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從死靈次元來』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2萬 字
——蒼之學園動員總計328名學生。其中的289名已經派遣到日本各地。
「全員已就位。」
在市谷駐屯地地下的作戰總指揮室中心,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弗恩·西蒙。
「瞭解。市民的避難狀況如何?」
這是一個被厚重的牆壁隔絕,完全聽不見外界聲響的空間。巨大的戰術投影桌上映出東京全圖,實時同步顯示戰況變化。
「根據日本政府發佈的協議-E,東京市民已有92%完成疏散。」
此刻的東京,已經被一股不詳的氣息所籠罩。那是死靈次元的傳送門開啓後,從中溢出的異法所致。整座城市沉浸在濃霧之中,自衛隊在各個戰區嚴陣以待。
「呵呵♡ 差不多,要輪到我出場了吧?」
一位穿着短款修女服的少女笑着說。她那煽情的腰部,長出了一隻惡魔般的羽翼。
【
讚頌混沌吧
】[片羽]
「共享世界」的片羽。可將某個生物的五感強行映射至目標身上。此能力原本是持有者「黛絲克·格莉塔」爲與消失於異次元的摯友取得聯繫而覺醒的片羽。
擁有惡魔之翼的修女——黛絲克·格莉塔。她擁有能夠剝奪他人視野,並投射至其他人的視野中的能力。在本次戰鬥中,她的職責是通過片羽,將戰況第一時間傳送給西蒙。
「這場戰結束之後……我們就結婚吧?西蒙大人……♡」
「閉嘴。那邊就交給你了,娜蒂雅。」
西蒙靈巧地躲開充滿情慾試圖拉近距離的黛絲克,轉而將命令傳達給扎着馬尾、戴着眼睛的褐膚少女——娜蒂雅·哈利德。
「瞭解!」
娜蒂雅的手中出現一個鮮紅的擴音器,隨即發動其反現實性。
【
喜訊喜訊
】[斬擊]
「推我所推」的斬擊。能夠使目標持有的彈痕、斬擊、片羽「全體化」的擴音器。「全體化」的效果根據目標的反現實性會有所不同。
這是「共享世界」與「全體化」的組合技。藉由黛絲克與娜蒂雅的能力,將幾乎全體蒼之學園學生的視覺信息共享給了西蒙。他一時之間受到強烈的衝擊,用力地按着腦袋。
「或許今天,終末就會到來吧。」
東京上空,高度爲300米。梅芙和小柴騎在空中摩托上俯瞰着東京都政府。摩托的最高速度爲馬赫4。此外,那輛黑色摩托上還設置了專爲沙姆希爾使用的炮臺。
「是啊。加油吧,小柴!」
「沒有。從001號到200號對吧?都可以根據編號進行狙擊!」
艾莉芙·安納托利亞小聲說着。或許是因爲緊張,她的視線異常銳利。
黑之魔王將那宛如無盡黑暗的視線投向了空中。
反現實性的戰鬥與常規戰場完全不同。因爲每一個個體都具備截然不同的性能,彼此之間視性質存在衝突或共鳴。西蒙必須完整掌握所有學生的反現實性,並根據死靈次元那會出現的敵人分配最合適的學生前去應對。
(……Corporations來支援的有121名,卡烏斯學院來的有76名,但他們與蒼之學園及自衛隊之間缺乏足夠的協同訓練。)
「小主人。給,糖。含着點,保存體力,不然撐不住。」
小柴凝視着地面——
連黛絲克本人,也頂多同時處理十人的視覺信息。即便如此,那也已遠遠超出人類大腦的負荷,幾分鐘內便足以讓人暈厥。
梅芙點點頭,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實現——大家一起回去,在那小小的破舊的宿舍裏,把桌子上擺滿昂貴的烤肉。誰都不準缺席,要和戀兔隊的大家一起。
在緊張的人羣中,只有露娜依然冷靜。即使是終末停滯委員會的成員,也並不習慣如此大規模的作戰。但對在原來的次元就是戰士的露娜來說,這種氛圍反而纔是她的日常。
「……我沒事。沒有……問題。」
西蒙抓起手邊的角砂糖,隨意地往嘴裏塞。
她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不禁笑了出來。她嘲笑着自己總是在做同樣的事。但她也明白,自己並不討厭這樣的自己。
他一定會在某處攻擊終末停滯委員會的致命弱點。露娜憑藉身經百戰錘鍊出的直覺深知這一點。那個對蒼之學園抱有極大憤怒的男人,一定會在某處現身。
(啊啊……這孩子又幫了我呢。)
「……梅芙學姐,你看,那裏。」
「言萬同學。如果有什麼發現,一定要告訴我。」
小柴大喊着。在上野的方向,一股龐大至極的氣息正在膨脹。那種現實的扭曲,像極了戀兔動用全力時的狀態——但那氣息更加冰冷。
『怎麼了?』
心葉對着站在上野恩賜公園搭建的舞臺上的瑪莉亞呼喊。她微微一笑,緊緊握住麥克風。
沒錯。正因如此,艾莉芙·安納托利亞纔會與言萬心葉同行。這兩人,必將成爲這場戰鬥的關鍵。如果他們的任務成功,也許所有的戰鬥就將就此終結。
「令人討厭的氣息。戰鬥的氣息。憤怒與悲傷的氣息……」
「嗚噫~~……好高啊……好可怕啊,梅芙學姐~~」
「話雖如此,我的彈痕在這場戰鬥中根本派不上用場呢。不過嘛,我會盡力而爲的。」
(得盯緊小主人,別讓他太勉強了。)
許多部隊都攜帶了小柴的貼紙。藉此,梅芙與小柴相互配合,可以實現在超高速的移動中,從高空根據編號進行指定位置的狙擊。
「……是嗎?可是——」
「那是……黑之魔王的『大巨人』。是言萬同學他們在的方向。」
「沒,沒事吧?西蒙大人……同時處理幾百人的視覺信息,正常人是完全做不到的啊。」
少年在心中默默立誓。而唯獨他的從者,察覺到了那份決心。
單純的炮彈、機槍與爆炸,纔是對死靈次元最有效的武器。
這場戰鬥的關鍵,是十萬名自衛隊員。「死靈」聽起來神祕而莊嚴,但歸根結底也只是物理現象。只要給予衝擊,就會受傷。
守護最終防衛線——上野的是,閃耀着蒼藍色幾何圖案的影子巨人們。巨人的身後,全副武裝的陸上自衛隊嚴陣以待。
「!這裏是梅芙莉莎小隊,收到。」
「麥克風測試,麥克風測試,One,Two……沒問題,一切正常!」
梅芙默默地說着,小柴卻笑了笑。
其中一人——言萬心葉低語着,同時用他的終末「低語者」感受着世界的氣息。
「……」
「梅芙莉莎同學,小柴同學,聽得見嗎?」
「是嗎?我感受到的是……」
西蒙的聲音直接在兩人的腦海中響起。那也是「讚頌混沌吧」的能力。
「是的!因爲大家纔不會輸給什麼鬼怪大軍呢!」
「瞭解……不過,西蒙學長。」
傳送門正在緩緩開啓。根據司令部的估算,還有八分鐘將正式開戰。但心葉感覺,估計要更早一些。恐怕連五分鐘都不到。
