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曾是,人類之物』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7618 字
「——歡迎來到幸福之國,××××!」
這裏是完美的世界。萬物豐饒的世界。
許多人每天都過着快樂又富足的生活。
簡直就像童話故事裏「可喜可賀」之後的故事!
「因爲!我們會保護大家。」
我們被人類稱爲「機械」。
我們保護人類。即便犧牲自己。
我們消滅了數不清的障礙。
「在地底燃燒的神之怒火、從遙遠彼方來訪的八位賢者、連宇宙都能吞噬的蒼之巨人!我們打倒了他們!爲了守護我們的人類!」
啊啊,多麼惹人憐愛的生物啊,被稱爲人類的虛幻生命。
爲了你們,我們願付出一切。我們會永遠守護着你們。
「可是我們輸了。輸給那個——『灰色迷霧』。」
「灰色迷霧」。那是比任何怪物都還要可怕的存在。
被煙霧纏身之人將會消失。知曉被煙霧纏身之人亦會消失。
凡是知道煙霧存在之人都會消失。凡是思考煙霧含義之人亦會消失。
僅僅四天,宇宙中百分之九八的人類就已死絕。
我們機械必須做出決斷。爲了保護人類。爲了永遠保護人類。
前往灰色迷霧無法觸及的地方。前往深海的更深處。前往現實的光芒無法到達的地方。
我們一直守護着。爲了讓最愛的人類們能夠再次帶着笑容生活。
因爲被如此命令。
(但是,呼喚我的聲音,並不是那傢伙的。)
■
到達守護者的腳邊後,我再次被其複雜的構造所震撼。它並不只是巨大而已,比米粒還小的迴路和裸露的零件都在持續進行着規律的動作。
那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了過來,像是蹩腳的機械音,也像恐怖電影裏聽到的廉價怪物的聲音。
「那傢伙,是以前人類的『守護者』。」
梅芙問道。但我卻慢慢地意識到了。
「那是什麼?你們是由誰創造的?」
她說完後,按下了對講機的電源。
那個機械,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咀嚼着同樣的記憶。爲了忍受幾千億年的孤獨,需要一個寄託。那段記憶的反芻,以一種奇妙而規整的形式向我的內心訴說着。
『了……解……!』
——所以我們要在這裏,永遠地編織着面具。
那是那個巨型機械——守護者緩慢地張開嘴的聲音。
『我們的任務是探明對方的目的和性質。』
『××××!』
「『灰色迷霧』已經不存在了。把大家帶出深海不就好了嗎?」
——月亮緩緩傾斜,灑下光輝,照亮了天幕。
「梅芙。」
「我的工作只有一個。編織這個面具,祈禱它能送到某人手中。」
這聲叫喊,是絕望的叫喊。是被關在永恆般漫長時光裏的痛苦叫喊。是自己原本的形體被碾成粉末,被重新制作成面具的恐懼叫喊。
「我一直在做這個。」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不,現在更重要的是——」
「嗯?」
「我們到達深海底部的『異界』。前方確認到不明的巨型終末。接下來非常危險。請在我們下次聯絡後,發動沙姆希爾。」
守護者招呼我們過去,似乎沒有攻擊的意圖。
「這是——人類。」
將天幕密密麻麻地填滿的,是被漆黑橡膠狀物質包裹着的,數不清的人類。不,那和我們所知的「人類」多少有些不同。
「我們沒能保護人類免受你們所說的『終末』之一——『灰色迷霧』的侵襲。所以我們在這裏編織面具作爲彌補。」
我不由得低語。
小時候,母親曾擁有類似的東西。我很好奇它會發出什麼聲音,於是試着轉動了發條,但什麼聲音都沒響,結果被母親以「不要隨便亂碰」爲由揍了一頓。
『■■■■!』
「爲什麼要這麼做?」
梅芙從八腳馬身上拉出一個像是對講機的機械,低聲問道。
在巨大的音樂盒上,宛如黑色絲綢般的布料正不斷落下。
(從上面傳來了聲音。)
梅芙將八腳馬變形成狙擊步槍,用瞄準鏡觀察着天幕。
八腳馬變形成水上摩托車後,我們開始在海面上行駛。
「你們是,什麼?」
在幾千億年——不,或許更久的時間內,一直佇立在深海之中的巨大機械,用略帶悲傷的語氣低語道。但其中並沒有感情,它並沒有那麼高級的機能。
守護者繼續轉動把手,突然,嗶的一聲電子音響起。伴隨着某種東西被敲擊的嘎吱嘎吱聲,音樂盒的蓋子打開了。
就在這時,響起了刺耳的尖銳聲。
