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接納渾沌吧』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8946 字
當我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被巨大寶石包圍的世界,頭頂是一片青紫色的天空。
「……你醒了嗎,言萬心葉。」
拍打在臉上的,是乾燥的風。明明如此美麗,卻也透着些許寂寥。赤褐色的細砂覆蓋着大地,巨大寶石堆積如山,完全看不到任何人工造物。怎麼看都是個異質的世界。
「這,這裏是……?」
「這裏是
渾沌
的內部。能將無化爲有的空間。在這裏,所有的事物既是存在,也是虛無。這裏是毫無意義、也毫無價值的故事的墓場。」
站在我面前的,是身穿長袍的少女——不,不一樣。她全身包裹在宛如沙漠遊民般的衣物裏,連臉都用頭巾遮住了。但那張臉——確確實實是吳詩涵。
只是,唯獨她的眼神,異常地尖銳。
「……話說和剛纔比起來,你的氣氛是不是完全變了?」
「你來這裏之後最在意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這個……嘛,也不能怪你。因爲你的能力,不管好壞,你的注意力始終在別人身上。你總是放不下他人。」
「……」
我下意識地,讀起了她的心。
『就算你讀心也沒用,言萬心葉。看着我的眼睛。』
我大喫一驚,一屁股坐倒在地,沙粒沙啦一聲碎裂。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終末?! 是艾莉芙會長告訴你的嗎?! 」
「……只要看你的臉就知道了。即便沒人開口說話,你的微表情也在動。這是你在讀取我言語之外的情緒的結果。擁有精神感應類反現實的人型實體,就是這樣的特徵。雖然我之前猜是你的彈痕的能力,但現在看來,是終末呢。」
這人是怎麼回事?剛纔還吊兒郎當的,現在卻像是身經百戰的戰士,眼中滿是沉靜而陰暗的光。乾燥的風吹起她的頭巾,她百無聊賴地繼續說道:
「
四大凶獸
是我精神特質的具現——即我的彈痕強烈地反映了我的四重人格。」
「……四重人格?」
「吳詩涵擁有着過於複雜的被動性質。只靠一個人格是無法承受的。她必須不斷睡眠、逃避現實,將一切精神負擔分散給四個不同人格……只有這樣,才能維持存在。」
她的眼神中帶着一絲悲傷,卻也帶着堅定的決意。
PM和阿拉夫已經迅速融入了別的學園學生中,聊得熱火朝天。人們常說,男生們只要打過一場,就能很快變成朋友,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是,什麼?」
那名高個子眯眯眼的男性鬆了口氣般對我伸出了手,看樣子想和我握手。
「我是一位傳教士,來向你這種愚者傳授教義。我是一位領袖,能率領你這樣的戰士前行。我也是一道燈光,能指引你這樣迷失之人走出黑暗。」
(所以我才無法原諒終末。)
「我是吳詩涵的其中一個人格。爲了方便,你可以叫我珊。」
阿拉夫朝我投來「你也稍微休息一下吧」的目光,PM則好像是在勸他說「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真是的,這些傢伙好過頭了,反而讓我對自己感到厭煩。
「剛纔那一下,我已經看出你的弱點了。」
(我一直有着一個奇怪的妄想。)
珊學姐纖細的小腿踩在我的頭骨上,瞬間踩穿了我的頭顱。那一刻,我的腦漿四散飛濺,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到死亡的恐懼,我便氣絕身亡。