「去死。」
「等一切……全部結束之後……真想大家一起,在宿舍喫烤肉啊……」
「梅芙學姐!那是!」
西蒙的通訊中斷了。這也無可奈何,因爲他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如同使用數百枚棋子的棋局一般的戰鬥,而且比真正的棋局複雜上萬倍。
他毫不猶豫地對着正說着甜言蜜語的黛絲克的腦袋來了一記手刀。站在一旁的娜蒂雅不禁哆嗦了一下。
「沒關係。我只是個擺設而已。戀兔同學和弗恩比我更擅長處理這種事情。我至多就是,盡力發揮這個職位的最大作用罷了。」
梅芙無視了渾身顫抖的小柴,回應了西蒙的通訊。
「纔不會呢!」
從現在開始,東京將成爲戰場。來自多維次元的死靈大軍,將對不忍池發起進攻。
而此刻,能支撐着他的戰略判斷的重要關鍵就是——她們。
(我必須保護好艾莉芙會長。)
黑之魔王眺望着天空。她的身旁,站着兩位少年少女。
(那麼,我的職責就是……)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小艾莉芙是學生會長吧。現在卻在這種地方。」
露娜彷彿就像決定今天的午飯喫什麼一樣自然地想着。
人們壓抑着恐懼的心聲,在心葉的感知中清晰可見。但沒有一個人從那裏逃離,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仰望着天空。心葉爲自己能與這些人並肩作戰,感到一絲自豪。那也是他軟弱的一部分。
然而,能夠處理如此龐大的信息量的——就是這位叫做弗恩·西蒙的男人。
『你們是這場戰鬥的關鍵。請謹慎行事。』
聽見她的話,心葉回想起來,她的彈痕「如散文般」擁有向過去發射子彈的能力。雖然異常強大,但本身殺傷力非常低。對於那些來自異次元的怪物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嚼嚼。」
『就這樣。祝你們武運昌隆。』
「……希望與絕望的氣息。」
面對梅芙的疑問,西蒙一時語塞。
「那種次元的扭曲……傳送門開啓了呢。」
要是「鐵之心臟」被破壞了的話——這個次元就會被「星鯨」碾碎。
「是!」
「——來了。」
東京的上空,打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在比兩人更高的上空,有八架戰鬥機以驚人的速度飛馳而過。東京街道上部署了大量坦克與沙袋。自衛隊正在拼命協助剩餘市民撤離。
小柴堅信着這一點。梅芙輕輕地吸了口氣。
小柴指着新宿站的方向。光線開始扭曲,奇異地彎曲起來。
『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希望什麼都不要發生』
(那個——骷髏假面之男。那傢伙肯定也會在某處行動起來。)
『啊啊……好可怕。手抖得停不下來。好想逃。』
「隊長,被部署在哪裏了?」
『她負責執行最重要的任務。連你們也不能說。』
「小柴你好吵。」
「太,太帥了吧……♡有需要上廁所什麼的請儘管說哦~我會非常樂意幫你的……♡」
娜蒂雅其實是個CP廚。
梅芙不擅長處理情緒。每次在這種時候給予她力量的,總是她的搭檔小柴。梅芙鞭策起變得怯懦的自己。
露娜問道,艾莉芙笑了笑。
(哇,哇啊~~那樣色氣的人撲上來他都無動於衷!而且,黛絲克前輩實際上是隱藏的抖M,被打了看起來還很高興!我,我要推~~!絕對要推他們倆!)
(……無論如何都要保護這兩個孩子,就算死也在所不惜。僅此而已。)
「明白。瑪莉!你那邊一切正常嗎?」
『我們讓200個小隊攜帶了
目標
。小柴同學,有問題嗎?』
梅芙和小柴面面相覷,歪了歪頭。這還是第一次戀兔的任務連她們都保密。戀兔一向高調,和「超級機密」什麼的最不沾邊。
瑪莉亞的片羽「天下無雙的公主大人」擁有給予聆聽歌聲的人力量的能力。因此,她被部署在最重要的地點——上野負責支援。
從洞的深處,開始傳來宛如嬰兒啼哭般的嘶啞叫聲。
在洞的邊緣,細長的手指緊緊扣住,次元劇烈地扭曲。
自洞中,緩慢溢出的,是鮮紅的、顫動的粘液。
「來了!」
從那巨大的黑洞中墜落而下的是——紅色的繭。
「來吧……沙與風!」
隨着黑之魔王的呼喊,閃耀着蒼藍色光輝的巨人現身。
(戰鬥,開始了。)
露娜仰望着天空,叼起一根香菸,用一枚百元打火機點上了火。
■
——奄美諸島西南30公里處,日本近海上,護衛艦按等距排列着。
「咔咔咔!那就是『櫻次元』的戰艦嗎。看起來不容小覷啊!」
從海面上的巨大傳送門中出現的,是一艘包裹着不詳光芒的帆船。掌舵的是一位蓄着鬍鬚的老人。他失去了一隻手臂,取而代之從肩膀延伸出的是一顆巨大的龍頭,頭戴巨大黑帽,鬍鬚被編織成多層。
「上吧,小子們!——爲了孩子們!」
龍臂船長一聲怒吼,隨即,從傳送門深處傳來強烈的回應聲。伴隨聲音,一艘又一艘詭異的海盜船紛紛駛出。一名男子目視這一切,立刻高喊——
「全艦,主炮開火——!!」
那是宙斯盾艦「摩耶」艦長的聲音。海上自衛隊開始猛烈的齊射。潛艇發射魚雷,航空部隊發射導彈。
「……咔咔!還真是,隆重的歡迎啊!」
海上自衛隊的彈雨將數十艘海盜船炸成碎片。龍臂船長也未能倖免,在艦對艦導彈的爆炸中失去了左半身——然而,那是死靈之船。
「來吧來吧,大幹一場!這是盛大的祭典的開幕啊!」
被炸飛的海盜船殘骸像有意識般聚集在一起,咔咔作響地開始生硬地重組船體。它們不只是普通的船,在它們體內寄宿着靈魂。
從船長頭部爲起點,就像白玫瑰的莖浸入染料一般,格蕾那細瘦的手臂正逐漸染上黑色。她拼命想將手抽回,但整隻手臂就像鉛塊般沉重,完全不聽使喚。
正拿着滴着血的頭蓋骨上半部的格蕾愣了一下,然而下一秒,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急忙想把手鬆開。但,手指卻怎麼也張不開了。
一瞬間,格蕾愣住了。眼下正是如此接近敵方首領的千載難逢的良機,爲什麼說要逃? 但是菲德拉,考慮到了最壞的可能性。
「……格蕾,我們撤退吧。」
這些船不僅完成了重構,甚至還將被海上自衛隊擊中的導彈和魚雷重新吸收並重組。龍臂船長用他那龍臂直直地指向海上自衛隊。
在鋪天蓋地的導彈狂潮之中,那些死之海盜們仰天大笑着。
(破壞腦神經也沒用嗎。恐怕這個男人的人類身體只是個僞裝。他把靈魂流動體轉移到了這艘船上嗎……?)
