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禱詞」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1.3萬 字
會場中的觀衆們緊張地吞下口水,見證了結局。
『──勝者是艾瑞克斯·凱布!艾瑞克斯·凱布!』
實況解說在一片安靜的巨蛋裏大喊。霎時間,震天歡呼籠罩會場,卸下模擬器接頭的梅芙與艾瑞克先生腿軟跪地。
「梅芙學姊!」
稍微恢復精神的小柴攙扶住倒下的梅芙。
「……唔……小柴……比賽結果……怎麼樣了……?」
「……是學姊輸了。艾瑞克先生的狀況也相當驚險,但是你比他早了一點點先溺死。實在實在很可惜!」
真的是一場驚險的戰鬥。無論誰贏都不奇怪。
(只差一點!明明多撐一下就是梅芙贏了!)
可是我不可能對拼死比賽的梅芙說這種話。她與艾瑞克完全不相上下。緊繃過頭的賽情使得會場大爲熱絡。
(接下來輪到我了。)
梅芙回到選手席。我安慰過她以後,就把目光轉向戀兔學姊。
「戀兔學姊,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好呢~」
「是學姊說:『反正心葉會輸,就負責對付實力強的副將,靠前三場獲勝吧♡』所以我纔來站副將這個位置啊!現在比數是一比二,我輸掉的話,全隊就確定落敗了耶!」
我看了小柴與梅芙的戰鬥,卻完全想像不出來自己憑靠血肉之軀能打贏的畫面。如果由我挑戰那兩個人,倒是有秒輸的自信。
「唉嘿♡」
策略失誤的隊長俏皮地拋了個媚眼敷衍。
「呣喔喔喔喔喔……你、你這個人真是……!」
「好啦、好啦。反過來思考啊!心葉,要是你反而贏了比賽……就會成爲英雄喔!」
『雙方──都與模擬器連線了!』
菲德勒一邊洋溢着柔和笑容,一邊對我進行分析。
「好、好的……請多指教……」
《專精近距離戰鬥的槍痕嗎?──要拉開距離跟他打。》
我愣住了。那是一柄既眼熟又可愛鮮豔的轉輪手槍──
「──原來你也跟戀兔學姊的暗殺計畫有所牽連嗎?」
菲德勒用左手肥大化的「夜」,像揮動戰錘一樣地重重敲向我的身體。我勉強用手甲防禦,卻被掄飛到另一端。
我的耳朵自己不爭氣地起了反應。
我懂了,這表示──
戀兔學姊被我嚇到了。但是,這樣實在讓我很有鬥志!
實況解說在立方陣外大喊,會場上下便齊心倒數。
《事情跟戀兔光裏有關嗎?就算那樣,隊長的表情好陰沉……》
《暗殺?將戀兔光裏?要怎麼做……不對,確實有手段。》
菲德勒把夜將至!收回肩膀,然後從腰際取出狙擊步槍。
(……──要來了!)
「拼了!」
在那副笑容底下,他十分地困惑。思路正拼命運作。有疑心、罪惡感與些許內疚。而且還畏懼着什麼。那是──背叛的跡象。
當我取回意識時,就發現自己待在廣大的競技場中。
我站上競技臺,便環顧四周。此刻,多得驚人的觀衆正用炯然的熱切情緒對着我,還有遠遠站在我前方的善良青年。
(那個是!剛纔艾瑞克先生戰鬥用的單翼──「夜將至!」!)
「加油──言萬!你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喔──!」
「唔啊!」
「跟棒球社在甲子園活躍是一樣的喔。會變得超受女生歡迎。打開鞋櫃一看,就發現裏面塞滿情書,情人節還會收到一大堆巧克力。連球隊經理都會主動告白喔。」
──世界逐漸被分解爲黃金色的粒子。
【虛僞申告(Cover Story)】[單翼]
「好,我要上場了!而且,我會贏了再回來!」
與模擬器連線的瞬間,我感受到自己的神經直接收到了知覺。一切五感受其支配,非世界纔是我的世界。
(可是爲什麼!爲何菲德勒能用沙姆希爾!那是小柴的槍痕!)
