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臟器公寓』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1.8萬 字
「所以,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部下。不,是僕人。每天早上一定要端着加滿砂糖的咖啡過來,如果我命令你轉三圈學狗汪汪叫,你也要開開心心地照做哦。」
早上的宿舍客廳裏,這個隊伍的隊長——戀兔光學姐趾高氣揚地說道。
「言萬同學,你不用在意。我們學校沒有明確的上下關係。只是因爲需要有人負責指揮,爲了方便起見會稱指揮的那個人爲隊長。實際上,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只是學校裏的前輩後輩而已。」
梅芙一臉厭煩地嚼着早餐的三明治。
「沒錯——我是前輩,是人生的前輩。你們是後輩,也就是雜魚。Understand?」
戀兔同學似乎比我們高一個年級。光看外表的話,梅芙看起來比她成熟多了。
「呼,人類的第一印象佔了九成,剩下的都是垃圾。也就是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你們明白上下關係。明白了的話,新人,就把那個看起來很好喫的三明治交出來。」
……我把三明治遞給戀兔同學。
「哎呀,你很老實嘛。給你3分乖寶寶點數。我開動了——♪」
戀兔同學笑咪咪地享用着早餐。
「呀——! 這什麼啊好辣! 哇呼,哇呼,哇呼。笨蛋笨蛋笨蛋。舌頭! 舌頭! 舌頭好痛! 好痛啊! 喵——!! 眼淚都出來了! 嗚哇——!」
「言萬同學喜歡喫辣真是太好了。小柴至今爲止在這個宿舍裏都沒什麼地位。」
小柴拿着裝有超辣調料的瓶子嘻嘻地笑着。戀兔同學是甜黨嗎,她急忙從冰箱裏拿出牛奶倒進杯子裏,把舌頭浸在牛奶裏。
「咿——捏什麼不嗦啊——痛,痛,舌頭好痛。」
戀兔同學真是個有趣的人啊。看起來很了不起,實際上也確實很了不起。
「嗚嗚……總之,言萬! 我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要服從我,明白了嗎?」
「瞭解。還有那個牛奶,已經過期了。」
「難怪有股酸味! 嘔——」
戰鬥的時候明明那麼強大又帥氣,平時卻是這種感覺啊……
「所以……我們,從今天開始要怎麼做纔好呢? 隊長。」
我啞口無言,隨後立刻大聲問道:
「…………」
露娜小姐瞥了我一眼。我當然,熱血沸騰!因爲,是上課啊!這種像普通學生一樣的事,我當然很憧憬!
戀兔學姐露出充滿成年人般從容的笑容(不適合她)。
小柴一臉得意地拿出一個畫着廉價塗鴉的貼紙。
「誒啊——」
「首先,讓你們兩個參觀蒼之學園的學生解決終末的地方。」
小柴手裏握着的,是那個熟悉的注射器。
「醒了嗎?」
引入眼簾的是小柴的大眼睛。她惡作劇般地笑着注視着我。
○來歷——本年度三月左右,在巴塞羅那郊外的公寓發生的中等規模的儀式災害。在該建築物的屋頂上,有12對互相折斷頸椎的遺體被以儀式的形式擺放在那裏。由於遺體的嘴均被縫合,因此被認爲是
永恆沉默的狂熱者
的儀式。公寓內本應有大量非異常的居民居住,但詳情不明。建築物內被認爲存在大量人形終末。
「誒?」
「巴塞羅那?! 這裏是西班牙嗎!剛纔明明還在天上的城市……」
露娜小姐像優等生一樣舉起了手。
不,這不是勝負的問題。我那仍有麻醉殘留的迷糊腦袋,注意到了——
○性質——
死靈操法
・儀式災害
『成爲蒼之學園的學生吧!入學前的路線圖!』
「這次隊長和梅芙前輩有別的事。露娜小姐好像去艾莉芙會長直轄部隊那裏見習了。小柴我一個人出差!」
「是這麼強的槍嗎!有什麼能力?」
「來,動脈穿刺!」
「誒啊!」
「啊,嗯。我也是……蒼之學園的人。算是體驗入學?是來參觀的。」
——一個女孩子從天而降。她撐着陽傘,穿着輕飄飄的禮服,銀髮飄逸,一副大小姐模樣。她瀟灑地着陸,歪着頭說:
喵嗚……跟着小柴?我將視線轉向她,這位小動物系的中學一年級學生哼了一聲。
有這麼一位認真的老師真是幫大忙了。
「沒錯!」
突然,一道清澈的聲音響起。從哪個方向傳來的?右邊?左邊?還是後面?不對——是上面。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今天是『參觀』!言萬今天就跟着喵嗚吧。」
「參觀?呵呵。還是老樣子,真是個奇怪的學園呢。居然把連『彈痕』都沒有的新人派到這種死地。」
「你,你啊!又給我注射了會昏迷的藥吧?! 」
我猛地起身,腦袋狠狠地撞上了小柴的下巴。小柴差點痛得昏厥過去,「邦邦」地猛敲我的頭。
「哇——!!」
「被女中學生的腿弄到這麼狼狽也太遜了吧。這裏是巴塞羅那。」
■
「而且,這次不是隻有小柴一個人……——啊,好像到了。」
「能力是『替換子彈和目標』!」
「嘛,最終會變成那樣。但首先,要經歷幾個階段。」
「卡烏斯……?那是什麼?」
「貴安。」
「對不起!對女孩子的膝枕感到害怕!不對,這裏是哪裏啊!」
「順帶一提,蒼之學園也是教育機構,所以也會有文化祭和修學旅行等活動。」
(好普通!)