我想要世間一切染上白色。我想要糾正世間的一切錯誤。
「不必了。這只是份內的事。」
「……」
「……——」
「——你就必須要直面自己。必須與自己最骯髒、最醜陋的部分戰鬥。」
「——你有沒有覺得,自己一直被操縱着?」
「餵你這傢伙!剛纔是不是偷錢包了!」
「你是蒼之學園的人,對吧。這彈痕好厲害啊!」
只論體術,我在蒼之學園也算排得上號。我擺出直立式的架勢。
也就是說……我真的死了一次?現在的我?我是真的死過了嗎?我不由地把手按在胸口上。怦怦直跳的心臟,劇烈地顫動着,向我宣示着生命的存在。
「呼……雖然有點不甘心,但還是應該稱讚其他學園的出色表現吧。」
他那惡魔與天使相互交織般的表情,令我,不禁有些入迷。
「沒想到你在那種情況下,還能做出那種判斷——」
「你,空空如也呢。你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價值。你把自己的生命當作廉價的東西來處理。」
「啊?是啊。」
「抓了這個人。我的錢包被偷了!」
「瞭解。我馬上去你們那邊。」
「找到了,是錢包。好像是掉在椅子底下了。」
「……珊學姐,是嗎。瞭解了。」
(我們三人的這次演習,說好聽點也只能算是勉強合格。指令完成度大約只有六成,而最後那些好處,全都被其他兩所學園搶光了。)
珊詩涵完全不帶笑意地擺出架勢,那是如同武術宗師般的姿態。
「請一定要讓我回禮——」
「重新來,言萬心葉。」
■
那被黑影塑形出的我,擺出和我一樣的直立式架勢。
「必中」的彈痕。燧髮式滑膛槍。範緹蘭指定目標後,會發射必定命中的子彈。即便途中有障礙物,也能穿透鎖定目標。
「這、這到底是什麼?我明明已經死了……難道,這個世界,是模擬裝置?」
(有點讓人羨慕呢。雖然我不是這種性格。)
我輕輕揮了揮手。
正義。我從小就喜歡這個詞。並不是憧憬着那種披着斗篷高聲大笑的怪人,而只是單純的認爲,這個世界存在黑與白,那麼我想站在白的那一邊。
「下次絕對不會輸了!」
……大概吧。我自己也不太確定這是否是正確的。
那句話不知爲何讓我如此動搖。但我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纔不是那種無聊的玩意。這裏是渾沌之中,『虛無』可以被賦予『存在』。你剛纔已經死了一次,生命化作『虛無』,因此,現在你才能『存在』。」
「工作。我去幫樹木騎士團的前輩們。」
我轉過身去,打開了選手休息室的門。
話雖如此,我們是由一枚羽的一年級學生組成的隊伍。面對那些高年級學生,能拿到這個成果也可以說是做的不錯了。
「……欸?啊?……欸?」
一股如同被利箭貫穿心臟的衝擊感襲來。他知道——知道我的本質,知道我的恐懼,知道我活着的理由,知道我這份從未被任何人理解的情感。
「好了。這樣就結束了。」
「給我看看你的本事。時間有限。」
一把細長的滑膛槍出現在我手中。我將槍口朝地面扣下扳機,隨着一聲槍響,鉛彈射出。子彈撞擊地面的一瞬間化做透明消失無蹤,接着在兩秒內再次出現在不遠處的地方。
她話音剛落,一個男人出現在我面前。他醜陋、卑劣、可悲、不堪入目,甚至讓人覺得趕緊去死也許比較好——他跟我一模一樣。
我離開了選手休息室,獨自走在競技場的走廊上。據說爲了觀看此次天空競技祭而來到第6區的大約有200萬人。這條走廊本應是隻有選手才能通行的專用通道,但依然擠滿了人潮,喧囂不斷。
「呃……是。」
珊學姐全身湧出一股強烈的氣場。
「——找出來,
獵犬
。目標爲『錢包』。」
(不過,真的沒問題嗎?我對打架還是有點自信的。)
「喂,你睡着了嗎?」
「太,太感謝你了!」
(是卡烏斯學院的人嗎?)