我站上立方陣的競技臺。觀衆的歡呼聲頓時朝我的皮膚撲來。
看過梅芙她們奮鬥,我心裏點起了一盞火。起初我還因爲擔心暗殺而分神,但是我不想讓大家的努力白費。
「讓我們打一場好比賽吧。」
『這次的舞臺是競技場!是沒有遮蔽物,可以讓選手正面對決的場地!』
『……老實說,我想像不出菲德勒同學輸掉的畫面。因爲他的單翼很特別。原本我還以爲今年會跟戀兔對戰的人是他呢!』
菲德勒一陣訝異,然後錯愕地望着我。
之後的事情?我想要詢問對方。只要能夠提問,他就不得不思考該如何答覆。可是,在那之前──倒數結束了。
《……儘快處理掉這傢伙。還得爲之後的事情做準備纔行──》
『那麼,會長對菲德勒選手有什麼看法呢?』
『──菲德勒·雷諾爾茲,RANK14,二年級。畢竟他可是Corporations的下屆會長人選,這場比賽將成爲重要的一戰喔。視結果而言,應該也會影響到未來的學生會選舉。』
「……嗯?那副手甲是什麼?……原來你並不是只有讀心的能力嗎?」
「……!」
「……唔!」
(那是……八腳馬!)
『那麼,來爲開戰倒數吧──!』
「會很受女生歡迎喔。」
我動作生硬地點頭哈腰。
我戴在拳頭的手甲,被保護菲德勒表面的「夜」擋下了。
『艾梅莉亞會長,你怎麼看呢?負責擔任副將的言萬心葉選手,是個完全沒有知名度的菜鳥!』
那是Luna小姐的一部分。是將她的絲線纏上手臂,當防具來使用的產物。
「這裏!」
──────────
「……嚇我一跳。你的精準度真是驚人,言萬同學。」
我讀取心思。理解他的內心。更甚於他。我知道那傢伙用沙姆希爾瞄準了哪裏──我的腳邊。對方打算展開近距離戰鬥。
……唉,的確,如果能在這場代表賽展現帥氣的一面,應該會很受歡迎。
這傢伙的單翼太奸詐了吧!我拼命預測彈着點,然後舉拳備戰。
猛禽般的單翼從男人背後伸出──霎時間,出現在他掌中的是手槍。
『確實,在這種能力格鬥比賽中,能力不被人所知,本身就是一項非常大的優勢……因此偶爾也有這種默默無名的選手參賽……不過要說的話,大多會讓人期望落空呢♡』
昨晚,我用指機調查了菲德勒的事情。
日前在夜晚街道見面時,我都避免去看他的心。可是在這個戰鬥場合,我仔細地注意着菲德勒的心思。所以,現在我理解他的能力了。
『那麼,會長認爲菲德勒選手會贏嗎?』
「哇~加油──!打贏的話,我可以親一下你的臉頰。」
這時候,我總算察覺到。
蠢歸蠢,男人就是這麼單純。不對,主詞範圍太大並不好。我就是這麼單純。
「做掉他,菲德勒──!讓那些蠻族知道厲害──!」
在立方陣裏,實況解說的字句由我聽來彷佛事不關己。
「……咦?」
「──沙姆希爾。」
■
我比菲德勒早一步知道他動用沙姆希爾的瞬間。菲德勒的身影突然出現,我頓時朝着他的顏面──一拳將人揍飛出去。
我朝着立方陣邁出步伐。
會場依舊情緒鼎沸。不只是蒼之學園沒有退路,對Corporations來說也是最後機會。擔任主將的戀兔學姊七年來未敗,對方輸掉這場的話,也一樣沒有退路。
《……不過,隊長剛纔說的是什麼意思呢?爲什麼要將貼紙……》
《可是,他提到了計畫?……這樣啊。所以剛纔隊長才會……!》
槍身響起。然後精確地射穿我的腳邊。
「──昨天才見過面呢,言萬同學。」
「……好。」
《別思考別思考別思考,什麼都別思考。這類能力者的讀心術效果有限。》
──────────
『抽中最單純的場地了呢!不知道這樣是福是禍!』
《能力不詳。剛開始先專心防禦來觀察。最好能選到障礙物多的場地。》
(雖然得知這個可以帶進模擬器時,我喫了一驚──)
『比賽……開始──!』
我與Luna小姐是名副其實的一心同體。模擬器把Luna小姐纏繞在我手臂上的絲線,判斷成我的一部分了。
(原來菲德勒的真正能力是複製能力!事前情報是假的?不對,連那一點都是他的單翼具備的能力嗎?)
《他是言萬心葉……正在緊張呢。不過,他應該經歷過許多場面,模樣並不慌張。》
(唔喔喔,好耀眼!)
菲德勒和氣笑道。
(公正且公平的Corporations名人。在企業間的顧問事業大舉獲得了成功。每個認識他的人都會回答「是個好傢伙」的善良青年。)
從我的指頭包覆到手臂的,是一副既溫暖又溫柔的──黃金手甲。
「加油,心葉!明天起你就是全學園最受歡迎的男生!」
在富爾克圖斯,名人的能力往往也衆所皆知。菲德勒的單翼是「Easy shooter」,能夠自在地操控幾千根羽毛,簡單明快所以便於應用,是很強的能力。
在原始組態爲全白牆壁環繞的模擬器裏,我與菲德勒面對面。
(怎麼回事?)
