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午夜降臨!』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7331 字
——我叫亞歷克斯·凱夫,是Corporations的一名學生。
(說實話,我在這所學園裏待得很不舒服。)
Corporations是由多個學生企業組成的聯合學園。那些加入了有錢學生企業的人一個個趾高氣揚,而沒加入的人根本得不到任何機會。
(對我來說,世界毀滅也好,人類滅絕也罷,都無所謂。)
所謂的「終末停滯委員會」什麼的,簡直是搞笑。你們這些傢伙,竟然能去在意別人的事情?我啊,光是顧好自己就已經竭盡全力了。那些精英是不會明白的吧。
「——你就是亞歷克斯・凱夫吧。」
8年前。有個矮個子女孩在第6區的巷子裏叫住了我。她的身高明明只有我的一半,但那雙眼睛卻像死人一樣冷酷。
「啊?你誰啊,想找死是不是?」
「我是凱特琳·安·奧斯汀。來自Corporations的初等部。」
比我小三歲的她,用大人一般堂堂正正的語氣說道。
當時的我,只是個向癮君子兜售電子毒品的小混混,在我看來,被人小看就等同於被殺——就是這麼一個愚蠢的小鬼。
「哈?小鬼,快滾一邊去,你噁心死了。」
我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
「——
英雄不滅
。」
一瞬間,我的身體被猛地擊飛。嬌小的她背後展開的是巨大的、複雜的、如同爲了傷害而生的緋紅色羽翼。那對翅膀正強化着她的肉體。
「亞歷克斯・凱夫。我,是來殺你的。」
「……什、什麼?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根本不認識你啊!」
她那宛如斷頭臺般暗淡閃光的緋紅色羽翼,緊緊掐住我的脖子,將我按到牆上。
「讓我告訴你一件關於你未來的事情。」
她用宛如屍體一般黯淡的眼光注視着我。
凱特琳收起了緋紅色的羽翼,鬆開了我的身體。我直接癱坐在地。
「……我……我不是……壞人……」
明明理性上已經明白了,但愚蠢的我仍舊像個蠢貨一樣找着藉口。
真是個怪人。我覺得不應該和她扯上關係。但至少,我很清楚——
我喜歡這個瞬間。背後是所有人的歡呼與支持。
隨着解說員的高呼,全場沸騰了。5、4、3、2、1。數字一個個減少。
「你,你懂什麼!」
這次被選中的戰鬥場景是——「夜之街」。位於第6區的巨大高樓街區。設有各種障礙物的市區戰地形。通過模擬裝置,街道的細節得以高度還原,面積廣大,障礙物繁多。
「是、是啊!我跟我爸不一樣!你看我,現在、我在工作對吧?在這附近,我賺得最多了。我在街頭掙錢、攢錢,想要去上舞蹈學校啊!」
「……」
「我想讓那個女孩獲得幸福。但她還是回到了你們身邊。」
「啊啊,我走了。」
在這廣闊無邊的野外空間,對擅長空中機動與遠距離狙擊的梅芙一方來說,是極具優勢的地形。
「欸?」
「你行的,亞歷克。」
「給你一個機會。」
追隨她那笨拙、固執,卻無比高貴的小小怪物的軌跡。
只是單純地憧憬着那個一直孤身戰鬥的,你的背影。
就在那一刻,我終於意識到。
「那不就跟我爸一樣了嗎……我、我爸……他……把我弟……我、我不可能變成那種人!那種人是我最不想成爲的大人啊!」
「……」
(對手是,梅芙莉莎・簡別科娃——真正的戰士。)
我們從來沒憧憬過什麼正義的夥伴。
名叫凱特琳的少女靜靜地注視着我。那目光異常沉靜,但深處卻燃燒着烈火般的強烈意志。
「請多指教。」
『那麼倒計時開始啦!大家一起來——!』
如果會變成那樣,不如現在就被她殺死。
這位隊長,外表上看起來盛氣凌人,其實溫柔得要命。
「你見過嗎?在東街最大劇場的走廊上,掛着很多照片。其中就有我媽媽的。總有一天,我也要在那個舞臺上跳舞!」
「……什麼……啊。」
「你就待在這裏坐好。道路,由我們去開闢。」
(如果我不跟她一起走,我就會變成,自己最不想成爲的那種人。)
「那名少女,遇見了39歲的我。」
「……舞蹈。」
格蕾,瑪麗婭,菲德拉,以及,我。
菲德拉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望着我。真是個笨蛋。平時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哪去了?我們這幫人,全都是這種嘴硬心軟的傢伙。
「……哈?」
「……」
(在夜空中移動的同時進行射擊!那是當然的吧!要是無法在移動到空中的話,那這局就結束了!)