「呀——」
在外面抽菸的露娜小姐懶洋洋地打開門說道。看來昨晚歡迎會結束後她就直接在這宿舍裏住下了。
(完,完蛋了——)
「提問——階級上升後,會有什麼好處嗎?」
「之後,作爲『無羽』體驗入學。如果對蒼之學園做出貢獻,就會從『一枚羽』→『二枚羽』→『三枚羽』這樣逐漸升級。」
「抱歉,還沒自我介紹。我是蕾雅・庫爾・德・路米埃爾。隸屬於『放逐部隊[Purgeurs]』。是個略帶早熟又英氣十足的十六歲少女。卡烏斯學院的一年級學生。」
「呵呵呵,又是小柴的勝利呢。」
戀兔學姐不知什麼時候戴上了眼鏡,拿上了指示棒。
「當然不僅如此,還能訪問蒼之學園的各種情報。權限也會增加,還可以使用、研究蒼學園的反現實資源。」
「那該不會是『彈痕的天使』給你的槍吧?」
我枕着的——是她那過於纖細的大腿。
蒼之學園裏的終末「彈痕的天使」,會給所有學生一把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槍——「彈痕」——我聽露娜小姐說過。
戀兔同學一邊用自來水漱口一邊回答:
戀兔學姐攤開了一張用彩色鉛筆手繪的模造紙。
打開黑色SUV的車門,迎接我們的是巨大老舊公寓的平靜視線。
「我聽說『蒼之學園』派了一個使用『沙姆希爾』的女孩子來支援。」
「我們現在要去的是,位於巴塞羅那郊外的……呃,『臟器公寓』。」
「嗯……上課啊……我是無所謂啦。」
離小柴說完走向樹蔭後,應該還不到3分鐘。
小動物系的嬌小女生在平坦的胸前用力握緊拳頭。
我躲在陰影處等待小柴,面前是巨大而寂靜的「臟器公寓」。雖然難以相信這棟建築物裏有怪物橫行,但我確實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你好像在想什麼失禮的事呢……——沙姆希爾!」
「這是『沙姆希爾』!只要有這孩子在,那種程度的終末根本小菜一碟!」
我透過車窗向外看去,外面的景象既不是蒼之學園那樣的混沌氛圍——當然也不是日本那種熟悉的街道。而是更加有體系,色彩鮮豔的繪畫般的城市。
好嚇人的名字。我有些喫驚地看着穿着黑西裝戴着黑墨鏡的司機,然後看向小柴手上的文件。
——我的意識,瞬間就溶入了黑暗之中。
這個制度意外地良心。不過我們的命掌握在她們手裏倒也無所謂,只是手續上要按照通常的流程進行。
「——哎呀?請問你是哪位?」
紙上畫着可愛的獅子和兔子的塗鴉,以及面向兒童的簡單易懂的圖解。
她輕輕揮動手掌,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出現了一把老舊的左輪手槍。
「工資會上漲。還有,可以使用和蒼之學園合作的高爾夫俱樂部。」
和梅芙的超巨大步槍,還有戀兔學姐的吉他相比,這彈痕實在是普通得不行。她打算怎麼用這種東西戰鬥呢?
「替換子彈和『目標[貼紙]』」的彈痕。主要用於回收。事先讓特定人物持有目標,通過替換子彈和位置使其返回。
(……好可怕!)
「我會努力的!今天該做什麼呢?! 」
■
【シャムシール】[彈痕]
「如果不瞭解蒼之學園是什麼樣的地方,就無法辦理入學手續。之後,如果你們說『爲什麼是這樣的』,我們也會很爲難。」
她知道我沒有彈痕啊。而且,她是怎麼從上面出現的?
【No.819「臟器公寓」】
不知何時戴上了眼鏡(而且非常適合)的梅芙補充道。
「在蒼之學園體驗入學……也就是說,要上課嗎?」
我可不想去只有初中女生和滿是怪物的公寓。絕對會死。
彷彿——它非常清楚獵物會自己送上門來。
醒來後,我感受到令人舒適的車子的搖晃。而且,頭的側部還有柔軟的觸感。
這讓我超級興奮……我一定要成爲那個「一枚羽」!
「現在要去解決這麼危險的終末嗎?! 話說,其他隊員呢?! 」
「『無羽』是不能上課的。首先,你們兩個應該以『一枚羽』爲目標。」
「本部那邊來了聯絡,我去打個電話。」
「那麼,馬上——」
「哎呀,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弗爾克圖斯有三所擁有強大實力的學園,被稱爲『三大學園』。其中一所就是蒼之學園。另一所是Corporations。最後一所就是——卡烏斯學院哦?」
她告訴了我很多事。至少目前看來,她比蒼之學園的人要正經得多。
「這次的作戰是由卡烏斯學院主導的。你沒聽說嗎?」
「……完全沒聽說。」
蕾雅小姐咯咯地笑了。感覺她真的是個好人家的大小姐。
「我叫言萬心葉。十七歲。請多關照。」
「好的♪」
蕾雅點點頭,黑白相間的制服隨之搖曳。雖然她自稱「放逐部隊」,聽起來充滿危險氣息,但她看起來是個溫柔的女孩子,讓我稍微放心了。
「也就是說,言萬學長也要參加這次的作戰……對吧?」
「嗯(……學長!)」
「既然如此……」,她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我說道。
「和一個人在同一個戰場上並肩作戰,我一定會對他提出同一個問題。」
她收起傘,一臉嚴肅地繼續說道:
「——你的『性癖[Fetish]』是什麼?」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這位大小姐模樣的美少女剛剛說了什麼?
「就是性癖,也就是你扭曲的性慾傾向——我認爲,戰場上最重要的就是信賴。能夠將心臟託付給對方的信賴。當然,這並不是能給予陌生人的東西。」
「所以」,她笑着說道:
「我希望你能暴露出自己最想隱藏的扭曲慾望。因爲沒有比共享最羞恥的私處的人更值得信賴的了。」
她的心中沒有一絲邪念,似乎真的打心底相信着這一點。
(這女孩子也太奇怪了吧。這不是開玩笑,她是認真的!)
「我的『森林的詛咒』和蕾雅的『熱沃當的少女』都是輔助型的,火力不足。這方面就交給你了,沒問題吧?」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兩週前,一位母親報警說——她聯繫不上自己的女兒。然後警察來到這棟公寓調查,結果他們也失蹤了。」
小柴不知何時回來了,聽到她的發言,瑪吉娜學姐顯得有些驚訝。
蕾雅抬頭看着公寓繼續說道:
(真是完全無法理解的性癖啊!)
「沒事沒事。那傢伙只是被禁止說話了而已~」
「順便一提,我的性癖是——」
「感覺像是『彈痕的天使』的另一個版本……?」
「這是我的斬擊『森林的詛咒[Hoia Baciu]』的能力。」
我向她搭話,但她只是臉色蒼白地搖着頭,沒有回答。
蕾雅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繼續說明:
巨大的釘子刺穿了蕾雅的胸口。
但,但是我知道。雖然不理解,但我知道!現在這個女孩,真的告訴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雖然不理解,但只有這一點我明白!
