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命中註定的人竟然是N僕小姐?』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7878 字
「啊,媽?嗯。對,現在。在大黑湯。喵嗚也很有精神啦……這樣啊。」
我一邊在公共澡堂「大黑湯」門口跟母親通話,一邊等着喵嗚。洗完澡後暖洋洋的身體,被初冬的冷風吹着,感覺很舒服。
「咿呀——」
後頸上突然被貼上了冷冰冰的東西,激得我整個人跳了起來。往身後一看,喵嗚正一臉壞笑地拿着咖啡牛奶和水果牛奶。
「……沒事沒事。嗯。那下次再說。」
我掛斷了電話,捏住了那個小不點後輩的臉。
「嘿嘿。呀啊。誰叫學長那麼好嚇嘛〜0;笑1;」
被我捏着臉,喵嗚還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你啊,在得意之前應該先說聲對不起吧。」
「小柴獲勝——!」
「唉。真不知道是哪裏的教育出了問題。」
我們開始在夜晚的真鶴街頭散步。海風裏,夾雜着喵嗚那甘甜的洗髮露的香氣。她那溼潤柔順的秀髮,微微泛紅的臉頰。要是不說話的話,有時還真會讓人覺得她長大了。
「媽媽她,說了什麼?」
「說是下個月就能回家。還有就是沒有喵嗚的那份伴手禮。」
「略——哥哥這個騙子。」
話剛出口,喵嗚突然回過神來,小聲訂正道「搞錯了。是學長這個騙子」。1年前她還是正常地叫我「哥哥」的,我覺得這樣叫也沒什麼不好,但她本人好像說什麼『已經是中學生了,所以要叫學長』的樣子。
「我們回來了——」
我們走進位於坡道中段的一棟老舊的兩層住宅。打開燈,屋裏沒有人的氣息。父親和母親現在應該正作爲醫療團隊的成員,在其他國家救助孩子們。
「什麼嘛,我還以爲家裏面沒人呢。你們倆在外面嗎?」
從二樓傳來緩慢的腳步聲,一位和喵嗚有着同樣紫色頭髮的少女從樓梯上走了下來,一臉睡眠不足的樣子揉搓着眼睛——她穿着一件灰色胸罩和一條薄薄的海豚褲
㊟
,以這樣一副過於隨意的裝扮出現在我們面前。
「都是琳一——直睡個沒完不好啦!小柴明明有給你發消息的。反正你根本沒看手機吧。」
「你眼睛都眯成那樣了還嘴硬啊。」
『……』
「還沒呢。」
「電影——?看什麼啊。不會又像上次一樣,是那種低俗的愛情電影0;笑1;吧。什麼廉價催淚的離別啦,把小屁孩的自以爲是貼上戀愛呀愛情呀的標籤,一副自己好像在做着多麼高尚的事情的蠢貨們的那些毫無邏輯理性的行動啦,真是爛得不行,根本看不下去。」
「不、不會。還好。」
「啊,這樣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又要像這樣把琳一個人丟在旁邊。沒關係啦。嗯嗯嗯,老哥就是這樣子的呢,心裏更偏愛喵嗚。明明琳纔是更可愛的那個。」
「琳,老哥我也要睡了啊。」
驚愕、啞然。但她那溫柔的近乎悲傷的臉,讓我內心深處明白,她不是來傷害我的。
她的耳朵上掛着叮噹作響的耳飾,眼神銳利。平時我要是遇見這種氣場強得嚇人的大姐姐,會怕得根本不敢靠近。更何況她全身上下纏繞着
蒼藍色的磷光
,身體還是
半透明
的。
「去死?! 」
喵嗚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把被亂扔在沙發上的衛衣蓋到琳的頭上。
到最後,喵嗚乾脆直接把我的手遮在她的眼睛上了。這樣還有什麼看恐怖片的意義嗎?至於琳,她把臉埋到我的胸口,還把耳朵堵得死死的。
「呼。我接下來要說一句你們這輩子不可能聽到第二次的話,給我聽好了。」