全長數十米的巨大機械。有着像某種犬類一樣的細長頭部,以及從未見過的複雜交錯的螺旋狀粗獷身體。幾十隻手臂正忙碌地進行着某種作業。
『……梅芙……學姐……聽得見……』
雖然我心中產生了些許疑問,但眼下收集守護者的情報纔是當務之急。
「這是……泥塑面具?」
守護者就像抱着剛出生的幼犬一樣,用好幾隻手臂溫柔地包裹住從音樂盒中出現的「泥塑面具」,然後將其輕輕推入黑色的大地之中。
「泥塑面具——是把人類粉碎後再用那些碎片製成的。」
「那個——確實是終末。」
她目睹到了什麼,我從她內心的輪廓中接收到了。
「但是梅芙,你打算怎麼辦?那麼巨大的……」
守護者僵硬了幾秒,然後回答道:
『按照手冊,對智能水平較高的終末要抱有敬意應對。』
『■■■■!』
在深海聽到的,應該是數萬人們的思念。
(咦?但是這聲音,不只是從上面傳來的……)
那裏既是大海,也是大地。說是地面,但一碰就會像液體一樣下沉,不過想走的話還是能順利行走,是有着奇妙觸感的漆黑地面。
「我們居住的世界裏,人們各自信仰着不同的神。」
「……之前的人類?什麼意思?」
「……信仰神?」
面具靜靜地被海流吞沒,漸漸遠去,很快就看不見了。
「——騙人的吧?」
「……■■見■■an?」
○性質——
異法
「我們是蒼之學園的學生,由終末停滯委員會派遣而來。我叫梅芙莉莎・簡別科娃,他叫言萬心葉。請原諒我們突然來訪。」
梅芙把對講機放回八腳馬。
【No.228-A「守護者」】
「咦?什麼——」
「請過來。」
『■■■■!』
「是嗎……世界已經改變了很多啊。」
「這東西,是連接到哪裏的?」
「在我們人類之前,數百億年前……不,數千億年前,這裏曾經有過其它地球。那裏有着像我們一樣被稱爲人類的生物。那個機械,就是保護他們的。」
梅芙瞪着巨型機械。
『××××!』
「小柴?聽得見嗎?」
「……不會吧?」
(簡直就像音樂盒一樣。)
梅芙不由得愣住了。我非常清楚守護者想要做什麼。那傢伙現在正在聽我們的對話,分析我們的語言。
從正上方傳來無數的聲音在呼喚我們。
機器低聲說道。它用好幾只長臂,不停地轉動着立方體箱子上的把手。
天幕上附着着數以百萬、千萬計的黑色物體,就像蟲卵一樣。
梅芙有些爲難地低語道:
「自然產生?也就是神的旨意?」
咔嚓咔嚓咔嚓,一陣聲響傳來。那是守護者操作細長觸手的聲音。
『××××!』
「——初次,見面?」
從音樂盒中伸出的長布,溫柔地包裹住一個人,然後流暢地使其落入立方體的箱子裏。守護者轉動把手,那個人便被慢慢地粉碎了。
○來歷——舊人類製造的機械生命體。爲了保護舊人類的倖存者免受「灰色迷霧」的侵襲而在深海底部構成了異界。爲了復活舊人類的種族,它將被時間凍結的舊人類的肉體粉碎後重新制作成了「泥塑面具」。
那巨大的聲音彷彿震動了大氣,我們一瞬間有些畏縮。
梅芙就像在跟神明對話一樣,恭敬地跪了下來。我也效仿了她。
「我們是生物,根據宇宙的法則自然產生的。」
回答我的問題的不是守護者,而是梅芙。
「那是不可能的。」
「……誒?」
「他,他們和我們屬於完全不同的法則。如果沒有任何對策就回到地面上,馬上就會被宇宙的恆定性消滅。」
恆定性——也就是說,是持續維持穩定狀態的性質。
「正因爲這個R值極低的空間,他們才能勉強繼續存續。正因爲這個像魔法一樣的空間,他們才能忍受幾千億年的時間。」
這個守護者和被束縛在天幕上的人們,無法以活着的狀態出去——
「所以,才把他們加工成面具啊。」
因爲活着的狀態會被宇宙融化,所以才巧妙地僞裝了他們嗎。
「這個面具,就是靈魂本身。是將人類的靈魂粉碎,重新制作而成的。這是爲了寄生在智慧生命體身上,破壞其靈魂從而覆蓋上去製作的。」
原來如此。這裏的人類無法以肉體生存,所以才先加工成面具,然後奪取地上的人類的肉體從而讓「(舊)人類」重新繁榮。這就是這傢伙的目的。
「請告訴我。你們知道嗎?我們重要的人類們的結局。那些走向地上的孩子們,最終變成了什麼模樣……你們知道嗎?」
「終末停滯委員會保存了數百個『泥塑面具』。但是,每一個都無法動彈,似乎都發生了故障。」
「因爲要穿越數百公里現實性不穩定的深海。面具中,有0.02%左右會故障,這在計算之內。」
0.02%左右?那,剩下的99.98%是——
「在現在的地面上,應該約有50000名我們可愛的人類在繁衍生息。關於他們,你們有掌握什麼情報嗎?」
在地球上生活的50000名左右的「舊人類」們。他們現在,在做些什麼呢?
