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死鬥-a』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1.7萬 字
在戀兔光發起恐怖襲擊的六小時前,有兩名少女衝進了蒼之學園的學生會室。
「請讓我們也一起去吧,西蒙學長。就現在!」
她們是所屬於戀兔隊的梅芙莉莎·簡別科娃和小柴喵嗚。
「不可能,梅芙莉莎同學。事到如今再派這點微薄的戰力過去,連美國本土都踏不上。美國無論是海岸線還是國境都已經處於全面警戒狀態了。」
「只要用小柴的沙姆希爾——」
「也只是白白送死。」
學生會長弗恩·西蒙一邊用電腦忙碌地處理事務,一邊回答她們的請求。
「我們派出的所有潛入美國的學生,全都已經失去聯絡了。」
「……」
由戀兔光的獨斷髮起的恐怖襲擊,理應與終末停滯委員會保持密切協作。原本是計劃令追加派往美國當地的學生來支援戀兔她們的作戰的。
「若是戀兔她們行動失敗,將會引發一場席捲全世界的大戰。到那時,你們將是重要的戰力。爲此,不能再繼續減少寶貴的人才了。」
艾美莉亞不久後將成爲數億人的集合體。屆時,憑終末停滯委員會恐怕無法應對。但絕不能就此放棄,必須要爲未來留下火種。
「可是,再這樣下去隊長她們……」
「我明白。她們失敗的概率的確非常高。」
弗恩·西蒙的眼神中飽含鋼鐵般的意志,投射向少女們。
「——但她們,是相信着奇蹟而行動的。」
「…………」
「你們所應該做的,難道就是踐踏她們的決心然後去白白送死嗎?不對吧。如果戀兔失敗,就應由我們來踏上戰場。爲了下一次的奇蹟,也爲了未來的奇蹟。」
「可是……那——」
「作爲學生會長,我能向你們保證的只有這點——你們的命,我會以最高效率的方式加以使用。哪怕是爲了將奇蹟發生的概率提高0.001%。明白了就回去吧。別浪費時間了。」
火焰的天使微微一笑。
「我曾比任何人都渴望變強。我想確認力量的盡頭究竟存在着什麼。爲此,我賭上了性命,也做好了捨棄一切的覺悟。我也一直以此爲傲。」
相信對那位完美無缺、最強無敵的兔耳少女來說,沒有戰勝不了的敵人。
「艾美莉亞仍然會受到空間和時間的制約。半徑三十公里內能夠存在的艾美莉亞的數量當然也有極限。畢竟不可能真的把整個三十公里內的空間都塞得密不透風。」
「看招——!!」
「作戰的可是那個隊長啊?可是那個一拳就能打碎星星,至今爲止從來沒輸給過任何人的隊長啊?一定沒問題的。」
凱特的臉上短暫地浮現出一些悲傷,但笑容隨即取而代之。
兩人離開了學生會室。小柴緊緊握着因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而滲出鮮血的梅芙的手。
依靠科學的力量,來規避原本必須支付的巨大代價,那正是人類的一路前進的步伐,戀兔如此想着。名爲到達點0;End1;的荒唐的魔法奇蹟,終究被人類的技術壓倒了。
「——你在消耗艾美莉亞,來強化自己。」
「……呼。」
「是的!那可是小柴們的隊長!肯定會輕鬆取勝回來,打個哈欠說着好無聊啊——然後邊看動畫邊撓撓屁股、喫零食的!」
「啊唔……」
「……放心吧,梅芙學姐。隊長是不可能輸的。」
「……呃啊啊啊啊。」
那畫面感實在太過鮮明,梅芙不由得笑了出來。
凱特咬着戀兔的鞋大力甩動,將她的身體狠狠地砸向地面。一次又一次的反覆撞擊,直到戀兔的靴子被扯裂,她才終於掙脫出來。
戀兔光的全身迸發出櫻色的光芒,強行修復她的身體。儘管痛得差點發出慘叫,她仍然一個敏捷的轉身,躲開了凱特的踐踏。
只有那麼一剎那,戀兔爲自己的後輩感到擔憂,但現在的她無法爲他做到任何事。她光是應付眼前的敵人便已傾盡全力,而她一旦戰敗,這次作戰也會隨之終結。
「在與艾美莉亞同化的人之中,有一些人無法忍受自己的外貌和言行『不是艾美莉亞·瑪克比爾』。於是他們通過外科手術將自己的模樣改造成了艾美莉亞。」
然而愣住的反而是戀兔一方。凱特竟然用牙齒一口咬住了她踢上來的鞋子,還一臉從容地笑着。
■
「……呵。不愧是你。那解析現狀的能力,正是你的武器啊。」
「原來只是將裸露的能量直接砸向敵人嗎。以前的我甚至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凱特的飛踢猛地命中了剛剛使出劈落踢的戀兔的面門。戀兔在空中旋轉着倒飛了出去,在地面上接連彈了幾次,最終停了下來。
從上空飛落而下的火焰的天使,試圖用她的靴底踩碎戀兔的頭骨。
「……小凱特。你……究竟做了什麼?」
「是嗎……」
「我們在九燈學院開發出了『艾美莉亞之箱』。」
戀兔從下方使勁一腳,踹向還在不緊不慢地說話的凱特的下巴。
「背後的祕密,你應該多少已經察覺到了吧?」
「小柴喜歡梅芙學姐愛操心的這一點,感覺很溫柔……不過,學姐還是想得太多了啦!」
「……呃……唔……哈啊……哈啊……」
梅芙還是頭一次有這種不詳的預感。而這一預感,的確應驗了。
明明輕而易舉地就擊退了戀兔,然而凱特的臉上沒有絲毫輕敵之色。身爲一流武道家的她,僅僅是有條不紊地保持着對她的戒備,如同一柄利刃靜靜凝視着她。
「……那是當然。」
戀兔凝視着那雙宛如太陽的火焰羽翼。
子彈還沒來得及擦到凱特的額頭,就被火焰燒盡化成了灰。
「……呼——總算緩過來了。」
「過去的艾美莉亞,每秒最多隻能增殖數十個個體。因爲會受到宇宙恆常性的阻礙。然而對如今的她來說,連這項限制也不復存在。她能夠如字面意義地無限增殖。」
