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夜將至！」

──我的名字是艾瑞克斯·凱布，是Corporations的學生。

（坦白講，這間學園讓我不自在。）

Corporations是衆多學生企業組成的聯合學園。隸屬學生企業的有錢人都一副囂張樣，沒錢的傢伙連個出頭的機會都沒有。

（無論是世界消失還是人類會滅絕，我本身都不在乎。）

「終局停滯委員會」就是個名稱荒謬的活動。虧你們還有空管別人？我光是自己的事情就忙不完了。那些菁英分子大概不會懂吧。

「──你是艾瑞克斯·凱布吧。」

八年前，在第六區暗巷叫住我的，是個小不點女生。她的身高連我的一半都不到，眼神卻冷酷得像個死人。

「啥？你是誰啊？找死嗎？」

「我是凱特琳·安·奧斯汀。Corporations小學部的人。」

那傢伙比我小三歲，還用大人般的語氣光明正大地告訴我。

當時我是負責將電子毒品出售給毒蟲的雜碎之一，總認爲被人看扁就等於被人幹掉的笨蛋小鬼。

「怎樣，小鬼。滾一邊去，看了就噁心。」

我揪住那個小不點的胸口。

「──『英雄不死』。」

霎時間，我的身體被震飛了。嬌小的她從背後長出十分巨大且複雜，目的在於傷害他人的緋紅翅膀，強化了她的肉體。

「艾瑞克斯·凱布。我來是要殺你。」

「……啥！你什麼來頭！這……我根本不認識你！」

她的緋紅翅膀就像斷頭臺一樣散發着寒光，還掐住我的脖子壓向牆壁。

「我把未來告訴你吧。」

嬌小少女用屍體般黯淡的目光看我。

聽見那道清澈的嗓音，我心想：「唉，這傢伙肯定很強。真的。」在我交手過的人之中能排第一。可是，贏的會是我們。凱特琳會贏。

「你、你懂什麼啊！」

「……」

跟我們這種專門對付人類，光會在比賽中出場的冒牌貨不同。她實地站上與死相鄰的戰場好幾次，是個每次都能生還的一流戰士。

這次選爲戰鬥場地的地點，是「夜晚的城市」。位於第六區的大廈街道。有各種障礙物的市區戰成爲了舞臺。模擬器就連城市的細處都有重現出來。在戰鬥場地當中屬於數一數二廣闊，而且障礙物又多的舞臺。