「前輩……後方就交給我吧。」
我感到自己的喉嚨被深深地扼住。
「我會贏給你看的。」
「是也!執行正義的時刻已至!」
「……」
「當你42歲時,會無業在家閉門不出。你會欺騙年輕女性,讓她們爲你打工,靠她們的錢過活……住在像垃圾堆一樣的房間裏,整天抱怨不休。」
即將登上競技場前拍了拍我的背的,是Corporations企業警備隊的隊長——凱特琳·安·奧斯汀。和當年那個囂張的小鬼相比,現在的她已經成長了許多。
(這傢伙,殺了自己嗎?明明是這種小鬼,卻和大三十歲的自己戰鬥嗎?)
我終於明白,爲何她身旁環繞着那種身經百戰的戰士的氣場。
我根本聽不懂那名少女在說什麼。
「……我?」
「……你的夢想不會實現的。亞歷克斯。」
唯獨這點,我徹底明白了。
(因爲覺得她太過認真,所以之前試着激了一下她的情緒,但她會亂了陣腳嗎?)
但若論通用性,亞歷克斯的「片羽」也毫不遜色。
「我改主意了」
「直到我能接受爲止。在那之前,無論多遠,我都會走下去。」
梅芙和亞歷克斯的起始點相距約200米。看到她筆直飛馳夜空的標準動作,亞歷克斯露出一絲冷笑。
「……和你?」
八腳馬的粘液變形爲一輛可以在空中奔馳的摩托。梅芙跨上它,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在空中穿梭。
聽到那清澈得像水一樣的聲音,啊啊,這傢伙一定很強,真的。在我交手過的人中,她一定是最強的那個。但是會贏的,是我們。是凱特琳。
「放心吧。如果你哪天真的染上了邪惡,我會殺了你,連求饒都不允許。」
是啊,我和這座城市裏的其他人渣不一樣。我有明確的目標和夢想,並且正爲之努力。我不會傷害任何人,將來也一定會成爲最棒的男人。
「走吧,八腳馬!」
「上吧,大鬧一場吧搭檔……——
午夜降臨
」
我輕輕拍了拍這個笨蛋後輩的頭,朝着競技場走去。
「我是——去年6.13時間悖論事變的受害者。」
「……哼。在那裏嗎!」
「你讓其中一個女性懷孕,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女孩。你對女兒感到厭煩,逐漸開始施加虐待。毫無理由地毆打她,或以教育爲名將她赤身裸體地扔到陽臺上。」
不像我們這些專精對人戰、活躍於競技場的贗品,她是那種在真正的與死亡爲伴的戰場上無數次活下來的頂尖戰士。
我,感覺到背脊發冷。她說的是真話。我會成爲我父親那樣的人——我心裏其實早就明白了。我的人生已經註定崩潰,結局一塌糊塗。
沒辦法。像我和隊長這種人,本來就是「沒被選中」的一羣人。要面對真正的頂尖強者,說不怕是假的。所以我只能盡力去撩撥她了。
我一度覺得那是不可能的。因爲我自己連活着都已經竭盡全力。
「她死了。被你殺死的。」
她帶着來自心底的殺意與憤怒抓着我,我只明白這一點。
——自那以後,我就一直走在那個少女的背後。
(這名少女——打算成爲正義的夥伴嗎?)