「——碰我,可就等於觸碰了不死本身哦。」
34只海盜船發射的最新型的導彈穿越攔截網,朝「摩耶」逼近。艦長正打算下令船員撤離,但已經太遲了。
「……!」
「全艦,主炮準備!開火——!!」
龍臂船長的背後,浮現出一個藍色傳送門。格蕾越過藍色傳送門猛地抓住船長的後腦勺,強行將他拖了進去。
守護住巨大的護衛艦的,是半身化作「夜」的一名金髮的魁梧男子。
【No.8401「死靈艦隊」】——Stage4:
活性化
「在那之前,我們會守住的。」
她的手心出現了一個紅環,那是傳送門的入口。
「痛苦嗎,恐懼嗎?那可真好啊,說明你們都還活着……真讓人羨慕啊。」
「……繼續開火。他們的反現實是有極限的。」
「看起來像沒事嗎……笨蛋……!」
「但是啊,小姑娘,這樣真的好嗎?」
「——就別廢話了,殺了他。」
遠在數十公里外的龍臂船長確認了海上自衛隊幾乎毫髮無損。但他也明白,該做的事並未改變。
一邊調侃着彼此,格蕾與菲德拉卻絲毫沒有放鬆警惕。理由很簡單,因爲敵人是不死的——正因如此,那個失去半個腦袋的屍體仍然在笑。
菲德拉用低沉的嗓音說着,龍臂船長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他——亞歷克斯·凱夫並非毫髮無傷。甚至不能說是輕傷,因爲他的身體從正面承受住了最新型的導彈的衝擊。那強烈的衝擊將「夜」的大部分吹散。
「『午夜降臨』!」
「啊啊,原來如此啊。那就是異法嗎,真是便利呢。」
腦袋潰爛的屍體,左搖右晃地站起身來。
「找到了,在那裏——
愚者的足跡
!」
「真好啊。對自己要做的事一清二楚。我年輕時,也像你們這樣單純來着……欸是嗎?已經不記得了。」
格蕾將傳送門關閉。就在那一刻,正處於門中間的龍臂船長的腦袋,如水果般被整整齊齊地切開。消失了半個腦袋的他的身軀,撲通一聲倒在甲板上。
「——把狂熱,還給他們吧!」
「——
午夜降臨
。」
這是一場極其簡單的戰鬥。是我方先耗盡體力,還是對方先倒下。彼此傾盡全力,一邊抵擋一邊反擊。
菲德拉絲毫沒有去關照格蕾,而是全神貫注地盯着眼前的死靈。
「……!」
「什……!」
龍臂船長有意向格蕾問道。
——她的手臂已經被漆黑染透。
「全艦,進擊!目標是!東京的不忍池!」
「……格蕾,你真是肌肉腦欸。明明看起來不像這樣。」
「『愚者的足跡』!」
「那就是,我們即將毀滅的次元的人類啊。」
然而,佔據優勢的是不死的死靈艦隊。雖然終末停滯委員會的成員各自負責護衛船隻,但他們的體力與耐久終究有極限,遠遠不及不死的死靈艦隊。
在肉體被吞噬之前,二人迅速躍入了傳送門。龍臂船長放聲大笑。
「不,話說回來,這種事根本無所謂吧。敵方大將就在面前——」
死靈的漆黒從腳底開始侵蝕他們的身體。
在「摩耶」周邊展開的,是漆黑的「夜」。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然而逃走的路,早已不存在。不是精神意義上的無路可逃,而是物理意義上的現實。次元之門已經關閉了。
即便是不死之身,如果沒有神經,就無法思考。因此,如果他這具肉體是真正的人類的話,那麼應該會立即採取恢復頭部,替代神經等對策纔對。
以死靈之船爲起點,海水開始迅速染上黑色。
「……啊?語言竟然能互通嗎?」
「來吧,打起精神來吧你們這羣傢伙——驚濤駭浪要來了!」
也就是說——
操控海盜船的骷髏船員咔噠咔噠地將魚雷與導彈裝入大炮中。嘣!與先前完全相同的攻擊向自衛隊反撲。
「全艦,做好覺悟吧——又要來咯。」
「什……」
○特性——所有的帆船都具有不死性,無論受到多大的損害都能夠重構。重構時,能夠將破壞自身的所有武裝以自己的武裝再現。
——津輕海峽上空。
「……欸?」
「咔咔咔!這可,真不錯啊。歡迎登上我的船!」
「——我們現在,已經接觸到了『船』!」
菲德拉露出疑惑的神情,格蕾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過,小傢伙們啊。你們沒想到這步吧?」
艦長低聲致意,隨即開始指揮艦隊。
「咕呃……嗚。」
「咔……咔……咔咔!」
「去死吧。」
「……互通?」
「沒事吧,格蕾!」
「他們是『靈魂』。凡是接觸過的東西,都能被他們吸收、同化,作爲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蒼之學園的運輸直升機正在高度超過3000米的高空上飛行。機艙內,心葉的同班同學皮亞克迪·門與阿拉夫兩人眺望着在更高處聳立着的巨大的骨頭城堡。
一名褐色皮膚的少年與一名戴眼鏡的少女,正站在死靈艦隊的甲板上。
龍臂船長笑眯眯地盯着這兩名年幼的刺客。褐色皮膚的少年——菲德拉·雷諾茲,戴眼鏡的少女——梅爾文·格蕾。
「……抱歉。」
「摩耶」的艦長啞口無言。那不過是艘帆船,是用木頭粗製濫造的海盜船。但它竟然——以與海上自衛隊最新的武器同等的精度展開攻擊。
○詳細——由死靈次元運作的海戰部隊。34名士兵將自身的靈魂流動體轉化爲帆船。操縱帆船的骷髏船員們,是通過基礎死靈操法構建的僞生命體。
「吵死了,菲德拉。總比中了敵人的花言巧語要強。」
「咔咔。真不愧是年輕人,注意到的真快啊。」
○性質——
死靈操法
·
異法
死靈之船甚至將「海」本身納入它的身體控制之中。更甚者,「大氣」也不例外。從現在起,這一海域將被前所未聞的巨型風暴吞沒。在這波濤洶湧的海中,彼此開火、破壞再重構,死亡再重生。
菲德拉將自己的手臂化作「夜」,切斷了格蕾的右臂。
「咔咔咔。挺能幹的嘛。」
■
「你就是,這死靈艦隊的首領吧。」
斷臂的傷口被「夜」包裹着緊急止血。菲德拉的判斷極其迅速,在格蕾意識到不對勁後,不到一息的時間便完成了這一切。
【No.8402「死靈的浮游城」——Stage4:
活性化
○性質——
死靈操法
·
異法
○詳細——由死靈次元運作的飄浮城堡。全長3000米,以人骨構成。城中的12座城門會定期投放死靈兵至地面。物理抗性爲LV2,雖然不高,但被破壞後會在4秒內自動修復。由數百人的靈魂流動體融合構築而成。
○特性——城堡上部聳立的巨大頭骨,會吞噬周圍的現實性並將其轉化爲能量。儲存的能量每隔5分鐘就會以死亡光束的形式釋放。
「這種東西——到底該怎麼打倒啊?」
PM低聲嘆氣。阿拉夫剛目睹了航空自衛隊的戰鬥機以驚人的速度掠過高空,對着它連番發射對空導彈的場景。被破壞的城牆,在眨眼間就恢復如初。
「那是什麼啊?那個頭!它在張嘴——」
浮游城頂端那聳立着的巨大頭骨正張開巨口。即便隔着遙遠距離,也能清晰看到其口中正在凝聚的漆黑的光芒。那違背常理,褻瀆神明的力量——展現得淋漓盡致。
「——糟了。」
阿拉夫低聲說道。從巨大骸骨的口中,釋放出了天文質量級別的雷擊。那是毫不留情地摧毀接觸到的所有靈魂的死亡光線。
「……——啊。」
PM睜大了眼睛。那束死亡光線指向的是地面。恐怕威力毫無減衰,將直擊居民還未撤離的關東地區——恐怕會將羣馬周邊焚燬殆盡。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毫無罪過的人,將會成羣地死去。PM掏出自己的彈痕,瘋狂地對着天空射擊。但這一切毫無意義。此刻的他,深切地感受到弱小,是一種罪過。
巨大的死亡光線,灼燒着空氣。
「——咆哮吧,我的盾。
黑暗中低吼的守護盾
!」
從正面迎擊那死亡光線的,是一名騎士。
「那是……!」
黑與紫交織的長髮,全身覆蓋着詭異不祥的鎧甲。少女單手輕鬆揮舞着巨大的銃槍,另一手則持着巨大的暗黑盾牌。
「好驚人的
暗黑
以太。那就是夜之吸血鬼的眷屬嗎?」
它緩緩逼近射程範圍之內,猛地騰空跳躍,撲向人羣之中吞噬人們。
(哈啊……這人是怪物嗎?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呼吸的啊……?)
