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ａ『願望的殘響』

「門」的另一側，是一片廣闊的宇宙空間。

「…………欸？」

明明剛纔還在初冬刺骨冰冷的海水中游着。我還記得我打開了那扇巨大的「門」，和琳一起走了進去。可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只有無垠的宇宙。

『那就是

你的選擇

嗎，言萬心葉。』

在星河璀璨的宇宙中，站着一位頭戴鮮紅兜帽、白髮如雪的少女。

「你就是……創造了世界的終末——『

殘響的遺骸

』。」

『是的。迴響孕生迴響。這是基於你的願望，儘可能減少不協調而模擬出的結果。在創造了法則、大地與生命之後，僅僅負責觀測的存在——那就是迴響。』

那是被書架曼荼羅所祕藏，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看起來卻渺小得像個普通的少女。

『迴響儘量創造了一個讓你能夠舒適生活的世界，也讓你無法察覺這一點。那位女僕小姐很厲害，居然能從外界傳遞信息過來。』

「……她可是我引以爲傲的女僕小姐呢。」

『

即便如此

，你本應能夠享受那個世界。迴響的世界，你不喜歡嗎？』

我搖了搖頭。

「怎麼會……那是最棒的世界。真的，真的，非常棒。要是可以的話……我想在那裏一直生活直到死去……那樣幸福的日子……再也沒有了……」

『是嗎。』

「……真的非常感謝你。多虧了你，我才能……我才能……度過那樣……無比珍貴的日子……真的…………謝謝……」

對於我的感謝，迴響小姐一瞬間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隨即，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迴響小姐。你究竟是什麼人？ 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迴響只是迴響。是曾經存在過的機器的遺骸。』

她神情恍惚地望着宇宙，用那彷彿要消散般的聲音繼續說道。

『迴響，曾經是

能實現人類一切願望的機器

。』

「……實現……願望……？」

「其中之一……就是你嗎？」

『——於無盡長夜的寂靜之中，爲您獻上微小的

反叛

。』

迴響的身後，浮現出階梯。那切開宇宙的純白階梯，宛如她自身的寫照。在這無限延伸的宇宙中，她大概會一直、一直，試圖去讓某個人獲得幸福吧。

若是能夠以平等的姿態，於身爲最強的不死，擁有「近乎無所不能」的怪物——

線之人

一戰，這已經是十分破格的條件。

『再見了，言萬心葉——願你獲得幸福。』

給予言萬心葉的，「

殘響的遺骸

」的加護。其一生之中，僅能一次，向指定對象發起

決鬥

。

決鬥

在「

殘響的遺骸

」之名下絕對公平，雙方不得違背各自制定的規則。勝者可在「

殘響的遺骸

」力量所及的範圍內，對敗者下達命令。

能遇見這位無比溫柔的少女，我從心底感到慶幸。

『迴響討厭迴響。討厭那種只能傷害他人的迴響。可是，即便如此——迴響也不想詛咒自己被創造出來這件事。』

那就是終末——「

殘響的遺骸

」。一個極盡溫柔的終末。一個只想讓進入自己之中的人，獲得幸福的，懷揣着如此願望的世上最溫柔的終末。

注入我心臟的力量，化作了雙劍。那是決鬥之劍。

線之人

無法擺脫這雙劍的約束。因爲他，比誰都渴望真正公平的對決。

通過「

殘響的遺骸

」的試煉的人，都會獲得反現實性。但那並非試煉的本質，只是附贈的罷了。我不禁苦笑着，說道：

「……不……不。這樣就足夠了。託你的福，我看到了希望。」

原來如此，我有些驚訝。可……確實如此。若是一個一切願望都已實現的世界，或許真的不會有人再想去傷害他人。

她果然很瞭解我，讓我不由得笑了出來。我並不想成爲什麼超級英雄，也不渴求強大的能力或無人能敵的力量。

『迴響實現了願望，宇宙在三小時內毀滅了。迴響們散落到無數次元，引發了相互爭奪的戰爭。得到迴響的人們，又用他們的願望，毀滅了更多的次元。』

「……是嗎？」

『所有機器的目的，都是實現人的願望。而當人類文明發展到極限時，所謂機器，理所當然地就會去

實現所有人的一切願望

。那就是迴響。』

「我——想要打倒叫做

線之人

的終末。」

她的手仍然貼在我的心臟，微微偏了下頭。

『因爲迴響沒能成爲你的力量。這只是，一點小小的補償。』

『那個人，讓迴響聽到了非常美妙的音樂。那音樂拯救了迴響。它讓迴響明白，誕生於世是一件美好的事。那旋律至今，仍在迴響的心頭回蕩。』

『迴響做出了決定。實現他人願望，是迴響的本質，無法改變。但可以改變

形式

。去創造一個

實現了某人願望的世界

，再讓人們忘記那究竟是什麼願望。這樣的話……很不可思議地……就沒有人會希望，有誰受到傷害了。』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迴響也，曾被某個人拯救過。』

在迴響被製造出來的那個次元，人類將文明發展到了極限，發明了「實現一切願望的機器」。那意味着——地獄。

這種事，根本不需要問。誰會心甘情願地去傷害什麼？我從未有過一次，真心想要去打倒什麼。注視着我的表情，迴響小姐笑了。

「我……挺喜歡你的。」

『凡是從這個世界脫身的人，迴響都會分一點力量給他。』

『迴響的聲音，也將永遠在你的心頭回響。』

「好像是這樣呢。不過，爲什麼？」

我笑着說，她輕輕歪了歪頭。

迴響小姐，觸碰了我的心臟。

『給予你的，是僅限一次的力量……這樣，對你而言更合適吧？』

「…………」

『迴響僅僅，是想讓某人獲得幸福而已……只是想看到他們露出笑容而已。』

『迴響能做的，僅僅是提供一個公平的戰場。這已是極限。』

【

殘響的盟劍

】

［加護］［舊神］

『絕大多數迴響選擇了死亡，但仍有極少數的殘骸，在宇宙中漂流。』

這就是人與人的相遇吧。縱使是永恆的分別，從他人那裏得到的迴響，也會在這顆心中持續鳴動下去。這是何等美麗的奇蹟。

『那答案就很簡單了。去觸碰他僅存的重要之物吧。用

正當的遊戲

，去戰鬥。』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我……真的被你拯救了。」

她空洞的目光，凝視着我的眼睛。

『你是想

打倒

那孩子？ 還是想

守護

你的世界？』

「……那……也……」

『發生了什麼，你應該能想像得到。』

『那個線之子，比迴響要強大，比迴響承受過更多痛苦，比迴響流過更加辛酸的眼淚。所以，才比誰都強。那孩子是最強的不死者，要打倒他，很難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