獵犬
的子彈將錢包從地面彈起,恰好落入我的掌心,我將它遞還給那名中年男子。他一臉驚訝,同時又帶着點尷尬地向我道謝後匆匆離去。
我一邊通過Ringphone跟前輩取得聯絡,一邊取出象徵着樹木騎士團的金合歡面具——那是捨棄自我,獻身正義的誓言象徵。
「你……說,什麼……」
這時我才意識到,這場特訓,絕沒有那麼簡單。
【
獵犬
】[彈痕]
「請問發生了什麼?」
「——」
「因爲你討厭自己,所以逃避面對自我。如果你不是這個學園的學生的話,這種狀態倒也無所謂。畢竟你沒法使用彈痕對吧?但你要是想使用彈痕的話——」
一名中年男子怒氣衝衝地指着前方的一位身材高大、眯眯眼、穿着黑色西裝的溫和男人。那男人眉頭緊皺,露出一副無奈而尷尬的苦笑,像是在掩飾什麼。
從小時候開始就揮之不去的,無聊的妄想。
「咳!咳!哈啊……!哈啊……!」
對了,我是來這裏接受特訓的。我的代表戰對手是——菲德拉。能操控羽翼的他,是個強敵。以現在的我完全沒有勝算。
「或者說,你是否也曾有過這樣的想法——有什麼東西錯了,有什麼東西必須糾正,現在的世界不對勁。雖無明確的理由,但從本能上就是這樣覺得的。」
那位男子溫和的笑容,在某一瞬間,看上去似乎扭曲了。
(我總覺得,自己好像搞錯了什麼。又或者,是被人搞錯了。在我本應純白的世界裏,總有某種「灰色」混進來。)
「我、我纔沒幹那種事!」
這份不拘禮節的熟絡感,這種親和力——果然是卡烏斯的人啊,嗯嗯。
眯眯眼的男人露出和善的笑容。我是警備人員,不需要感謝。而且總感覺這人話裏別有用心,有點討厭。所以,我在他開口之前,便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咦?你要去哪啊,班長。」
「——欸。」
我——範緹蘭在那天下午,結束了實戰演習。
一陣騷亂的跡象傳來。我戴上了金合歡面具,開始尋找聲音的來源。
珊學姐突然從眼前消失——她彷彿貼着地面滑行,腿橫掃而來,宛如鐮刀一般一瞬間掃過我的腳踝,我的視野瞬間天旋地轉。
不知爲何從氣質上有這種感覺。
(那是,我自己。是我內心的影子嗎?)
「這並不是壞事」,珊學姐搖了搖頭。
「那我先走了。」
PM癱坐在選手休息室的長椅上,似乎已經累得動彈不得。
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仍站在原地——就在那位宛如宗師般擺拳的珊學姐正對面,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就像中間的過程被按了快進鍵,直接跳過五秒鐘了一樣。
「稱呼我爲
巨匠
吧。可以的話,我們不妨來聊聊吧?」
「你說被偷走的是錢包,對吧?」
喃喃自語的是那個有着褐色肌膚,令人不太舒服的男人——阿拉夫。
「和自己戰鬥吧,言萬心葉。」
■
——就這樣,我的額頭又一次被射穿。實際上已經是第74次了。
「呀呃——」
明明應該是腦漿炸裂的瞬間,但回過神來,我卻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站着。而我的那位分身——「我的影子」卻像沙粒一樣崩解,消失在風中。
「……言萬。你啊,真的是一點天賦都沒有。」
從被
渾沌
吞入之後,到底過了多久了?可能幾天?我已經在這個世界裏進行了漫長的修煉,但準確的時間,我根本無從知曉。
「沒辦法。先休息一下吧。今天的晚飯是土豆燉肉哦。」
珊學姐苦笑着說完,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整套餐桌擺設與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土豆燉肉。還有味噌湯、白米飯,甚至還配了幾張海苔。
「……今天看起來也是能喫到死的美味。我開動了!」
這好像也是渾沌的能力。這個空間裏,只要是珊學姐所願望的,所有「不存在」的東西都能夠被具現出來……有這種能力的話,縮在被窩裏不出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哈啊——……故鄉的味道真是戳心啊。第12區的集市雖然也賣米飯,但和日本的品種差很多,總感覺少了點什麼……不,當然那邊的也挺好喫就是了。」