看着瑟瑟發抖還在逞強的喵嗚,琳拼命地點頭。
「你把我當誰了。漏看消息這種粗心大意的事,我怎麼可能……」
0;今天……果然,最重要的還是被戀兔學姐拒絕了這件事吧。1;
琳滿臉通紅,用手拍了下我的腦袋。
回過頭,一名少女站在那裏。而且,那並不是普通的少女。
姐妹倆臉色慘白,緊——緊地抱着我的手臂發抖。最開始還覺得暖和甚至挺舒服的,但現在只覺得,好熱。
「好期待好期待。」
「小柴已經是中學生了。總不能永遠當個小孩子。」
這本日記,是我的寶物。十年前,是喵嗚和琳這對雙胞胎姐妹,來到了一個朋友都沒有的我的身邊。我又遇到了草次郎,和義人、乃夢姐成了好朋友。它毫無遺漏地記錄下了這一切的軌跡,爲了不讓任何一段回憶散落在時光裏。
『我……你……』
戀兔學姐是最強的。她是全校公認的第一美少女,在劍道、拳擊、柔道、擊劍、網球和花樣滑冰上都拿過日本第一,是那種會引來媒體多次採訪的天才少女。
「會有點擠,抱歉。」
琳開始戳起喵嗚的睡臉,我柔聲制止了她,笑着把像變得暖寶寶一樣熱乎乎的喵嗚抱了起來。
總之給我們家這位能說會道的小妹鬥嘴的機會的話只會把自己累死,所以對付她我家的方針就是速速投降。雖說也有人覺得我們太驕縱這個小幺妹了。
「……欸?」
『去……xi……』
(譯註:TTX ,Tetrodotoxin(河豚毒素)的國際通用縮寫。)
「哇,我的衣服都被你的汗弄溼了,琳。」
「……………………幽……靈……?」
「……你們那麼用力地抓着我的胳膊,哥哥我的手快要淤血了。」
「〜〜嗚——」
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可以是可以……不過認真的嗎?你不擅長看恐怖片的吧。」
「……這傢伙沒救了。喵嗚——」
「是低俗的恐怖片哦。琳也要看嗎?」
「喵嗚。現在大概有一百隻女孩子的手,從院子的屋檐底下伸出來了。」
九十分鐘的電影結束,我有種相當滿足的感覺。偶爾看看恐怖片好像也挺有意思的。一直從我懷裏偷偷瞄着屏幕的琳直起了身子。
「……哥哥。嚇人的地方結束了嗎?」
「啥?! 欸?! 哈?! 什麼啊?! 」
「好好好,琳輸了啦——恭喜恭喜真厲害啊了不起了不起。」
我並不是覺得自己能改變什麼。只是,想做點什麼而已。如果能更靠近她一些,或許就會覺得有什麼地方變得不同。現在想想,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啥。」
「把本應避之不及的恐怖當作娛樂的不合理的娛樂形式。真沒辦法,我就勉爲其難地陪你們看吧。」
「怎麼了?」「幹嘛?」
「唉,那個傻乎乎的小妹妹就隨她去吧。學長,來看電影吧。剛剛借的那部。」
「之後……被祕密基地的那羣白癡們狠狠取笑了一頓……再然後……和姐妹倆一起看了恐怖片……」
0;爲什麼呢?1;
琳瞥了一眼手機。上面是條『我們要去公共澡堂,你要來嗎?』的消息。她盯着看了一會,然後靜靜地放下手機。
「嗯。那就祝你做個開心的夢吧。老哥你啊,一看就是會做那種在糖果王國喫到撐的夢的人吧?真羨慕你啊,有那種和平的世界觀。」
「……行啦行啦。」
「那個〜我兩邊的雙胞胎女士?」
「別用你擅自的偏見擅自地羨慕我的人生啊。」
我苦笑着刷完牙,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安靜的房間裏坐到書桌前,輕輕嘆了口氣,取出了日記本。這是我從八歲起堅持到現在的、爲數不多的愛好。
「哥,你再往那邊過去點。本來你塊頭就大,我都要沒地方坐了。」
「呵呵,真安詳呢。」
「……」