「——那就來試着殺死我啊。殺死魔王!殺死英雄的仇敵!」
對終末停滯委員會來說,不死的怪物早已是司空見慣的存在。關於死靈次元的不死性,在開戰後三小時內就已經徹底解析完成。
「欸?」
擁有惡魔之翼的修女——黛絲克爲甚至無需喘息,持續下達指令的西蒙的身影感到戰慄。他發出的指令量,足以分工給數十——甚至是數百人執行。
白金團長揮舞着銃槍。
但若是說此刻是魔王的獨角戲,倒也爲時過早。
「你該不會是連被反擊的覺悟都沒有,就隨便開火的吧?」
西蒙的指揮超出常理,甚至可以說是完美無缺。然而,即便如此,人類在面對不死的死靈次元的士兵時,仍被一點點逼退。
「心葉果然,很了不起啊。」
「那就讓同爲
暗黑一族
的我,這
暗黑騎士旅團
的團長——白金來應戰吧!」
「化爲我的劍鏽吧!——
混沌大破斬
!」
黑之魔王站在一尊高大無比的巨人的肩膀上,仰天狂笑。
在市谷駐屯地的地下作戰總部,弗恩·西蒙正緊盯着實時變動的戰況屏幕,不停地下達命令。
悽烈的轟鳴聲劃破長空。藉助飛行摩托的速度,投擲出的銃槍以恐怖的威力襲來。一般戰鬥機的重量約爲20噸,而這柄重達其500倍的銃槍以亞音速在空中如迅雷一般劃過,伴隨雷鳴般的爆裂音,直接擊穿了浮游城的外牆。
「你們身上也揹負着屬於你們的使命吧?——戰友啊,祝你們武運昌隆。」
揮灑着閃耀的黑暗,少女騎着一輛喋喋不休的飛行摩托衝向空中。這樣一個古怪的少女,即使在蒼之學園中,也只有一個人能讓人聯想到。
「明明和我們一樣大,搞不好還是後輩……卻已經在這樣的戰場上戰鬥過這麼多次了。」
(這些死靈的靈魂流動體,既是他們的靈魂,也是大腦。解決方法只有兩個——要麼使用能破壞靈魂流動體的武器,要麼等待他們達到極限。)
被暮色染溼的東京,如今已化作魔境。
「
努戈伊·蘭
!」
①靈魂流動體不會擴散,會持續滯留在原地。
「……」
「在我
暗黑炮擊槍
面前,縱使是
究極防壁
也過不是
糖藝雕像
罷了!」
她的彈痕,集攻擊、防禦、移動全方面爲一體,毫無破綻。
「白金團長!危險!」
新宿的歌舞伎町。一團翻滾着的腐爛肉塊正從正面承受着坦克的炮擊。那東西被子彈打得血肉四濺,卻又像史萊姆一樣迅速再生。
「直接無視了眷屬的部分嗎……啊不對不對。」
「不是的主人。那並非夜之眷屬,而是死靈次元的浮遊城。」
「上吧我的愛馬!
幻想的赤駿馬
!」
(他們的不死性非常單純。但因此很難對應。)
「……我們也要加油纔行啊。」
直升機拉昇高度,少年們朝着浮游城的城門飛去。
黑色光芒在她握着銃槍的指尖匯聚,那是她的靈魂流動體。然後,她毫不猶豫地——將其擲出。
「……哼,哼哼!我可是用這
洞悉萬物之眼
早就預測到了。剛,剛纔只是稍微……測試一下對方罷了………呃這個,那個………總之比起那個!」
阿拉夫雖然滿頭霧水,但還是帶着敬意回答。
由白骨組成的巨大的死靈士兵,像被抽積木一樣輕易地切成碎片。
面對少女的驚歎,載着她飛行於空中的摩托回應道:
「主人。完美無缺的你其中一個缺點就是,措辭中二得像個死宅。」
「欸?」
「沙與風!」
白金注意尚是初學者的兩人的手正因緊張而不斷顫抖,輕輕地笑了笑。
「
啄食珍珠
!」
「好了,走吧。我們也要,開始突進了。」
(連彈痕都不使用,就能做到這種事的人居然真的存在嗎……)
據說他現在正位於戰況最激烈的上野,執行最關鍵的任務。那個過於笨拙卻也無比正直的少年,現在一定是拼盡全力在戰鬥着吧。
②靈魂流動體會釋放微弱電流以代替神經活動。
(嗚,嗚哇!平常總是愛開玩笑做些色色的動作的黛絲克前輩,現在竟然用少女的目光認真地看着西蒙前輩!好,好磕過頭了——!!)
阿拉夫感到熱血沸騰——白金·斯托裏安德,蒼之學園中僅次於戀兔光的武鬥派,樹木騎士團的騎士團長。
「加倍」的彈痕——
啄食珍珠
與「改變尺寸」的彈痕——
努戈伊·蘭
。它們貫穿了白金手持的大盾,隨即複製出另一面更加巨大的盾牌,將她牢牢護住。
——最終防衛線,上野恩賜公園。
「白,白金團長!有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駕駛着喋喋不休的摩托,白金靠近PM和阿拉夫乘坐的直升機。
「閉嘴。」
■
「化爲黑暗騎士」的彈痕。能夠生成重達10000噸的銃槍,物理耐性LV9的大盾以及能夠理解人類語言,並擁有懸浮功能的飛行摩托。持有者雖然稱其彈痕爲銃槍,但並沒有發射子彈的功能。所生成的裝備僅對使用者本身不產生重量負擔。
「不要退後!開火! 不準讓他們踏入我們的城市半步!!」
然而,離終結的時刻愈是接近,有一位少女,綻放出愈發耀眼的光輝。
自衛隊的傷亡也在不斷擴大。更致命的是——敵人還會回收我方戰死者的屍體,將其作爲自己的肉體再次利用。他們是一支能無限增殖的軍隊。
「哈哈哈哈哈!放馬過來吧,勇者們!你們想要拯救你們的世界對吧?想要毀滅我們的世界對吧?正因如此你們纔來到這裏吧?那樣的話!!」
(但我們這邊——一旦讓他們抵達不忍池,就是全盤皆輸……戰線距離目標地,實在太近了。)
「不是的主人。您只是人類,不是暗黑而是樹木騎士團的團長。」
從天而降的,是死靈的浮游城中飛出的帶有羽翼的巨大的骷髏戰士。他手持巨鐮,正要朝白金劈下。
守護着不忍池的人類最後的防線,是那全身漆黑的魔王。
帶着超沉重的銃槍與不滅之盾,騎着會說話的飛行摩托在空中飛翔。這個能力看似簡單得難以稱爲反現實,卻正因如此穩定的強大。
一支由巨大骨頭構成的箭矢,貫穿了魔王所乘的巨人肩膀。那支附帶不死性的箭矢開始侵蝕巨人的身體,使得影子被更深的黑暗所浸染。
「A-11小隊向後方撤退300米,支援部隊已經部署在建築高層。C-7小隊,從東側小巷穿越大道,掩護D-3中隊。空中部隊α與β前往U2點,支援涉谷十字路口。梅芙莉莎小隊,將第054號貼紙貼設於M.A大廈屋頂。」
「啊哈哈!太棒了吧!喂,太棒了!對吧!」
「閉嘴!」
「——多謝出手相助,少年們。就賞賜你們成爲我之眷屬吧。」
白金以暴風雨般的勢頭奔走,攔截浮游城的攻擊。她沒有任何喘息的時間,肩負着阻擋浮游城攻勢的重要職責。PM與阿拉夫對視一眼,一齊輕輕點頭。
「……是,是這樣嗎。那該怎麼說纔好……唔……
赤子之頸
嗎?」
「在那裏嗎……!」
PM想起了此刻不在他們身邊的那位同班同學。
她那溫柔的微笑,讓PM與阿拉夫感到些許救贖。這對他們來說,是第一次出征。白金的那句讚賞,讓他們的緊張與恐懼,轉化爲一絲勇氣與決心。
「主人。你的武器不是劍,是槍。」
(破壞具有不死性生命體的手段有好幾種。阻止儀式、干擾不死功能、切斷能量來源或將其肉體破壞至無法修復的程度——)
次元具有恆常性,會自然排斥其他次元的法則。死靈次元的傳送門已經關閉,他們失去了補給線。該採取的,是持久戰。
「可惡……」
「好,好危險啊啊!嚇死我了——!」
「……主人。你的另一個缺點就是,注意力太分散了。」
「主人。糖藝是不需要注音的。」
「那是RANK12!白金團長!蒼之學園中……僅次於戀兔學姐的戰士!」
已經抵達上野的一小部分不死士兵,被影子巨人的軍團完全粉碎。她的影子能直接使異法崩潰,是衆多不死者的天敵。
「我是黑色的。」
(照這樣下去……撐不了幾小時。)
【
這是我的故事
】[彈痕]
「……!」
如果他休息五天,蒼之學園就會崩潰——這樣的傳言一點也不誇張。他連戰場上的摩擦都納入計算,自開戰數小時以來,始終高效調度學生部隊作戰。
白金的唯一弱點,大概就是她那不太靠譜的中二言行。儘管她在任務完成率和戰鬥力上與RANK最上位的學生比肩,卻總是因爲性格過於脫線而被微妙地輕視。
白金再次在手中生成一把新的銃槍,高高舉起。
卡烏斯學院的一年級生,娜蒂雅,一如既往的是個CP廚。
那是從墨田區的東京晴空塔發出的遠距離狙擊。塔頂盤踞着一名戴着鹿的頭骨,身長几十米的巨大死靈士兵,他正架起巨箭。
(糟了!我可不擅長遠距離作戰啊!)