「……嗯!嗯!完全聽不懂!沒想到你有這種性癖,我,我爲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恥!但是這樣就好!雖然完全搞不懂你的性癖,但我只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性癖!」
「那麼,我這就開始!」
小柴像小動物一樣歪着腦袋。瑪吉娜學姐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喫了一驚。蕾雅的身體確實沒有外傷,衣服也沒有破。這難道是……。
我差點忍不住插嘴。因爲小柴的「沙姆希爾」的能力不就是「替換子彈和目標」嗎?用那種槍,要怎麼提供火力……
這棟巨大的公寓「聖路西亞公館」之所以被冠以「臟器公寓」這個不光彩的名號,是距今兩週前發生的事。
——多麼簡潔而沒有多餘步驟的作戰計劃啊。本來還以爲要直接衝進鬼屋的我有些退縮,而小柴則精神飽滿地回答道:
我們的雙手再次緊緊地握在一起。
我開始有點不好的預感了。
「什……?! 」
「——我有同感。」
「我,我們……說不定,能成爲好朋友呢……?」
「……我也,非常有這種感覺。這種心情,還是第一次。」
似笑非笑的少女彈了下手指,刺穿蕾雅的釘子就靜靜地消失了。
「……真是噁心。」
我和蕾雅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看向公寓。這種東西是不應該存在的。我們彼此都強烈地感覺到,必須有人來阻止它。
瑪吉娜學姐看着小柴,說道:「既然已經打過招呼了」
「不,所以說好惡心的w 禁止你動那張髒嘴哦~」
「卷……尺……?! 」
「永恆的沉默狂熱者」是以西班牙爲據點的反現實性(…是什麼?)邪教,似乎經常與卡烏斯學院發生衝突。
「卡烏斯學院都不知道的事,你不可能知道吧。」
「沒問題!小柴對力量很有自信!」
「蕾雅!沒事吧?! 」
「……哎?」
「雖然完全沒有嘗試的必要,不過還是謝謝你……!」
「——捲尺。」
「啊——」
怎,怎麼會這樣。
【森林的詛咒】[斬擊]
「那麼小柴,把這棟公寓破壞掉吧。」
「那,那個最強的傢伙,居然派了個初一生過來……」
「……斬擊?」
但是,我強烈地感覺到,我應該回應她的期待。
「小柴有個問題。那個,我知道臟器公寓很危險,但爲什麼救援委託會發給我們?歐洲是卡烏斯的管轄範圍,我們和『永恆的沉默狂熱者』也沒有什麼關係……」
「啊,啊啊……(聽女孩子的性癖,感覺好羞恥啊)」
『多麼誠實的人啊!第一次有人這麼誠實的回答我的問題!』
「怎麼說呢……就是測量女孩子身體各處的尺寸。那個……測量長度和大小,會讓我感到興奮……那個,就是比較調查……對不起,說了奇怪的話。你可能聽不懂吧。」
「哈啊,咳咳,咳咳。學姐好過分。我嚇了一跳啊!」
「哎,不是受傷什麼的,只是把『斬擊』折斷,讓他再也無法使用而已……那種事還是第一次。話說斬擊居然會壞掉啊。大家都嚇了一跳,這件事成了大新聞。然後,戀兔同學說要給我們一個交代,約好如果有什麼困難的話,會派援軍過來。」
「不知道嗎?就是蛇和螃蟹做的那個……」
似笑非笑的少女——瑪吉娜學姐,與可愛的外表相反,說話很毒。
「釘刺」的斬擊。巨大的木製釘子,其所有者——瑪吉娜・阿布拉姆口頭對目標發出禁止命令後,釘子就會出現在特定部位,抑制目標的行動。雖然無法觸碰釘子,但只要激烈掙扎,釘子就會慢慢脫落。說出口的句子越長,釘子就會越長,越難拔出。
「明明是初次見面卻已經心意相通了好惡心。」
「!」
轟隆隆,蕾雅的頭上落下了一道無形的雷電。
「那些該死的邪教徒,簡單來說就是魔術師的集團。但是魔術這種東西,正常人是用不了的。因爲魔術是非常難用,效率極差的技術。所以,普通魔術師要想成爲能用魔術的魔術師,就需要這種中等規模的儀式。殺死幾百個人,獻上自己的靈魂,變得瘋狂——最後成爲怪物。」
從樹蔭裏走出來的是,拿着巨大釘子,似笑非笑的黑髮嬌小女孩子。她一邊俯視着被釘子刺穿的蕾雅,一邊靠近。
「沒錯,不愧是小言。理解得很快呢。」
「我,從小就喜歡脫皮……那個,我會想象。如果那個孩子和這個孩子脫皮了,會變成什麼樣的皮呢。剛脫皮的皮膚,會不會像煮雞蛋的表面一樣光滑呢。脫落後乾燥的皮,會散發出什麼樣的酸臭味呢……」
「……哎?你什麼都不知道嗎?什麼都不知道?沒聽說嗎?」
之後,所有進入這棟公寓的人都再也沒有回來。察覺到異常的卡烏斯學院開始着手調查。
瑪吉娜學姐看着小柴哭喪着臉鞠躬道歉的樣子,似乎覺得很開心,壞笑着說道:
「哎,就是那個。那個活動。然後,有個模擬戰。什麼都可以做的。哎,目的是技術的切磋。你大概懂了吧。」
瑪吉娜學姐一臉嫌棄地後退。小柴禮貌地舉起了手。
「我們卡烏斯學院和蒼之學園的學生擁有『彈痕』一樣,擁有特別能力的劍——『斬擊』。這是『斬擊的天使』賜予我們的。」
蒼之學園的學生用槍,卡烏斯的學生用劍嗎。那另一個學園呢……?
她纖細的身體往地上倒去。我一下子呆住了,隨後立刻抱住了她的身體。從背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捲尺真是太棒了。我會嘗試的。」
「沒事沒事,我也不喜歡那時候的頭兒……而且雖然小柴還是初一生,但我也聽說過不少關於你的傳聞。今天就請多關照啦。」
我羞恥得想死,但還是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這棟公寓裏有很多人死掉或者失蹤——是爲了讓某人成爲「魔法師」的儀式嗎?
「——脫皮。」
瑪吉娜學姐搖搖晃晃地繼續說道:
「小柴去年還是小學生,所以不太清楚!」
「對不起對不起。我們隊上的笨蛋隊長總是給各位添麻煩,真是對不起——」
「言萬學長……不——小言!」
「一年前,不是有三所學園聯合舉辦的體育祭——『天空競技祭』嗎?」
蕾雅用雙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特地潛入什麼的太麻煩了。把整棟建築都破壞掉吧。」
「……話說,你倆明明是初次見面,卻用綽號互相稱呼,好惡心。」
「脫……皮……?」
「我知道了。我會回答的。我的性癖是——」
「調查員用無人機調查了這棟公寓。發現窗戶上覆蓋着黃色的液體因而無法獲取情報,屋頂上似乎則是那個用屍體擺成的魔法陣。那些該死的邪教徒,真是煩人。」
「天天宅家裏的戀兔光同學啊,在那個模擬戰中,把我們——『放逐部隊』的頭兒打得落花流水……應該說,讓他再也無法戰鬥了。」
「蕾雅。我不是一直跟你說嗎。不要跟初次見面的人說噁心的話。真的,我都要覺得羞恥了。卡烏斯學院會被當成可疑的團體的。」
「……蕾雅同學。不——小蕾雅!」
「根據報告——」
蕾雅似乎發自內心感到羞恥,她滿臉通紅,移開視線繼續說道:。
「……」
我們互相交換着熱烈的視線,感覺友情確確實實地誕生了。
小柴舉起了左輪手槍。瑪吉娜學姐用略帶緊張的視線看着她。扣動扳機,子彈從槍口飛出。到這裏爲止都很正常。不正常的——在後面。
「——沙姆希爾!」
小柴喊道,小小的子彈消失了。
(……「和目標替換位置」了嗎?)