「嗯嗯。年輕人就要多喫點纔行。」
在這個渾沌的空間裏,甚至能夠創造出時間。因此,無論在這裏過了多久,對外面的世界來說也許就是一瞬的事。
「不過,另一個我也太作弊了吧?」
我已經連續72次輸給了由渾沌製作出來的我的複製體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每次我赤手空拳地衝上去,他就會用手槍——彈痕直接射穿我的腦門。
「那個,我也挺驚訝的。」
「是這樣嗎?」
「我『創造』出來的是你內心的影子。是和你完全相同的存在。但是他能用彈痕,而你不行,說不過去吧。」
我讓彈痕顯現在我的掌心。它的子彈鈍的不行,就算擊中我的複製體的頭也造不成一點損傷。真是場不公平的對決。
「這幾天,有掌握些什麼嗎?」
「……完全沒有。」
「只要沒有人受到傷害,那就好了。除此之外的事情,怎樣都好。」
艾爾學姐隨手「創造」出一顆彈珠,然後用指尖輕輕一彈。
「那爲什麼現在的你不行?你已經在學校了,也交到朋友了,目標不是達成了嗎?」
我——小柴喵嗚在竹林中對戰的是,吳詩涵學姐的人格之一——身穿暴露的紫色旗袍的露「蘇詩涵」學姐。
「那傢伙,本質上也是終末。原本就是人類不該接觸的存在。持有彈痕越久、使用次數越多,你的身體就會越深地被反現實、被渴望、被偏向性所侵蝕。」
「持有彈痕和斬擊的,基本上都是學生呢。」
我思索着八腳馬的意義。那是我在草原上看到的,令人嚮往的那匹高貴白馬。就像獨自踏入魔界、只爲拯救父親的母親那樣,我也想成爲那樣的人。
「哈啊。你這傢伙真是不行啊。跟戀兔一樣記性差得要命。」
艾爾學姐意味深長地笑了。我感覺到我彷彿抓住了什麼——這把狙擊步槍存在的意義,正是爲了守護戀兔學姐……那個總是身陷險境的女孩。
「……欸?」
我,緊緊地握住了八腳馬。
「言萬。彈痕的天使,絕對不是什麼善良的存在。」
隨着一聲巨響,從長槍形態的
八腳馬
的槍身中,一顆子彈破空而出。
「但這樣真的好嗎。我,到現在還是不會使用彈痕……」
在應對對方行動的同時,選擇對方無法應對的行動。這種想法,小柴以前幾乎沒有考慮過。也許該說,從未將其歸納成一句話過。
(我的,願望嗎。)
「……?! 」
今後,我到底想做什麼呢?
「……從一開始……就該拿出真本事呢……」
「……就是根據對手的……戰鬥方式……採用對方絕對無法取勝的策略,去戰鬥呢……要不斷增加、增加、再增加…………這樣,才能算是合格的戰士。」
「因爲,那樣很棒啊,看起來超快樂的。」
「八腳馬是——爲了『無論何處都能抵達』的彈痕。」
「接下來,就用貧民區的方式來了!」
「八腳馬,到底是承載了你什麼願望的彈痕?」
——我,梅芙莉莎·簡別科娃,在這片
渾沌
的戰鬥訓練中,正面臨苦戰。
「去吧,我的風!」
「——艾爾學姐。請再來一戰吧。」
「……是的。因此它變成了載具。爲了能夠去往任何地方,哪怕是異界。」
「言萬。你接下來,想要成爲什麼樣的人?」
「又」這個詞,刺痛了我的心臟。
「但是,這幾天我過得很開心哦。珊學姐是個好人嘛。」
「什——」
「……嘛,也不是說我過得不開心啦。」
「都說了不是什麼破子彈!」
「……欸?」
面對殺氣騰騰的蘇詩涵學姐,小柴舉起了槍口。
「我想,你在這裏繼續待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言萬。你真正的修行,是與外界產生聯繫。交朋友,經歷快樂與悲傷,用那些來自外界折射回來的光芒,去照出你的輪廓。你所能做到的——只有這個。」
戰鬥的舞臺,是一片巨大的湖面。灰色的霧氣瀰漫在整個世界的上空。遙遠的彼方有一頭龐大的鯨魚正慢吞吞地漂浮着。我已經在這個地方戰鬥了好幾天。
「咔咔咔!樂意奉陪!」
「必勝的戰法……嗎?」
■
「呀!」
「算是彈痕的副作用之一吧。這其實是在反現實中挺常見的現象。那些反現實組織的人之所以瘋瘋癲癲的,絕大部分也是因爲這個現象。」
