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爲了迎接結局,所能做的一切』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6966 字
爲了將那之後四天的回憶銘刻於心,我決定無比珍惜地對待每一刻。這個生活了十七年的世界,對我而言就是故鄉。所以,我不想讓任何回憶從指縫間溜走。
「話說,這人是誰啊——?! 」
喫早餐的時候,喵嗚對着一臉自然地坐在桌邊,長着虎尾和鹿角的大姐姐叫出了聲。
「這,這就是現代的醬油……和平安時代的醬汁完全不同呢。」
「誰啊?! cosplay嗎?! 在說什麼啊?」
這三天裏,怪異之王住在了我家。據說是時隔千年終於能再次以血肉之軀謳歌世界,她似乎打算好好享受一番。聽說明天還要和乃夢姐一起去東京。
「喵嗚。這位是暫時寄住我們家的交換留學生。」
「……那個老虎尾巴是不是在動啊。」
「是交換留學生。」
「……呃。是不能多問的那種嗎?」
喵嗚雖然一臉驚訝,但她待人其實十分和善,對於這位突然要和我們一起生活的少女,喵嗚認真苦惱了一番後,決定要跟她友好相處。
「初次見面。小柴叫小柴喵嗚!姐姐你叫什麼名字?」
「被人叫過好幾個名字呢。妖怪總大將、怪異熔爐、
屹立不倒者
……最近的話,一般叫我怪異之王。這些都是重要之人賦予我的名字,隨你喜歡稱呼就好。」
喵嗚好像一隻正在思索宇宙奧祕的貓咪,呆呆地望着天。
「小柴琳小姐。這個紅紅的東西是什麼?」
「嗯,這就是叫做番茄醬的調味品,據說和煎蛋最配哦。」
「等等,煎蛋明明該配醬油……不對不對,心葉學長!這人到底怎麼回事啊!」
喵嗚毫不客氣地指着怪異之王,不過當事人倒是一點不在意,一臉新奇地看着電視。我還以爲喵嗚會說「盒子裏有人呢」,結果並沒有。
「她是乃夢姐拜託我,讓她暫住在這裏的。」
「乃夢姐……?唔。這樣啊……好吧,那就沒辦法了呢。」
「心葉學——長。還醒着嗎……怎麼了?」
■
「……我看起來很奇怪嗎?」
「她說,只要能夠戴上心葉學長的戒指,就什麼都能明白。」
我和喵嗚的心,在一瞬間被連接了。她整個人失了神。
我衝上去抓住了喵嗚的手,但她還是戴上了「
a Session.
」。戴上的瞬間,光芒迸發,喵嗚和我的心被連接在了一起。我拼命抓住她的手,從那纖細的手指上把戒指拔了下來。
第三天的夜晚——我們漫步在真鶴的街道上。剛從澡堂回來,大家身上都暖烘烘地冒着熱氣。討厭泡澡的琳看起來興致不高。
「……你願意聽嗎,喵嗚? 關於我……關於我們經歷過的事。」
「對了學長,聽說你買了枚很漂亮的戒指?」
「……啊,沒什麼……只是打了個哈欠。」
所以小柴想肯定這樣的他。那種被旁人當作傻的那一面,只有小柴願意接納。人的本質是不會改變,能改變的,只有一旁的枝葉。
喵嗚紅着眼眶,聲音越來越弱。我想起了過去。那是在女神的神殿裏,差點被女神欺騙的時候,我對露娜小姐說過的話——『不想再被命運折磨,卻仍然傻笑着』。至少,讓我知道一次真相,讓我掙扎一次。我在心裏向琳道了歉,然後看向喵嗚。
「也不是買的啦。這個也是乃夢姐託我保管的——」
「……戒指?喵嗚是怎麼知道的?」
看到噬鯱者全員遍體鱗傷的樣子,學校裏的同學們似乎得出了「那些不良又打架了……」的結論。不過燒烤連琳都參加了,喵嗚開心得不得了。
看着擁有如此巨大的勇氣的哥哥,小柴說不出別走。因爲那樣做,就等於
把罪過強壓在他身上
——他會永遠揹負拋下最愛的妹妹這份罪責。
「可惡……!可惡……可惡啊……!我明明……明明最珍視的就是你……你和琳……纔是我最重要的……爲什麼……爲什麼我卻……」
「……這個世界,是在一週前誕生的?」
明天,我和琳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與這片養育了我們的天地,恐怕會是永別吧。所以,連討厭澡堂的琳也一起來了。
「……小柴呢?」
(第一天,和大家一起過着普通的校園生活。最後一次樂隊練習,大家都格外投入。)
「……哥哥……喵嗚會……會,支持你的……」
「──!」
「……喵嗚!」
「是。」
(但是,如果現在小柴放任自己哭的話,誰來拯救他呢?)