但就算如此,又會怎麼樣呢?——爆炸聲。
「什……」
子彈的速度接近音速,時速大約1200公里。子彈在保持亞音速的狀態下,和目標交換了位置。準確地說——是和目標所貼着的對象。
「——竟然是油罐車?! 」
沙姆希爾將子彈和油罐車的位置交換了。載着高壓氣體的20噸大型車輛以亞音速在空中飛馳,擊穿了「臟器公寓」的外牆。
「時速1200公里」×「重量20噸」。光是這樣就已經是相當驚人的威力了——再加上高壓氣體受到巨大的能量衝擊,必然會引起非常恐怖的爆炸。
(不,等等,這個位置,我們也會死吧——?啊,死了——)
臉頰感受到爆炸的熱量,我的身體突然浮了起來。
「沙,沙姆希爾……」
小柴抓住我和蕾雅,瑪吉娜學姐,發動了沙姆希爾。似乎是把我們和事先貼在附近高臺上的歸還用貼紙交換了位置。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周圍響起。臟器公寓那邊,彷彿被巨大的導彈擊中一般,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們剛纔所在的地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們冷汗直流,當場跪倒在地。
「火力有點搞錯了……誒嘿☆」
小柴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誒嘿個鬼啊!我們剛纔差點就死了!差點就死了啊!」
「……?跟丟了嗎?」
『難道他們就是這棟公寓的——』
「OK。麻煩你一邊調查公寓的情況一邊前進。」
蕾雅走在最前面,小柴和瑪吉娜學姐並排在她旁邊,最後是我進入了公寓的入口。
我讀取着瑪吉娜學姐的思考,她已經建立了一個假設:
「……學姐。」
不過,這兩個人的斬擊——
「物理抗性4級以上啊。我們擁有的武器是破壞不了的。那種等級的爆炸都破壞不了的話,從外面就無計可施了。」
看到小柴和瑪吉娜學姐進來,蕾雅便開始操縱子宮人。她一動操縱桿,子宮人就會按照她的指示行動。看來她完全控制了子宮人的行動。
①在屋頂上用信徒的遺體制作術式,將這棟公寓置於魔術的影響之下。
瑪吉娜學姐向蕾雅使了個眼色。
……是這樣啊。
勉強將其分類爲人類的理由,是因爲它用雙腿行走,身上穿着像是洋服的衣物。從脖子往下看,是隨處可見的便服婦女。
③用極其褻瀆的方法制作出羊的胎兒,用於某種極其糟糕與惡劣的事情上。
「嘛,對付這種程度的生物的話剛剛好……啊,糟了。」
我試圖讀取子宮人的內心。至少,那不是人類的內心。就像試圖讀取貓狗的內心一樣,除了反射性的瞬間思考之外,什麼都沒有。
子宮人的腹部被漂亮地切開了一道口子。但是,從那裏一滴血都沒有流出來。蕾雅瞥了眼目瞪口呆的我們,鑽了進去。
「啊——!所以說蒼之學園的傢伙們!總是那麼隨便那麼馬虎一時興起做事!好好把規則寫清楚啊!遵守紀律啊!按常識來啊!總是做得太過火了!誰都不來阻止一下怎麼行!」
(不,那真的是人類嗎?)
「嗯,我拼上性命也會保護你的,小蕾雅!——友情!」
——但是,頭部。
■
小柴不經意間說出一句尖銳的話,瑪吉娜學姐輕輕瞥了他一眼:
蕾雅點了點頭,追上了那個——擁有高大男性肉體的——子宮人。
我們走向裏面的樓梯,但停了下來。因爲蕾雅停下了腳步。
「小蕾雅,浴室那邊有兩個人。」
瑪吉娜學姐笑了。我看了看蕾雅,她也含糊地移開了視線。我感覺到的是——強烈的,強烈的怨恨和憤怒。
「欸嘿嘿。小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
蕾雅叫了聲瑪吉娜學姐。通過子宮人的視野看到的外面的世界,正好有另一個子宮人和我們擦肩而過。但是,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的異常。
她小聲嘟囔着,用大拇指指向拐角的前方。
蕾雅的手從子宮人的腹部伸了出來……難道說,她就在這裏面?
【熱沃當的少女】[斬擊]
「瑪吉娜學姐的斬擊,會不會太強了點?」
蕾雅轉動了那個男人進入的208號室的門把手。似乎沒有上鎖。門後只是間隨處可見的普通家居房間。但是,剛纔那個男人的身影卻消失了。
「呵呵,保密。」
「各位也請進吧。」
「感覺是對付人類的能力呢。」
「……但是大家最後都平安無事啊。」
在那裏的是,用羊的子宮代替頭部的——人類。
互相暴露性癖的兩人,其羈絆比血緣還要濃厚。
「——禁止・視、聽、喊。」
(異常安靜。)
瑪吉娜學姐點了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感覺有點奇怪。
「……近看更噁心了。」
「要做到這種程度的話請事先說一聲啊?! 你看我的頭髮!頭髮都燒焦了!」
「蕾雅,追上去。」
小柴得意地挺起了她那平坦的胸膛。稍微反省一下啊。
我們回到了「臟器公寓」前。公寓的外表沒有增加任何傷痕。
『格爾大人……拜託了。』
②魔術的效果使居民們的頭部進化爲羊的子宮。
從結果上來說,小柴的大爆炸並沒有造成嚴重後果。
「我來打頭陣。背後就交給你了,小言——友情!」
「……那像只有你倆纔會有的專屬臺詞,好惡心。」
瑪吉娜學姐低聲說道,巨大的釘子刺入了子宮人的頭部。子宮人對突然發生的事情感到困惑和慌張,瑪吉娜學姐悠然地走到它面前。
子宮人的激烈掙扎,讓釘子已經快要脫落了。
身經百戰的放逐部隊的2人,也因爲剛纔的瀕死體驗而嚇出一身冷汗。
小柴像個初中生一樣鬧起了彆扭。雖然她確實是個初中生。
我握住蕾雅那白皙纖細的手,被拉了進去。
「在那個房間裏。」
「——熱沃當的少女!」
「明明是初次見面這種信賴感好惡心!」