「……我逐漸有鬥志了。」
「……英雄?那種稱號,我又沒什麼興──」
「……真假?」
「──你會讀心吧。」
霎時間,我感覺到他的眼神變得十分黯淡且陰沉。等到眨完眼、睜開眼皮之後,他已經將自己的心思緊閉,然後採取了不讓我判讀內心言語的對策。
菲德勒在我面前約五十公尺處。保持到剛纔的柔和表情已經消失。他在眼裏灌注了貓科生物般的無聲殺意,靜靜地望着我。
感覺是好人家出身的少爺氣質。跟我差遠了。
「別突然用認真的語氣。」
(我同樣有祕密的對策!)
「予以複製」的單翼。可重現菲德勒·雷諾爾茲在二十四小時內觀測過的槍痕/斬擊/單翼。同時可用的能力僅限一種。另外,觀測到這項能力的對象,將會被植入假情報:「菲德勒·雷諾爾茲的能力是操控複數羽毛的能力。」
看破的速度快得嚇人。他也跟伍學姊一樣,具備高度的感受性吧。
「去吧──我的風!」
他的射擊十分精準,因此要彈開不難。恐怕是繼承了八腳馬的特性所致吧。每當我用手甲彈開他射的步槍彈,就會感覺到絲線逐漸迸裂。
(這樣下去會一路捱打!我要設法靠近他──)
我在腦裏下令,原本纏在左手的絲線便鬆脫、解開,改爲纏繞在左腿上。那個形成黃金長靴,我感覺到有力量湧現。
「喝啊!」
「……──!」
我用黃金長靴使勁蹬地。霎時間,我逼近到出拳可觸及菲德勒的距離。
《好快!讀心術比體能還棘手!》
我的拳頭被八腳馬的裝甲抵禦住。八腳馬變成一面大盾,將拳頭彈飛。然而我趁機鑽進對方懷裏,接着用拳擊架勢揮拳而去。
「──啊?」
可是那一拳揮去的方向,與紅色光環接通了。
「──愚者足跡。」
紅色光環是傳送環,與藍色光環相通。
(至於藍色光環──)
正在我的腹部一帶發光。
「唔!」
透過傳送環,我出拳將自己的腹部揍飛了。黃金手甲威力非同小可。我一邊感受到內臟破裂般的疼痛,一邊飛了幾公尺遠。
「嘎噫……呼──……呼──!」
受到傷害的是心窩。但是並沒有結實地打中。儘管勉強還能站,呼吸相當困難。
「……肉搏技巧精湛。看來你練過很久的格鬥技呢。」
諾亞普薩。那是我的槍痕名稱。雖然不明白爲什麼,我是透過心臟而非大腦理解的。我現出小小的手槍,然後緊握在手。
「假如要不惜傷害他人來實現願望,心葉學長辦不到吧?那就是他跟我還有梅芙學姊完全不同的地方,不是嗎?」
──是如此地令人哀傷。
這句聽起來不像安慰人的話。看起來像對我們的忠告。
(……我懂了。不對,那正是……我內心的本質──)
菲德勒用蘊含寧靜殺意的目光望向我。
他的心思並不只一種。有好幾種願望在內心像泡泡一樣冒出,接着又逐漸消失。那是爲什麼?顯然不尋常。他的弱點應該就在那裏。
(不,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
「……!另一項能力!」
菲德勒用正直的目光望着我。我非得回答他纔行。
跟我完全不同。明明能力這麼相似。
伍學姊和氣地笑了笑。我坦然地點頭,接着望向在立方陣戰鬥的他。
我想要好好地看清楚。他的戰鬥。他的渴望。我認爲那是朋友應該做的事情。
「自我同一性瓦解──就等於無法相信自己是自己。」
「啊。」
《我會去到任何地方。這次一定要與媽媽一起──》
……不對,等一等。我想到了!──這傢伙的單翼能力太強。
做出那種事,還能保有自我嗎?人性能保證前後連貫嗎?相信自己在明天仍舊能保有自我──當其根柢受到動搖,心靈肯定會隨之崩潰。
「……你……不要緊嗎?」
(喂,這傢伙,真的假的。)
小柴在我旁邊嘀咕。
所謂的心,是十分脆弱且具流動性的。但是因爲在自己內心深處有牢靠的「根」,人才會改變或受到傷害,而且即使有所成長,也一樣能保有自我。
「──八腳馬!」
「我的能力,會明顯加快自我同一性的瓦解。每當使用這個,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逐漸崩潰。我想自己肯定活不久了。」
(……那是在做什麼?……屬於要支付代價的槍痕嗎?)
