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永田町』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1.5萬 字
當我們抵達羽田機場大廳時,一股熟悉的醬油香味輕輕地拂過鼻腔。
……我差點就哭了。
「——這裏是日本!是心葉學長的故鄉對吧——!梅芙學姐快點快點!」
「小柴。一個人到處亂跑會迷路的哦。」
我們從蒼之學園出發,乘飛機經由澳大利亞,最終抵達日本。據梅芙所說,「日本對反現實性組織的管制非常嚴格」,因此蒼之學園無法直接入境。
「嘿,這就是叫『仙貝』的東西吧。咔哧咔哧。嗯,好喫!」
「所以露娜小姐已經開始買喫的了啊!」
「……小主人你也要喫一口嗎?」
蒼之學園和日本的會談——擔任其中護衛任務的,正是我們戀兔隊。
「雖然我是日裔,但來日本還是頭一回呢。秋葉原絕對要去!好不好嘛,小艾莉。」
「呵呵。等一切結束之後吧。」
即使世界瀕臨終結,戀兔學姐依舊笑容滿面地翻着旅遊雜誌……說到底,世界瀕臨滅亡對她來說不過是日常的一部分,因此她纔始終如一。
「但你真的有必要跟來嗎,泰爾。」
「啊哈哈。日本可是那個『百鬼夜行』之國啊。作爲研究者的本大爺怎麼能錯過這個機會,不是嗎?」
這次不僅是戀兔隊,有鬼之副會長之稱的弗恩·西蒙學長,以及梅芙的哥哥、研究所的名人——泰爾米別克·簡別科娃學長也都一起同行。
「咦?仙貝?哇,我在動畫裏見過!我想喫我想喫!」
——還有戀兔隊新成員,絕代的歌姫·瑪莉亞在這次的作戰中也隨從同行。雖然在地面上她人氣爆棚,但因爲日本人對海外音樂不太關注,所以她不用喬裝打扮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路上,反而玩得很開心。
「哇……真,真的是……瑪莉亞大人本人……必須五體投地……」
瑪莉亞的忠實粉絲小柴,完全被她那耀眼的偶像氣場迷得神魂顛倒。梅芙心如死灰地抓住正要五體投地的小柴的後領,像提小雞一樣把她帶走。
「如果小吳也能來就好了呢。」
「「歡迎來到異廳的本部——怪異研究所。」」
「『死靈次元』所使用的傳送門並不是物質性的東西,而是一種更接近現象的存在。你可以把它想象成重力或顏色那樣的概念,無法被摧毀,也無法被迴避。」
「他們必然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但要連接通往衆多次元的傳送門,本身就極其困難。即便傾盡整個文明的力量,這也已經是他們的極限。」
幾十發子彈突然出現在黑之魔王的四周,從四面八方圍攻而來,在眨眼之間便將她的全身貫穿。
也不知道對自己說了多少次「已經回不去了,放棄吧」?