動用我腦子裏的全部知識,也只能想到這種解釋了。但作爲幽靈,裝扮未免有些太世俗了。女僕裝的幽靈,我可從來沒聽過。
「我能去下洗手間嗎?」
我早就預感會變成這樣。畢竟小時候我們三個人一起去鬼屋的時候,她們倆就哭得一塌糊塗,場面簡直慘烈。那時候還是我揹着喵嗚,拉着琳的手。明明我也害怕,但因爲是哥哥所以只能硬裝成不怕的樣子。想起來有些懷念,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喵嗚,電影結束咯,喵嗚——?」
每當我咀嚼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幸福時,總會沒來由的,有種想哭的衝動。像普通的孩子一樣交朋友,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失戀。這樣的平凡,卻閃亮地令我感到害怕。而內心裏的這份感情,我甚至想不到理由。
(譯註:海豚褲,ドルフィンパンツ,即Dolphin pants,由美國公司Dolfin生產的一種有着對比色的末端、開放式側面和圓角的短褲,通常用於體育活動。)
電影的內容嘛,嗯——確實挺嚇人的。講的是主人公少女突然收到已故青梅竹馬寄來的錄音帶,並依照其中的指示探索廢棄村莊的故事。
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裏,整整齊齊地疊着九本日記。我拿起最上面那一本,也就是去年的,隨手翻了翻。不得不說,我能一絲不苟地寫到現在真不容易。
「嗯——二月八日。晴。今天被戀兔學姐拒絕了……唉,說到底我爲什麼要做這麼莽撞的事呢。雖說是一時衝動……怎麼說呢。」
「呀啊!
琳
!你啊,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穿成這樣亂晃!」
0;可是……她有時候……會露出一種,好像一個人在公園裏孤零零待着的笑容……〕
「……不行。就地解決。」
那是位戴着荷葉邊髮箍,身穿女僕裝的大姐姐,她正眼角帶淚地注視着我。
「說IQ是你的兩倍的妹妹笨,看來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呢。」
「可這沙發本來就是兩人座啊。你去坐那邊的坐墊不就好了。」
最近班上有一部恐怖電影話題度很高,好像是流行當作膽量測試。這小不點看來還挺會看集體氛圍的。這樣想着,我把DVD插進播放器裏。
我緊緊挨着挪到沙發邊緣的喵嗚。感覺有點冷,她偏高的體溫正好暖烘烘的。我被這對紫發雙胞胎姐妹夾在中間,按下了遙控器。
0;啊,對。就是這裏。1;
我拿起放在玄關鞋櫃上的紙扇敲了下琳的頭。
『……——人。』
「呀啊!絕對不想看!你說出來幹嘛!」
看着琳拿起遙控器關閉電視機,我苦笑着抱着喵嗚走向她的牀。
「結束了要告訴我哦。」
「呼。這下滿意了吧,哥。真是的。說到底,都是你們不好。明明我纔剛起牀,你們就自顧自地跑出去了。要是換成別的時代,那可是要引發戰爭的。」
望着姐姐的睡臉,琳不禁笑了起來。
「真是部有趣的電影呢。當然了,是那種滑稽的有趣。只會靠大聲的音效嚇唬人,既沒有技巧也沒有內涵。這種心情叫什麼來着,對了對了,義憤。」
我輕輕抱住姐妹倆的頭,爲了讓她們安下心來一遍遍撫摸着。我能感覺到她們因緊張而僵硬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不過要同時用兩隻手安撫兩個人,還真挺難的。
「……哥你太寵喵嗚了,就該叫醒她讓她自己走。」