——彷彿,自己也成了正義的夥伴一樣。
「……是那樣嗎?」
那是去年發生的,極其慘烈的時間悖論事故,很多人不是死亡就是被抹消了。能活下來的,只有成功殺死了未來自己的那些人。
「我原本打算殺了你。因爲在未來你會傷害我最愛的人。」
「但那是錯的……我們必須挑戰未來。必須和命運戰鬥。我們不是毫無價值的垃圾,也不是無法救贖的惡人。」
(這傢伙是——認真的。)
「現在的我與未來的我已經連接。我繼承了她的一小部分記憶。亞歷克斯·凱夫,你不會成爲舞者,你會像你父親一樣,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子。」
■
她說的話,或許真有可能。對於像我這樣的人渣來說,這種結局未免過於老套和無聊。啊,這傢伙說的恐怕都是真的吧。
當我幾乎要哭出來地這樣喊時,少女的怒氣瞬間鬆動了。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就像是普通的女孩子一樣,用呆呆的眼神看着我。
「那,那怎麼可能……啊……!」
在巨大的透明箱子隔着的對面,那個褐膚的女人正用彷彿水晶般澄澈的雙眼注視着我。啊啊,果然是貨真價實的傢伙啊。像我這樣的雜魚的挑釁,根本毫無作用。
「——來吧,大姐。讓我把你打個稀巴爛。」
「跟我一起走。我未來的路上,大概會是屍山血海的戰鬥。但即便如此,我也必須前行,必須戰鬥。爲了重要之人。我必須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強。」
「不用管我。你只管擔心你自己就行。」
「明白了。跟你走就是了,凱特琳。但是,你打算去哪?」
「『沒有人生來就是惡人。人是可以改變的』,聽起來像廢話吧。我們要去證明它。這是隻有我們能完成的戰鬥。」
她向我伸出手。
【
午夜降臨
】[片羽]
「化作午夜」的片羽。亞歷克斯・凱夫的肉體將變換成爲「夜」的形式。其性質表現爲硬質化與粒子化。但是,心臟不可被轉化。
亞歷克斯的能力非常單純。
「將肉體轉化爲極致堅硬的物質」。
就這麼簡單。他能將自己改造成最適合戰鬥的形態。雖然不像梅芙的八腳馬那樣可以變成複雜的結構,但其破壞力絕對驚人。正是這種簡單,給予了其廣闊的行動自由度。
「這種戰鬥……不需要手指啊!」
亞歷克斯將自己的五根手指,變形成五把巨大鐮刀。胸部與頭部也被硬質化的「夜」覆蓋。他的身形彷彿一隻巨大的人型昆蟲。
「嗚哦哦哦哦!」
總計十把鐮刀像寄居蟹的腳一樣猛刺入大樓外壁,他以高速在垂直牆面上疾馳。
「……好快!那是——」
「梅芙!在他靠近前把他擊落!」
八腳馬的子彈精確地鎖定了一瞬間登上高樓頂點的亞歷克斯的額頭。高速飛行的子彈劃破空氣,卻被覆蓋着的「夜」彈開。
「……什麼——」
「啊?——那是什麼,蚊子腿嗎。」
亞歷克斯的雙腳因爲「夜」而急劇膨脹,化作了巨大的彈簧腿。他用變成鐮刀的手臂抓住樓頂蓄力,然後——一瞬間釋放力量!
「要來了!」
那沿着直線衝刺的速度,遠遠超過了八腳馬的極限。亞歷克斯伴隨着音爆筆直衝來,梅芙迅速切換至防禦姿態。
「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衝來的不是拳頭也不是飛踢,而是他的頭槌。
「——唔呃呃呃呃!」
那是八腳馬身體的一部分。梅芙用八腳馬那如絲線般伸展的身體,用全力將他拉向水下。
「一路順風。去吧,直到夜空的盡頭。」
那一擊,劈開了大海。
「……剛纔那一下,確實有效啊。」
梅芙用如水晶般澄澈的眼睛,看着天空。
「——但你,撐得住嗎?」
梅芙的狙擊步槍瞬間炸裂爲泡沫。八腳馬解體成粘液,順着亞歷克的手臂開始反過來包裹他——不僅是手臂,甚至連全身都逐步被覆蓋。
數米高的巨浪在四周激起。受到正面衝擊的八腳馬被捲入漩渦,遭受着劇烈旋轉與水壓的的襲擊,但還是勉強穩住了身形。
墜入夜海中的八腳馬順勢變形爲潛水艇,朝正自由落體的亞歷克斯追去。亞歷克斯的能力絕不是那種靈活多變的類型,肯定不具備空中精密控制的手段。
午夜降臨的巨大手臂抓住了梅芙的頭,試圖將其捏碎。在那瞬間——
「咕啊啊啊啊啊!!」
亞歷克斯的身體遭到了猛烈的衝擊。這絕非先前那如同玩具槍般的微弱力道。
「哈!你想幹什麼!就這樣丟下你的主人!你一個人能做什麼?! 就算把我砸到地上,這點衝擊力我也扛得住啊!」
「我們要注視着星空。哪怕這裏,是深不見底的海底。」
(普通的子彈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殺招,是從死角射出的魚叉嗎!)