「……我明白了。」
戀兔光笑着將吉他橫在身側,發出如同獅子般的怒吼。
「——還沒完呢!」
已經遍體鱗傷的戀兔,身體瞬間被櫻色的奇蹟覆蓋,隨即恢復了傷勢。她一腳踢中凱特的腹部,藉由其反作用力拉開距離。
那是在言萬心葉剛來到戀兔隊不久,爲了打倒「守護者」而前往菲律賓海底的前一晚,戀兔自信滿滿地笑着對梅芙說的話。
(隊長……我……現在也依然相信着你……)
凱特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化解了戀兔那一擊。她那以中國拳法爲基礎的體術,已經比以前洗練了不知道多少。
「……哈!那種亂來的動作,你還真是老樣子啊!」
「嗯?」
梅芙莉莎無比痛楚地死咬牙關。向來講求理性邏輯的她,面對冷徹但又合理的西蒙完全找不到反駁的話語。她明白自己剛纔的要求是出於感情用事。
「和天空競技祭那時候相比你也強太多了吧。難道說,你其實是賽◯人?」
「哈啊!」
「BANG!」
「我,每秒都在消耗十萬個艾美莉亞的生命。」
因此嚴格來說——名爲艾美莉亞·瑪克比爾的人類,已經不存在於地表上了。如今的她,成爲了一個活在「艾美莉亞之箱」以及人們的神經之中的一個完全的概念。
「我問過被招攬到九燈學院的異次元的研究者。『櫻色奇蹟』本質上是治癒的力量,根本不是能用於戰鬥的東西。你應該還藏着什麼底牌吧?」
(我也想這樣想,但是——)
過去的凱特即便賭上性命發起挑戰,也難以望戀兔項背。
「呃啊!」
「唉?紐約不到處都是她嗎。」
凱特低頭看了片刻自己的手掌。
子彈不過是障眼法。戀兔宛如四號打手揮出一記迅猛的打擊一般揮出吉他,砸向凱特的身體。但那一擊被火焰之劍擋住了。
「……那,時間限制又是什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戀兔!爆裂炮!!」
「只是一個讓艾美莉亞在內部無限增殖的箱子?那又怎樣。艾美莉亞的片羽不本來就是那種東西嗎?只要在遺骸三十公里以內就能夠無限存在——」
『——我是無敵的。只要相信這點就好。別忘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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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呢,其中一部分吧。」
○詳細——以艾美莉亞·瑪克比爾爲材料製造而成的生物計算機。外觀爲一個由未知金屬製造而成的三米見方的無縫箱體。擁有極高的物理耐性,普通武器無法將其破壞。箱體內部形成了一片R值極低的異界。異界內不存在任何觀測者,並且能夠使得恆常性局部失效。而這片異界正是由艾美莉亞的共同幻想所創造出的。箱體內部,艾美莉亞會無限增殖,而其中產生的思維運算結果只能由位於箱體外部的艾美莉亞接受。
「那些全部都是與艾美莉亞同化的人們。」
除了她相信自己能贏之外別無其他可能。
「哈啊……哈啊……哈……呃咳……咳咳。」
「……小柴。」
戀兔指尖凝聚的櫻色奇蹟匯聚成子彈,徑直射向凱特的額頭。
「也就是說,戀兔光。」
(不管是誰來,艾美莉亞都堅信自己能夠勝利。而且她也確實有足以支撐這份信心的頭腦、軍事能力以及籌備時間)
「……什——」
「現在的你,已經成爲了超個體0;艾美莉亞1;的一部分……也就是說——」
(「艾美莉亞之箱」。那孩子報告的東西估計就是它吧?恐怕艾美莉亞·瑪克比爾的遺骸就在那內部……希望心葉能順利破壞它)
「……哈啊……哈啊……呃啊啊啊啊!!」
「不愧是『櫻色奇蹟』。剛纔那種傷勢也能在幾秒內恢復嗎。」
戀兔立刻抓住飛出去的左臂,將櫻色奇蹟纏繞其上隨後朝凱特的臉投擲出去。承受着彷彿擁有鐵塊般質量的手臂,凱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站起來,戀兔。還沒到休息的時候。」
【No,9014「艾美莉亞之箱」】——Stage 2: 「播種0;Seminatio1;」
戀兔高高躍起在空中翻轉了一圈,將腳後跟瞄準凱特的頭頂全力砸落下去。
那是勢不可擋的櫻色洪流。她揮出的斜砍化作一道巨大的激光束,朝凱特的身體侵襲而去。然而凱特敏捷地閃過攻擊同時迅速逼近,反手劈裂開戀兔的身體。
「也是,抱歉。棒球的話題還是留到下次再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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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作爲代價,她再也無法離開『艾美莉亞之箱』了。」
○性質——天使之律·異法0;Parallel·Law1;
「給我……飛吧——!」
「看來你打棒球還是個新手呢。腋下可要再夾緊一點。」
「但你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開心呢。」
那位努力鼓勵自己的嬌小少女的笑容中,沒有一絲擔憂的陰鬱神色。小柴是發自內心地堅信,戀兔將會取得勝利。抑或是,她根本無法想象戀兔光會輸的畫面。
(那爲什麼,艾美莉亞還要邀請隊長去美國呢?)