「菲德勒,儘管我對你認識得不多,你肯定是個好人。所以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件事。」
「那個男生的本質,確實是『黑』。他跟待在『白』這一方的人不同……不過,無論是多麼令人哀傷的願望,未必就會造成哀傷的結果。所以肯定不要緊。」
「來分勝負吧,菲德勒·雷諾爾茲。堂堂正正地。」
《我纔不會變得跟老爸一樣。誰會像那傢伙──》
「──你的願望是什麼?」
「……爲什麼……你要用那樣的能力?」
扣下noapusa的扳機。
我不禁脫口詢問。菲德勒的肩膀抖了抖。
唉,真是了不起。
「你做的事情,相當於切除自己的根,再塞入其他碎屑。」
(即使如此,他懷抱的渴望──)
這麼告訴我的,是窩在棉被裏的伍學姊。
「你們可以一直跟他當朋友。」
「──梅芙學姊。小柴呢,其實在之前就稍微瞭解了。」
而且那正是我的本質。令人難過呢。
「可是我也不會輸喔。我肩負着大家的願望。」
畢竟那樣簡直跟輕小說主角一樣嘛?溫柔、帥氣又拼命。
我不由得感到焦躁。不由得感到憧憬。對於他的立身方式。還有人生。
「我希望能變得像輕小說主角一樣。但是,我知道光憑自己是實現不了那個願望的。因爲我就是我,我只能是我。那樣使我難過得不得了。」
──言萬心葉用槍彈射穿了自己的太陽穴。
我的腦漿被轟飛,心靈隨之崩潰了。
「即使不用問的,你靠讀心術不就好了嗎?」
「所以他的槍痕應該不是用來指着別人的。那大概是用來指着自己的吧。之前小柴一直都心裏有數……卻不太想要告訴他。」
(畢竟,我也是終局停滯委員會的一分子。)
簡直強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嘛。
「我在想,要是自己能代替就好了。」
強大過頭的複製能力會大幅削減他的壽命。他笑了笑。
──那些渴望,也會跟着被他複製嗎?
「……言萬同學,你聽過所謂的自我同一性瓦解嗎?」
「加油!言萬同學!」
「根?」
(參學姊說過,「槍痕有毒。越強就越毒」!菲德勒的能力,同樣要付出某種代價吧?操控那種能力,難道什麼代價都不用付出嗎?)
「──『noapusa』。」
無懈可擊。找不到缺陷。
「那……那樣太胡來了。菲德勒,你的那種能力……」
我用槍痕抵住自己的太陽穴。
菲德勒細心觀察我的槍痕。
「……呵呵。真是奇怪的人耶。好啊,請放馬過來!言萬心葉!」
「……對啊。」
(槍痕即爲持有者的渴望。他能予以複製,就表示……)
「……哈哈。真是厲害的讀心術耶。被你發現了啊?」
顧不得自己體面。就跟你一樣。
……問題並不在那裏。菲德勒也理解到那一點,因而笑了笑。
言萬同學用槍痕抵着自己的太陽穴,讓我始終無法將目光從他身上轉開。
「──世界已經瀕臨毀滅,那我當然要拼命戰鬥啊。這是當然的吧?」
菲德勒洋溢着柔和笑容低聲說:
「我認爲,要是自己能代替大家做任何事,就誰都不用挺身戰鬥了。」
「不要緊。」
■
(這就是我的心靈形態嗎?)
那一點令我難以置信。畢竟言萬同學總是很開朗。我知道他有許多痛苦的往事,可是他明明是個善良的人。
多麼引人發笑的願望。多麼獻醜又自罰性的槍痕。
「那麼,你的願望呢?」
我覺得那樣真好。
從言萬同學額頭飛濺的血液,像是懷有意志地蠢動之後,就開始包覆他的身體。那副模樣就像史萊姆一樣在搏動,還帶着明確的意志逐漸變換形體。
如今我察覺到了。我的渴望有何意義。我的槍痕有何效用。
大家都開朗愉快地過着日常生活,卻也知道那樣的奇蹟附帶期限。爲了儘可能延長那樣的奇蹟,纔會一邊笑一邊繼續作戰。
(啊啊,這個就是──終局停滯委員會嗎?)