「怎麼了,學長。小柴可是一點都不覺得害怕哦。你的話很沒禮貌欸。」
讓喵嗚躺在牀上後,我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後回到客廳準備確認門窗關好了沒有。
喵嗚向我提議道。琳邊打着哈欠邊走進了廚房。
0;爲什麼,一副、那樣的表情。1;
我剛坐到沙發上,喵嗚就把燈關了,抱着那條她最愛的毛毯坐到了我邊上。她嘴上說着「好期待好期待」,臉色卻隱約有些發白。
「把衣服穿上,笨妹妹。」
「不要像發情期的狗一樣叫那麼大聲啦,
哥
。確實呢我這妖豔的身材對你這種年紀的男生來說算是比肩
TTX
㊟
的劇毒。不過就算是我,被哥哥看到身體多少也是會害羞的,但跟穿衣服的麻煩比起來那點小小的羞恥心算不了什麼。總之,你就好好欣賞吧。」
一年前——我們高中文化祭那天,喵嗚來我們這玩,遇見了戀兔學姐。她們倆一見如故,很快就熟絡了起來,因此戀兔學姐也常來我家做客。而我喜歡上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她,並沒有花太多時間——我合上舊日記本,握緊了鉛筆。
琳其實挺怕孤單的。
「睡、睡着了。」
「……哈啊。倒是挺有意思的一部電影。」
「……呼……呼……」
「晚安。」
「哥你長這麼大個子,這種時候不正是該發揮充當肉盾的作用嗎?我們倒是沒關係啦?也沒特別需要你來。但是,從你的人格尊嚴上來說,不保護妹妹你還能爲自己感到自豪嗎?你覺得可以嗎?」
每當巨大的音效和滿屏的驚嚇畫面出現時,姐妹倆都會嚇得一下子彈起來。
琳一邊在廚房喝着麥茶,一邊皺起眉頭。雖然她這麼說,但上次看戀愛電影的時候,最淚眼汪汪的就是她了。她就是這種人啦。
我和喵嗚同時舉起紙扇往琳的頭上敲去
她說的話超級恐怖,正當我心生動搖想要逃跑時,她對着我伸出了左手的手指。從她的無名指指尖——緩緩地,延伸出了一條絲線。
「……?! 」
我動彈不得。那銀光閃閃的絲線,就那樣纏繞上了我左手的無名指。我驚慌地拼命想要把它扯掉,但根本無法觸碰到那半透明的絲線,只能眼睜睜看着它不停地纏繞上來。
「……你——到底是,誰。」
我問出口的瞬間,她似乎輕輕笑了一下。與此同時,我的膝蓋突然一軟,一種彷彿純白色的光芒注入心臟的感覺席捲而來。隨後,我失去了意識。
☆
爲了前往「書架曼荼羅」,我們從蒼之學園趕到了第21區最近新設立的學園——「九燈學院」。
「嗚哇!沙漠的正中央,居然有這麼氣派的城市啊!太厲害了吧!」
我——露娜,和小主人、神流奈奈、小柴喵嗚以及前警備隊長凱特琳·安·奧斯汀五人,乘車奔馳在沙漠上。
「相當不錯吧?露娜小姐。那就是我和艾美莉亞建造的,全新的城市。」
駕駛着大型吉普車的,有着一頭緋紅色長髮的少女笑着說道。凱特琳·安·奧斯汀——天空競技祭期間策劃了戀兔光暗殺事件的主謀,被Corporations逮捕之後逃走,銷聲匿跡,如今正是終末停滯委員會拼命搜捕的
危險人物
。
0;怎麼說呢,就像是劈開竹子一樣?感覺是個乾脆爽朗的人?總之是我應付不來的類型。1;
Corporations的學生會長艾美莉亞幫助凱特琳逃脫,並且兩人聯手建立了新的學院。這對終末停滯委員會來說毫無疑問是背信棄義的行爲。要是被曝光了,絕對會引發大問題。
「啊哈哈,在沙漠裏開車好舒服啊!心葉學長!」
「喂,小柴!別把身子探那麼外面啊!」
至於學生會長艾美莉亞和凱特琳的真實目的,說實話我一點都不感興趣。雖然她們明顯是羣危險分子,但那也無所謂。跟她們混在一起,全都是爲了小主人。
0;小主人他,正在尋找過去在另外一個次元救了我們的「某人」的名字。1;