戀兔雖然勉強避開了致命傷,但整條左臂都被切斷了。
「……但是,我也見過不少體型外貌和過去的艾美莉亞一模一樣的傢伙啊?」
天生愛操心又講求邏輯的梅芙莉莎,還是忍不住在心裏思忖。
所以這次,她貿然地消耗了超越十萬人的生命,站在了戀兔面前。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戀兔光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全身的骨頭零七八碎。
「我的片羽與艾美莉亞的片羽,奇蹟般地無比契合。」
「…………難怪會這麼強。」
凱特琳的到達點0;End1;——終焉的火焰0;Burn until the end1;是通過消耗自己的生命來對自身實現超強化的能力。然而就算是這種賭上性命的能力,上一次也遠遠無法企及戀兔的實力。
從她羽翼上飄落的火星,發出噼啪的響聲。
「我只是忽然覺得,在真正龐大的力量面前,所謂覺悟與驕傲は……不過是孩童的遊戲罷了。」
她並不是爲此而感到悲傷。因爲這就是科學,這就是人類前進的步伐。然而少女過去最珍視的寶物,如今看起來就只像一顆尋常可見的玻璃球,這同樣也是事實。
「……我明白你爲什麼這麼強了。但我不明白的,還有另一件事。」
「……你是指爲什麼自己會變弱吧?」
戀兔光一直在全力戰鬥。然而,她的狀態並不完全。無論她怎樣鼓起幹勁,都彷彿被一道透明的牆壁阻擋着,使不出力。
「原因就在你自己身上。」
「你說什麼?」
「你討厭戰鬥。你憎恨自己的強大。你其實想像所處可見的少女一樣,度過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
而能夠實現這份渴望的能力,正是「櫻之殘影0;Cherry Red Pistol1;」。平常戀兔一直將自己的力量壓抑到極限。而艾美莉亞,正是利用了少女這份純真的願望。
「我頭上的天使光環,是用一名曾在異次元被稱爲天使的少女的碎片製作而成的。它的能力非常單純——僅僅是『增強周圍對象的渴望』。」
「……難道說!」
「對普通人而言,這不過只是一個輕微的強化效果。但若是片羽或彈痕一類的能力,受到這道光環照射的時間越久,能力就會變得越強。」
戀兔光那「削弱自身」的能力,正在被強制強化。正因如此,她無法發揮完整的能力。即便是此時此刻,她也能感受到自己正不斷變弱卻又無能爲力的煩躁。
「上次和小凱特交手的時候我就在想了。」
「嗯。」
「……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那正是艾美莉亞·瑪克比爾,凱特心想。她0;艾美莉亞1;與自己不同。沒有感受,不會躊躇,只會徹徹底底地考慮人類的事情,是個真真正正的怪物。
「所以?爲什麼要毫無保留地把情況全部告訴我?」
「第一個原因,是我欠你一份人情。」
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的身後,站着一百多名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她們的正中央是一臺有着無機質般冰冷銀色的機器。那是任何酒店裏都不可能有的大型電動絞肉機。
「那麼,第一位艾美莉亞,要上咯——♡」
「——我會贏,戀兔光。我一定會戰勝你。」
「如果聖誕老人不在了,會有很多孩子傷心!所以,我們來保護你!」
金髮男子不顧一切地撲向了一頭拉着聖誕老人雪橇的馴鹿。他瞬間扯斷了綁在馴鹿身上的繮繩,並將馴鹿的身體刺得千瘡百孔,與之一同墜落下去。
「這種無聊的事情,別再繼續了好嗎。」
「保護聖誕老人!爲了大家的夢想!還有希望!一定要守護下去——!』
戀兔光意識到,自己被小看了。而凱特如今已經擁有了即便告訴戀兔這些事情也完全不會影響勝負的實力。
「什……聖誕妖精0;耶魯·湯姆特1; !那些傢伙,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什……這是,什麼——?」
「什……」
「戀兔。你啊,真是……」
「那就試試看吧!——儘管來吧!凱特琳·安·奧斯汀!」
「至於第二個的原因——」
「哈哈哈!真是個無比快活的世界!——最棒的世界!」
凱特輕輕閉上雙眼。再度睜開時,她的眼眸中纏繞着火焰般的磷光。
Yuletide snow0;耶魯之雪1;是操縱「距離」的雪。在那片美麗無暇的潔白之中,聖誕老人可以隨時出現在任何地方。他正利用這雪,守護着自由女神像所在的自由島。
「給我把那些混賬馴鹿打下來——!」
「——準備好了嗎?大家!」
由於湯姆特的參戰,地面陷入了極度的混亂。當然,對聖誕老人的攻擊大大減少,戰況略微好轉——但對於狡猾的少女來說,這些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誤差。
鈴兒響叮嗒的旋律沙拉作響,紛紛揚揚的大雪開始堆積在人們0;艾美莉亞1;身上。那是聖誕老人的魔法,也是其速度的祕密所在。
突然出現在紐約各處的,是許許多多的二頭身的小型人型生物。這些矮墩墩而又胖滾滾的傢伙們一邊笑嘻嘻的,一邊開始拉扯起士兵0;艾美莉亞1;們耳朵和腿腳。
「……嚯!有兩下子!」
「……唔……」
她將繼續戰鬥下去。想必……所有人,都是如此吧。
■
儘管失去了一頭領路的馴鹿,雪橇的速度卻更加迅捷。爲了那貫徹忠誠直至生命盡頭的夥伴,剩下的八頭馴鹿正在紛紛燃燒自己的生命。
凱特微微睜大了眼睛,輕輕笑了起來。那笑容宛如盛開在荒野沙漠中的一朵潔白的小花,無比自然,無比柔和。
10.
他,可是在聖誕夜裏跑遍地球上所有孩子家的老人。那種速度非比尋常——顯然不是能夠用現實中的尺度衡量之物。
「就差一點了!把他打下來——!」
「既然做的是自己想做的事,那就給我痛痛快快地放聲大笑啊!擺出一副其實我也很痛苦啦的嘴臉給誰看啊!吵死了你個白癡!要是正義的夥伴的話就給我抬頭挺胸啊!是邪惡的反派首領就給我仰天大笑啊!你啊!——就是因爲你這副德行,才永遠贏不了我!」
九頭忠誠的馴鹿都深愛着聖誕老人。他時常會給它們喫曲奇,它們表現得努力的時候,他還會摸摸它們的頭以示褒獎。而最重要的是——它們相信,他是最偉大的英雄。