「……沒有。」
「沒錯,要好好地看清楚喔──當那傢伙變成真正的怪物時。而殺掉他,就是朋友的工作喔。」
(太強了!難道他沒有弱點嗎?──)
「魂魄流動體,本來就是不安定的物質,無法停留在一處。明明如此,我們的魂魄流動體能表現得像單一靈魂,都是拜『自我同一性』所賜。」
原來如此,這個男人懷着強烈的覺悟,纔會待在這裏。並不只是爲了比賽。他懷有某種堅定的意志,纔會站上這座戰場。
我一直都不願意認同,還裝作自己不懂。但是看了這個拼命戰鬥的男人,我不由得發現,自己已經不能再逃避了。
遠距離靠八腳馬,近距離靠愚者足跡,力量靠夜將至!
「呼……呼……」
我──菲德勒·雷諾爾茲心想。這類能力絕對不算罕見。槍痕即爲渴望本身,也是自身的心靈形態。需要有公平性。代價代表的是強度。
那句話毫無矛盾。我強烈地如此相信。
他有點訝異。戰鬥中不應該突然問這種問題吧。可是,他也沒有思考太多就柔和地笑着回答我:
■
……唉,真的。搞成這樣之前,我一直無法認同自己的形狀。不過,一定都是這樣吧。畢竟渴望是在絕望盡頭萌生的痛楚。
(假如我也能變得跟這傢伙一樣有多好。)
我會察覺這一點,是因爲我注意到菲德勒的內心格外地焦慮。心慌程度並不尋常。宛如滾沸的熱水,他的內心正在發泡。
他爲什麼會向我解說那些呢?或許,他也希望有人能訴說。可是,他大概沒有把那個祕密告訴任何人,還一直隱瞞到現在。
「……咦?」
「……」
我使出當下自己最專精於防禦的能力。
(有跡象顯示,某種不妙的事情正要發生!)
皮膚有毛骨悚然的感覺。某種東西要來了。某種兇猛的東西要來了!
「……啊……啊……啊。」
血液變換形體。顏色也跟着改變。手臂有兩條。腿也有兩條。頭顱則是一顆。那是人類的形狀。但是不只這樣。光這樣的話,我的背後纔不會滿是雞皮疙瘩。
「──咦?」
那個變成了我在世界上最熟悉的模樣。
「……咦?」
我在望着我。
言萬同學變成了跟我完全一樣的模樣。在我眼前的是我。
(變身能力?──難道說我的能力也被複制了嗎?)
倘若如此,我們具有類似的能力。但是變身能力絕大多數都只能模仿外表。能力是個人本身的渴望。同化的風險太高。
我一邊提高警覺,一邊望着自己的複製品。他低聲說道:
「……不會吧?」
「什麼?」
「剛纔發生了什麼?爲什麼這裏有我在?多……多了一個我?」
我的複製品明顯很狼狽……難道那是言萬同學的演技?我一瞬間曾經這麼想,卻立刻發現不是那麼回事。
「……我懂了。」
因爲我的複製品發出了嘀咕。
「言萬心葉的能力──就是成爲眼前的人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足以讓實況解說,還有會場的觀衆都說不出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菲德勒來說,這場代表賽絕對不能輸。
(原來如此。凱特,你真的要動手吧。既然如此,我……)
艾梅莉亞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嘀咕:
──凱特琳發自內心呼喊。她發自內心祈求夥伴能獲得勝利。
「成爲人類」的槍痕。言萬心葉將變成與目標人物具備完全相同人格、記憶、體能與反現實性質的人類。使用noapusa的期間將不會反映出言萬心葉的意志,進而獲得「任誰都分不出哪一邊纔是本尊」的反現實性質。
葛雷與mALEEa盡力擺出逞強的笑容。凱特打從心底體會到,自己至今走來的路途是正確的。
我明白我自己是本尊。可是,那一點對於我眼前的我來說也完全相同……或者那也是能力的一部分?我是我嗎?已經不是了嗎?我究竟是誰?
我一邊感受到大腦好似要燒壞的痛楚,一邊持續被他人的渴望耍得團團轉。
『……不,我想並不會那樣喔~♡』
戰況簡直有如十分纖細優美的幾何圖案,Corporations的代表們在選手席上都緊張地吞着口水觀望。
(凱特隊長是個懷才不遇的人。)
凱特琳細聲答話的瞬間,Corporations的代表們一陣緊張。
(我、我是……冒牌貨……?我是言萬心葉嗎?)
菲德勒不停以複雜而飛快的身手戰鬥,對此菲德勒使用完全一樣的動作全部擋了回去。成串閃光與衝擊互爲對照,有如演武的極致。
「……結束的時刻近了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沒錯、沒錯!何況沒有我們在的話,隊長明明什麼也做不到♪」
『怎麼說?』
「加油。菲德勒!加油!」
──────────
──可是那種能力就像在嘲笑菲德勒的努力,是令人感到殘酷的力量。
凱特琳望向在立方陣中作戰的菲德勒。
「……不,沒有。我知道你是言萬心葉,還目睹了你變成我的過程。」
變成兩雙巨大昆蟲的「夜」激烈衝突,我們被逼退的距離完全一致。
艾瑞克只有微微一笑。因爲他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
『……這樣並不健全。真是過分的能力。』
((非得!趁現在殺掉纔行!))