「……我……我不是……壞人……」

（敵人是梅芙莉莎·簡培科沃──真正的戰士。）

我喜歡這一刻。揹負着大家的聲援。

（對方似乎屬於正經性格，試着挑釁是可以，可是不知道有沒有讓她失常。）

唯有這一點，我明確地理解到了。

（搞什麼，這傢伙──是認真的。）

「你看過嗎？在東街最大的劇場裏，走廊上貼滿一整面的照片。當中也有我媽媽的照片。將來我也要在那座舞臺上跳舞！」

然而要比泛用性，艾瑞克的單翼也不會遜色。

──────────

葛雷、mALEEa、菲德勒，然後還有我。

「未來的我與現在的我相連了。我從她那裏繼承了一小部分的記憶。艾瑞克斯·凱布，你當不了舞者，還會跟你父親一樣殺害自己的小孩。」

「我會去贏得這場比賽。」

「我希望讓少女過得幸福。可是她會回到你們身邊。」

我輕輕拍了拍那個笨學弟的頭之後，便前往立方陣。

「──來打吧，小妞。我會把你揍得稀巴爛。」

我聽不懂這個少女在說些什麼。

【夜將至！】［單翼］

「我、我才……不可能……！」

我心想她真是奇怪的傢伙。而且是不能扯上關係的那種。不過，至少我──

而是你獨自不停奮戰的背影。

我帶着快哭的表情這麼說道，少女的憤怒便頓時瓦解了。她變得像隨處可見的少女，還用錯愕的眼神望着我。

這也沒辦法吧？到頭來，我和隊長都屬於「沒天賦」的人。要對付真正的一流強者，就會覺得負擔沉重。所以才用盡心思想拐對手上當。

「我本來打算殺你。因爲你會在未來傷害我所愛的孩子。」

（在夜空中一邊移動一邊用步槍射擊！那是當然的吧！假如對手沒有在空中移動的手段，光是那樣就會死棋！）

「學長……之後交給我。」

我一邊聽她說那些，一邊覺得似乎有可能發生。像我這樣的人渣，往往會走向那種無聊的末路。對，這傢伙說的是事實。

我感覺到自己的背脊僵住了。這傢伙說的話是事實。我跟老爸一樣。我在心裏的某處早就明白那一點。自己的人生早就完了。我會迎來豬狗不如的下場。

菲德勒一臉快哭的表情望着我。這傢伙真夠笨的呢。跟平時一樣擺出架子就好啦。我們隊裏的人，全是這副硬脾氣。

「『沒有人生來就是壞人。人可以改變』，根本是無聊的怨言。可是我和你要證明那一點。這是由我們才能打的一場仗。」

「艾瑞克，你行吧？」

我準備站上立方陣，Corporations的企業警備隊隊長──凱特琳·安·奧斯汀就從背後拍我的背。跟過去的囂張小鬼一比，她長大了不少。

「直到我服氣爲止。在那之前，無論要走多遠，我都會一路走下去。」

「這場戰鬥……我不需要指頭！」

追隨那十分笨拙、不懂變通，卻又比誰都高潔的小小怪物走出的軌跡。

「是、是啊！我跟我老爸不同！你看，我、我有工作吧？我在這一帶是賺最多的。我要在街頭幹活存錢，然後念舞蹈學校！」

這時候，我總算察覺到了。

「我──是去年六·一三時間悖論事變的受害者。」

這傢伙是懷着認真的殺氣與憤怒在掐我。我只明白這一點。

「……哈！居然在那裏！」

「咦？」

艾瑞克將自己的指頭變成五道巨大鐮刀。胸膛與頭纏繞着硬質化的「夜」。那副模樣簡直就像巨大的人型昆蟲。

「……」

隔着巨大的透明盒子，面前的褐膚女正用水晶般剔透的眼睛望着我。唉，果然是真材實料。像我這種雜碎，就算挑釁也對她不管用。

「那樣不就跟我老爸一樣了嗎……我、我老爸。他就把我的弟弟……我、我纔不可能變得像他一樣！我最不希望的，就是成爲像他那樣的大人！」

「來大鬧一場吧，搭檔……──夜將至（The Nights）！」

「……你的夢想不會實現，艾瑞克斯。」

「……」

凱特琳收起緋紅翅膀，緊接着放開我的身體。我當場跌坐在地上。

梅芙與艾瑞克的起點，是位在相距兩百公尺左右的地方。艾瑞克看到梅芙筆直地衝過夜空，就笑起那堪稱模範的行動。

「少女會死。被殺死。死在你的手裏。」

自稱凱特琳的少女盯着我。以沉靜得嚇人的目光。可是，在那當中潛藏着火焰般熊熊燃燒的強烈意志。

「將肉體轉換成最硬的物質」。

八腳馬的黏液變形成機車。那是能在空中飛的懸浮機車。梅芙跨上車之後，隨即以驚人的速度疾馳於天。

「那名少女會遇見三十九歲的我。」

「我們走吧，八腳馬！」

儘管從外表的高壓態度看不出來，這個隊長非常天真。

「……啥？」

──────────

──彷佛我就是正義的一方。

「我改變主意了。」

沒錯。我跟這條街上的其他人渣不一樣。我有目標與夢想，而且正在爲此努力。我又不會傷害別人，將來絕對要成爲無人能比的男子漢。

「……什麼……機會？」

那是去年發生的時間悖論重大事故，理應有爲數衆多的人死去或因此消滅。活下來的，就只有成功殺害未來自己的人類。

「……由我……嗎？」

艾瑞克的能力很單純。