——戀兔光,可以。
「魯道夫!猛衝者!舞者!跳躍!彗星!丘比特!雷!閃電!」
若是沒有聖誕老人助陣,戰線恐怕早已崩潰了吧。
「不行!不可以欺負聖誕老人!」
士兵0;艾美莉亞1;遲遲無法擊落聖誕老人的理由只有一個——攻擊根本無法命中。無論佈下怎樣鋪天蓋地的彈幕,所有攻擊都會以毫釐之差擦過他,等回過神來他已經逼近至眼前。
一輛硃紅色的跑車在空中急速飛行,與飛行馴鹿雪橇並駕齊驅。駕駛者是一名面容精悍、帶着墨鏡的男子0;艾美莉亞1;。
湯姆特心裏清楚——聖誕老人正賭上性命參與這場戰鬥。世界將在今晚,失去於其而言最爲寶貴的光芒之一。所以,他們無法視而不見。
「不一樣。那次還的是你救了我同伴的人情。現在還的,是你當初沒有殺我的人情。」
「嗚呼!沒想到我這輩子,居然有朝一日能跟聖誕老人飆車啊!」
「啊,我的艾美莉亞·瑪克比爾!一定要實現夢想啊!」
乘船橫渡海面的艾美莉亞之所以遲遲無法抵達自由女神像,正是因爲聖誕老人的雪。若沒有他的魔法,戰線恐怕早在很久以前就因爲壓倒性的數量而崩潰了。
「我知道……那麼,愉快的聊天就到這裏,繼續打吧?」
戀兔光用力猛蹬地面,疾馳而出。那直線衝刺簡直如同光一般,連肉眼都難以捕捉。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共度並守護了聖誕老人百年以上時光的馴鹿之一——雌狐,它知曉自己將死的命運的同時,拖着渾身是血的身體奔馳長空,一頭扎進了艾美莉亞的軍隊之中。
「就是現在!開火!開火——!」
「那不是已經還過了嗎?」
從地面上傾瀉而來的反現實彈幕變得更加密密匝匝。馴鹿們拼死加速,但極限顯然已經近在眼前。
「太慢了,太慢了,你們啊。照這樣下去,可沒法在一個晚上把禮物送完吧?」
恢復理智的一千五百名士兵0;艾美莉亞1;各自持着反現實武器,試圖擊落上空的雪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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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呢♡本來是想留到關鍵時候再用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你一定——)
【No,1672「要來一份會跳舞的漢堡肉嗎? 」】——Stage 1: 「始源0;Initium1;」
高傲的馴鹿將瞄準聖誕老人的士兵0;艾美莉亞1;們一一打倒,然而一頭馴鹿很快就被上百名士兵0;艾美莉亞1;包圍,被奪去了生命之火。
(不對……不對啊,妖精們。老夫並不是夢想與希望,你們纔是啊)
這臺絞肉機能夠利用生物製作出「不死的肉餡」,它是隻爲製作出「會跳舞的漢堡肉」而存在的機器。除了少數品味奇特的美食家以外,恐怕根本不會有人對這種終末感興趣。
「嗚啊……」
「……這羣……這羣……愚笨的小傢伙們……」
「嚯嚯嚯!跟得上嗎?這速度!」
湯姆特。據傳是寄居於人類家中的一種共同幻想。曾是與人類共同生活、共同存在的一種幻想。如今,只有少數被聖誕老人保護下來的湯姆特存留於世。
「還真是一點沒變……最棒了。」
注:聖誕妖精(耶魯·湯姆特),原文ユ—ル·トムテ。原來,トムテ是流傳於北歐民間的妖精,常被描繪成戴着紅色尖頂帽,有着像精靈一樣的尖耳朵和灰鬍須,會住在農家的農場裏在夜裏幫忙照料家畜,據說在瑞典的聖誕夜有爲其留下食物的習慣;而ユ—ル·トムテ後來受到以美國爲中心的商業化聖誕文化影響,逐漸被接納爲瑞典的聖誕老人——以上信息部分來自維基百科,準確性還請自行驗證。
「要把什麼東西打下來呀?」
「……馬上回去!這裏沒有你們能插手的地方!」
相信「聖誕」的心,那纔是夢想與希望。聖誕老人正是爲此而生,爲此而死的,僅此而已的虛幻存在。
而那旅途的終點,便是她0;如此1;。付出了無數犧牲,甚至失去了自己最珍視的驕傲,即便如此她仍然追尋着希望。又有誰能夠指責這位勇者一路走來的歷程呢?
從「能夠見到最想見之人的雪」中醒來的士兵0;艾美莉亞1;們紛紛開始重新加入戰線。他們持有的反現實性武器五花八門,即便是傳說中的聖誕老人,也無法永遠控制住他們。
曾經無比渴望力量的少女,如今終於得到了力量,卻滿臉悲傷地強顏歡笑着。
「真是粗鄙的言辭。要是讓你母親聽見,肯定會傷心的。」
「「「「是的!」」」」
「……無聊透頂。」
「來吧,紛紛落下吧!Yuletide snow0;耶魯之雪1;!」
在架着巨大狙擊步槍的中年女性0;艾美莉亞1;的瞄準鏡中倒映出的,是一張呆板的、巨大的臉。
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佇立於危樓之上。
「明明剛剛一直在前進,結果回過神來發現在原地打轉嗎!」
「……嘖。但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不利!」
「住——」
滿身傷痕的兔耳少女,仍然閃耀着櫻色的光輝。
聖誕老人滿臉驚愕地看着地面,但他馬上就察覺到了。甚至不用俯瞰遠方的大地,他也能夠瞧見,不知何時,雪橇上已經坐着一隻小小的湯姆特。
「——雌狐!」
聖誕老人操縱着「距離」,在紐約的上空翻轉騰挪、縱橫馳騁。但那輛硃紅色的跑車不停地發出震耳欲聾的引擎聲,緊追不捨。
「嚯!嚯!嚯!」
「就算什麼都做不到!也要來!因爲是朋友!對吧?」
聖誕老人痛切地緊咬牙關,緊緊攥住繮繩。
「聖誕老人有難!所以,我們來了!」
「哼!」
降落到地面的聖誕老人,一拳打在男子0;艾美莉亞1;臉上將其轟飛出去。周圍的士兵0;艾美莉亞1;向他一擁而上,但他早已乘着雪橇滑到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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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目光,與過去戀兔光看向凱特琳的眼神十分相似。