看來「永恆沉默的狂熱者」的其中一人潛入了放逐部隊。當瑪吉娜學姐和蕾雅注意到的時候,她們的同伴已經被間諜徹底擊潰了。
「斬衣」的斬擊。巨大的電鋸,通過斬擊目標,可以將其「穿戴」於身。在內側會形成穩定的約四疊半大小的亞空間,可以對被斬擊目標進行操控。
她們說過兩所學園關係不好。即使如此,她們也想向叛徒復仇。
「我就知道你會相信我——友情!」
「我們馬上去六樓。」
『一口氣禁止這麼多的話,效果的持續時間也會變短的。』
蕾雅大喊一聲的瞬間,一把粗獷的巨型電鋸出現在她手中。她拉動啓動繩,鋼鐵刀刃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將其切了開來。
在琥珀色的半透明T字形器官中,羊的胎兒通過臍帶連接在一起,安詳地沉睡着。
「……喫了油罐車的攻擊卻毫髮無傷。真是嚇人啊~」
「學姐。」
「瑪,瑪吉娜學姐不行啊。怎麼能說那種話呢。我們學園之間的關係本來就很差了。這是歧視發言啊。」
「子宮人」的腹中非常溫暖,就像被柔軟的桃色肉壁包裹的狹窄房間。蕾雅從肉壁嵌着上的面板看着外面的景象,雙手握着操縱桿。
「窗戶打不壞,也沒有其他潛入路線。看來只能正面突破了。蕾雅。」
「那你們爲什麼直接來解決終末?」
「就像學校裏的警察一樣嗎?」
(原來如此。所以才向「蒼之學園」請求救援嗎。)
「儀式通常會在離術式最近的位置舉行。恐怕是在——六樓。」
「因爲我們是專門負責制裁那些濫用學園知識的傢伙的——放逐部隊。」
只是燒焦了森林,炸開了地面,搞得當地媒體來採訪了而已。卡烏斯學院的「職員」們給記者們注射了藥物讓他們昏迷,然後用大車把他們帶走了。大概是想掩蓋事實吧。好可怕。
『發育良好的,胎兒……』
「——搞定。」
蕾雅點了點頭,把手放在公寓的門上。
「你,你這個初中生是傻子嗎!不知道什麼叫分寸嗎?! 」
「雖然嚇得要死,但我相信我的摯友——友情!」
『那些傢伙,竟然敢對我們可愛的學弟學妹們動手,不可原諒!』
『……將活人的頭部進化爲子宮嗎。這是魔術師常用的手段——人體改造。』
這棟昏暗的公寓用鮮豔的瓷磚裝飾着室內,但在昏暗的環境中,廉價的螢光燈發出的微弱光芒,使它看起來格外悽慘。
「請,請進……」
我和蕾雅以熾熱的目光相視,拳頭碰在了一起。
『只有那個卑鄙骯髒的
巨匠
——我要殺了他。』
「……嗚呃,好惡心……」
「誒?」
蕾雅聽到我的話後一瞬間有些疑惑,但馬上操縱子宮人前往浴室。打開門後,是剛纔的男性子宮人和一位嘴巴被縫上的老婆婆。
「……他們在做什麼?」
那個浴室裏,沒有本應存在的浴缸。
「——在分娩。」
本應是浴缸所在的空間,打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騙人。」
駝背的老婆婆用她那枯枝般的手指,從男性子宮人的頭部取出了羊的胎兒。大量的羊水溢出,流到了浴室的瓷磚上。
「………………」
老婆婆小心翼翼地抱着羊的胎兒,然後把手伸向了巨大的空洞上方。
「這個空洞……和某個地方相連着。」
老婆婆鬆開了手。溼漉漉的羊的胎兒落入了巨大的空洞。雖然看起來並不深,但也不像是公寓二樓的深度。
胎兒掉到地上的聲音,無論過了多久都沒有傳來。
「這是……人類靈魂的加工。」
「誒?」
「人類的靈魂很複雜,擁有着強大到可怕的意志。對於一部分
死靈操法
來說是個麻煩的問題。一般來說,需要更仔細地花費時間將靈魂轉換成能量。但是,這個儀式不需要。質量低也沒關係。比起質量,更需要數量。」
也就是說這是——靈魂的大量加工。通過流水線作業,將人類的意志和尊嚴剝落的行爲。
這是……這是……多麼褻瀆的行爲啊。
「熱沃當的少女!」
蕾雅用電鋸從內側切開肉壁,從子宮人的腹中伸出手,強行抓住老婆婆破破爛爛的衣服,一口氣將她拉了進來。
「——那傢伙在哪裏?」
嬌小的黑髮少女——瑪吉娜・阿布拉姆,似笑非笑地瞪着格爾。
話音剛落,老婆婆的臉色就一下子變得痛苦起來。
巨匠
向青年・格爾伸出手。
狂熱者・格爾慢慢地解開了綁在自己嘴上的繩子。
「——方法是?」
「去吧,客人來了。狂熱者啊。展示你的決心吧——你的沉默。」
「可怕的天使。不相關的人。憎恨命運之輪的人。渴望真正寂靜的人。」
「爲什麼?言萬同學的終末是『預知未來』吧?」
「請把你想問的問題告訴我。我知道答案。」
(少年的嘔心瀝血的努力,愛與奇蹟的大逆轉,全都是鬧劇。)
「我有些比較特殊的技巧。」
——格爾覺得他說的沒錯。他意識到這個身材魁梧的老人是個滿口正義的蠢貨。
「你們並不是下等生物。你們是選擇了,選擇了作爲人類。你明白嗎?這是非常勇敢的行爲。在這個充滿怪物的宇宙中,只有你們選擇了用自己的雙腳前進,用自己的雙手開闢道路。因此,你們的靈魂有着驚人的價值。」
「嘖。禁止自殺!」
「走電梯井。」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然而,他的內心從年幼時起就被深深的倦怠感所籠罩。
「地下空間。所有羊墮落的地方。」
「——
黑曜石
是指?」
我代替老婆婆說出她不成聲的聲音。
格爾笑着回答『好啊』。即使要付出多少犧牲,即使要墮落爲惡魔。
狂熱者・格爾注意到異常,電梯井的方向傳來微弱的腳步聲。那是常人無法察覺的微弱聲音。
格爾連這個可怕的天使所說的一半都聽不懂。但他至少認爲,這傢伙應該是平等的存在。既不是他的敵人,也不是他的同伴。
『「守門人」通過語言來操縱人類。所以我想殺死「語言」。因此,我們是永恆沉默的狂熱者。是渴望真正沉默的人。』
「——永恆的沉默是指?」
○性質——舊神。
「狂熱者・格爾。」
同時存在於多個維度的無形力學天使,低聲否定道:
「好啊,儘管問吧。作爲交換——你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蕾雅詢問道,但老婆婆只是用她那異常澄澈的視線靜靜地回望着她。
蕾雅操縱着子宮人,前往地下。
她看向我。
腳步聲響起。出現在那裏的,是拿着木製釘子的黑髮少女。
『青年啊,你的絕望是正確的。』
(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背上的這傢伙安排的。)
『人類必須是自由的。被枷鎖束縛的人沒有驕傲可言——我說的沒錯吧?』
老婆婆試圖咬舌自盡,但木製的釘子阻止了她。
「人的死亡。靈魂的凌辱。神聖的羊。」
『在我們的教義中,將他們稱爲「守門人」。是一羣假裝保護脆弱的人類,實則用命運的鎖鏈馴養人類的令人憎惡的怪物,非人之物。』
「……言萬同學。你是不是有點太方便了?人類雷達和最強審問機?太強了。」
當然這是謊言。但她們兩人似乎察覺到我曖昧的表現背後另有隱情,選擇點頭相信我。只有小柴什麼都不知道,滿頭問號。
「……是是。反正我們就是像蟲子一樣的下等生物。」
「沒辦法。想問的事情幾乎都問完了。」
「……!」
所以從一開始抓住她就是白費功夫,瑪吉娜學姐接着說道。這些狂熱者絕對不會透露任何情報。
「我現在還是覺得,不要用這麼顯眼的方式,偷偷在小巷裏慢慢收集人類的靈魂就好了。不是嗎?」
聽到我的問題,小柴瞪大了眼睛。
「不,她不是不能說話,而是不說話。『永恆的沉默狂熱者』的下級成員被教義禁止說話。他們是一羣相信沉默就是神的白癡。」
「——怎麼去那裏?」
■
「人類啊。你們終究是不適合魔術的短視碳基生物。拋棄無聊的理性思想吧。雖然我知道你們是隻能觀測單一時間線的一元生物。」
小柴拜託我儘量不要說出自己是終末。
(無聊透頂。)
瑪吉娜學姐試圖釘住她,但已經晚了。老婆婆咬斷了自己的舌頭,迎接死亡。
我含糊地笑着矇混過去。看到我那個樣子,她們兩人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立場,沒有再追問下去。
「——禁止你擅自死去~」
「老婆婆,請回答我。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我認爲生命是最重要的。所以現在就算有點強硬,也應該幫忙。
「——誰想成爲賢者?」
『讓我們一起戰鬥吧——狂熱者啊。』
「……?我有點搞不懂了。言萬同學是終末這件事先不說,他的能力不是『預知未來』嗎?那現在這種狀況,應該完全派不上用場吧。」
比起被枷鎖束縛的肥豬,他更寧願成爲小巷裏的瘦犬。
在他背後,有某種怪物般的存在,總是注視着世界。那傢伙操縱着世界。
「重要的是,克服。是指向性的萌芽。爲了成爲非人之物,你必須與人類戰鬥。怠惰的努力只能得到無聊的回報。」
【No.2420『二級天使・
黑曜石
』】
即使孤身一人,也要爲了自己相信的正義而戰到底。格爾覺得他是個值得被愛的蠢貨。
「那我們去地下吧——必須儘快阻止這個噁心的儀式。」
——狂熱者・格爾。本名曼紐爾・格爾。32歲。出生於瓦倫西亞市。在薩拉戈薩大學專攻農學,畢業後在自然保護團體工作。
「——『賢者[Sabio]』是指?」
「——咦?」
「……對不起,我一直沒說。」
「……她不是因爲嘴巴被縫起來纔不能說話嗎?」
那是被稱爲
巨匠
的,某個小規模邪教的教祖之一。聰明的格爾一直警惕着他們,但他的言語卻有着強烈的吸引力。
聽到小柴的話,蕾雅一下跳了起來。
他詢問的對象,是倒懸在地下空洞的天花板上,擁有百眼和無舌之口,用千蹄爬行蠕動的二級天使
黑曜石
。
在這棟臟器公寓裏進行的中等規模儀式,爲了加工人們的靈魂,需要佔據公寓三週時間。
如蜈蚣集羣般攀附在巖壁上的天使,用不擾動空氣的聲音繼續說道:
「這似乎是
魔術師
級的信徒爲了升格爲『賢者[Sabio]』級的儀式。」
(來了嗎。對手是「偵探協會」的主力嗎?還是「書架曼荼羅」的特殊部隊?抑或是「卡烏斯學院」呢?)
「只是不說話而已吧?」
「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格爾出生於西班牙的中產家庭,成長過程中沒有遇到任何困難。與兄弟姐妹關係良好,深受父母的寵愛,從未受過重傷或患病。
「咦咦咦咦!小言,你是人型終末嗎?」
嘴巴被縫上的老婆婆睜大了眼睛,差點因疼痛而發出呻吟。她立刻察覺到自己異常的狀況,將視線轉向我們這些外敵,眼神中充滿了覺悟。
格爾那顯而易見的被害妄想,在他的人生中,只被肯定過一次。
○來歷——『永恆沉默的狂熱者』信仰的天使之一。
「上級的魔術師。不死,使用真正言語的人。」
老婆婆依然不露聲色,只是用那雙難以解讀的眼睛靜靜注視着我們。
對格爾來說,這個宇宙的一切都是鬧劇。有人在背後操縱着一切,嘲笑一切。人們看似擁有自由意志,可以做出選擇——但實際上,一切都是被決定好的。
■
(雖然會長也叫我儘量保密,但現在可是人命關天的狀態。)
○詳細——消耗被污染的靈魂流動體,賦予對象反現實性。目的是讓
魔術師
級的信徒成長爲
賢者
級。
「向二級天使
黑曜石
獻上永恆的沉默。」
在可以容納十輛汽車的寬敞地下室裏,大量的管道像毛細血管一樣遍佈。漆黑的天使像寄生蟲一樣纏繞在上面不斷蔓延。
「——
巨匠
在哪裏?」
「誰也不知道他在哪裏。出現在集會的只有
賢者
階級的狂熱者。更別說就連
守護者
階級也不知道巨匠的所在之處。」
瑪吉娜直覺上認爲他沒有說謊。不過這都無所謂。只要把「永恆沉默的狂熱者」全部擊潰,他們遲早會不得不現身。
「接下來輪到我提問了。」
格爾用冰冷的視線看向瑪吉娜。
「你不打算現在就回去嗎?我不想無意義地傷害人。」
事到如今,還在說這種話。
「——禁止你自由思考與行動。」