我認爲不可能辦到那種事情。畢竟我連自己都顧不好了。

──後來，我一直跟在那名少女後面。

「……遇見你？」

明明理性上明白，愚蠢的我卻像蠢貨一樣不停找藉口。

實況解說大喊，會場被狂熱情緒籠罩。五、四、三、二、一，數字逐漸遞減。

「……是這樣嗎？」

「請多指教。」

「我懂了。我跟你走，凱特琳。可是，你打算走去哪裏？」

（原來這傢伙殺了自己？就憑這種小鬼頭。她居然敢跟大了三十歲的自己搏鬥？）

「好，我走嘍。」

與其變成那樣，被殺掉還比較像話。

「……」

「我給你機會。」

■

她朝我伸出手掌。

（這個少女──打算成爲正義的一方嗎？）

野外廣闊無際的空間，對於能自由自在地在天空飛舞，還擅長用狙擊步槍從遠距離射擊的梅芙他們來說，是有利的舞臺。

這個小不點女生會散發出幹練戰士氣息的理由，我現在懂了。

「跟我一起來。我所走的路，應該會有血流成河的戰鬥。即使如此，我還是非走不可。我非得戰鬥纔行。爲了重視的人，我非得變得比任何人都強。」

「……舞蹈。」

我們並沒有憧憬過什麼正義的一方。

「但是，那樣就錯了……我們非得挑戰未來纔行。非得對抗這樣的命運。我們不是毫無價值的垃圾，也不是無可救藥的壞人。」

「四十二歲的你沒有工作，都窩在家裏。你騙了年輕的女人，逼她工作，靠對方賺的錢過生活……待在跟垃圾堆一樣的房間，成天發牢騷。」

『噢！行使正義的時刻到了！』

「放心吧。當你快要染上邪惡時，我會殺了你。連求饒都免了。」

「你給我坐在這裏。路，由我們開拓。」

『那麼，讓我們開始倒數吧～！』

我感覺到自己的喉嚨隨之緊閉。

「化爲夜晚」的單翼。可將組成艾瑞克斯·凱布肉體的物質轉換成「夜」。其性質爲硬質化與粒子化。不過只有心臟無法轉換。

就這樣而已。將自己重塑成最適合的型態。雖然跟梅芙的八腳馬不同，沒辦法變成複雜的形狀，威力卻具壓倒性。簡單明快，因此行動層面廣闊。

「你讓其中一個女人懷孕，生下可愛的女孩。你跟女兒關係疏遠，慢慢地就開始虐待她。你會無謂地毆打她，還把她赤身裸體丟在陽臺不管，並稱之爲管教。」

（不跟這傢伙一起走的話，就會變成自己最不希望成爲的那種人。）

「別在意我。你擔心你自己就好。」

「哦哦哦哦哦哦！」

合計十道的鐮刀就像寄居蟹的腳一樣扎進大廈牆面，接着飛快地垂直往上衝。

「……唔！好快的速度。那是──」

『梅芙！趕在被靠近之前先將他擊落！』

艾瑞克瞬間爬完大廈，八腳馬的子彈瞄準了他的額頭。子彈來勢驚人地劃過空中，卻被纏着「夜」的艾瑞克以額頭彈開。

「……什麼！」

「啥？──這是什麼軟趴趴的子彈？」

艾瑞克的雙腿隨着「夜」膨脹。塑造而成的是巨大彈簧腿。他伸出鐮臂抓住大廈的樓頂，然後在腳下蓄力──轉瞬間便釋放出動能。

『他要來了！』

那直衝而上的速度，壓倒性地快過八腳馬。直線撲過來的艾瑞克甚至引發了音爆，梅芙立刻採取防禦的態勢。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使出的既非拳頭也並非腳刀。他用了頭錘。

『──呣唔唔唔唔！』

八腳馬勉強來得及防禦，待在空中的梅芙卻抑制不住那波衝擊，隨即失衡打轉着被拋到天邊，然後墜落。

『迫降！我們要墜落海面了！』

「嗯，重整陣腳吧！」

八腳馬的身體被削去大塊，不過不至於對功能造成問題。

（直線距離上是對方比較快！打遠距離戰對我不利！）

墜入夜晚海面的八腳馬直接變成潛水艇模式，進而追蹤變成了自由落體的艾瑞克。艾瑞克的能力應用起來絕不算靈活，沒辦法精確地控制在空中的活動。

「剛纔沒撞死她啊？真硬。慘了，我本來打算靠那招了結的，現在沒對策能用。」

「慢走。直到夜的盡頭。」

「撐住，八腳馬。我的風！現在肯定就是致勝關鍵！」

（有東西穿進裝甲了！）

梅芙的狙擊步槍像泡泡一樣迸開。融化的八腳馬將艾瑞克的手臂包裹住。不只這樣。艾瑞克全身都開始被那些黏液包裹。

在那之前，八腳馬非得先讓艾瑞克斃命。

『裝甲被削去大半了！操控系統也嚴重失靈。在下立刻補充！』

『收到！』

『呣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是──在侵蝕身體嗎！可惡，變化的速度差太多！）

梅芙手邊出現八腳馬的巨大步槍。變化的速度之快讓艾瑞克無法應對。他的單翼靈活程度遠遠不如八腳馬。

艾瑞克的弱點是心臟，不過他使用好幾層的「夜」包裹着那周圍。他認爲自己斷然不會在槍戰中敗陣。

艾瑞克認爲彼此擁有類似的能力，然而差別在於源頭的心願。梅芙是爲了「能夠去任何地方」才創造八腳馬，艾瑞克則是「希望變得像凱特琳一樣」，才創造出夜將至！。因爲他想變得跟她一樣強。