「歡迎回家♪」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蒼之學園方面,對當前局勢怎麼看?」
「……怪異?」
「好,好厲害……!這地方竟然真的存在?! 」
「現在明白了嗎?東京將成爲戰場,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了。」
「即便知道它出現的地點,也沒有手段阻止嗎……真令人心急啊。」
「那就拜託你啦,心葉!代表戀兔隊好好表現一番吧!」
「在日本,終末傳統上被稱爲『怪異』。就像美國人稱之爲『Anomaly』一樣。」
「……嘔哎——」
雖然我不是很瞭解細節,但大概這就是蒼之學園平時的所作所爲所帶來的後果吧。
「本大爺就去研究所參觀咯,已經跟村田博士約好了。」
「欸?怎麼了?」
三座巨大的傳送門。僅此已經是巨大的危險,然而——
「好疼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啊啊——!!」
——會議室那扇沉重厚重的門後,坐着一羣神情嚴峻、西裝革履的人們,白髮老人居於首位。他們一看到我們,緊張的氣氛更加強烈。
「……女僕。」
「目前在日本近郊,存在三座大型傳送門。一座位於東京上空,一座位於北海道上空2000米處,最後一座位於奄美諸島西南50公里的海域上空……但這還不是全部。」
「咦哎?! 」
「指定的出口在這邊。」
「你說東京毀滅……?!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面對妹妹那冷冷的視線,泰爾學長彷彿晴天霹靂。
「……雙胞胎巫女女僕。」
「那個,你們是……?」
「「我們是由日本政府開發的人造精靈,『64-a』與『64-b』。特地在此恭候,負責引導蒼之學園的各位。」」
「死靈次元」也一定想做好更充分的準備來發動攻擊。也許他們希望擁有數倍於現有數量的大型傳送門。當然,也可能希望能隱藏傳送波動,不被我們發現。
「等等,討論這個還爲時尚早。艾莉芙小姐,那個……傳送門?能否將其移動,或在生成前就將其摧毀?」
「露娜小姐。」
「「——久等多時了,蒼之學園的各位。」」
停在外頭的是一輛漆黑的豪華加長禮賓車。
「他們已經竭盡全力,已近極限。他們並不是像科幻電影中那種可以輕易狩獵人類的掠食者。如果在這裏失敗,他們的故鄉就會毀滅——他們只是另一羣活着的生命體而已。」
「——不過呢,我倒是挺喜歡蒼之學園那種忠於職守的樣子。啊,雖然異廳的傢伙們在轄區內胡亂開槍是有點過分啦,但我就原諒你們吧?如你所見,那點小子彈嘛,對我來說也就只是稍微有點疼的程度啦」
「關於『死靈次元』的調查——」
在指定的貴賓出口處等候我們的,是一對雙胞胎少女。乍一看,她們穿着類似巫女的傳統服飾,但頭戴蕾絲髮箍,袖口花邊繁複,連袴裙也略短。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嘴快話多,輕描淡寫地把一切都說得像小事。
「我們這邊也感激各位親自前來。我是異廳廳長——天草清麿。」
艾莉芙會長問道,巫女女僕雙胞胎輕聲笑了。
「那會議組就由我、言萬同學,還有弗恩三人去吧。」
「……光讓哥哥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也一起跟着去。」
■
一向靠譜的梅芙看着手機上的地圖(手機據說是爲了今天特地買的),引導着略顯浮躁的我們。戀兔隊在龐大的羽田機場中一路穿梭。
「「那麼——請上車吧,諸位。主人正在等候。」」
西蒙學長正要繼續說下去,門突然在那一刻被推開了。
我們點頭回應艾莉芙會長的提議,而泰爾學長不顧我們滿臉興奮地說道:
我如此問道,梅芙回答我:
「不,他們只是已經無路可退了。」
「黑之……魔王……」
這些人恐怕都是來自各大組織,掌握實權的高層人士。他們身負國防重責,一個個都如臨大敵,保持着警戒。
回應這個疑問的不是會長,而是弗恩·西蒙學長。
——那是災厄般混沌的幾何圖形模樣的蒼藍。比黑暗更加深邃的黑髮,宛如黑曜石般漆黑的瞳孔。
被戀兔學姐拍了一下後背,我挺直了腰桿,和會長他們一起邁步走向會議室。
西蒙學長依舊冷靜地,沒有一絲表情波動地答道。
其中一名出席的男性猛地站起身。
一名佩戴許多勳章的西裝男子沉思片刻後開口:
「她肯定死也不願來吧。而且還得讓她在我們不在的時候守住學園呢。」
入口大廳裏穿着白大褂的人們匆忙來回奔走,一派忙碌景象。我們在人工精靈的引導下,被分成了兩組。
「但反過來說,我們可以做好萬全準備,守株待兔。」
(嗚哇~~!完全感受不到一丁點歡迎的氣氛啊!)