「你啊,很弱呢……無論做什麼,都要贏……不然,又會守不住了哦?」
我能看見別人的心,但像她這樣,連我自己都沒察覺的東西也能一語道破……那是我做不到的。一定是接收方的感知能力天差地別吧。真想成爲她這樣的人。
「你的火力遠遠不夠啊!——喝啊。」
順帶一提,蘇學姐與吳學姐不同,說話時總是一副昏暗的表情,低聲呢喃是她的特點。
「咔咔咔!梅芙莉莎!你真是雜魚雜魚雜魚呢!」
「又」。「又」。「又」……? 小柴絕不會允許所謂的「又」發生。
確實如此。和自己對話的時間,我已經經歷過太多太多了。在那片昏暗的地下室裏,與自己的罪惡感、恐懼不斷對峙,那段時光,早就讓我厭煩了。
「因爲我自己也不清楚……所以纔沒法使用彈痕嗎?」
那就好。珊學姐,其實是個非常寂寞的人。這幾天她一直在暗地裏替我着想,也幫了我不少忙。
那顆彈珠以驚人的速度撕裂空氣襲來,但八腳馬的裝甲卻輕鬆地將其彈開。
她從空無一物的空氣中,憑空取出了一套茶壺與茶杯,爲我沏了一杯茶。
「可惡。在下的子彈,可不是那麼廉價的東西!」
「……你會往上逃……吧,看穿了……喲。」
「心,開始改寫身體?」
(如果我的八腳馬在真正意義上,能夠前往任何地方——)
「爲什麼?」
「……沙姆希爾……是泛用性很強的彈痕呢……反過來說……就是缺乏突出的強項……」
「那是……」
即使是在空中的不穩定狀態下,蘇學姐仍藉助附近竹子的反彈,以武術高手般的動作,一腳踢中小柴的後腦勺。小柴一瞬間失去意識,狠狠地撞在地面上,當場死亡。
蘇學姐以驚人的腿力躍入空中,瞬間緊貼在我的背後。
「咔咔咔。梅芙莉莎你做的,就只是在戀兔旁邊充當輔助嗎?那樣的話用什麼破子彈都夠用了!」
「……你可踩到了小柴的地雷呢。」
那個每天必須把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睡覺、不得不分裂出四個人格來分擔負擔的少女,帶着一絲自嘲的笑容說道……她大概是最早就無法過上普通生活的人。也正因如此,戀兔學姐才儘可能地把吳學姐留在戀兔隊裏。
「沙姆希爾!」
(那麼,當我獨自一人戰鬥時,它又該變成什麼模樣?)
「不對。你明明是知道的,只是假裝不知道。你只是害怕而已。」
「我就是那樣的。過去,我太逞強了。那次任務中,我試圖保護所有人,結果超出了極限,於是我的身體開始被反現實侵蝕。我的心,開始改寫我的身體。這便是被稱爲主客逆轉的現象。」
之前的戰鬥——對戰「守護者」時,如果我更強一點,那露娜小姐和言萬同學都不會傷得那麼嚴重。
■
「……體術……太嫩了……對吧?」
她懷着幾乎令人膽寒的篤定目光,直直地望進我的眼裏。
「我想……成爲像輕小說的主人公那樣的人。」
足以貫穿厚重的混凝土牆壁的子彈,被吳詩涵學姐的其中一個人格——「艾爾詩涵」學姐用手背輕輕地彈飛了。
將幾乎要沸騰的激情託付於全身。絕對要把所有人都打趴下!
「剛纔那些是我的全力。你的裝甲卻毫無動搖!咔咔!」
「你,只顧着,提升泛用力了呢……增加必勝的戰法……是很重要的哦……」
那是當然的,至少在戰鬥方面是這樣。小柴的沙姆希爾既不像戀兔學姐那樣能摧毀一切,也不像梅芙學姐那樣無拘無束。
(我總覺得,我的夢想,還完全沒有實現。)
「明白!」
她這麼一說——確實,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纔對……但,爲什麼呢?
「珊學姐的願望,是什麼?」
「那就這樣做吧。只要你這樣想,就已經足夠了。咔咔咔!」
那到底,是因爲什麼?
「小柴……你的沙姆希爾……完成度很高呢……你已經理解了,自己的渴望呢……」
「一般超過20歲之後,大家就會把彈痕放下了。彈痕是毒藥。願望越強,它的毒性也越強。」
珊學姐仍舊用那銳利的眼神看着我,繼續說道:
「這種程度的威力,稍微能用一些反現實的人類都不需要什麼儀式就能防住。」
那不正是這個世界所需要的溫柔嗎。
「時機不對了。你啊,大概已經厭倦了和自己對話這件事了,對吧?」
「……」
沒錯,我能做到。我一定可以。不管去哪裏,都不再被任何人束縛!