「……真的,不知道嗎。」
我能夠聽到被束縛在天幕上的數千萬人的心聲,所以我知道。
「他們——肯定全都死了。」
(嗯,也就是說,我最好趕緊去死。)
覆蓋着天幕的布,被一名少女破壞了。
「八腳馬!」
「——你是我的翅膀,我的子彈。我的愛馬啊,比風更快地奔馳吧。」
我瞥了梅芙一眼。
「爲什麼?」
「不,我不是問『怎麼做到的』,而是問『爲什麼』!」
「因爲這想法太宗教化,太荒謬了!實際上,我並未因自身的存在而感到任何痛苦。說到底,生物選擇自我崩壞這種事,根本就不真實。」
「自殺是各種要素複雜交織的結果,將其神祕化的說法不過是邪教的陰謀論之一。所謂的存在自身試圖終結自身的觀點,是一種褻瀆的想法,根本不應該作爲正常議題加以討論。」
「那是……爲什麼?」
梅芙從無人機上拉出對講機。
「執行正義!」
『趁現在!』
一道慵懶的聲音。
……也就是說?我們已經逃不掉了?——不,不對。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被甩了還來糾纏。哇,好沉重。我是心理變態嗎,跟蹤狂嗎,一直躲着然後突然裝成白馬王子的樣子也太糟糕了吧。啊啊啊,好羞恥,好難受——」
「……謝謝你,露娜小姐。」
這傢伙,真的,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喜歡人類。
她只是在掩飾害羞而已。這種事,就算不窺探內心也看得出來。
「露娜小姐……」
「你做什麼……!」
露娜小姐別過頭去,搔了搔鼻子。
「——同一性的崩潰。你不知道嗎?」
「人類無法承受幾億年的時間。上面的那些傢伙,每一個都恨不得立刻去死。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痛苦。那樣的他們……」
『我們該如何對待這個狂信徒?』
巨大的機器像人類一樣大聲叫喊,幾十根金屬觸手伸向天空。
「他們美麗,天真無邪,純粹無垢。是唯一值得我們侍奉的生物。你們也是爲了復興他們纔來到這裏的吧?」
啪嚓! 啪嚓啪嚓啪嚓! 我聽到某種巨大的物體破裂的聲音。我抬頭望向天空。
這傢伙,無法相信,無法忍受生物終有一死的事實。
我將她撞飛。
飛在空中的梅芙調整好姿勢,左手抓着無人機,右手架起了一把略小的步槍。
我本能地察覺到了這一點。正因爲我比任何人都更懂得觸碰他人的內心。
梅芙注視着地面。巨大的守護者蜷縮在那裏,哀悼着已然墜落的舊人類的屍體。
「所以就是那個啦,我只是心血來潮而已。懂了嗎?」
八腳馬射出子彈,準確地射穿了黑色的手臂,但看上去並沒有造成任何衝擊。
她拼命地對着對講機呼喊,但沒有回應。
我不禁啞口無言。
因爲過於魯莽的想法,而讓主人持續深陷痛苦的——忠實的機器宣告:
「危險!」
「什麼?」
「梅芙!」
我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她嘆了口氣,然後像往常一樣溫柔地笑了。
「你在做什麼?」
「呀!」
「同一性。這是我們內部也充分考慮過的想法。但我們得出的結論是,這不是我們應該討論的問題。」
「……也不可能活下來。在那一瞬間就會崩潰,然後迎來自己的終點。」
我感動不已,用力抱緊了她的身體。
「已經回不到海里了。那片黑色大地,會按照那傢伙的想法行動!」
梅芙低聲說道。八腳馬回應道:
「——唉。所以啊,我不是說了嗎。」
『不,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這傢伙的文明水平比我們高!』
「怎麼了,言萬——」
「言萬同學!」
梅芙代替我向守護者問道。
「你們無疑也是優秀的物種。畢竟你們能到達這片深海的底部。但是他們——真正的人類,是你們無法比擬的。他們遠比你們慈悲,會體恤彼此,是充滿慈愛的生物。」
我感到不到恐懼,反而笑了出來,甚至覺得這個結局還不錯。
「在做傻事。」
「露娜小姐……爲什麼……?」
「你們願意和我一起,幫助人類復興嗎?」
所以纔會像這樣,壞掉了。