(一直在追逐希望吧。無論失敗多少次,無論流過多少淚,都從未停下腳步)
與雪橇擦肩而過的那一剎那,跑車打開蓬頂,金髮男子大笑着一腳踢飛了座椅。聖誕老人不禁喫驚地瞪大眼睛,隨後立馬熟練地操控起雪橇的把手。但是,已經晚了。
「吖啊啊啊啊啊!」
戀兔光心知肚明。那表情究竟意味着什麼。
○性質——反現實機械工學
戀兔光揮出的吉他被凱特用劍擋住。她輕輕揮劍,戀兔便以遠超先前的速度被打飛出去,在撞上的大樓上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由來——終末停滯委員會在調查「有家能喫會跳舞的漢堡肉的店」這一傳聞時,發現此終末。當終末停滯委員會前往店鋪調查時,店內已經空無一人,只留下了寫着「拒絕Filler0;注水拖戲1;!與其無聊到死,不如直接腰斬!」的一封信。
○詳細——從位於夏威夷檀香山的餐飲店「彼得·巴比特的絕贊漢堡店」回收的電動絞肉機。可賦予對象限時不死性(相當於LV4)並將其加工爲肉餡。
「……唉?」
然而,對於始終保持網絡連接,並且擁有深厚反現實知識的艾美莉亞來說,這個終末卻非常值得把玩。
「所有人,投入!快點快點——!」
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排成隊伍,一個接一個地跳進絞肉機中。巨大的機器發出哐當哐當的轟鳴,最終制造出了大約五噸的肉餡。
「那麼,準備好了嗎?就讓我們加入最後的祕製調味料吧♡」
剩下的最後一名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將一把閃着黃金色光芒的粉末撒在肉餡上。霎時間,肉餡迸發出噼啪作響的黃金色磷光,開始軟塌塌地扭曲蠕動起來。
——出現的,是一條金黃色的巨龍。
「喲喲喲!大成功!看來就算是臨場發揮,也能順利成功嘛!」
原本只是一團肉餡的艾美莉亞集合體利用意識網絡,塑造出肌肉與翅膀,又將骨粉加工成獠牙和利爪。那是一頭由一百個人類加工而成的巨龍。
『聖誕!老人——————!!』
金黃色的巨龍0;艾美莉亞1;的吼叫,響徹了飄揚着紛飛大雪的紐約。乘坐着馴鹿雪橇的白鬍子老人,愕然地望着這頭突如其來的巨龍。
「難道說!那個也是艾美莉亞嗎?」
『沒錯!聖誕老人!爲了把你從頭到腳大快朵頤,我可是給自己造了一副超——強大的獠牙!不過嘛,老年人的肉估計又硬又難喫就是了——』
伴隨着響徹雲霄的咆哮聲,金黃色的巨龍0;艾美莉亞1;噴發出猛烈的火焰。火焰瞬間融化了Yuletide snow0;耶魯之雪1;,並破壞了「距離」那道屏障。
「什……糟了!」
『果然如此。聖誕的魔法接近共同幻想一類。雖然不知道是受着舊神庇護還是有着其他原因——但它仍然會受到基礎科學的強烈影響。』
「呃……」
『也就是說,雪遇到火就會融化。這可是理所當然的。』
再這樣下去,金黃色的巨龍0;艾美莉亞1;的火焰就會在Yuletide snow0;耶魯之雪1;中燒出一道缺口。而這就意味着,士兵0;艾美莉亞1;們將獲得一條通往自由女神像的道路。戀兔光此刻正與凱特琳展開殊死搏鬥,將沒有人能夠守護神流奈奈與言萬心葉的後方。
「嚯!嚯!嚯!」
聖誕老人掉轉雪橇,朝着巨龍直奔而去。他勢必要阻止那道火焰。
伊=雷格與祈龍的巫女抵達了「白龍之巢」。這裏雖然是與祈龍有着相同宗教信仰的國家,但與祈龍敵對並且有着嚴格的法律制度。一旦得知祈龍的巫女前來尋求庇護,整個國家都會出面保護她吧。
「只有你,只有你……願意爲了我而活……只有你,會詢問我真正想做的是什麼……只有你……是我真正的朋友……」
雪橇突然消失,金黃色的巨龍0;艾美莉亞1;對此驚訝地連忙環顧四周。當巨龍抬頭望向夜空時,冬青之劍已變得巨大無比,朝着她的頭顱迎面劈下。
【視死苔生】[龍花]
「——哎呀,那樣不是很寂寞嗎。」
『爲什麼,你沒有拯救他們?在你面前的,明明也有飽受飢寒困苦,遭到非人虐待折磨的孩子們。可你所做的,就只有分發禮物而已嗎?』
「……——!」
聖誕老人一瞬間因爲動搖而瞪大了雙眼。
「只有你一個人把派讓出去!收下的人只會照例說幾句感謝的話。最後只有你失去一切,變成一具再也無法出聲的屍體?這種事情……根本毫無道理!」
「我纔不會放手!這……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對吧?! 」
「你0;聖誕1;的魔法,越是傷害他人就越是衰弱吧。殺死那頭由一百個我0;艾美莉亞1;塑造而成的龍,感覺如何?……雪,也開始變弱了哦?」
「是啊。你大概,會變成另一種怪物吧。」
從雪橇上一躍而下的聖誕老人揮舞巨劍,將美麗的巨龍斬碎成無數碎塊。還沒等他墜落至地面,聰明的馴鹿們便馱着雪橇在半空中穩穩接住了他。
『一夜之間爲全世界的孩子送上禮物?僅僅一晚?給幾十億孩子們?擁有那樣的力量的話——明明就還能爲這個世界做更多事情吧!』
(於我而言,巢穴有什麼目的都無關緊要)
聖誕老人苦笑着搖了搖頭。
聖誕老人握緊雪橇的繮繩,繼續投身於戰鬥。
「……什……麼?」
胡狼少女的逃亡之旅,持續了整整兩個星期。
「不行。你必須要活下去……正因爲是你這樣的人,才——」
看着聖誕老人痛苦地冒着冷汗,耶魯·湯姆特0;聖誕的妖精1;擔憂地問道。聖誕老人如同汽水廣告中的人物一般,堅定不移地咧嘴笑了起來。
「……!」
「龍之國」的「狼龍之巢」,是伊=雷格的故鄉。那座終年飄雪的「巢穴」表面上一派祥和,但背地裏卻是個持續干涉他國的,野心勃勃的國家。
巫女爲了民衆的安寧,被獻祭給祈龍。祈龍則依照與巫女訂立的契約,賜予國民強大的加護。伊=雷格的任務,便是在活人祭祀開始之前暗殺巫女。
巨龍雖然被一刀兩斷,但它的血肉擁有不死的特性。落在雪橇之上的龍肉碎片不斷扭動,最終化作了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的模樣。渾身上下被鮮血染得血紅的她,面帶笑容。
面對歪頭不解的伊=雷格,祈龍的巫女伸手遞給她一塊藍莓派。
『我纔不會成爲那樣!我怎麼可能變得和你一樣!』
因爲——越是善良的人,才越應該得到回報。