那,也就是說……雖然一點都不願去想。
『這件事,希望你不要告訴喵嗚。』
小柴的哥哥,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小柴不想成爲遍體鱗傷的他身上新的傷口。死也不要。所以,小柴拼命咬緊牙關,把眼淚鎖在眼眶裏。
「琳說的。也給小柴也看看吧。」
喵嗚有些擔憂地輕聲說着,看着我勉強露出的笑容,便走到牀邊坐下。
(像謊話一樣,荒唐又離奇的故事。)
哥哥的淚水不斷滑落。小柴明白他有多痛苦,有多悲傷。小柴鼻子一酸,幾滴淚溢出了眼眶,但小柴忍了下來。
「喵嗚一直,都很喜歡你這一點。」
(啊……我就要……失去非常重要的人了。)
(但是,必須忍住。)
講述那個世界裏,無比漫長的故事。
「呵呵。本來還是半信半疑的,不過看學長的反應……難道是真的?」
「是小柴去找她商量的。不管是心葉學長還是琳,都有事瞞着小柴。你們兩個一直都在拼命裝作沒事。所以小柴就想,爲什麼呢……」
她的說法不無道理。無論我們如何向喵嗚道歉,拋下她的事實都不會改變。那是無法彌補的。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那種事……絕對……不能讓它發生……)
喵嗚沒敲門就進來了。不管說多少次,她都改不了這個習慣呢。她看着我,露出了驚訝的神情。我這才意識到,淚水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喵……嗚……」
看着我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怪異之王默默地掉起了眼淚,似乎是勾起了某些心理上的創傷。沒想到她也有如此纖細的一面。
梅芙她們問起前幾天的事,都被我搪塞過去了。我答應她們等演出結束後,會把一切都說清楚。戀兔學姐喊着「這是對大家一直努力至今的犒勞!」,請所有人喝了果汁。
「——還有,請不要忘了。喵嗚一直、一直最喜歡哥哥了。」
「但是,小柴很開心哦!好久沒和琳一起泡澡了呢!」
我自己並未察覺,但心思敏銳的喵嗚大概發現了什麼。
「是不是,和你最近不太對勁的樣子有關?」
「……哥、哥哥……喵嗚……?喵嗚……不一樣嗎……?只有喵嗚……是、是假的嗎?……欸……欸?哥哥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去嗎……?」
哥哥把小柴緊緊抱在懷裏,聽見這句話後,身體突然僵了一下……他一定以爲小柴會大哭吧?畢竟小柴從以前開始就是個愛哭鬼,沒有你在就不行呢。
喵嗚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繼續喫起早餐。乃夢姐在大家心裏到底是什麼形象啊……都怪她平時那樣。
喵嗚坐在牀上,我在她身旁坐下。於是,我開始講述——
「剛纔的……是……什麼?」
「這、這、這是什麼啊?剛纔那個……世界……是什麼?哥哥和琳……揹着喵嗚,在做什麼……?告訴喵嗚……告訴喵嗚啊……」
「哥哥……這是約定……約好了……要一直……記得……」
「這樣啊……真不愧是……小柴的哥哥呢……」
(第三天,從早開始,就和家人悠閒地待在一起。玩桌遊玩得熱火朝天。)
(第二天,晚上和大家一起燒烤。草次郎他們渾身是傷,看起來相當喫力。)
加油!加油啊,小柴!笑出來,快笑啊!小柴不想成爲這個人的傷!想要成爲在某天回想起來時,能讓他感到溫暖,支撐着他的存在。想成爲能夠溫暖踏着血路遠去的他的篝火。所以,笑吧。不要哭。
■