魔王將箭矢從「沙與風」的身體上拔出,毫不猶豫地擲回。箭矢伴隨着悽烈的轟鳴劃破東京的天空,但卻偏離了晴空塔。
「……不好!」
巨大的死靈士兵架起了另一支箭矢。黑之魔王立刻飛身擋在不忍池前方。儘管「鐵之心臟」擁有超高的物理耐性,但她仍爲最壞的情況做出防備。
「這裏是Bravo 1!開始掃射!」
就在死靈弓兵準備再度發射之際,五架F-11A戰機出現在空中,它們低空掠過東京上空,用機槍猛烈掃射晴空塔,將弓兵擊墜。
「漂亮!」
在航空自衛隊的火力支援下,魔王僥倖逃過一劫。她帶着笑容,投入與地面上死靈士兵的戰鬥。人類正被逐步逼入絕境。然而,她的笑容卻從未消失。
(因爲我是魔王。是毀滅世界之人,是一切生物的敵人!)
她是所有生命的敵人,唯有幸福的結局才站在她這一邊。因此,她無法陷入那種彷彿是受害者的絕望。她必須永遠是施害者,是惡,是魔王。
(所以!我現在不笑的話!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
因此,少女在戰鬥中放聲大笑,宛如真正的魔王。她笑得那樣開心,那樣肆意,以至於所有看到她戰鬥姿態的人類士兵們,竟反而從中受到了鼓舞。
突然。咯吱咯吱。
「………………啊。」
從上空傳來某種東西裂開的聲音。魔王抬頭望去,浮在空中的是一個巨大的紅色的繭。全長約有一公里,自死靈次元的傳送門開啓後,就一直懸浮在天空之中的繭,如今終於開始羽化。
(——糟了。)
強烈到難以想象的異法的氣息。魔王確信,從那繭中羽化而出的怪物,將是死靈次元擁有的最強的兵器。她帶着獅子那般冷靜無感的目光,凝視着天空。
「那是……蝴蝶?」
從那繭中現身的,是一隻擁有透明羽翼的巨大的猩紅色蝴蝶。即便航空自衛隊傾盡火力射擊,也未能在它上留下絲毫痕跡。它宛如平靜水面上滴落的一滴鮮血,妖異而美麗,令人無法移開視線。
——她們兩人,是一個完整的搭檔。
【No.8403「猩紅腐敗的巨大蝴蝶」——Stage4:
活性化
黛絲克用羽翼牢牢抱住情緒失控撲向西蒙的娜蒂雅。西蒙已經最完美地執行了戰術,但是作爲敗軍之將,必須承受責難。
「我,我的心臟……在……消失……嗚,嗚嗚嗚啊啊……快,快要碎掉了!」
「這是……什麼……」
西蒙的神情始終平靜,這一切他從一開始便已預料到。來自奄美方向的死靈艦隊,津輕海峽上的浮游城,幾乎沒有遭遇有效阻擋,正向東京長驅直入。
況且,戀兔光那還有更殘酷的戰鬥在等待着她。那是隻有她能完成的任務。
「我……我不接受……!姐姐還在那裏……!姐姐她!」
八腳馬
將自身變形爲了完全密閉的機體,而氧氣則依靠小柴的「沙姆希爾」從遠方源源不斷地補給。但兩人能倖存下來,只是偶然。她們幾分鐘前處於那個紅色的繭的正下方,只是恰巧,那一刻被調往別處支援而已。
『之前說過的吧?——就是那個計劃。』
「我們必須振作起來!你的沙姆希爾,還可以去救那些還沒逃出的人們!西蒙學長的話,他一定能重整事態!看那裏!!」
而且並非只有一人。這是1000人的靈魂的殘骸。他們正撕咬着少女的靈魂流動體,令她感到自己不再是自己——那影響到了肉體本身。
「梅芙……學……姐……」
咔啦咔啦,繭開始碎裂。包裹着鮮紅的羊水從中出現的,是一頭擁有十二條腿,沒有臉的腐爛怪物。它抖動着鮮紅的肉體,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
「都……完了嗎……?」
「喂——」
「快後退——!戴上防護面具!所有人,快後撤啊啊啊啊啊啊!」
——意料之外的通信響起。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哭泣了!」
「這裏就交給你了。我會盡可能地維持戰線。」
「哈啊,哈啊,哈啊。」
被溶解的少女,化作了鮮紅的繭。
「什麼意思?你是,泰爾!你到底在哪,又在做什麼——」
自衛隊員放聲大喊。因爲他親眼目睹了人類一步一步化作怪物的全過程。但爲時已晚。附近的人類,早已吸入了足量的腐敗鱗粉。再過幾分鐘,這些鱗粉便會徹底覆蓋整個東京。
「……好……好…………我明白了!」
小柴和梅芙莉莎在上空目睹着這一切。
魔王一瞬間被它的姿態所迷惑。但她立刻察覺到,隨着那猩紅色蝴蝶振翅飛舞,空中就會灑下無數鮮紅的鱗粉——那是腐敗之霧。
「……開,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啊!」
娜蒂雅不由自主地開口,但西蒙並未理會她的疑問,而是立刻冷靜地向所有士兵發佈指令——全面撤退至上野公園,或是具備阻擋猩紅腐敗之霧能力的學生儘快集合,特別是優先使用沙姆希爾進行移動。但情況仍然急轉直下。
那名少年——泰爾米別克·簡別科娃。梅芙的哥哥,研究所裏的問題人物。他——草原的騎手們,無論墜入多深的水底,也永遠不會放棄希望。
(不過,本來就是幾乎沒有勝算的戰鬥。這樣下去也是無可奈何。)
「救,wo……」
如果是她那櫻色奇蹟的話,或許有可能摧毀那個紅色的繭。但戀兔全力釋放的衝擊波,必然會將半徑數公里內的建築夷爲平地,連同其他夥伴與自衛隊一同吹飛。即便在模擬裝置中,戀兔與自衛隊以及黑之魔王協同作戰的失敗率也極高。
西蒙猛地睜大雙眼,立刻握緊了麥克風。
黛絲克·格莉塔緊張地問道。而西蒙露出了自信而堅定的笑容。
(好美——)
「不……要……要,融化了……嗎?」
「欸……?」
「……什麼?」
「那一定是黑之魔王的影子壁壘!那片區域還沒有淪陷!我們一定會等到西蒙學長的聯絡。我們要把大家,帶去那裏!」
褐膚的少女——娜蒂雅試圖尋求否定。西蒙看着她,心中泛起一絲悲傷。
不得不放棄絕大部分據點。撤退期間,黑之魔王成了敵方的集火目標。而且目前已有三成兵力因猩紅腐敗之霧而被篡奪了肉體。
對於始終以完美計算爲基準的西蒙而言,泰爾是他最難應付的人。因爲他總是魯莽、放縱、毫無章法,無法計算。而且還極其不擅長跟異性相處。
(再這樣下去不到三十分鐘,上野公園就會淪陷。就算黑之魔王得到了「天下無雙的公主大人」的強化,她也必須將大部分力量用於維持影子壁壘。)
「……結束了啊。」
「不要……不要,這樣……嗚……嗚……!」
「大家!不要吸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會……」
『——抬起頭來啊,弗恩·西蒙!這還遠遠不是結束!不是嗎?』
梅芙指着上野的方向。上野恩賜公園正被一片龐大的黑影如穹頂般籠罩着,抵禦着鱗粉的入侵。
但梅芙依然保持着冷靜。
少女的肉體從內而外開始溶解。從肺開始,從心臟開始,再是雙腳,隨後是脖子,統統化作了液體。最後,僅存下來的頭骨,也正慢慢地、緩緩地消失
(得開始戰敗處理了。)
(如果至少能派出戀兔……不,只會適得其反吧。)