東京防衛戰時,我們被來自未來的某人所救。那本該是對小主人而言無比重要的人,然而他卻忘記了那個名字。這讓他無法原諒自己。
0;雖然我覺得,就算想起了名字又能怎樣呢。1;
但是——只要是對小主人來說重要的事,對我而言就同等重要。他希望完成的事,我全部都要幫他做到。那就是我
活着的意義
。
「你還好嗎? 露娜小姐。要喫點暈車藥嗎?」
「怎麼了?」
那時候他一定會露出萬分抱歉的表情,然後甩開我的手吧。真是,讓人難過呢。但沒辦法,因爲那就是我的主人。所以至少現在,請允許我緊緊抱着他。
「嗯?保密。」
「……馬上就說這種犯規的話。」
要是這樣溫柔的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好了。但不可能。世上還有無數的終末正在逼近,他是終末停滯委員會的一員。他是一名戰士。
「嗚嗚……哥哥壞掉了啦……」
小主人他不擅長應付艾美莉亞會長。她那近乎無限的思考能力,對於他的終末「
低語者
」來說無疑是天敵。僅僅是靠近她,就會讓他感到噁心。
0;這到底是……?1;
我把滿身是汗的小主人安置在巨大的牀上,輕輕撫着他的額頭。
因爲,那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嗯?」
「這種程度的事……大家也都做過啊。」
真稀奇。琳居然會急得快哭出來了。喵嗚是個愛哭鬼,現在哭成這樣倒也不奇怪。
救護車的警笛聲,在家門口停了下來。
「哥哥,這個戒指是什麼?」
「她……嗯……非常……特別地……喜歡我……還在哭……」
『從蒼之學園過來挺遠的吧? 路上沒被沙漠底下的怪獸襲擊吧?』
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地落下,我睜開了眼。
在我們這羣人當中,最擅長交際的奈奈正負責和艾美莉亞會長進行各項事務的溝通。小柴和凱特琳似乎也在和其他個體的會長交談。
把各種事項交代給其他人後,我和小主人一同前往酒店的房間。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套着一枚漂亮的戒指。我對它完全沒有印象,但它的尺寸卻像是爲我的手指量身定做的一樣。
「……沒那回事。」
「哥…哥……」
「無論你去到哪裏,我都一定會在你身邊……」
看到寬敞得離譜的套房,我不禁笑了出來。對「九燈學院」而言,我們的來訪顯然非常重要。估計涉及政治層面的問題吧。
他表情有些喫驚,隨即微微一笑。看起來並不太意外。畢竟他不怎麼關注別人的強大,而是總爲自己的弱小感到懊悔。
我的彈痕。我的渴望。那顆子彈,承載了太多我的心,根本沒有必要解釋這是什麼能力。那種超能力戰鬥、少年漫畫式的東西,讓小孩子們去玩就好。
我輕輕躺到他身邊,然後溫柔地抱住了他。他身體先是僵硬了一下,隨後慢慢地放鬆了力氣。不知爲何,總有種在偷偷安撫一隻戒備心太強的小貓的感覺。
「沒事吧?小主人。」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是很符合他的年紀呢,很可愛。
這就是我的主人。這孩子,會一直奔跑下去,一直渴望下去。我真心覺得,已經可以停下來了吧。因爲,你已經傷得夠重了。
「聽我說。至少……」
「……這個嘛,是個沒必要特地多說的能力啦。」
「……嗯。」
「哥哥……嗚。快醒醒啊……哥哥……嗚嗚。」
「小主人你太拼了啦。」
她的片羽——「
注視着你
」,是一種能夠無限增殖自身的能力。這座新興學園能夠像海市蜃樓一樣悄無聲息地拔地而起,一定得益於她的能力吧。
「……哥……哥哥……」