「…………咳……哈啊……哈啊。」
「……哈啊、哈啊、哈啊。」
「艾美莉亞,世界是複雜的……一個人再強烈的願望,最終也必定會扭曲……不能由單單一個人來拯救世界……人類不該成爲神明。那條道路的盡頭,只有扭曲與瘋狂……」
「寂寞?有何寂寞之有。有人得利的背後,必然會有人蒙受損失。所以每個人都想成爲獲利的一方。這不就是遊戲的規則嗎?」
聖誕老人原本並非這個次元的人,而是來訪於遙遠的次元。曾經,他在故鄉使用「聖誕魔法」,試圖將全人類導向幸福,卻以失敗告終。
「不對哦,伊=雷格。世界是更加複雜,更加難懂的。」
「——嗯,我知道。」
「放開我!快放開我,伊=雷格!」
聖誕老人將手按在胸口,痛苦地喘息着。對他而言,傷害他人便等同於否定自身存在的理由,也會大幅加速自我同一性的崩潰。
「伊=雷格。你的任務,便是殺死『祈龍的巫女』。」
所謂「龍花」,是所有龍都會被賦予的,來自各自古龍的加護。
『別擺出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你個年老的僞善者!你……唯獨你——明明做的到吧!』
伊=雷格的工作是戰鬥,主要負責殺人,而非護衛一類的任務。在公園向她傳遞任務的依舊是那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她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幸福就像一塊「肉餡餅」。分者此消彼長,這是無法撼動的絕對規則。既然如此——我就要做那個分走最大份額的人)
在漫天飛雪與槍林彈雨之中,笑意攀上聖誕老人的嘴角。
『在我的世界裏,所有孩子都會面帶微笑!』
■
「這一點老夫從未懷疑過,只是——」
「祈龍的巫女」——獻給古龍「祈龍」的巫女。每十年一次的活人祭祀是「祈龍之巢」的傳統儀式,屆時,巫女將會伴隨着盛大的祭典被作爲祭品獻上。
(……真是個怪人)
「派不是用來一個人獨享的,而是應該分給自己的珍視之人。」
「收手吧,艾美莉亞·瑪克比爾!你走到最後,只會是一片黑暗!沒有任何人會在那裏!等待你的,只有孤獨!」
伊=雷格不明白,她不明白爲何巫女會欣然接受自己成爲祭品這一事實,也不明白那些人爲何將這場儀式視作某種美好的事物的心情。她同樣不明白,自己心中萌生出的那份不安,究竟意味着什麼。
但在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開槍之前,聖誕老人就以一記掃腿破壞了她的平衡。馴鹿們猛地掀起雪橇,將持槍的少女甩落至地面。
「我知道你是爲了我而戰。我知道你最想守護的人,是我。」
「……到了這裏……應該就……沒有人會再來追你了……」
伊=雷格並沒有躲開全部子彈。即便身上不斷增添新的傷口,她仍抱着巫女繼續逃亡。她甚至覺得,這就是自己活着的意義。
在胡狼少女——伊=雷格看來,世界是由合理性構成的。
『所以我——最討厭你了!聖誕老人!』
時隔兩週,伊=雷格終於放開了祈龍的巫女的手。她背對着她,頭也不回地開始朝反方向走去。巫女先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後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
(無法理解)
「去死吧。」
「唉。」
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從懷中拔出手槍。
「壓縮宇·宙0;時間·空間1;」之花。可對伊=雷格自身,或是她所接觸到的物質·現象發動,將目標從時空或物理層面進行壓縮。
「期限爲七天。每遲一天,報酬扣除10%。報酬是一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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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已經不會在爲了世界而戰了。即便戰鬥,也是爲了孩子們的笑容。」
「你應該獲得幸福。比任何人都值得幸福的人是你——遠比我這種人更加值得。」
因此伊=雷格在舉行儀式的那一天夜晚,抱着「祈龍的巫女」在高樓大廈間飛奔。
「不允許你們——碰這位高潔的人啊!」
她將手掌輕輕一轉,整片彈幕也隨之轉動,所有彈頭齊刷刷地朝向了射擊者。伊=雷格輕輕敲了個響指,宛如起跑令一般被壓縮的子彈同時被釋放,貫穿了追兵的身體。
『然後,你失敗了。』
孩子們的英雄,正奮不顧身地燃燒着那盞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燈。
「……」
擁有無限的思考力的少女,想要看穿這無聊奇蹟背後的念頭,就如同解開兒童的拼圖一樣簡單。
「……沒想到……真的……能夠抵達這裏——」
「……啊……沒錯……是啊,老夫確實失敗了。」
「聖誕老人,沒事吧?」
身後有無數追兵,其中還有許多翱翔於空中的巨龍。
「……哈啊……哈啊……哈啊。」
(艾美莉亞。老夫知道,你早已看穿了老夫心中所想,也知道你對老夫心懷感激。同樣明白,這些事情對你都無關緊要。)
「但是——那同樣構不成任何理由。」
爲此,哪怕是去舔他人的靴子,哪怕是去僞裝成一個善者,哪怕是去殺死無辜的人,她也照單全收。就算傷害他人,她也只爲自己而活。這就是伊=雷格的生存之道。
「哈啊……哈啊……咳……謝謝呀,馴鹿們……」
胡狼少女早已遍體鱗傷。一路逃亡至此,她數不清斷了多少根骨頭,記不清流了多少鮮血。但唯有她體內綻放的「龍花」,仍然散發着熠熠生輝的光芒。
潛入「祈龍之巢」的伊=雷格,按照計劃與「祈龍的巫女」接觸了。她混入巫女身邊的護衛之中,成功取得了對方的信任。讓巫女誤以爲,自己是她的「朋友」。
「一千萬?以老齡會那羣大人物們的作風來說,還真是大方啊。」
「那當然。你以爲老夫是誰?老夫可是夢想與希望的守護者。」
伊=雷格的「龍花」又添一層更加璀璨奪目的光輝。
追兵傾瀉而來的彈雨被伊=雷格以手掌擋下,靜止在半空中。