我們在完全一致的時間點使出愚者足跡,互相跳進紅色傳送環中,將戰場帶到半空中。
凱特琳嘀咕。結束的時刻近了。戰鬥將至。最後的故事就要來臨。
我拼命說服自己,卻止不住狂跳的心臟。啊啊,這是──自我同一性瓦解。自己並不是自己,魂魄流動體無法承受這一點。
『複製?菲德勒選手的能力是操控羽毛吧?』
艾瑞克每天都少不了跟菲德勒訓練。要怎麼做才能變強?他們總會不停鑽研到全身留下瘀青,直至深夜。
「唉……隊長……那樣算作弊吧……不該有……那種槍痕的……」
「呼……呼……呼。」
看着眼前的自己,心悸就會加劇。擔憂自己也許並非自己的強烈不安。彷佛自己正從腳底逐漸瓦解消散的感覺。
──兩人的怒吼重疊,劇烈的衝擊搖撼了世界。
「不、不要緊!菲德勒同學不可能輸給冒牌貨!」
儘管mALEEa受到動搖,依然比任何人都還要快點頭。
她處事認真、公平,而且絕不容許舞弊。有戰鬥的才華,對其他方面卻一竅不通。凱特琳背後──完全沒有屬於自己的後盾。
(出手不能有任何保留!)
【noapusa】﹝槍痕﹞
■
待在眼前的,是跟我擁有完全相同能力及思路的我本人。要贏過這樣的傢伙,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事到如今怎麼還說這些啊,隊長。我們都是爲了你才待在這裏。」
『哎呀~!這、這個是!真是驚人的發展。菲德勒選手變成了兩個!……照理說,我們應該一直看着比賽……卻分不出哪一邊纔是菲德勒選手的本尊!』
(彼此下次動用能力,就是最後一次!)
艾瑞克從凱特琳手裏收下兩發子彈。接着他以「夜」裹身,隨即快得像風一樣奔離。作戰地點U藏在穿過好幾個傳送環之後的位置,是他們的祕密戰場。艾瑞克只要一分鐘就能趕到纔對。
「那麼,一起來加油吧。替我們的夥伴。」
凱特琳低聲說道。至今以來,她對親信也沒有提過這個計畫。那麼做是爲了提防洗腦、背叛與讀心術。而且她明白,夥伴們肯定都願意追隨。
(……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言萬心葉變成了菲德勒·雷諾爾茲。他變成了我本人。那就是他的槍痕。
(只要在這場代表賽拿出成果,投資者們就會替凱特琳隊長出錢。)
(殺了戀兔光裏?不可能辦得到那種事情!……可是隊長既然有意要拼──)
實況解說喊道。艾梅莉亞會長臉色有些蒼白地嘀咕:
「「──夜將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鎮、鎮定點!我就是我!我纔是菲德勒·雷諾爾茲!)
「這樣啊。那麼我也一樣。我有把握你纔是言萬心葉。」
『爲什麼呢,會長?』
「我想問那一邊的我……你有自己是冒牌貨的自覺嗎?」
『太過危險。從明年起,言萬心葉禁止參加代表賽。以會長的權限下令。』
「艾瑞克,這是命令。立刻帶着這個趕到作戰地點U。用全速。」
『消耗太過劇烈。菲德勒同學的單翼,原本效益就不高……雙方同樣是複製能力。明明如此,概念居然差這麼多。』
葛雷有所遲疑。然而,她一瞬間就作出覺悟。
「你們兩個要逃也無所謂喔。畢竟這一戰肯定會很慘烈。」
我分不出,而且連一個證明的手段都沒有。
那種危險性──待在立方陣的我本人最能強烈感受到。
『不相上下!完全不相上下!這、這樣看來似乎暫時分不出勝負呢。』
「……菲德勒。你要贏!拜託……」
「包在我身上。」
「你是『我』吧?你就是我本人吧?既然如此……!乖乖地受死吧!」
(唯有這傢伙。)
──所以,mALEEa比誰都希望菲德勒能獲得回報。
與戀兔光裏進行決戰,菲德勒是唯一不能帶去的夥伴。對此,他肯定會怨恨纔對。畢竟當他用單翼複製戀兔的槍痕時,他的魂魄想必不會安然無恙。
「……啥、啥?爲什麼──」
『……好厲害。』
(既然這樣──)
「菲德勒的單翼……方便歸方便,使用起來可不簡單。需要相當的訓練……明、明明如此……那傢伙……」
(就要燃燒生命,豁盡一切!)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樣的景象也帶有幾分美感。
眼裏紅光閃爍。那是我生來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純粹而毫無雜質的殺意。
(這傢伙非殺不可這傢伙非殺不可這傢伙非殺不可!)