「……房間裏……有個女僕的幽靈……」
「怎麼了,在我面前還要逞強嗎? 太見外了。來,乖乖撒個嬌——」
「明明,這次的作戰是我自己提出來的。結果在這種地方就撐不住了。」
喵嗚和琳對視了一下,眨巴着眼。
「……別把我當小孩子啦。」
「所以安心吧,放輕鬆一點,小主人。」
「沒事的,反正現在還在路途中。」
好像還與另一個次元的自己相互廝殺,結果輸了。但正因爲那場失敗,小主人他變得更加強大了。他將那份痛苦與悔恨深埋在心底,又向英雄邁進了一步。
「哥。頭先別動。就這樣安靜地躺着先。」
「最喜歡你了,小主人。」
「……哈?」
「喵嗚!絕對不能亂搖他!我已經叫救護車了!」
或許是察覺到我沉默思考的樣子,小主人有些困惑地從口袋裏取出藥片。我不由得笑了出來,胡亂揉了揉他的頭髮。
琳一把將想要撲上來的喵嗚拽開,用手指撐開我的眼皮,檢查我的瞳孔。她利落地做着恰當的處理,同時向我說明。
「……今天是要住在這所學園裏對吧,艾美莉亞小姐。可以先帶我們去房間嗎?」
0;雖然真的,無數次想對他說別再繼續了。1;
「嗯? 怎麼啦,小主人,頭髮亂糟糟的。呵呵,別太鬧騰啦。」
「要是真的想知道的話,小主人,你可以來看看我的心哦。」
果然很少見。那個平常總是彆扭的琳,現在竟然在坦率地擔心我。
「……等好了我帶你去秋葉原,現在先乖乖躺着休息哦。」
前來迎接下車的我們的,是數百名前學生會長——艾美莉亞。她像寶萊塢電影裏一樣歡快地跳着舞,替我們搬運行李,同時開始爲我們帶路。
「唉……我……真是,沒用……」
「臉色好差。要喝水嗎?」
「……話是這麼說。」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裏,有誰在呼喚我。這片黑暗是……什麼情況。啊,對了,我現在正閉着眼。剛纔好像做了場夢。現在明明已經清醒了過來,雙眼卻還緊閉着。
雖說剛纔說了什麼活着的意義這種大話,但其實不過就是爲了喜歡的人而努力。僅此而已。
☆
「我們聽到有什麼倒下的聲音,就跑進你房間,結果發現你已經暈倒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也拿到了喲——
彈痕
。」
「……喵嗚……琳……發生什麼事了……?」
「……對了,我有件事要報告來着。」
「呀——確實挺不容易的……等等,你剛纔說怪獸?」
0;剛纔那,究竟是什麼?是夢的話……也太過真實……太過悲傷了。1;
在姐妹倆奇怪的眼神中,我再次閉上了眼。眼前,那位女僕小姐哭泣的神情仍然揮之不去。
「是怎麼樣的能力?」
「……謝謝你,露娜小姐。」
0;去卡烏斯那次,也是遍體鱗傷地回來。1;
突然,喵嗚握住了我的手。
『當然可以☆』
「怎、怎麼了?突然這樣。」
再說了,不管他是大人還是小孩都無所謂。重要的只是他本人。
『――歡迎! 來到連結宇宙的學園——「九燈學院」!』
「明明是你弄的吧!」
0;喵嗚哭的時候,我得摸摸她的頭來安慰她……1;
「爲什麼? 你就是小孩子嘛。」
得到那彈痕的時候——我甚至有些開心。覺得自己好像值得驕傲一回。
「欸?! 爲什麼啊。」
「呵呵。敬請期待吧。到了關鍵時刻,我會用這股力量拯救世界的。」
我深切地望着他的雙眼,微微揚起嘴角。
我緊緊抱住了他。這個既軟弱又堅強,傷痕累累的,只屬於我的主人。用力抱緊,生怕這份珍貴從我的掌心滑落。
「……可是……你已經拯救世界多少次了?明明纔來蒼之學園沒多久。」
「乖,乖。」
『露娜小姐,沒事吧?言萬同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