一路直達雲端。

不到幾秒鐘，高度就超過兩千公尺。

「──！」

周圍掀起數公尺高的海嘯，硬生生遭受衝擊的八腳馬被波濤翻攪，儘管受到強烈旋轉與水壓侵襲，仍然設法穩住態勢。

「嘎呼！」

艾瑞克的身體受到了劇烈衝擊。力道並不像剛纔的玩具槍。

「八腳馬！──趁現在！目標是天空！」

假如照這樣比忍耐力，自己贏定了──艾瑞克有把握。

（威力像玩具槍，然而射中心臟就會當場斃命！我得小心纔行。）

迷人的黃金月光，照亮了漆黑的「夜」與八腳馬。

艾瑞克的身體慢慢受到拉扯。

「什麼！」

「我可以重塑身體耶？就算是內臟，要稍微移位也一樣輕輕鬆鬆！」

那是八腳馬身體的一部分。它將身體延伸成繩索，使勁拖曳艾瑞克的身體。

艾瑞克立刻揮動臂膀，想從中掙脫。然而八腳馬早一步纏住了他的身體，正逐漸從裝甲縫隙往內側侵蝕。

力量是夜將至！佔上風。然而在應用能力與持續性則是八腳馬技高一籌。

八腳馬筆直地穿過夜空。直驅而上。直驅而上。直驅而上。

「……唔！」

（普通步槍彈只是障眼法！真正殺來的是來自死角的魚叉嗎！）

「沒事吧！」

「得手啦！」

『……什麼？』

『收到！』

──假如不只一發，而是十發呢？

「……唔！」

『你確實很強，艾瑞克斯·凱布。』

「八腳馬！」

八腳馬憑靠驚人的馬力穿梭海中。在上空根本無處站穩的艾瑞克逃也逃不了，身體便逐漸接近海面。

『……抱歉，梅芙！都是因爲在下……在下太弱。』

艾瑞克用飛箭般的速度朝着被拉扯的方向盤旋。

「哈。正因爲射得精準，所在位置更好分辨！」

『──但是，你撐得過嗎？』

艾瑞克被拖到了海中深處。他的肉體需要呼吸。轉換成「夜」的都是肌肉與骨骼，神經與內臟基本上會保持原樣。

強壯的肉體、驚人的膂力，以及宛如故事中的勇者。然而──八腳馬心想。

子彈完全瞄準了心臟的同個部位，一次又一次地發射出去。那些子彈重重地打在夜將至！的裝甲上使其凹陷，最終──穿透過去。

當潛水艇型態解除時，梅芙就失去氧氣了。艾瑞克的體能本來就比較強，在水中能活動的時間也長得多。

「嗯！」

「這傢伙難道──！」

艾瑞克將翅膀的體積全部集中到拳頭上。他的粒子狀肌肉憑藉驚人的臂力來運用那顆巨大的夜之拳。拳頭的尺寸──輕鬆超出十公尺。

「你要怎麼呼吸？──我看那艘船裏面有氧氣吧！」

（從受損狀況來看是我有利！不過這樣下去會溺死！既然如此！）

「……啥？」

從傷口伸出的是一條粗繩索。那是八腳馬射出的魚叉彈。

傷害甚大。可是，八腳馬的手臂還抓着艾瑞克的身體不放。

艾瑞克的內臟依舊是血肉之軀。他的腦、內臟、心房都與人類時毫無二致。

沒錯。這個男人是條硬漢。單就戰鬥方面來說，八腳馬沒有任何一點能勝過他。

艾瑞克的背脊膨脹而變得巨大，形成了跟飛機一樣平坦，同時又遠比身體寬闊的翅膀。艾瑞克一邊將翅膀稍稍傾斜，一邊調頭飛去。

八腳馬變成的噴射機垂直飛起，梅芙則予以目送。

那些子彈確實地貫通了艾瑞克的胸膛。

「痛痛痛痛！」

「呼……呼……呼……」

梅芙的呼吸應該沒辦法多撐一分鐘。她沒有上浮的餘裕纔對。

「唔喔喔喔喔喔！」

「──你打算在這個距離跟我打？瞧不起人嗎？」

『梅芙！這樣下去不妙！那傢伙還沒溺死，我們這邊就會先被鑽開！往深海去！到深海之後，也許那傢伙的身體會承受不住水壓……不對，來不及！』

艾瑞克的巨拳逼近八腳馬頭上，彷佛要扒開海面。

「我們要仰望星空喔──無論這裏是多麼深的海底。」

