的信號。奧拉夫與PM並沒有那種餘裕。
「……啊~我的身體是『絲』組成的。特殊的絲線。據說本身就具備高度運算能力,被稱爲『會思考的絲線』。在我原本所待的次元,那是稀鬆平常的事情。絕大多數的兵器都是用『絲線』織成。以機械來包裹人類。有這樣的文明。」
RANK1的最強少女盡情揮灑完,就以亞音速飛走了。手裏抓着從年輕新秀那裏敲詐來的四千圓。
在另一個次元,她似乎曾經是有名的戰士。在月色美麗的夜晚,Luna小姐曾經一邊喝着度數高又甜膩膩的酒精飲料,一邊露出自嘲的笑容告訴我這件事。
「改變尺寸」的槍痕。可將命中的物質大小改變的兩挺迷你炮。
戀兔學姊撥響吉他。櫻色能量被注入其中。
戀兔學姊似乎完全不明白,但是他們兩個的戰法簡單明快。
「……唔呣呣。礙事的牆壁!呀啊!」
「友情!努力!勝利!加油吧!」
「咦~誰教心葉待在那裏礙手礙腳。何況是模擬的,有什麼關係嘛~」
「只有會長才能讓那個笨戀兔乖乖追隨。即使客套也不能說她是個好使喚的人才。而且,我比她更嚴重。」
「「趁現在!」」
禮節糟糕到不像剛虐完菜鳥的RANK1。
巨大的壁錐將戀兔學姊壓扁了。雖說是模擬演習,仍然相當令人毛骨悚然。現場瀰漫起短暫的寂靜,PM與奧拉夫發出倒抽一口氣的動靜。而撕裂這片寂靜的,是吉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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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力不錯喔!然後呢,你們打算怎麼辦?」
由於一大早被找來,Luna小姐顯得睡眼惺忪。她好像着迷於手遊,這陣子都在熬夜玩遊戲。
(唔喔喔喔!像剛纔那樣,很難不被壓死吧……!)
「──!」
「──假如我這樣出招,你們原本打算怎麼因應?」
戀兔學姊說的話,讓兩個人抬起臉孔。
「骨氣!你們缺的是骨氣!還有策略稍嫌不足吧?」
PM吶喊。霎時間,被子彈射中的天花板改變尺寸。牆壁以驚人速度隆起後,就像冰柱一樣準備將戀兔學姊壓扁。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戀兔學姊撞上牆壁遭到彈飛。霎時間,PM與奧拉夫齊聲叫道:
「畢竟人類的魂魄流動體是由莫大的能量聚合而成的嘛。當時我快死了,就覺得非得靠那招纔有勝算……不對,倒不如說──」
PM的四挺「森林人」在四條臂膀支撐下,聲勢驚人地灑出了彈幕。那波彈幕朝着戀兔學姊直掃而去。
「至於剩下就是……你們要多面對自我纔可以,懂嗎?」
以馬虎了事的勵志詞作結後,櫻發飄逸的她輕靈地跳上吉他。
「──上吧!『森林人(Nguoi Rung)』!」
戀兔學姊卸下神經擴增纜線,心情大好地笑出來。
──────────
「那麼,既然馮也回來了,我們進入正題吧。她人呢?」
隔天早上,我被叫到學生會辦公室。右手拿着有人幫我倒的茶,還閒話家常地聊起昨天戀兔學姊的野蠻行徑。跟我談話的人是──學生會長,艾麗芙·安納託力亞小姐。
戀兔學姊撥奏吉他,身邊瞬間充滿了櫻色光輝。以她爲引爆點,周遭一切都被吹拂開來──連同那些巨錐與牆壁,萬物一切平等。
馮學長細聲說道。在深海的底部與「守護者們」對峙時,我與Luna小姐締結了主僕契約,然後進入了兩人合爲一體的戰鬥型態──「黃金獅子」。
《我能像現在這樣,都是拜會長所賜。》
「……本、本大爺多少能做些什麼吧。好比說,找她報一箭之仇。」
「……PM他們沒事……沒事吧?說真的。」
學姊等一下──我想這麼叫喚對方。就在那時,視野已經被光芒剝奪。
《可是,只要我們能限制她的飛行路線!》
從她的觀念來看,「用絲線形成的骨骼包裹人類」本身是很平常的事情。在她的次元普遍都會那樣運用機械兵器,而她只是予以效法。
「Luna小姐的絲線吸取了言萬同學的魂魄流動體,將其轉換成能量……到這裏都說得通。可是魂魄流動體這種東西畢竟很棘手,是轉換效率着實低落的物質。」
「啊,我想已經回來了。你看。」
──────────
「唉,戀兔學姊!請不要連我一起殺啦!」
【森林人】[槍痕]
「容我說一句,會長小姐。別看我這樣,生活型態可是偏向夜貓子。不對,看也知道嘛。笑死。」
爆發與衝擊燒灼身體,我們受到了解析度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籠罩。
馮學長將數據投映到螢幕上。
「即使動用蒼之學園至今所掌握到的技術,魂魄流動體的轉換率也頂多只有百分之○·○○○○○○○○○○一左右;然而Luna小姐與你合體時的轉換率……則有百分之○·○○○○○○○○二。轉換效率足足有兩百倍。」
「……那樣好像很厲害耶?」
因爲太多零而聽不出所以然的我這麼回話,艾麗芙會長就噗哧笑了出來。
「哈哈。『好像很厲害』並不足以形容喔。這可是天大的發現。倘若能解開你們這種轉換效率的謎,再轉用到其他領域上,大概會掀起一波革命吧。相當於電話發明成功,世界應該會全然不同。」
「今後,我們會讓研究所儘快組成研究團隊。在那之前,我希望先問清楚……你們倆對於這種高過頭的轉換率,有沒有什麼頭緒?」
完全沒頭緒──我剛要這麼說,Luna小姐就先開口:
「──應該跟小主人的終局有關喔。」
Luna小姐把手輕輕擺到我的頭上。
「跟小主人在一起的時候,我有種自我擴張的感受。那是……與根源相連的感覺。我認爲是連接了魂魄流動體的根源纔有那種感覺。毫無疑問異於常軌呢。」
Luna小姐朝我瞥來,然後又有所隱瞞似的立刻轉開視線。
「所以呢?既然這樣要怎麼辦?把我們都關進透明牢籠裏?」
她瞪了瞪馮·西蒙學長。
「正如你所說,我確實希望那麼處置。可是會長──」
「我不喜歡那種做法。畢竟我相信人類的愛與自由意志。」
我試着讀取會長的心。溫柔和順,完全感受不到虛假與敵對的心理。她的內心似乎總是平靜無波,我跟她相處就會變得舒坦。
「儘管大概有實驗要請你們配合。除那之外,我們都不會主動做些什麼。把你們叫來,只是希望先直接說清楚。抱歉,一大早就找你們。」
「啊,不會、不會。能跟艾麗芙會長講話,我也覺得很開心。」
「……呼嗯~?」
艾麗芙會長眯起自身以稚氣臉龐來說顯得細長的眼睛,接着賊賊一笑。
汗如雨下的我撇開目光。
「……什麼意思?」
「要發展到比親親更進一步還稍嫌早了點嗎?下次我們去約會吧。」
「咦啊﹗」
「哦~這樣啊?原來你有那種感受啊?可以喔。要不要再親一個?」
「小主人,能不能請你解釋,這個會長在講什麼呢?對不起喔,用了心病女特有的存疑眼神看你。只要你能好好地解釋清楚就行了,沒事的。」
Luna小姐用陰沉的眼神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