「必須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辦。」
『現在應該假裝合作,還是說出真相?』
我感覺到直升機的螺旋槳聲從後方接近。那應該是梅芙的八腳馬吧。露娜小姐從手腕伸出絲線,流暢地蕩了上去。
我大喊道。守護者冰冷地回答道:
成功逃脫的梅芙立刻讓八腳馬出現在手邊。變成大型無人機的八腳馬立刻抓住梅芙飛向空中。
「不真實……」
梅芙鬆開了無人機。無人機和步槍變成了史萊姆一樣的液體狀,互相伸出「手」融合在一起,變成了巨大的槍械。
她穿着水藍色的運動服,搖晃着褶邊裙襬,用比鋼鐵還要鋒利數倍的絲線,解放了被束縛的數千人。
守護者緩緩抬起頭。它的視線中沒有感情,只是注視着我們。
「無論科學如何發展,人類的壽命據說也只有200年到300年左右。儘管衆說紛紜,但一般認爲這是靈魂流動體的活動極限。這是適用於任何生物的法則。」
「啊……這個嘛,你看,我是絲線嘛。所以我就變成細細的絲線,綁在潛水艇上。哎呀,水壓真的好難受。我的身體是不是變細了?比如腰圍之類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被加工成面具,成功寄生在某人身上。
「你們覺得如何?——要不要和我一起實現正義?」
「哇噗噗……哇。喂,你在幹什麼啊。我,我說啊。我可是還沒嫁人的機器女孩啊。喂,喂。那個……怎麼說呢,哎。什?噁心死啦!」
我代替她被黑色手臂從四面八方束縛住身體。雖然力道並不強,但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掙脫。這恐怕和把舊人類束縛在天幕上的是同一種物質。
「……」
「上吧,八腳馬!」
巨大的機器用少女的哭泣般的聲音說道。
『小柴沒有回應。守護者,切斷了通信——』
就在那一瞬間,女僕姐姐——露娜小姐用單手緊緊地抱住了我。她拉扯着綁在天幕上的絲線,再次飛向空中。
「小柴!」
只要我還活着,她就會試圖救我。所以我應該去死。
也就是說,這個計劃是行不通的——梅芙向他指出了現實。
(真可憐。)
逃不掉的只有我。梅芙現在還來得及。
「我有事想拜託你們。」
「~~!」
當我喊出聲時,我感受到她的臉在痛苦中微微扭曲,幾乎要哭出來。平時一直冷靜的她,在這一刻顯露出那樣的表情,我意識到——她一定會不惜一切地來救我的。
『爲了帶回更多有用的情報——』
震耳欲聾的槍聲劃破夜空,八腳馬射出了子彈。子彈彷彿擁有意識一般在空中縱橫馳騁,精準無比地射穿了包圍我的所有黑色手臂。
「快逃!」
「沒什麼,只是因爲沒有其他事可做。」
「如果你們願意欣然協助,那自然是再好不過,值得尊重。我只是在你們稍有猶豫的階段,就斷定你們是愚蠢,低劣,醜陋的生物罷了。」
「那你爲什麼還要先來尋求我們的協助?! 」
「梅芙!這傢伙的物理抗性在2級以上,現在的在下無法射穿!就算射穿了,數量也太多了,根本無計可施!」
「啊啊!啊啊!我的主人!我最愛的人們啊!多麼……多麼令人哀嘆……殘酷。這,太殘酷了!你們沒有人心嗎!這樣的悲劇,不該發生……」
梅芙陷入了沉思。就在這時。
「不客氣。比起這個——」
「梅芙,謝謝你。幫大忙了!」
黑色大地隆起,幾隻黑色手臂猛地伸向梅芙的後背。
「唔……」
「非常抱歉——你們的意願,從一開始就不重要。」
露娜小姐稍微思考了一下。
「——只能戰鬥了吧?」
「但是,就算八腳馬用最大功力輸出,也無法破壞它吧。」
「我的絲線也做不到吧。應該會被輕易切斷。」
已經無路可逃了,戰力差距就像大象和螞蟻一樣。但是……
「有什麼好辦法嗎?言萬同學。」
我一直覺得不對勁。那個巨型機械不存在意志。不,儘管表現得好像有意志一樣,但佔據它內心大部分的是偌大的義務感。
「那傢伙——是被命令的。」
沒錯。這不是那個守護者的意志。那傢伙根本沒有這種東西,有的只是那份墮入瘋狂的義務感。真正擁有意志的傢伙,就在某處。
「在那裏。」
巨大的音樂盒正下方,那裏是空洞的。意志的迴響讓我察覺到了那裏!