瑪吉娜低聲說的瞬間,巨大的釘子貫穿了格爾的頭部。瑪吉娜雙手緊緊握住實體化的釘子,以敏捷的動作掠過瀝青地面。
「去死吧,混蛋——」
瑪吉娜的釘子貫穿了格爾的心臟。這次,鮮紅的血液濺得到處都是。
「……呵。」
然而,格爾卻笑了。他露出了沸騰着瘋狂的笑容。
(儀式的進行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賦予不死性。瑪吉娜又用6根釘子刺穿了格爾,但他的笑容並沒有因痛苦而扭曲。相反,最初刺入的「禁止」釘子緩緩地從他的頭上脫落。
「你,會被碾碎。」
格爾低聲說道。一陣轟鳴聲向瑪吉娜襲來。
「……誒。」
一輛巨大的卡車撞破了地下室的牆壁。——不,不可能。因爲這裏是地下,這棟公寓的牆壁是絕對不會被破壞的。
「快回答我。你是什麼人?」
「上吧,蕾雅!」
○來歷——通過「臟器公寓」的儀式獲得異常性的「永恆沉默的狂熱者」。
因爲無法戰鬥,我被安排在遠處待機。但是從心聲的樣子來看,我非常清楚發生了什麼。
『這個男人!目的是分散注意力!』
「言萬同學!爲什麼!」
手持電鋸的蕾雅從牆壁中出現。她進入隔壁房間的牆壁,從內側開了一個洞發動了奇襲。
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我有一件只有我能做的事。)
確實,這傢伙我無論如何都贏不了。但是——
我自然地把小柴藏在背後,讓她看我寫在手掌上的文字。
(這種時候,輕小說的主人公絕對不會逃跑!對吧?! )
「……你,是什麼人?」
「……噫——」
格爾嗤笑了一聲。
「我,我沒事……」
偶然掉落的天花板碎片彈開了小柴的子彈。
「……」
我知道瑪吉娜學姐差點被大型卡車碾過去的瞬間,她用釘子刺自己「禁止自己死亡」。結果是她遍體鱗傷,暫時失去了意識——
我像用鞭子抽打着雙腿一般驅動着幾欲嘔吐的身體,跳到了格爾的面前。
「我真正想知道的事情?那種事情——」
『……等等。拿着手槍的小鬼在哪裏?』
『沒用的。結束了。你們四個,都去死——』
在這種情況下,我能做到些什麼?至少去救小柴嗎?等等。這樣就夠了嗎?不,我連這都做不到嗎?
■
能在一瞬間準確掌握對方的能力,應該歸功於小柴敏銳的直覺。
「給我閉上你那張臭嘴,禁止再嘰嘰喳喳的。」
『你叫言萬吧。只有你,我要讓你活着回去。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要讓你吐出情報。至於其他人……就讓他們去死吧。』
「……」
那個房間裏沒有小柴的身影。
「放過我們吧——作爲交換,我會告訴你你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爲什麼,他會知道巴比倫塔的事?即使是守護者階級的人,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很少。』
格爾看向了顫抖着的小柴。
以「巴比倫塔」這個詞爲開端,格爾開始依次思考起來。我用他腦中斷斷續續的單詞和信息,編造出聽起來煞有介事但又不容忽視的謊言。我只能這麼做。
『爲什麼,你們不知道這是徒勞的嗎?』
『——完全被他控制了現場!』
躲在一旁的小柴將槍口對準格爾。
我的腹部的裂縫中伸出一隻手臂。左輪手槍的槍口閃着光。
我拼命掙扎,試圖移動身體。雖然非常緩慢,但還是微微動了一步。這一定和瑪吉娜學姐的「森林的詛咒」一樣。當對象範圍廣泛且不特定時,束縛就會變得寬鬆。我一邊感受着劇烈的疼痛,一邊試圖前進。
『這傢伙,對「守門人」有什麼瞭解嗎?』
○詳細——言語會反映在現實之中。其影響規模尚不清楚。
她從內側撕裂了天花板。格爾被四分五裂的天花板壓在了下面。就是現在。我全力衝了出去。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沒錯,這個男人帶着異常強烈的熱情,以「巴比倫塔」這個地方爲目標。他總是想着要破壞它。所以,他纔會引發這樣的儀式。
「哦——」
「那種事怎樣都好。比起這個,你知道『巴比倫塔』在哪裏嗎?」
侵入它的內部後,蕾雅被顏色襲擊了。如果與已知的信息進行對比的話,應該是近似黑色的存在。但是,那是擁有一個星系般巨大信息量的顏色。人類的神經無法承受如此龐大的信息量,這讓目睹它的蕾雅啜泣着蜷縮在地上。
如果她對二級天使
黑曜石
的瞭解再深入一些,應該就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了。因爲它是同時存在於多個次元的怪物,一旦觸碰它就意味着放棄人類的身份。普通人的話,一定會——
這樣啊。原來還有這樣的缺點啊。不過,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
——爭取時間。這種事,我也能做到。
「要殺死不死者,就必須切斷其力量的供給源!——熱沃當的少女!」
(我的子彈已經打不中這個人了!)
「哎,等一下啦。我這邊也得確保安全——」
「是『巴比倫塔』吧?」
一根長長的木製釘子,貫穿了格爾的喉嚨。
「沙姆希爾!」
「子彈是打不中我的。」
——一道聲音響起。
格爾僵住了。
『這傢伙,真的是卡烏斯的學生嗎?難道是書架曼荼羅的……』
○性質——不死・魔術師。
『所有人都不準動一步。』
「我之所以離開書架曼荼羅,是因爲偷看禁書架的事暴露了。那裏的傢伙不會原諒偷竊知識的人。我差點被做成書,然後逃到了蒼之學園。」
『你們以爲我不能動嘴就無法說話嗎?怎麼可能。我可是永恆沉默的狂熱者啊。』
「我並不是全部都知道。也不知道自己知道的是否比你們多。但是應該能幫上一點忙哦?」
(趕上了!)