「找到了!在那裏!追!快追!」
「感謝你呢,聖誕老人先生。雖然你既沒用,又是個僞善者……但你還是爲了我而來到這裏。我很開心,也非常感激。但是——」
「——這並不能成爲任何理由。」
「……我……不能成爲你的歸宿嗎?」
金黃色的巨龍0;艾美莉亞1;與聖誕老人迎面交錯。聖誕老人揮動從禮物袋中取出的巨大冬青之劍,試圖斬裂巨龍的身體,卻被其用巨大的獠牙擋下攻擊,並反過來回敬以熊熊烈焰。雪橇進一步加速,火焰最終只在車身上留下了一點焦痕。
「……咱們的確,處於同一條線上。但是啊,老夫……早已走到了比你更遠的地方。你的願望與痛苦……老夫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全部經歷過了。」
伊=雷格所信奉的,只有合理。
「快住手!伊=雷格!我不希望你這麼做!」
對於信奉博愛主義的艾美莉亞·瑪克比爾而言,聖誕老人是最爲接近她理想的存在,而也正因爲如此,他成爲了她最爲憎恨的僞善者,比任何人都更加不可寬恕。
「你要去哪兒?! 」
「老夫啊——是爲了你的笑容,纔來到這裏的。」
聽聞伊=雷格的話語,巫女神色中掠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露出了笑容。
「隨便。只是從這裏消失而已。我已經無處可歸了。」
(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麼?! )
祈龍的巫女緊緊握着伊=雷格的雙手,眼中蓄滿了豆大的淚珠。
「其實我……一直都想活下去……一直……一直……我不想死……可即便如此,命運也無法改變……所以我才一直欺騙自己……」
「…………巫女。」
「謝謝你,伊=雷格。最喜歡你。真的真的最喜歡你了。」
「我也曾,非常喜歡你。」
祈龍的巫女有些不解地歪了歪頭。
「曾經?」
伊=雷格,折斷了祈龍的巫女的脖子。
「………………唉。」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我曾以爲,唯有你是能夠打破我所信奉的規則的聖者。因爲有你……我甚至差一點就相信,這個世界是美好的。」
祈龍的巫女倒在地上。那位美麗的少女,已經斷絕了氣息。伊=雷格彷彿已經對她失去了所有興趣一般,轉身背對她。
「原來你不是主動讓出了那塊派,只是你——從來沒有能力將它握在手中。」
伊=雷格信奉合理。但也正因爲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憎惡這份合理性。她認定所有人都只會爲自己而活,卻又着魔了一般拼命找尋着能夠否定它的證據。
「倘若你真的是一位聖者……我本願意爲你而活。」
在祈龍的巫女吐露自己真心的那一刻,她對伊=雷格而言便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沒有任何價值的人。
(已經沒法再留在龍之國了。知道我行蹤的人只會阻礙我)
伊=雷格因巫女而看見希望,卻又在最後落入絕望。
「——初次見面。我是艾美莉亞·瑪克比爾。」
所以,當胡狼少女第一次遇見艾美莉亞時,她根本不信任對方。她認爲,真正意義上爲了他人而活的聖者,根本不存在。
(但是,艾美莉亞……你——)
「戰鬥早已結束了。僅此而已。」
「……!」
「……什!」
伊=雷格細細揣摩着我因爲疼痛而冒出冷汗的神情。
「痛嗎。不過很快就會結束了。」
血跡斑斑的研究室中,赤腳的少女0;艾美莉亞1;笑靨宛如純白無垢的花。
「明明身處這種局面,你卻沒有表現出多少焦慮。是還藏着什麼計策嗎?……說起來從剛纔開始,言萬心葉爲什麼一直沒有行動……?」
對伊=雷格而言,這便是希望。在這充滿合理性的世界,有個真正美麗的人存在——當她終於能夠相信這一點時,她才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能夠笑着慶幸將生於世。
(這傢伙是認真的嗎。強得也太離譜了)
「不好——」
「被暫停的力量」被一口氣釋放出來,球棒徑直朝着我的面門飛射而來。我試圖解除「大麻煩」的效果,但已經來不及——
說起我——神流奈奈屢戰屢勝的戰法,那便是速攻。
胡狼少女——伊=雷格竟然一臉若無其事地抓住了我的球棒,明明就連強化後的達娜厄都曾經被轟飛過好幾次。那也就是說,這是某種能力了。
「艾美莉亞。倘若有一天我發現你並非真的聖者,我會親手殺了你。」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呀啊啊啊啊!」
答對了。看來她也一直在觀察我。果然這傢伙跟我是同類人?
隨着伊=雷格一聲呢喃,我的球棒被強行轉動了起來。面對那股好似工業機械般冰冷的力量,我下意識鬆開了球棒。
「不,我並沒有打算拖延對話。」
鮮血正從被壓爛的右臂前端汩汩湧出。恐怕再過不了幾分鐘,我就會因爲失血而昏迷。在那之前,我必須擊敗眼前這個強敵。
我沒有立刻追擊,而是觀察着她受傷後的狀態。而她竟然笑了出來。
即便現在是以頭朝地落下的姿勢,她仍然試圖抓住我的手腕。我立刻鬆開她的手臂,拉開了距離。
我本以爲她會選擇一拳打向我的面門(因爲在近身戰中那是最有效的攻擊),於是立刻收緊架勢全力防禦。然而她,卻只是抓住了我的手腕。
注:抓住了我的右臂,原文此處爲あたしの右腕を摑んだ,聯繫上下文奈奈先是右手腕被壓碎,以及後文伊=雷格抓住了奈奈的左臂,並且伊=雷格必須要接觸到對象才能發動能力,推測作者筆誤,應爲左腕。
若是那樣,子彈會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射來的情況也能解釋了。事先從房間中向特定位置射出數百發子彈,再讓它們停在通往終點的軌道上。之後,只要把我誘導到那個位置上就行。
伊=雷格發動「壓縮」的能力,抓住了我的左臂。然而,無論她怎樣催動能力,我的左臂依舊完好如初。
爲了依靠那瘋狂,將所有合理徹底抹殺。
「壓縮」的能力在以擒拿爲主的近身戰中堪稱無敵。只要被她抓住一次,就很可能直接死局。而且還不只是能力。單論體術,她的水準也相當高。甚至比我還要略勝一籌?