「發生了很多事。我會從頭開始全部說清……你願意聽嗎?」
「……能爲你增添幾分樂趣,我也深感榮幸。該去哪領枚助人爲樂的勳章好呢?」
「……要小心,不要受傷……難受的時候……就去依靠朋友,好……?」
「…………」
雖然只是猜測,但我已經能夠想象出事情的走向了。怪異之王站在了喵嗚那一邊。她一向公平,是覺得喵嗚也有知道真相的權利吧。
——心葉學長的話,停了下來。小柴茫然地聽着那段宏大的故事。
明明每一刻都過得無比珍重,三天時光卻轉瞬即逝。
「…………學……長。」
「……是……是嗎?」
「欸……?」
寂靜的夜,我緩緩翻着累積了十年的日記。有無數快樂的回憶,也有不少悲傷的往事。這些記憶或許是由「
殘響的遺骸
」創造的,但它們確實存在過。
「……………………………………………………」
「你要去……和很多可怕的東西……戰鬥,對吧……?不這麼做的話……哥哥……就沒辦法原諒自己,對吧……?是爲了別人……纔要去的吧……」
喵嗚緊緊抓住了我的手臂。我感到她的力越來越強。
「是。」
「……喵嗚……我、我……我……」
「什……!喵嗚!還回來!」
他的眼淚一顆又一顆地滴落,打溼了小柴的髮梢。他,一定沒法接受旁觀着朋友去戰鬥,而只有自己獲得幸福吧。真是讓人心疼。明明可以活得更輕鬆些的。你總是因爲太過溫柔,才一次次抽到下下籤。
我沒打算讓喵嗚碰到它,本想着矇混過去。可就在我把戒指拿出來的瞬間,她猛地撲了上來,硬是從我手裏搶走了。
「在一個叫蒼之學園的地方。小柴只是心葉學長的普通學妹……和女僕小姐一行人一起旅行,去了像圖書館一樣的地方……遇見了琳……然、然後到了早上……只有心葉學長和琳……消失了……一定是,在那條樓梯的深處……」
傷心到想要放聲尖叫……但比起傷心,更多的是
害怕
。因爲哥哥和琳,就是小柴的整個世界。而那個世界,正從腳下一點一點地崩塌,小柴會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好害怕,好害怕,心臟好像都要停下來了。
「……不要……勉強……」
「只有心葉學長和琳,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我想要告訴她。對這個重要的家人,說出我至今爲止經歷的所有故事。
但小柴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因爲哥哥他不會編造出那麼悲傷的謊言。通過那枚戒指看見的另一個世界,真真實實地存在着。
小柴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最近哥哥每次看向小柴,眼神都那麼悲傷。爲什麼這三天裏,哥哥會這麼溫柔。
『無論告不告別,我們都很難再見了。既然如此,我希望能一起開心到最後。』
「…………」
「……嗯。」
因爲,小柴深愛着這個笨拙的哥哥。即便這些記憶是虛假的,哪怕這個世界真的只存在了一週,這份愛,也毫無疑問是真實的。
琳先前對我這麼說。
「實在是太奇怪了。明明家裏就有舒適的個人浴室,偏偏要跑去外面的公共澡堂洗澡。這該說是把浪費和無意義奉爲美德的古怪價值觀嗎。」
那是騙人的。根本沒有在支持你。其實哪裏都不想讓你去。好希望你一輩子和喵嗚在一起。如果這種事能被允許的話,多想哭着、喊着,懇求你留下來。
「對不起,小柴撒謊了。告訴小柴戒指的事的人,是那個長着鹿角的姐姐。」
「怪異之王?」
「…………」
怎麼回事?爲什麼琳要——可現在本就已經讓她起疑了,我不想再讓她擔心。所以,我小心翼翼地拿出了「
a Session.