那確確實實地貫穿了亞歷克斯的胸膛。
梅芙的呼吸維持不了一分鐘,根本沒有時間浮上海面。
「我可是能重塑身體的人啊?內臟什麼的,稍微挪一下位置,也不是不能辦到吧!」
八腳馬筆直穿破夜空。飛馳、飛馳、再飛馳。
「裝甲受損嚴重!控制系統也大半失靈。馬上修復!」
「什——?! 」
由於將大量的體積集中到鑽頭上,亞歷克斯心臟周邊的裝甲已經變薄。但是,一發子彈還不足以穿透。
論力量,是午夜降臨佔據優勢。但論泛用性與持久性,無疑是八腳馬更勝一籌。
數十發步槍子彈從水中接連射出,精準地鎖定亞歷克斯的身體,試圖擊穿他的要害。
在海中,亞歷克斯處於絕對的劣勢。八腳馬作爲「無論何處都能到達」的彈痕,它特化了在各種特殊環境下的航行能力。
高度在數秒內超過了2000米。
「梅芙!」
「!」
「是!」
「……哈?」
「呀啊啊啊啊啊 !!」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什麼——?! 」
「——打算在這種距離跟我打嗎?別看不起人了!」
(多麼精妙的彈痕!像我這種蠢材根本玩不出這種花樣!)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一發接一發,反覆精準地擊中心臟的同一位置,午夜降臨的裝甲被不斷地擊打、凹陷,最終——貫穿!
亞歷克斯的身體被緩緩地拉扯過去。
「……!」
直至雲霄之上。
「嗯!」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抓到了!」
「迫降!快掉進海里了!」
「什——」
八腳馬如箭矢一般垂直飛上天空。梅芙目送着它遠去。
梅芙的想法,傳達進了八腳馬的心中。就在那一瞬,八腳馬解除了潛艇形態。
但八腳馬並不僅僅在侵蝕。它已變形爲一架功能性極強的小型噴射機,點燃自身、燃燒身體,將亞歷克斯高高拖向天空。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雖然像玩具槍一樣沒什麼殺傷力,但要是命中心臟就會一擊斃命!必須要小心。)
沒錯。亞歷克斯的身體非常堅硬。單就戰鬥來說,八腳馬在任何方面都不如他。
八腳馬的防禦勉強趕上,但身在空中的梅芙無法抵消那股衝擊,整個人在空中失衡翻滾,朝着遠方飛去,最終墜落。
——一發不夠的話,十發呢?
在那之前,八腳馬必須讓亞歷克斯命喪當場。
「明白!」
雖然八腳馬的身體大幅受損,但並未對機能產生影響。
「呃啊——!」
八腳馬以驚人的馬力在海中疾馳。而在空中毫無着力點的亞歷克斯根本無法掙脫,只能被一點一點地拖向海面。
梅芙手中出現了八腳馬變形而成的巨大步槍。亞歷克斯沒能及時應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形速度。相比之下,他的片羽太過遲鈍與單一。
(這是——在侵蝕我的身體?! 該死,變化速度完全不一樣!)