「我嗎?很簡單——大家一起安安穩穩地過好每一天。」
「……你啊,不能使用彈痕,反倒是種幸運。連自己的願望都沒弄清楚,就去使用彈痕的話危險至極。一定很快就會把身體弄壞的……」
■
——競技場內人山人海,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熱氣。
『女士們先生們!終於!這一天,這一刻到來了!』
今天是代表戰的正式比賽日。
中央的巨大正方形擂臺(競技場)上方的顯示屏上,映出了兩位少女的身影。
『三大學園聯合舉辦的天空競技祭!壓軸之戰——現在開始啦!』
我坐在選手專用的休息席上,看着那畫面,幾乎要被觀衆的狂熱吞沒。選手席瀰漫着某種令人心跳加速的緊張氛圍。
『擔任實況解說的是,卡烏斯學院的人氣擔當——伊西絲・哈利德☆』
『擔任賽事解說的當然是我,Corporations的King!艾美莉亞・瑪克比爾學生會長會全力以赴的哦♡』
顯示屏上的兩位少女,聲音歡快而浮動,彷彿在回應會場的熱烈氣氛。
『代表戰將進行五輪循環賽!勝場最多的學園即爲冠軍☆』
『這可關係到今年各學園間的勢力關係哦!作爲會長我胃都在痛啦~』
『聽說代表戰的優勝學園,在那一年成長率特別高對吧?』
『一定要贏啊!絕對的!求你們了,給我贏下來!』
經過吳學姐的特訓,梅芙和小柴的眼神都變得堅定許多。她們一定是通過了地獄般的修煉,才完成了蛻變。
『第一戰是,Corporations 對戰蒼之學園!這場對決您怎麼看,艾美莉亞會長。』
『按照場外的預測,大概是4比1,Corporations會拿下比賽的勝利呢♡』
『哇哦!除了三年級的戀兔外,蒼之學園會全敗嗎?』
『戀兔隊的成員能力更偏探索和應對終末,外界也都很清楚她們的情報啦~而Corporations的選手能力偏向一對一決鬥,更加適合競技,這一戰是Corporations一方有優勢哦。』
花道上噴出了煙霧,那是先鋒戰選手登場的信號。我轉頭看向身旁嬌小的少女。她沉默不語,但眼神中燃燒着猛烈的火焰。
「……」
『——梅爾文・格蕾!RANK47!多項大賽的常勝冠軍!』
「……隊長真的,總是這麼強人所難。」
「您哪位來着?不好意思,小柴不太記得小人物的臉。」
梅爾文・格蕾安靜地推了推眼睛,同時從背後展開羽翼。
純白透明的箱子——模擬裝置中,再現出了小柴和格蕾的身姿。
『規則是不限時間的一局決勝制。隨機場地。當戰鬥超過10分鐘,將觸發懲罰骰子。獲勝條件爲擊殺對手。』
但她輕聲說完後,邁出了步伐。
小柴奔跑起來,速度漸漸加快,如疾風般筆直向前衝。她輕巧地躍上巨大的透明正方體(她們戰鬥用的模擬裝置)前的選手臺。
「喵嗚。」
「小柴喵嗚。你爲了什麼而站在這裏?」
「一定要贏啊——!打飛那些拜金主義者——!讓他們見識下野蠻人的骨氣!」
「……」
兩人火花四射的對峙中,解說開始說明規則。
小柴正不停地擺弄着手中的沙姆希爾。
『距離比賽開始——!5!4!3!』
「……爲了重要的人。」
「所以!絕不能輸給你們!」
『她的別稱是「賞金獵人」呢♡ 小格蕾在帶能力的無限制格鬥中多次奪冠。雖然戴着眼鏡看起來很認真,戰法卻相當狠辣呢。』
「那個人,是比任何人都艱辛地在前方前行的人。小柴,想一直追隨在她背後。」
在觀衆的狂熱中,兩個女孩靜靜地對望。
隨着一聲巨響的蜂鳴,槍聲響徹而起。
緊張之際,戀兔學姐猛地拍了下她的背。
她的掌心出現了槍——沙姆希爾。能夠置換位置的彈痕。
「貴安,小柴喵嗚。你還是這麼矮冬瓜呢。」
「這是命令哦!去贏下這場比賽!」
顯示屏上的倒計時歸零。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同時,模擬裝置內的空間完全溶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重建了結構——那是座荒廢的學校。
瞬間,五萬名觀衆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小柴喵嗚!RANK102!蒼之學園備受期待的初中一年級生登場了!』
與此同時,灰色頭髮的少女——格蕾也將模擬裝置插入神經。
「是嗎——看來我們其實也沒那麼不同呢。」
「是的!……爲了今後,也能繼續站在隊長身邊!」
『時間爲「白晝」!場地爲「廢棄校舍」!比賽,開始☆』
全場高呼倒數。與此同時,模擬裝置內的空間開始融化,變作閃爍的金色粒子。
揹負着蒼之學園的期待,小柴將模擬裝置的插頭接入自己的脊髓。
「加油!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