『你那身威猛的裝甲，還有能打穿一切障礙的拳頭，撐得過這種環境嗎？』

「八腳馬，你要看的不是下面。看上面！」

由於體積分給了鑽頭，艾瑞克心臟周圍的裝甲已經變薄。可是，那並非一發子彈就能貫穿的厚度。

「啥！」

『梅芙！』

「啥！」

『直接把他拖進海里頭！』

『在下去一趟就回來是也，梅芙！用最快的速度！』

八腳馬在海中以子彈瞄準艾瑞克的心臟。

「呀啊啊啊啊啊！」

夜將至！的巨大手臂抓住梅芙的頭，想將其捏碎。就在那一瞬間──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梅芙莉莎──！不過你想怎麼辦？接下來要比誰能撐嗎！」

八腳馬的裝甲在驚人勢頭下開始遭到削減。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梅芙正用水晶般澄澈的眼睛望着天空。

『呣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個巨拳將海面分開了。

八腳馬察覺到了。對手的這種能力遠勝於自己。尤其是在戰鬥方面。求勝的氣慨與對勝負的執着，都是梅芙欠缺的。

（多麼靈活的槍痕！笨腦袋的我玩不了這種把戲！）

他的胸膛開了空洞，夜將至！卻還在繼續運作。

艾瑞克的「夜」改換型態。他將自己的下半身變成五條手臂與一隻巨大的鑽頭。用手臂牢牢抓緊變成潛水艇的八腳馬之後，鑽頭便來勢洶洶地旋轉。

在海中，艾瑞克應該是壓倒性喫癟。八腳馬是「無論何處都能去」的槍痕，專精在特殊環境下的航行能力。

「哈！你打算怎樣！拋下自己的主人！憑你能有什麼辦法？帶着我一起墜落地面嗎？那點程度的衝擊，我可以輕鬆承受！」

梅芙的意念使得八腳馬受到感化。霎時間，八腳馬解除了潛水艇型態。

「……剛纔那招算你厲害。」

八腳馬並不是單純侵蝕了對方的身體。它的模樣，已經變成機能性高而優美的小型噴射機。它燃燒自己的身體，以驚人速度向天疾驅。

『收到！』

『高度每上升一百公尺，氣溫就會大約下降攝氏○·六五度──這是稱爲氣溫垂直遞減率的現象。』

──上空一萬公尺，其氣溫爲攝氏零下五十五度。

海中射出好幾十發的步槍彈，想要精準地貫穿艾瑞克的身體。

「──接下來，正是致勝關鍵。」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撐看看吧……』

「……別……開玩……笑！我要撐！我要撐住啊啊啊啊啊啊啊！」

『撐看看吧！』

八腳馬解除變身，艾瑞克的身體便被拋到半空。

（不行，好冷，身體……動不了！要保護身體！再這樣下去，心臟──）

他的心臟在飛馳速度遠超出音速、攝氏零下五十五度的世界中瞬間凍結。

（即使將肉體轉換成「夜」，也無法從這種寒冷中保護內臟。）

八腳馬超出極限，身體支持不住，於是開始緩緩墜落。

（撐住、撐住、撐住、撐住！撐過這一關，就是我贏──）

一切都在極凍世界裏停止。凍結的心臟結束活動。

艾瑞克最後想起的，是帶他離開垃圾堆的緋紅少女高潔的背影。他打算追上她，才一路跟到這裏。

（抱歉……隊長……）

──多麼希望能將勝利獻給你。

「……我……輸了……」

當他在星空嘀咕的那一瞬間，世界被粒子所包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