富士山地下300米處的淺間神社,位於一座由巨大樹根構成、直徑數百米的圓頂之中。莊嚴卻小巧的神社,浮於淺淺的地底湖面。
『哈?話說你那哭腔是怎麼回事?你該不會在哭鼻子吧?』
「……真的能行嗎?你確定?」
西蒙確實聽說過那件事。但他一直認爲,那根本不可能實現。因爲那項計劃的啓動條件尚未滿足,也來不及準備完成。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將其列入戰力。
○性質——
死靈操法
·
異法
猩紅的鱗粉開始在整個東京蔓延。城市陷入恐慌,人們尖叫着四處逃竄。
○詳細——由死靈次元運用的生物兵器。會往大氣中散佈將死靈士兵們的靈魂流動體粉碎成粒子後的製成的鱗粉。吸入鱗粉的人,將被篡奪肉體。
在巨大蝴蝶正下方的一位蒼之學園的女學生,劇烈咳嗽着倒在了地上。她的眼眶裏積滿了血液,感受到自己體內的脈搏正在異常強烈地跳動,彷彿有誰在自己體內。
這個國家的,日本的終極兵器,覺醒的時刻已經到來。
西蒙意識到,現在他必須開始新的任務——儘可能多地疏散市民,將損害降到最低。他知道,東京已經無法守住。不——是宇宙。
少年的聲音透着滿滿的笑意。那一刻,西蒙覺得胸口重新燃起了熾熱的火焰。
「小柴!」
「……梅芙,學姐……」
『啊啊,當然!你當本大爺是誰啊?』
「——要開始,百鬼夜行了。」
他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戰線在屏幕上逐步瓦解。
市谷駐屯地的地下作戰總部,弗恩·西蒙低聲自語着。
梅芙莉莎是個愛操心的人,平時的思維容易朝消極的方向滑落,但正因如此,在真正惡劣的狀況中,她才能迅速冷靜下來。而小柴則相反,天生樂觀、抗壓性強,卻在極端狀況下無法像梅芙那樣思考與行動。
小柴開始過度呼吸,深深地陷入了恐慌之中。
『哈哈——!西蒙!祕密武器已經準備好了!』
「那是……」
少年的笑容中帶有一抹自嘲。
「梅芙……學姐……大,大家,都……大家都……」
小柴臉色鐵青,淚流不止。她目睹着地上的慘狀,目睹着人類一個接一個地化作怪物,目睹着曾經是同伴的戰友互相殘殺的模樣。
「……快逃!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特性——據推測,其構成材料中包含了約1000名死靈次元的人類。此外,它還擁有能將鱗粉與大氣中的水分結合,生成巨大的血之冰柱這一副手段。
「呃咳……呃咳……」
小柴堅定地點頭,緊緊握住了沙姆希爾。八腳馬以驚人的速度朝着上野公園疾馳而去。梅芙莉莎相信着,弗恩·西蒙一定能做出應對。或許,他的話——
『啊啊,是啊是啊!畢竟是鬼之副會長大人喲!怎麼可能因爲眼看就要慘敗了,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在那抹眼淚對吧?! 不是已經放棄,開始找藉口認輸對吧?! 』
黑之魔王扯着嗓子喊道。緊接着弗恩·西蒙也向所有部隊傳達了通告。但,已經太遲了。
「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啊啊……)
「不要啊啊啊!!別把我!別把我也溶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擁有十二條腿,曾是戰友的怪物依舊保有原先的智慧。它們用那十二條腿靈巧地攀爬着高樓,快速逼近目標,甚至開始操作槍械與坦克。
■
(這就是,我們的終末嗎。)
「謹以我等渺小人類之身,向爲父的衆神,誠惶誠恐,謹此——奏請。」
在小小神社的能樂舞臺上,兩位少女手持鈴鐺起舞。
「謹以我等渺小人類之身,向暴怒的災禍諸神,誠惶誠恐,謹此——奏請。」
這座神社供奉的,是深深刺入樹根的七支刀(七星劍)。那是十九世紀前半由德川幕府所打造的現代日本殘存的最強封印。
「「謹以我等渺小人類之身,向八百萬神仙妖狐,誠惶誠恐,謹此——奏請。」」
人造精靈「64-a」與「64-b」。兩位身穿巫女服的少女手持鈴鐺與短刀,伴隨着清澈的鈴聲,舞蹈着來到了一名衣裝潔白無暇的男人的左右兩側。
「……哈……哈……哈!」
坐在兩位人工少女之間的,是一位白髮老者——異廳廳長天草清麿。他一邊微笑着一邊凝望前方那隻巨大的陶壺。
「……讓你們陪我到最後,真是不好意思啊,『64-a』,『64-b』。」
天草廳長對着身穿滿是褶邊的巫女服的兩位少女笑着說。
「不,長官。我們,是爲你而生的。」
「我們,是爲了讓你們度過美好時光而生的。」
天草早就知道她們會這麼說。這兩位少女,正是以他過去已故的女兒爲模型所創造的人工生命。他的內心深處,始終希望她們能真正獲得幸福。
「不過長官,照例問一句,可以嗎?」
「啊啊,當然。是什麼呢?」
「爲什麼你們要執着於活下去呢?明明這麼辛苦,明明大家都受盡折磨,哭着承受一切,爲什麼還要反抗死的命運呢?明明不論你們還是我們,都不過是分子的排列組合,無論存在與否,信息總量幾乎沒有區別。」
天草愣住了。因爲這是他第一次被問到那樣的問題。或許,那兩位人工生命體,也在這段故事的終點裏,試圖尋找到屬於自己的意義。
「爲什麼要活着這種事,說實話怎樣都好。」
「怎樣都好?」
「只是爲了去看看,終點有些什麼罷了。」
「如今,連那顆遙不可及的星辰,也已觸手可及。我們將繼續前行,不斷走下去。」
白髮的老人帶着幾分玩笑地笑了笑,兩位少女對視一眼,也跟着笑了起來。
「降臨吧,怪異之王。願我等先祖的靈魂,守護子孫後代!」
「目標東京。確立現實錨點。確認訪問權限中。正在計算靈域變量…開始擴張萬仙領域。目標:納克薩指數78。展開虛無空隙。」
「……」
「我明白了,少年啊。就讓我們這些失敗者,見證你們的戰鬥吧。」
既然如此,這位曾是英雄的她,又怎會拒絕伸出援手。
但在已經趨於穩定的這個次元中,共同幻想按理說已經無法成立——理應如此。
這,正是日本的最終兵器。怪異之王所主導的百鬼夜行。那是神仙時代的重現,神之時代的再臨,一場有時間限制的狂歡盛宴。
兩位少女輕輕對視,笑容如人偶般美麗。
「獻上祈願,願能守護我等之子孫,願能守護我等之血脈。」
「——開始連接萬仙陣吧。」
異變人類們沒有理性,沒有記憶。也許殺了他們,纔是種仁慈。但佐竹做不到,他無法扣下扳機。
怪異之王感到十分欣喜。她憐憫怪異,也深愛着人類,以及他們身上的光輝。即便千年過去,那些她曾深深愛着的事物的碎片,仍被傳承了下來。
「……少年啊。非常遺憾,這早已不是過去神仙的時代。這個宇宙已過於安定,我們這些由共同幻想構築而成的存在,變得脆弱而無力。如今的我們,無論是神,還是妖怪,早已成了多餘之物。」
唯有泰爾米別克親眼見證了這一切。老人與兩位少女,以最古老的儀式——活人祭祀,解開了封印——七支刀,在光中碎裂消散而去。
「…………」
(大,大,大,大家都……!消失了……!)