」。
「……喵嗚,求你了,把它還給我。」

「喵嗚……可惡……啊……可惡……我最喜歡你了……我最愛的……妹妹……」
「……呵呵,小柴知道的。哥哥是個妹控嘛。」
「多嘴……這樣的……這樣的……妹妹……怎麼可能不喜歡啊……可惡……可惡啊……你到底……爲什麼……能這麼溫柔啊……」
「因爲哥哥,一直對小柴很溫柔。」
你總是包容小柴的任性,總是一臉爲難地縱容着小柴。那令小柴無比的歡喜,纔會盡情地依賴你。
(所以……所以呢……最後……就由我……來溫柔一次……)
你今後也一定會受很多很多傷吧。太過溫柔的你,註定要揹負無數傷痛。希望你每一次都能想起,被溫柔對待,是多麼大的救贖。
「最喜歡你了……哥哥……最喜歡了……」
小柴拼命忍住眼淚,用盡一生的力氣,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
不知過了多久。
「……那個啊,然後呢,小柴呢——」
哭乾的眼淚把我的臉搞得乾巴巴的,喵嗚在一旁溫柔地笑着。我們倆都精疲力盡,仰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有一搭沒一搭地繼續聊着。
「這樣啊。哥哥在那邊也交到了好朋友呢。」
「嗯。她叫蕾雅。是個很有趣的人。」
「欸,那不就是經常和哥哥打網遊打到深夜的那個人的
H.N.
嗎?」
「……哇,真的,我都沒發現。因爲沒通過話,一直以爲是男生。」
我的妹妹,是多麼了不起啊。明明總覺得她還那麼小,需要由我來守護她,不知不覺間卻已成長爲如此堅強的女孩了。
(一直,都是這樣呢……)
我總是在爲別人的強大而驚訝,自己卻一直被人保護着。
「……哥哥,明天……就走了嗎?」
「心葉——能和我決鬥一場嗎?」
「……什麼啊? 要是煽情的告別就免了。」
草次郎的話,讓我忽然明白了。昨晚的喵嗚,一定也看清了這一點。所以她纔會勉強自己,笑到最後。
這一點上,她們姐妹倆還真是一模一樣,會讓人忍不住笑出來。雖然性格相反,但她們內裏是一樣的。
「我們是惡黨。是什麼都得不到,只爲了自己拼命活下去的怪物。爲此,就算是統治大海的虎鯨,也照喫不誤的一羣沒有獠牙的鯨。」
「……我愛你,喵嗚。我會永遠、永遠想着你的。永遠。」
看着喵嗚鑽進被窩,我苦笑着關了燈。等我躺下,她立刻貼了過來,抱住了我的身體。
「……………………」
她,溫柔地捧住了我的臉頰。
「……可以是可以,不過爲什麼?」
「……謝謝你,草次郎。」
「喵嗚……沒事的……」
「不久前,琳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對了,哥哥……那個世界的小柴……也跟你一起睡過嗎?」
「——別給我裝什麼正義的夥伴啊。」
「喵嗚,可是最堅強的。所以,就算一個人,也沒關係的。琳那邊,就拜託哥哥了。那個傻妹妹……總是不看腳下的路……」
草次郎用力拍了拍我的背,疼得要命,我也回敬了一下。他笑着捶了捶我的肩。我高興得忍不住大笑起來。
對這個嬌小的妹妹,我能做的,唯有用盡全力去擁抱她。因爲我已經決定要離開這份溫暖,去與終末戰鬥。那條血路,絕不能帶着這個溫柔的女孩同行。
在這種時候仍爲妹妹着想的、如此溫柔的她面前,我,又能做些什麼呢。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緊喵嗚那纖細嬌小的身體。
「………………欸?」
「…………」
她嬌小的嘴脣,緩緩地靠近。
「嗯。」
「欸?」
「喂,心葉。回到原來的世界後,來找我吧。」
「……!……呃咳咳……咳咳……呃,那個……嗯。」
「誒,耍賴。她也跟哥哥一起睡了嗎。明明是她小時候笑話小柴,說多大了還和哥哥一起睡,很丟臉的。」
「當然。」