戀兔隊的老成員,吳詩涵學姐,目前負責守衛會長與其兩翼離開的蒼之學園。對蒼之學園虎視眈眈的反現實組織很多,雖然吳學姐本人不太積極,但她經驗極其豐富,足以勝任。
她大大地張開嘴,從口腔中吐出剛纔那些穿透她身體的子彈。
『蒼之學園……代表竟然真的是一羣少年少女嗎?』
「不過啊……剛剛那,好像不是你的招數呢?」
西蒙學長猛地站了起來。就在那一刻。
當我們的豪華轎車駛入永田町的立體停車場後,一座巨型電梯隨即啓動。伴隨着轟鳴聲,電梯緩緩下降,最終將我們送至位於地下300米的巨大空洞。
戀兔隊的衆人陸續登上了加長禮賓車。
「「館主正在會議室裏等待。請參加會議的人跟隨『64-a』,其餘的各位請繼續跟隨『64-b』。」」
「確實,這是一個巨大的不利條件。但正因爲揹負這樣的限制,是否說明他們認爲我們不具備威脅性呢?」
自從被墨西哥黑手黨人身販賣以來,已經三年沒踏上故土。在那昏暗的地下室裏,我不知多少次幻想着這一天的到來?
「抱歉抱歉!因爲久違地睡在蓬鬆柔軟的被窩裏,不小心睡過頭啦~~」
艾莉芙會長微微行了一禮,我們也趕緊跟着起身致意。等我們落座後,會談立即開始。白髮的天草廳長首先向會長髮問。
若只看局勢,我們的次元「櫻次元」實際上佔據壓倒性優勢。我們能不斷補充兵力,也能在熟悉的科學法則下作戰。
「承蒙各位邀請,萬分感謝。我是蒼之學園的代表,艾莉芙·安納托利亞。」
一向看起來無精打采的露娜小姐,露出了真心爲我高興的笑容。就像是她自己回到了故鄉。被她這樣溫柔以待,我差點就止不住眼眶裏的淚水,結果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全身被子彈射成篩子的黑之魔王因爲疼痛而蹲伏在地。我忍不住想衝過去,但她那燦爛的笑容,卻絲毫沒有黯淡。
「什……!」
他的語氣中,絲毫沒有因爲會長是名少女就輕視她的意思。而艾莉芙會長也毫不動搖,依舊帶着自信從容的微笑回應。
「根據我們的調查,傳送門的持續時間大約爲12到13分鐘。在此期間,將會有源源不斷的入侵者從『死靈次元』湧出來。」
「明白了!」
「哈啊……真是,太過分了吧。我明明只是個魔王啊。」
她們帶着非人類的完美笑容,優雅地爲我們引路。
明明全身上下滿是彈孔的少女,卻若無其事地笑了起來。
雖然大多數日本國民並不知情,但在永田町地下300米的深處,存在着一個巨大的空洞。在那裏的,是戰後由GHQ設立的組織——「異廳」所擁有的研究所。
「……小主人。」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回到日本。)
「……無路可退?」
因爲我家女僕正對外面的女僕們露出敵意(齜牙),我只好牽起她的手把她拉走。
「……200個……?」
「那我也直說了。最壞的結果是宇宙滅亡,最好的情況則是東京毀滅。請從這個級別考慮應對。」
「在上野爲中心,半徑50公里範圍內,還檢測到約200個小型傳送門。」
「若要迅速撤離東京市民,恐怕只能啓動協議-E了。」
『來了啊。那就是,所謂的——宇宙人嗎。』
「「是的。那麼請泰爾大人在此稍作等候。」」