噴湧至空中的灰色奇蹟——先祖的靈魂飛入那隻古老的陶壺之中。數億萬人的古老的靈魂,此刻,僅僅爲了復活一個怪異而全部聚集於此。
「你……是…………宮野……?」
天草清麿緩緩倒下,結束了自己的一生。兩位少女亦一同倒在他的遺體之上。
「盡情舞蹈吧,放聲大笑吧!縱情跳躍,狂歡不休!從虛無中歌唱吧!萬仙陣!」
○來歷——999年6月,主導日本史上最大規模的反現實事件「百鬼夜行」的怪異。她試圖藉由集結數千怪異之力的儀式,引發次元規模的現實突破。最終被陰陽廳的精英們以殊死奮戰所阻止。
曾幾何時,日本作爲怪異遍佈的島國而被稱爲神之國。但隨着帶來宇宙安定的恆常性的活性化以及全球化導致的幻想的穩定化,神明們的力量迅速衰弱。而那試圖逆流而戰、最終敗北的英雄,便是眼前的這位「怪異之王」。
○目的——她的目標,是保護那些瀕臨毀滅的怪異們,創造一個「人與怪異共存的世界」。她爲此獨自戰鬥不息。因其高潔的意志,不論在人類還是怪異之中,皆被譽爲「真正的英雄」。
「怎麼會是『只是』呢?光是想想,不就覺得很有趣嗎?」
「!」
「怎麼可能,萬仙陣?怎麼可能。那可是需要天文級複雜運算的紙上空談啊?以凡人之軀,怎可能完成那種荒唐的儀式——」
衣衫襤褸的少女輕柔地撫摸着地上的三具屍體,緩緩閉上眼。隨後,她珍重地將破碎的七支刀抱入懷中,吞了下去。
「可惡……!該死該死該死!去死啊!!」
「……」
異變人類高高舉起了粗重的鐵管。
剎那間,灰色的奇蹟從少女的七支刀中噴湧而出。那是祖靈的靈魂流動體,它們以肉眼難及的速度自富士山火山口騰空而出,像雨點一樣灑落東京。
「別過來……!」
「只是去看看?」
「「誠惶誠恐。誠惶誠恐——奏請。」」
「你……就是……怪異……之王……?」
「八百萬的神仙妖狐們啊!——來吧,祭典開始了!」
○性質——共同幻想。
當所有灰色奇蹟注入壺中時,壺身裂開了。啪咔、啪咔,裂痕緩緩蔓延。咔啦咔啦,陶壺完全崩裂之時,其中出現的,是一名衣衫襤褸的少女。
「人類一直在不斷前進,怪異之王。就在您沉睡之時。」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萬仙陣——那是通過在陣中極限降低納克薩指數,再現出過去神仙時代環境的儀式。但衆多研究者認爲它不可能實現。
因此,衣衫襤褸的少女高聲吶喊,揮舞虎尾,高舉七支刀直指蒼穹。
「嘎吱嘎吱。」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了。泰爾米別克。」
少女用空洞的眼神望向泰爾。僅僅如此,就讓泰爾感到全身寒毛直立。他本能地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地面。
吸入了猩紅腐敗之霧,他的同伴們早已化爲有着十二條腿,沒有臉部的怪物。唯有佐竹勉強戴緊防毒面具逃過一劫。
【No.0004「怪異之王」】——Stage0
「呃啊!」
她們將短刀,緩緩地刺入天草清麿的太陽穴,深入頭骨、直達腦髓,鮮血汩汩噴湧而出。然而,天草清麿並未向痛苦與恐懼屈服,他高聲呼喊着。
「但是,百鬼夜行可是非常亂來的哦?那可絕不是能輕易控制的東西哦?」
泰爾眼神中那熾熱的意志,令怪異之王彷彿看見了曾經的自己。那個爲了自己的渴望拋棄一切戰鬥的那個時代。
佐竹倒在地上,回身架起步槍。他的面前站着四隻異變人類,手中分別拿着鐵管與瓦礫。
秋葉原的女僕大道上,一名戴着防毒面具的男子單手持步槍狂奔着。
沒有臉,全身通紅的異變人類們摩擦着利爪發出刺耳的響聲。那是它們的交流方式,這羣怪物通過爪子的振動傳遞簡單的指令。
泰爾壓抑着心中的恐懼注視着她,輕輕點頭。
「是啊。是這樣呢。確實很有趣!」
啪咔。
「真希望大家都能走到終點,帶着便當,還有點心。」
老人高聲吶喊。清脆的鈴聲隨之響起。
「依舊有人爲了守護他人,選擇自己受到傷害。依舊有人爲了所愛之人,甘願捨棄其他一切。真的……這一切……永遠都沒有改變呢……」
「不,應該能做到的——如果是我的朋友的話。」
衣衫襤褸的虎尾少女抬頭仰望天空,留下了些許淚水。
「我已經通過祖靈明白了一切。東京,正在發生可怕的事吧?」
「少年啊。我只是一個失敗者,傾盡一切卻什麼都未能守護的記憶罷了。如今的我,還能做什麼呢?我們這些神話的殘渣。」
「!」
就在少年低語的那一瞬間,一道灰色的奇蹟如間歇溫泉般,從封印七支刀的洞穴中猛烈噴湧而出。那是人類的、先祖的靈魂,是由德川幕府設下的結界。在日本這片土地上,死者的靈魂會全部被封入這個洞穴之中。
(……該怎麼呼喚,神明們纔會回應呢?)