我與我在完全一致的時間點,用「夜」之裝甲裹住身體。
(已經沒體力了!)
(……瘋狂。)
(這傢伙。)
「噁心!你這個人!長着我的臉孔!別跟我講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簡直就像照鏡子一樣。』
要多麼憎恨自己,纔會獲得那樣的槍痕?要多麼憧憬別人,纔會讓槍痕的能力變成那樣?……──多麼可悲的人啊。
──────────
我與我進行對話。感覺腦袋都快要錯亂了。事實上,我感覺到瘋狂的情緒開始支配神經。自己有兩個。那樣會強烈地攪亂自我同一性。
──那樣的他變得滿身是血,讓她拼了命地忍着眼淚。
葛雷覺得一向洋溢着柔和笑容的菲德勒虛僞得讓她喫不消。但是與此同時,她也希望自己能成爲對他人如此溫柔的人。
「因爲我要在那裏殺了戀兔光裏。」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種槍痕!難道彼此都分不出誰是本尊!)
宛如受到強烈本能的驅使,我蹬地衝了過去。
(那傢伙是能扛起Corporations未來的人才。)
mALEEa知道菲德勒的強大有多脆弱。其能力在Corporations算得上名列前茅。然而她知道那是雙刃劍,源自菲德勒自我犧牲的精神。
只要有錢,她在學園內的待遇就會更加地有頭有臉。只要由她來主導對抗終局,以及與反現實組織的戰鬥,理應會有更多人能得救。
在Corporations,一切終究得靠錢。越有錢的學生,發言權越強;沒有錢的學生,就什麼都辦不到。菲德勒討厭那一點。
「那個人……──並不是單純當個警備隊長就該止步的人。」
菲德勒忍不住咕噥,想法肯定跟自己完全相同的複製品就笑了出來。
「是啊,我明白。」
菲德勒覺得自己好像獲得了一點救贖。正因爲如此,心火才燒得更旺。
(回想起來吧。回想強者!回想就我所知,實力最強的人!)
對他來說,那是與自己距離最近,始終奮戰不停的僞惡青年。
「「──『夜將至!』」」
兩個菲德勒施展巨大的夜。
「「夜將至!──穿透一切!」」
那是笨拙卻帶有幾分理性的艾瑞克運用不來,然而處事靈活又憑藉本能的菲德勒就能駕馭、特殊形態的夜將至!。
──巨大到簡直荒謬的黑團塊鑽頭。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如成對龍捲風的「夜」之鑽頭迎面撞上。其迸出火焰般的火花,造成連地面都隨之震動的巨響,雙方卻毫無退讓的跡象。
「加油!加油!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某個人的呼喊聲打動了菲德勒的心。
「貫穿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霎時間,全白的光芒籠罩世界。
「來吧,讓我們戰鬥,戀兔光裏──可別期望我會堂堂正正喔。」
「……」
「……厲害……你真的……是個……了不起的人……」
「那是!」
『有來有往呢!我有預感,最後的比賽也會非常精采!』
聚光燈照耀在比賽前面對面的兩人。
──────────
梅芙帶着泫然欲泣的臉,將心葉抱到懷裏。見狀,戀兔笑了出來。
「哪裏奇怪?」
聲音從會場消失,人們見證了結局。
「即使不這麼做,明明只要說一聲,要到哪裏我都奉陪啊。」
凱特琳現在才發現,針對她的暗殺計畫已經外泄了。然而這一點在料想範圍內。因爲她早知道有預知未來的終局存在。
──────────
戀兔淺淺一笑。
「太厲害了……你很努力……你非常努力……真的……相當帥氣……」
「我乃魔王是也!與世界敵對者是也。永不敗北者是也。不屈服於光的強者是也!」
「……你還是老樣子。」
「這樣啊,我早就覺得奇怪了喔。」
○性質──舊神
嘀咕之後──少年身形蹣跚──卻沒有倒下。
凱特琳並不討厭她那種天真的部分。
「…………」
有個漆黑少女站着。搭乘於綻放藍光的大巨人掌上。她從比螢幕還高的位置俯視着渺小的人類們。而且,那樣的動作與她格外搭調。