「那個下面,連接着某個地方。有誰在那裏面!」
「這也是預知未來嗎——?」
梅芙瞪大眼睛問道。露娜小姐笑着說:
「現在也只能相信了……對吧?」
我感覺到大地在轟隆作響。那是巨型機械發出的咆哮。
「像你們這樣的傢伙,不能存在!不能存在!不能存在!」
守護者進入了戰鬥姿勢。它低下巨大的頭顱,從它那金屬製的身體深處出現了像是刺蝟身上的針一般無數的炮塔。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無數炮塔中迸發出銀白色的光束。光束毫無顧忌地將周圍的一切,甚至連黑色的天幕也捲入其中,開始無差別地切割着這個世界。而這正是那個守護者的本質。
梅芙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輕輕一笑。
「八腳馬!」
「……」
梅芙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小聲說道:
露娜小姐抱住了我的身體。八腳馬變成了小型恐龍大小的步槍。
「男生也有值得期待的地方嘛。」
梅芙在自由落體的過程中用瞄準鏡鎖定目標,朝着那巨大音樂盒的正下方扣動了扳機。子彈如同暴風雨深深剜開了大地。一發又一發,梅芙毫不停歇地持續開火。
「——這裏,就由我們來爭取時間。」
八腳馬開始變形,我和露娜小姐被拋到了空中。
「啊啊!當然!一定要找個地方去玩!」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明白!」
八腳馬以近乎雜技般的動作,巧妙地躲避着如同鳥籠般密佈的光束網中。機體在空中來回翻轉,露娜小姐抱住了差點撞到頭的我。
露娜小姐猛地拉緊了銀色的絲線,以風一般的速度在空中奔馳。那些漆黑的手拼命追趕,但已經被我們甩在身後。
「梅芙!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糟!」
「「給我壞掉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做好覺悟了。爲了你的戰鬥,我也會賭上性命去戰鬥。所以,一起贏下來吧。
梅芙相信只有這個辦法——只有自己才能從那個巨大的怪物手中爭取到哪怕一點點的時間。如果不分頭行動,最終只會全滅。
「吶,言萬同學。回去之後,我想和你變得更加要好一些……可以嗎?」
「真的!在那裏!洞的前面有空間!」
「——你是我的翅膀,我的子彈。我的愛馬啊,像暴風雨一樣呼嘯吧。」
梅芙和八腳馬的怒吼聲重疊在一起。一道格外耀眼的光芒灼燒着視野,高溫讓世界開始扭曲。巨大的高速的子彈終於貫穿了地面,穿出了一個巨大的洞穴。
「言萬同學,好好抓緊了!」
我們縱身躍入了梅芙打開的風洞之中。
露娜小姐喊道,從手腕上伸出了絲線。
在這種時候,如果是個溫柔的主人公,大概會擺出一副什麼都不明白的表情告訴她「不能這麼做」。但是,我完全感受到了她那冷靜而又堅定的覺悟。
「太慢啦,你們!」
守護者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意圖,它伸出了無數只漆黑的手,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而且,她並不是那種需要我擔心的弱者。
「梅芙——那邊就交給你了。所以——這邊就交給我吧。」
「……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