「你知道『守門人』吧?存在於『語言』中的生物,只要人們使用『語言』,它們就會一直存在,操縱着人類的集體無意識和渴望。」
格爾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懷疑和興趣。但至少,他似乎已經沒有了立刻殺死我和小柴的打算。
「……哦——還在啊。」
(真是勇敢。但也十分愚蠢。)
不死之身的男人毫髮無傷地站了起來。
「喝啊啊啊啊!」
「說。」
黑曜石
只是在那裏而已。不是任何人的敵人,也不是任何人的同伴。」
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就完了——
「好的!——熱沃當的少女!」
我奔跑的雙腳突然停了下來。
(一瞬間就讓擁有那種強大力量的三個人毫無還手之力,真的假的啊?! )
蕾雅也一樣平安無事。她差點因爲龐大的信息量而失去戰鬥能力,但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天使的身體中逃脫,潛伏在天花板裏。
蕾雅高高跳了起來,將附着在天花板上的漆黑球體——天使劈成兩半。她應該是打算直接進入天使體內,從內側將其砍成碎片。
『(我的命令,只有在對象能採取行動時才能發動——)』
「等一下……小柴,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小柴喵嗚感到恐懼。
——在那時,附近的道路發生了地基下沉。以時速80公里行駛的卡車在下沉的同時撞破了公寓的牆壁——碾碎了瑪吉娜・阿布拉姆。
時間……——還差一點。只要再爭取一點時間,直到準備完成爲止。
從堆積的殘骸中。
不,從小柴的角度來看,她肯定會疑惑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吧。我手上並不持有彈痕——不僅如此,我連一把槍,一把刀都沒有,處於手無寸鐵的狀態。
「卡烏斯學院的學生嗎。來的是相對正經的人真是幫大忙了。雖然很難過,但你也要死在這裏。你總不會連被殺的覺悟都沒有,就將槍口對準了別人吧?」
「我是言萬心葉。蒼之學園的學生。但不久前,我在書架曼荼羅當『司書』。不過那裏的底層人員待遇太差了。你知道嗎?新人的主要工作是把處女的血和雞血混合在一起,稀釋到最合適的濃度。真的是無聊又差勁的工作。」
【No.819-A「狂熱者・格爾」】
用不會震動空氣的聲音。
(……可惡。可惡。好可怕!腳在抖,動不了!)
「小柴一步也不會動。動的,只有手指。」
扣下扳機。子彈從槍口飛出。不合理的還在後面。
「——沙姆希爾!」
子彈沒有打中格爾,而是打中了他腳下的地板。
「小柴一步也不會動!」
子彈和小柴本人的位置交換了。
小柴站在格爾的旁邊,將左輪手槍的槍口抵在他的太陽穴上。
『……哦——就算這樣,你打算怎麼辦?你以爲零距離就能打中嗎?不可能的。而且,用那種小不點子彈,對不死者的我又能做什麼?』
小柴微微一笑。
「都說了,小柴一步也不會動——動的是你。」
她滑動左輪手槍的彈筒,一顆子彈落進格爾的口袋裏。
『——什麼?』
「——沙姆希爾!」

子彈和目標的位置互換了。也就是說——攜帶着子彈的格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小小的貼紙在空中飛舞。
「好,小柴贏了。活該。」
她轉了轉左輪手槍,然後讓它消失在了手掌中。與此同時,覆蓋整個房間的黑曜石天使也露出了滿足的表情消失了。
「什……」
束縛被解開,我們的腳又能自由活動了。蕾雅立刻跑向了遍體鱗傷的瑪吉娜學姐。我也想這麼做,但在那之前我必須確認一件事。
「等,等一下。小柴。你把那傢伙送到哪裏去了?! 」
「一個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在疲勞感和溫柔的包圍中,我靜靜地睡着了。
「蒼之學園也在進行宇宙開發。以太陽系外爲目標的探測器……一,二,三……現在應該有5個吧?」
(今天……我,稍微……派上用場了嗎?)
「……回去也要嗎?這個,腳會很麻的。不過也沒關係。」
「什麼?」
蕾雅用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眼睛閃閃發光。
「你暫時住在我家也沒關係。反正有很多空房間。」
不,太厲害了。雖然很厲害,但那個探測器沒事嗎?不會造成幾十億日元的損失嗎?還是說,即使造成這種經濟損失,只要能摧毀一個終末就足夠了?!
「……再次謝謝你,小言。明明沒有彈痕,卻救了我們。」
「艾莉芙會長說,如果言萬同學要去卡烏斯學院的話,就不要阻止你。」
感受着注射的藥物在體內循環,我帶着舒暢的心情閉上了眼睛。
「但是那傢伙是不死的啊?而且,他能通過語言的命令做到任何事——」
「吶,和我一起來吧,小言!」
……誒。蒼之學園在別人眼裏是不人道、亂七八糟的嗎?
(但是……)
■
小柴笑着指向了上方。
「小柴,最強!」
雖然這是極其傲慢令人厭惡的想法,但大概,她不會是這樣的吧。
突然聽到一個完全不同的話題,我的大腦一瞬間陷入了混亂。
「哎呀。」
「好了,謝謝你們兩位。如果沒有你們,說實話就危險了。」
蕾雅把我叫到離小柴稍遠的地方,然後在樹蔭下握住了我的手。
「……誒?」
「今天,那個,還算挺帥的哦?小柴就把勝利讓給你吧。」
(露娜小姐就算我不在了,也能好好地打起精神嗎?)
側頭部傳來柔軟的觸感。
「——我說,你要不要來我們學園?」
「那麼言萬同學。來打個回程的針吧。」
「誒……那是什麼?」
「但是,如果你逃亡到卡烏斯學院,就算是蒼之學園也無法輕易出手。和那個亂七八糟的學園不同,我們學園相當官僚主義,非常重視規則和紀律,所以應該很少會遇到不人道的對待。」
「我大概知道你的處境。人型終末的待遇只有被使用和被破壞兩種選擇。像你這樣方便的終末,貪婪的蒼之學園的人們是不可能放過的。」
但是沒關係。蒼之學園的人們也都是好人。
「這樣好嗎?」
蕾雅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誒。蒼之學園在別人眼裏是貪婪的嗎?
在臟器公寓前,蕾雅向我們鞠了一躬。
「確實卡烏斯的人們要正經得多呢。」
在回程的車上,小柴小聲說道。
「你知道新視野號嗎?」
(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合得來的女生。)
「也,也就是說,和格爾交換位置的目標是……」
「算是吧。其實小柴是受了密令的。」
……艾莉芙會長?爲什麼呢?我並不知道具體的理由。
我驚訝得張口結舌。
看着笑嘻嘻地比着勝利手勢的初中生,我無言以對。
「你聽到了嗎?」
「它是一臺被髮射到太陽系外的探測器。2015年最接近冥王星。」
在逐漸開始混濁的意識中,我只感覺到頭部被溫柔地撫摸着。
……誒。和銀髮飄飄的大小姐在宅邸裏同居生活?
「——探測器的載荷艙。」
「沒關係。那裏沒有聲音。因爲是真空。」
那個,眼神中充滿寂寞的年長的大姐姐。
「誒誒誒誒——真的嗎?小柴一點也不想知道這種事情——」
蕾雅的手像陶器一樣光滑無比,我不由得心跳加速。
瑪吉娜學姐雖然受了重傷,但似乎沒有生命危險,很快就被急救隊抬走了。之後卡烏斯學院應該會想辦法解決吧。
和蕾雅一起的話,一定會既開心又安全吧。比起那個破舊的宿舍應該要舒適得多吧。
「……也就是說,他被髮射到宇宙之外了?」
……不。他們是不是好人可能還有待商榷。
「能借小言說下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