而現在,她現身於終局停滯委員會成員齊聚的會場中央。
氣若游絲的菲德勒發動沙姆希爾。槍彈與標靶位置對調,戀兔與凱特頓時從現場消失。
幾千名怪物殺手都在會場,就算是黑之魔王也難免喫虧。
「哇喔。居然有這麼多閒人耶!」
『這樣兩校的比數變成二比二了!比賽進入主將戰!』
「──沙姆希爾!」
從會場的各個縫隙,冒出了具備萬條手臂的瘋狂天使。
「哎呀,有什麼事情嗎?」
「沒有戒心。滿不在乎。這是身爲強者的餘裕嗎?」
──黑之魔王。在終局停滯委員會追捕的目標中,危險度最高的終局之一。
「梅芙、喵嗚、心葉!這邊就交給你們嘍!」
『站着……他們都……站着……傷痕累累的……兩名少年!』
劇烈地鳴。幾近兇惡的現實性扭曲。某種巨大過人的怪物即將現身的前兆。
「好啦,最後輪到我了!」
「……我呢,希望能變得像你一樣……變成像你這麼帥氣的人……」
那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毫無誇飾,雙方平分秋色。要說到心葉的勝因,無非是運氣。既非命運女神惡作劇,亦非神明一時興起──純屬運氣。
○詳情──會出現在觀測到其身影的目標背後,並且開始縫合目標的嘴。除非將出現在背後的榭拿樂司摧毀,不然就要等榭拿樂司用紅線縫完目標的嘴纔會消失。被榭拿樂司完全縫住嘴的目標將喪失言語機能。
「梅芙……跟、跟我說……比賽怎麼樣了……?」
菲德勒遍體鱗傷,眼裏失去了光芒。心火燃盡、雙腿不支,以至於他當場倒下。
「……」
○來歷──「永遠沉默的狂熱者」所信仰的天使之一。
『分出勝負了──────!勝利者是言萬心葉!言萬心葉選手!』
伴隨着轟然歡呼,觀衆誇讚打得精采的兩人。
「嗯,怎麼樣?」
戀兔笑了出來。帶着閃亮如櫻花花瓣的雙瞳。
「來,讓我們開始吧,大鬧一場!」
心葉朝已經連一句話都擠不出的少年說:
卸除模擬器的瞬間,少年們當場倒下,接着被隊友抱到懷裏。
「好啊,正合我意!」
「不要緊,我都有確實看在眼裏喔。你從菲德勒同學那裏收下了沙姆希爾的標靶(貼紙),然後貼到了自己的手掌心吧?」
「原來你是爲了保護夥伴啊。」
她看向對面的少女。凱特琳·安·奧斯汀。戀兔早就察覺到,對方懷着決心散發的氣息非比尋常。
「隊長,原來你跟他做了那種約定嗎!」
會場呈現一片鬼哭神嚎的景象。即使終局停滯委員會飽經磨練,也不代表所有學生都屬於好戰派。在衆人的混亂與喊聲當中,梅芙舉起八腳馬大喊:
『闔起嘴巴。停下話語。那是對聖者的違逆。』
對戀兔光裏而言最大的弱點──就是夥伴。
「讓我們堂堂正正地戰鬥吧。」
要是他們被擄爲人質,被要求聽話的她肯定會順從纔對。
隔着八腳馬的狙擊鏡,梅芙看到黑之魔王正在大笑。
凱特琳來到立方陣一旁,便凝視戀兔光裏。
那些手臂溫柔地讓衆人闔起嘴巴後,便開始用紅線縫合。
凱特琳要求握手,軍服的袖釦隨之擺動。
因此,凱特安排的計策並不只這樣。
「──戀兔光裏!」
「打得好!親臉頰的約定將來再找機會兌現喔♪」
(不過,改變未來的方法多得是。)
滿身是血的少年,是言萬心葉,還有菲德勒·雷諾爾茲。
隨着鬨鬧聲,心葉躺進伍思涵睡過的被窩裏。那張睡臉十分地平靜,而且還顯得有幾分滿足。小柴則因爲他的睡臉太安詳,忍不住笑了一下下。
戀兔察覺到。有衆多強者的氣息。那是衝着她本人而來的。同時也衝着這裏的三間學園而來。戀兔相信她的夥伴們。
戀兔毫不遲疑地握住她的手掌。
「……啊……」
『……』
心葉站得搖搖晃晃,嘴角卻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
「隊長!」
並非靠人類的努力或智慧,而是透過無秩序的亂數。
巨蛋的天花板被藍光籠罩。
戀兔腳步俐落地站到她面前。
「……我……我呢……」
戀兔光裏站起身。
【No.2421「二級天使·百翼(榭拿樂司)」】──Stage5:「混亂(Turbatio)」
「你只帶自己的親信參加代表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