「露娜小姐?」
我們必須驅逐那些從東京即將生成的200個小型傳送門,以及日本近郊的3個大型傳送門中出現的入侵者。
黑之魔王望向拔出彈痕的弗恩·西蒙學長。他使用的是一對紅與藍的雙槍,但沒有發動過能力的跡象。
「那剛纔的攻擊——就是這位小不點乾的嘍。」
她的視線落在了依然面無表情,安然就座的艾莉芙會長身上。
「初次見面,黑之魔王。我是艾莉芙·安納托利亞,蒼之學園的學生會長。現在請異廳的各位解釋一下,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
「哇哦,你是學生會長啊。我啊,跟這種一本正經的角色最合不來了。艾美莉亞那傢伙,我也跟她處不來呢~」
黑之魔王一邊這樣嘻嘻哈哈地笑着,一邊將緩緩轉動視線。
「——嘿♡」
「……嗨。」
她終於發現了我,眼睛瞪得圓圓的。
「心葉……啾?」
「啾是什麼啊?」
她一動不動地盯着我的臉。然後,她的雙頰慢慢泛紅,眼珠也開始慌亂地轉動。當她的臉因爲滾燙幾乎都要滋滋冒煙的時候,她猛地轉過身,雙手慌張地在空中揮舞。
「等,等等……!什麼啦。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糟透了!簡直是災難好嗎!我剛剛還得意洋洋地表演了吐子彈這種一發特技耶?! 丟死人了。要死了死了死了,喂!爲什麼不提前說一聲啦,持井小姐——!」
「……不,我也不知道啊。而且這裏是正式場合,趕緊給我坐下。」
一位大約三十來歲、穿着西裝的漂亮女性無奈地嘆了口氣,順便瞥了我一眼。

『……啊。這就是傳說中的「親愛的」啊。』
持井小姐心裏這麼想着(親愛的是什麼啊),拉開了旁邊的椅子。黑之魔王還因爲臉上的熱度沒退下來,一邊用手掌撲扇着臉,一邊坐到了座位上。
「那麼,可以請你們說明一下嗎?關於她的行蹤,我們蒼之學園已經多次正式聯絡要求在發現時立即通報了吧?」
艾莉芙會長向他們的長官——天草廳長尋求答案。而他則是柔和地笑了笑。
「她曾七次協助我們防禦反現實災害。像是洞海灣出現的『泥之大舟』,附身於東京晴空塔的惡靈『平將門』,以及盤踞橫濱中華街的『蟲人』羣體等。若非有她在,我們的人員傷亡恐怕會大幅上升。」
一種無法形容的壓抑在擴散,那是一種近似憤怒的情緒,卻找不到應當投射的對象。
在書架上,我看到了封面上寫着《旅行導覽!神奈川・湘南》的旅遊雜誌。記得小主人的故鄉,好像是神奈川縣的一個叫真鶴町的地方。雖然我對日本地理沒啥概念,但大概算是湘南地區(?)吧。
艾莉芙會長滿臉像是吞了苦蟲般的表情注視着黑之魔王的笑容。她看起來有很多話想說,但她判斷現在不是激化矛盾的時候,強行忍了下來。
他拿着酒杯,我給他斟酒。對女僕來說,這種畫面可是個夢想……不,其實自己做點小菜,在家裏倆人邊喫邊喝啤酒也不錯。想做的事還真多啊。
爲了延續宇宙的命運,會議還將繼續。
黑之魔王捏着下巴思考了一會。
(等小主人長大成人之後,真想和他一起在這種地方喝一杯啊。)
「嗚哇,這個好好喫。」
「——關於這次作戰的指揮權,你們是如何打算的?」
(但黑之魔王到底爲什麼要幫忙對抗那些襲擊日本的終末……?)