所謂「共同幻想」,是一種只存在於年輕宇宙的特殊現象。只要有足夠多的智慧生命體越是信仰,越是渴望,那它便會成爲現實。這是最初的基礎科學的體系。
「怪異之王啊。我希望您能再次發起百鬼夜行。」
「……我的名字是,泰爾米別克·簡別科娃。怪異之王啊,懇請您,垂允我等之願。」
■
那不對。這個國家的八百萬神明,對這種無聊的說辭只會嗤之以鼻,撓撓屁股了事。他們自由奔放,胡鬧放肆,桀驁不馴。要是用規規矩矩的跪拜來祈禱,毫無意義。那樣的方式,他們纔不會理會,也絕不會出手相助。
在東京的夜空之上——一輪蒼藍之月,升起了。
(請……護佑你們的子孫?請守護天皇的子民?請驅逐不潔之敵…………?)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我從來沒見過如此高密度的生命體!)
「……一切都沒有改變呢。」
「來了。」
她們覺得,那場旅程,那段故事,那一串串人類的足跡都是美麗的。僅此而已,光是這一點,就足夠了。這便是流着淚戰鬥的理由,同絕望抗爭的理由。因此,這位老人也纔會靜靜地坐在了這裏。
「謹以我等渺小人類之身——向全部的列祖尊靈!」
「——我們在東京,已經佈下了萬仙陣。」
男子被瓦礫絆倒,重重摔在地上。他名叫佐竹信輝,22歲,大學畢業後加入陸上自衛隊。老家在新潟,愛好是看直播打遊戲。
站在遠處的泰爾默默點了點頭。天草清麿覺得,自己此刻感到無比幸福。他在這一瞬間確信了,自己的一生,是充實而精彩的。
他照着訓練時教的那樣,將手指搭上扳機。但當他看到其中一人的身體上,插着一枚已經融化的亞克力鑰匙扣時,僵住了動作。那是他送給後輩的作爲禮物的FPS實況主周邊。
過去日本被稱爲神之國。八百萬神明曾以各種形式顯現於世。然而,隨着恆常性的驅逐,它們早已一個不剩。
「……」
「欸?」
怪異之王以人類的軌跡、靈魂流動體,重鑄七支刀。
「嗷嗚嗚嗚嗚——!」
在蒼藍的月亮下,一頭閃爍着白銀光芒的巨狼仰天長嘯。
「欸。」
白銀的狼以驚人的速度踏過秋葉原的大樓,一口咬住那些異變人類,猛地甩頭將其撕成碎片。
「呵呵。」
狼背上,坐着一羣毫無生氣的蒼白的孩童們。
「要開始了哦。」
「祭典。」
「百鬼夜行。」
如夢似幻,佐竹看着那頭狼。那到底是什麼?但這奇妙的景象——爲什麼如此令人懷念?
「……」
轟隆!地面劇烈震動,是秋葉原的大樓崩塌的聲音。嘎吱嘎吱,利爪刺耳的聲音交雜在一起。那是是指揮異變人類們的巨大的骷髏死靈士兵。它們比高樓還要龐大,抓起破碎的瓦礫,朝佐竹猛然揮下。
「喂喂,你這混賬骷髏怪。聽好了,你……你這混賬啊……」
不知是誰的聲音響起。佐竹已無力回頭。替他擋下的是——
「——以爲這裏是誰的地盤,就敢在這裏撒野?」
一根巨大的鐵棒將骷髏怪物當場擊碎。
(那東西,我見過。)
巨大的金棒、牛角、虎紋腰裙、赤與青的皮膚。所有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孩子,都絕不會認錯。這跟在繪本上見到的一模一樣。
(那是——鬼。)
身高約三米的鬼族一行,不知何時出現在秋葉原各處,滿臉憤怒地凝視着死靈。
「因此地,乃吾等之土地。」
○詳細——通過犬的怨念進行儀式所形成的怪異。過去是爲了憎恨人類,殺死人類的存在,但後與水子的神話交融,蛻變爲守護孩子的詛咒幻想。最終,在某位少女的祈願下得以淨化,如今作爲神聖的神犬守護着人們。
「起舞吧起舞吧。」
「呵呵呵呵呵呵。」
就這樣,在東京各地——
「這裏是我的!我們的地盤!能欺負這些傢伙的,就只有我們而已!」
古老而即將消逝的神仙妖狐們,與來自遙遠異次元的死靈亡者之間的決戰拉開了序幕
○詳細——廣泛見於各種傳說與民間故事的人型怪異。具備高智能與卓越的身體能力。它們被賦予與人類敵對的「惡」的性質。然而,沒有陰影也就沒有光明。
鬼露出獠牙,咧嘴一笑。佐竹覺得,自己恐怕永遠都忘不了那一抹笑容。那是神明與妖怪們最終聚集而成的祭典。
一隻天狗自高空俯衝而下,將死靈軍團的頭骨擊得粉碎。
「嘻嘻嘻嘻!太棒了!開心啊!唱歌也好,跳舞也好,連打架的對手也不缺!真是太爽啦!這纔是最棒的祭典呀!」
隨着赤鬼的號令,青鬼們齊聲怒吼。赤與青的鬼們僅僅高舉着巨大的鐵棒,衝向不死的軍團。
○性質──共同幻想。
咚、咚、咚、咚——和太鼓的鼓聲響起,在東京夜空中高高迴盪。啾哩、啾哩——笛聲悠揚。哐、哐、哐——鈴聲盪滌着天空。
「嗷嗚嗚嗚嗚嗚!」
「……欸?」
「替我們流傳下去吧。」
共同幻想,在這穩定的宇宙中已如風中殘燭。萬仙陣一旦關閉,諸神、妖怪、都市傳說都將僅存於舊日故事之中,並終被遺忘。然而,僅憑這些——也不能成爲從他們手中剝奪任何事物的理由。
「歌唱吧歌唱吧。」
【No.無「犬神」】——Stage0
白銀的狼抱着堅定的意志奔跑着。它必須這麼做。它必須守護人類。這就是它作爲被人們所願望的幻想,所揹負的最後義務。
「喧鬧與煙火,纔是這國度的祭典!來啊,死靈們!入鄉隨俗,同我們打一場,與我們共舞共笑共鬥,直至同朝露共逝!」
一隻鬼站到了完全呆住的佐竹身邊。
「你們啊,上吧!這可是咱們打的最後一架了!給我幹爛他們!」
【No.無「鬼」】——Stage0
死靈軍團蜂擁而上,衝向天狗。但保護他的,是一些小小的怪異——豆腐小僧,白蛇,座敷童子。即便力量微弱,這些怪異們仍拼命地抓住死靈軍的手臂不放。
白銀的狼以驚人的速度閃避着死靈兵士射來的箭矢,雖然傷痕累累,卻仍在秋葉原街頭奔馳。背上的孩童們歡快地搖着鈴,吹着笛。那聲音進一步強化了共同幻想的力量。
「吾乃烏天狗。雖不知汝等爲何物,然敵手,就由吾等來擔任吧。」
○性質——共同幻想。
「吾等,爲失敗者;吾等,爲即將消逝者;吾等,爲被遺忘之神仙。」
怪異的本質是共同幻想。它們曾是某人所夢見,向他人訴說,被他人相信的故事。但不僅僅是虛構,它是宇宙也曾信仰過的真實之一。
(這是……什麼啊……)
「我們的故事。可永遠都不要忘記了啊。」
巨猿妖怪——狒狒。河邊的怪異——河童。翱翔於空中的——天狗。一反木棉,滑頭鬼,瑪莉的電話,雪女,大入道,大蜘蛛,大蜈蚣,油須磨,煙煙羅,唐傘小僧,地精,裂口女,水虎,絆腳貓,飢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