「八腳馬。別看下面。要看的是——上面!」
「沒事吧?! 」
「……!」
「在下出發了,梅芙!全速前進!」
「好痛——!」
即便是胸口開了個大洞,他仍然維持着午夜降臨的形態。
「撐住,八腳馬。我的風!現在一定是關鍵時刻!」

「……什麼?」
「就這樣把他拖進海里!」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你是怎麼呼吸的?——那艘船的內部,有氧氣對吧!」
「八腳馬!——就算現在!朝天上飛!」
亞歷克斯一度以爲雙方的能力很相似,但他逐漸明白了本質的不同。梅芙是爲了「無論何處都能到達」創造了八腳馬,而亞歷克斯則是想要「變得和凱特琳一樣」才創造了
午夜降臨
。因爲想變強,想成爲她那樣的存在。
八腳馬的裝甲開始劇烈崩解。
「嗯,得趕緊穩定下來!」
「這傢伙,不會吧!」
亞歷克斯那巨大的拳頭帶着怒濤之勢往八腳馬的頭頂轟然落下。
亞歷克立刻想要用蠻力掙脫,但八腳馬已經滲透進他裝甲的縫隙,逐漸向內侵蝕。
八腳馬意識到了,在戰鬥方面,亞歷克斯的能力比自己更加徹底。那種想要贏的意志,對勝負的執念,而這正是梅芙所欠缺的東西。
亞歷克斯的弱點是心臟,但他早已在周圍覆蓋了數層「夜」。他確信自己不會在槍戰中敗北。
「居然沒死嗎。真硬啊。不妙啊,剛纔想着一擊決勝負,完全沒準備後手。」
在海中,八腳馬的子彈直指亞歷克斯的心臟。
「梅芙!這樣下去就糟了!那傢伙會在淹死之前,把我們先撕開!去深海!把他帶到深海,讓他被水壓壓垮……不行,來不及嗎?! 」
「當然!」
從傷口處延伸出來的是一條粗大的鋼索——那是八腳馬射出的魚叉彈。
亞歷克斯將翅膀的所有體積壓縮進右拳。粒子化的肌肉賦予他極爲恐怖的力量,驅使着這記巨大的夜之拳。那隻拳頭的大小——足足超過了10米。
受創極重。但是,八腳馬的手,仍然緊緊抓着亞歷克斯的身體不放。
亞歷克斯被拖進了海中。他的肉體仍然需要呼吸。儘管他能將肌肉與骨骼變換爲「夜」,但神經與內臟仍是脆弱的肉體。
(直線上是對方更快!遠距離戰對我們不利!)
亞歷克斯旋轉身體,順着被牽引的方向,以箭矢般的速度急速回旋。
「哈啊。射得這麼準,反而暴露了位置啊!」
(有什麼東西,刺進了我的裝甲!)
亞歷克斯的背部劇烈膨脹,構築出如飛機機翼般寬闊的巨大翼面。他微微傾斜開始在空中盤旋。
「梅芙莉莎! 然後呢?從這開始就拼耐力嗎?! 」
從解除潛水艇形態開始,梅芙就無法呼吸。而亞歷克的身體素質更強,能在水中活動更久。只要比拼持久力——這場戰鬥他穩贏無疑。
亞歷克斯的「夜」改變了形態。他將自己的下半身變化爲了五根手臂與一個巨大的鑽頭。他用手臂死死地抱住八腳馬,以驚人的勢頭開始旋轉鑽頭。
「八腳馬!」
「——真正的決勝時刻,從現在開始。」
「……抱歉,梅芙!都怪在下……太弱小了!」
(雖然現在的傷害情況對我有利!但照這個節奏我會淹死!那就……這樣吧!)
美麗的金色圓月,照耀着漆黑的「夜」與八腳馬的身影。
「每上升100米,氣溫大約下降0.65℃——這就是所謂的氣溫遞減率。」
「哈啊……哈啊……哈啊……」
「你的那副誇張的裝甲,那雙擊穿一切的鐵拳,撐得住這個環境嗎?」
亞歷克斯的內臟仍是人類的肉體。他的腦、心臟、肝臟都還是脆弱的血肉。
——高空10000米。氣溫-55℃。
「你確實很強,亞歷克斯・凱夫。」
那強健的身體,那超凡的力量,簡直像是傳說中的勇者。但是八腳馬很清楚——
「撐下來試試啊……」
「……開……什麼……玩笑!我可是!我可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撐下去試試看啊!」
八腳馬瞬間解除了形態,將亞歷克斯直接拋向空中。
(不行,好冷,身體,動不了!得護住!這樣下去的話,心臟——)
在那超越音速,低至-55℃的世界中,亞歷克斯的心臟瞬間凍結。
(就算把肉體變換成「夜」,在這寒冷裏也保不住內臟啊。)
八腳馬超越極限,機體開始解體,緩緩下墜。
(撐住,撐住,撐住,撐住啊!只要再撐一下,就是我的勝利——)
在這片極寒的世界中萬物靜止。被凍結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亞歷克斯最後想到的,是那位將他從垃圾堆中帶走、背影高貴的緋紅色少女。他,就是爲了追趕那個背影,才走到了這裏。
(抱歉……隊長……)
當他在星空中呢喃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化作粒子消散。
——我……本來想贏了這一場,送給你的。
「……我……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