這可不是普通的一腳。我可是將鞋子的重量提升到了數百公斤。她捂着腹部痛苦地蜷縮起來。
「剛纔的慌亂是——演技?」
(我正是爲了侍奉你,才降生於世)
「——唉?」
伊=雷格誓要爲那嬌小的少女的瘋狂,獻上忠誠。
「我懂。你現在肯定在想『爲什麼?』吧。」
「轉。」
儘管頭朝下墜落,她仍然及時用單手撐住地面,卸去了大部分衝擊。雖然我用「大麻煩」在撞擊的瞬間將她的體重增加到了兩百公斤左右,卻依舊沒能造成致命傷。
「——纔怪。」
電光火石般的突擊。我冷靜地揮動球棒準備攔截住她的攻勢,但她突然像蜻蜓一樣猛地改變衝刺方向,輕而易舉地躲開了我那一下揮棒,瞬間拉近距離。
「…………」
(你一定,是真正的聖者)
(什麼?剛纔那種不合物理規律的速度變化是——)
(手腕被壓碎了?! 爲什麼!原來如此,這傢伙的能力是——)
被稱呼爲「龍」的種族,身體能力都很強。但即便如此,單論力量應該還是我更勝一籌纔對。
(而我的專長,就是趁那羣傢伙露出「我這邊還沒準備好啊!」的表情時,直接砸爛他們的臉)
我對自己的力量很有信心。像達娜厄那樣的怪物暫且不論,普通魔術師水平的敵人在近身戰中幾乎不可能贏過我。畢竟現在我手中的球棒可已經超過三十噸了,能用肉身正面抗住這玩意的人,可沒幾個吧?
她宛如疾風避開球棒,抓住了我的右臂 。破壞我的雙臂,然後再穩妥地將我殺死。這大概就是她穩健的近身戰法吧。
「真難看。」
「你不知道吧。我的左臂——可是特製的。」
她殺死自己,並將自己關進實驗室,用自己的遺骸製造機器,消耗數千億個自己,只爲拯救區區數十億人類。
被線之人0;Stick Man1;詛咒的我的左臂,擁有極高的物理耐性。雖說要靠詛咒什麼的救命實在讓人不爽,但只要能派上用場我可無所不用其極。
「咕唔!」
(糟了——)
她啪地打了聲響指,數十發子彈頓時朝我飛射而來。我立刻發動「大麻煩」,利用密度不對稱的空氣層偏轉彈道。
「——大麻煩!」
「——速度方面,是我更快呢。」
與「祈龍的巫女」那溫暖的笑容不同,那宛若惡魔與天使,超脫了人性。
「我從未認爲自己是什麼值得驕傲的戰士。」
11.
「……呼——你是想故意拖延對話,好讓我繼續失血吧。」
從她體內生長出來的龍花,幽幽地綻放光芒。我踢出的石塊在觸及她的掌心的瞬間靜止,隨後調轉方向,以比剛纔更快的速度朝我襲來。
「都說——別小看我了!」
「——你,還藏着什麼底牌?」
她是利用「暫時停止」的能力讓自己的身體一瞬間停下,然後再將能量調轉到另一個方向嗎?可那爆發性的動作,僅憑這一點依然無法解釋。
「把你打趴下,再趕去大學,然後破壞艾美莉亞的屍體。這樣就是我們贏了。有什麼不對嗎?」
大體上,那些操縱反現實的傢伙們都喜歡迂迴而複雜的鎖招。也就是先創造出所謂的「死局」,再以百分之百的把握取勝。從戰士的角度而言,這種做法當然無可指摘。
「你是一名優秀的戰士,也很聰明。既然如此你當明白,你們不可能戰勝艾美莉亞。」
「痛可是真的啊!」
(明明必須儘快趕去哥倫比亞大學——)
「…………」
艾美莉亞握住伊=雷格的手。她的手冷若冰霜。
伊=雷格雙腿繃緊,蓄勢待發。
「聖者?我可不記得我什麼時候成爲那號人物啦,不過,嗯,無所謂啊。」
「去吧。」
伊=雷格同樣蹬向地面,只不過,她衝向了與我完全相反的方向。
「沒有派的話,再無限做出來就好了。」
「原來如此。你的能力必須『用手觸碰』才能發動。」
「嘖!」
我用左手抓緊球棒,猛蹬地面衝了出去。
(喫下那種威力的一擊內臟居然還沒有被踢爛,看來她本身的肉體強度相當驚人)
「看來……」
——「壓縮」。她居然能夠壓縮時間和物質嗎!
(讓物體暫時靜止的能力?)
「……呼……呼……嗯,目前情況看來確實糟糕透頂呢。」
伊=雷格抹去從我爆開的手腕中噴濺到她臉上的鮮血,再次冷靜地朝我伸出手。由於劇烈疼痛而心神動搖的我,只能不顧一切地把球棒朝她扔去。
「抓到你了。」
「……球棒能重達數十噸,但踢擊卻只有數百公斤左右。看來你的能力,存在波動。」
數千名艾美莉亞正成羣結隊地湧向自由女神像。雖然現在還有戀兔學姐和聖誕老人在阻擋她們……但終究只有兩人,力量遲早會耗盡。
這傢伙真讓人火大。
我們原本應該前往「哥倫比亞大學」,卻中了艾美莉亞的計策,來到了「自由女神像」。
——重量僅剩下十克左右的球棒,啪唧一聲砸在了我的臉上。
我旋轉着壓低上半身,積蓄勢能一腳凌厲地踢在由於意料之外的展開而一瞬間愣住的少女的腹部上。
「——『視死苔生』。」
「——如果那是你的願望,我一定會幫你實現。」
「嗯——誰知道呢。不過至少在我的世界裏,不會是那樣。」
爲什麼?還沒來得及思考,鑽心的疼痛便迫使我先一步慘叫出來。我的右手腕爆開了。
「我還以爲,趁着說話的工夫能喘口氣呢……真是的,手臂疼得要死了。不過……我重新打起精神了。」
「『肉餡餅』是有限的。有人得利,那就有人會遭受損失。你不這麼認爲嗎?」
「哈啊……哈啊……」
「——毫無迷惘的刀法。看來你也經歷過不少生死場面。」
我一腳踢起地上的石塊,將其增重到數十公斤,精準地踢向伊=雷格的臉。然而,她的神情依舊從容。
「我原本只是打算站在這裏,看着你失血而死。只是那樣未免太過無聊,所以纔想和你聊上幾句。讓你產生誤會,真是抱歉。」
伊=雷格與我的手臂接觸了數秒,這意味着她同樣接觸到了「大麻煩」。她的體重瞬間減輕到原來的幾分之一,我反手抓住她的手臂,將她高高舉起,狠狠砸向地面。
我勉強用球棒將其彈開,身體卻因疲勞而一陣搖晃。
(速度上存在壓倒性的差距,遠距離戰鬥又正中她的下懷!)
既沒法接近她,又沒有擊落她的手段,更沒有時間容我等到失血而死。
(這下難道——真是死局了?)
胡狼少女伊=雷格,以冷酷的目光注視着我。
「怎麼樣?還要繼續聊天嗎?對我來說,哪一種都無所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