「那……只有喵嗚是特別的?」
「心葉你接下來會很忙吧?所以我想着最後來打個招呼。本來還想着叫上噬鯱者那倆人,結果乃夢姐說她見不得悲傷的表情,所以討厭離別。義人說他沒興趣。」
「哈哈。不過他託我帶句話。」
真鶴的海風輕撫過我們的臉頰。
「……那,哥哥。今天……可以一起睡嗎?」
「不過呢,這個,一直是祕密來着。因爲喵嗚不想讓哥哥爲難,覺得,只要能當個普通的妹妹就好了。所以喵嗚,一直,一直都在忍耐哦?」
這幾天一直在哭,淚腺已經喫不消了。聽我這麼說,草次郎笑嘻嘻地開口。
■
「嘿嘿……哥哥的心意喵嗚知道的。因爲哥哥最喜歡喵嗚了嘛。」
喵嗚抓住了我衣角,但很快鬆開了。她此刻的心情無比清晰地刺痛着我,所以我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那、那要對琳保密哦。」
「嗯,好啊。」
「嘿嘿……好久沒和哥哥一起睡了。」
「所以,讓我代表噬鯱者說句話吧。」
「那,要關燈了嗎?」
「都跟小柴說清楚了嗎?」
「……………………開玩笑的啦。」
「喵嗚也一直最喜歡哥哥了。是排在第一的最喜歡哦。」
「你這反應是怎麼回事?」
「嗯……明天。」
「沒事……妹妹們這個點也還在睡。」
喵嗚開心地笑了,把臉頰輕輕貼在我胸前。
「我一直在想,有沒有辦法不讓你去那邊的世界。甚至想過,要不要由我來替你去。也想過和你決鬥,贏了就讓你留下來。」
「怎麼可能。那邊的小柴,只是關係很好的學妹而已。」
那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少年,一句「我們做朋友吧」的邀約。
我愣住了,但還是閉上了眼睛。
「這麼一大早把你叫出來,抱歉啊,心葉。」
很有義人風格的話,簡潔有力。他雖然那樣,但其實很重情義。
我們是「終末」。會因爲渴望而改變世界的,人類的天敵。不可能是什麼正義的一方。
「嘴上這麼說,其實心裏最偏愛的就是喵嗚吧。」
天亮之後,我來到了作爲聯合演奏會會場的真鶴海岸。像音樂節一樣搭建起來的舞臺,在初冬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無論在哪個世界、哪個地方,我們都是朋友。這個理由,難道不夠嗎?」
將一切夢想與希望吞噬殆盡的,窮兇極惡的終末,微笑着。
這讓我很意外。東夷草次郎向來是個嘻嘻哈哈、將真心藏得很深的男人。我完全沒想到,試圖挽留我的,會是他。
「但我知道那行不通。就算現在攔住了你,你遲早也會找到別的辦法踏上旅程吧。因爲你就是這種人,會選擇離開溫柔的世界,轉而奔赴戰場。」
「另外,我也有句話想最後對你說。」
怎麼可能把昨晚的事告訴他啊。我努力保持鎮定,調整呼吸。
「——無論身處何方,你依然是你。這就夠了。」
「……哈?什麼……意思?」
「彼此彼此,心葉……只有你,說過我是個普通人。」
從這文雅的男人口中說出如此不搭調的話,我一時愣住了。
「喂,好過分啊。特別是後半句。」
僅僅是活着便會傷害周遭,純粹無垢的惡黨們。那便是噬鯱者。我曾想成爲他們的一員。一直想和他們一起肆意玩鬧。
「你這熱水袋一樣的體溫,真是一點沒變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妹妹們開始說要自己睡房間的時候,我確實寂寞得不行。
「可別忘了,作爲
惡黨的驕傲
。」
「噬鯱者的規約·第五條——此契約在任何時間與任何場合皆具有效力。」
「……嗯。」
東夷草次郎笑嘻嘻地站在還沒有工作人員的清晨的海岸上。他撥開長長的劉海,看着我。
「也喜歡琳啦。」
「今晚,可以
只
屬於喵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