不過那孩子今天一整天都在做艾莉芙會長的副手,精神高度緊繃,現在看起來已經累壞了。剛喫完飯就回房間倒頭睡着了。
「……不死……是嗎?」
我隨意地翻着雜誌,稍微有些喫驚。原來那個叫真鶴的地方,是座海濱小鎮啊,好像是個港口城市。看來小主人就是在這種遍佈船隻和坡道的街道中長大的吧。
「……極大化?」
「真正驚人不在於此——而是靈魂流動體的保存方式。他們是如何避免『自我同一性的崩潰』的?靈魂流動體一般在二三百年內壽命就會到頭吧?」
我從小就過慣了清貧的日子,對這些高檔的東西總是本能地有點畏縮。說真的,比起這家豪華酒店的高檔餐廳,我還是更喜歡跟戀兔隊在那間普通公寓裏喫炒麪。
「『死靈次元』所擁有的最值得注意的技術是——不死技術。」
「那麼……」
面對男人的質疑,西蒙學長稍顯驚訝,隨即輕輕點頭。
「我知道啦,你是想說不能做那種事對吧?」
突然想起之前小主人說過「真想念日本的肉包啊」。
(原來如此……和第12區的肉包確實味道不同。)
「出去一趟,買菸。」
「死靈次元」。他們爲什麼會被這麼稱呼,我終於理解了。
我進了便利店,終於買到了香菸。對了,日本對吸菸場所有不少限制來着?在第12區可以邊走邊抽,在這邊倒覺得有點不自由。
聽到這番話,日本一方的高層官員們紛紛端正了姿勢。接下來要面對的對手到底是「什麼」。想必這份情報,正是他們願意與蒼之學園聯手的最大理由。
西蒙學長所說的內容,在地球上難以想象,一時間讓在場的大人們陷入了短暫的茫然。不過,很快,之前被稱作持井的女性舉起了手。
自制肉包麪糰的話得多下一番功夫。但味道我已經記住了。之後靠反覆嘗試試錯總能做出來。只是不想被人看到我努力的樣子,還是偷偷摸摸地在深夜準備吧。
……上次去菲律賓的深海的記憶歷歷在目,對海實在沒什麼好感。
「…………——」
『……僅僅3500 人,竟要殺光我們 70 億人類,只爲自己活下去?』
(也正因如此,我得好好守護這個宇宙纔行呢。)
大海啊。我的故鄉是由無數巨大宇宙船組成的艦隊,所以對海並不熟悉。唯一一次接觸海的記憶,是調查時見到某顆星球被氨海覆蓋的場景。
在場所有理智尚存的人,都不約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明白了……啊,不過——」
「——那麼關於『死靈次元』,我們將向各位彙報調查結果。」
「也就是文明抵達到達點的意思。一旦進入極大化,科技水平就不會再進步,反而會逐步衰退。他們只能依靠消耗過去的技術和研究成果來維持世代的更替。」
「他們的主力,應該是運用死靈操術製造的屍兵,以及反現實的武裝。誕生於不死之星的戰爭技術,擁有與我們完全不同的體系。詳細內容,我會整理成資料交付各位。」
「那個次元誕生距今約1200億年。有智慧生命體活動的行星只有一個。整個次元的總人口在3500名左右。」
「如果國民全體都是不死的話,那人口理應不會減少……可一個星球上卻只有 3500 名居民,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我的探知能力非常敏銳,能察覺到那些刻意僞裝中微妙異常的R值波動。這不是我身爲機械人偶纔有的能力,而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天草廳長瞥了一眼西蒙學長。他輕輕點了點頭。
在說明了前提後,西蒙學長切入了正題。
帶着這樣的念頭,我走出了酒店。雖然酒店裏就有各式各樣的商店,但既然都來了,還是想在夜晚的街頭走走。
「不死是一種病,是對社會而言的痢疾。過度的人口密集,自我毀滅的執念。幾乎所有實現了不死的社會,在數千年內都會走向崩潰。恐怕他們也不例外吧。」
「這點連我們也感到驚訝。他們似乎具備一種特殊性質。擁有遠超多數人型生命體的自我同一性的崩潰耐性。」
西蒙學長起身微微一禮。他那沉穩而從容的舉止,讓我由衷地感到一絲憧憬。
首先讓我感到驚訝的是,肉包的外皮上帶點微微的甜味,而且很厚實。餡料裏還有竹筍,嚼起來口感特別好,我挺喜歡的。日本的肉包更像是甜麪包的風格。
艾莉芙會長點頭回答:
我一邊穿過日比谷公園,一邊順着大街往有樂町方向走。高聳的現代建築和狹窄嘈雜的居酒屋交錯並存,是座繁雜的城市。這樣的兩面性,我倒是不討厭。
■
「我也可以提個問題嗎?」
與會者們幾乎瞪大了眼睛,一頁一頁地緊緊盯着那份資料不放。
「…………」
「嗯……」
「哦,找到了。」
「……但我們已經明確表示過,終末應該交給蒼之學園處理,不是嗎?」
若有所思的持井女士開口說道。
「……一個宇宙人口只有3500人? 這也太少了吧?」
「這是我們必須深入協商的問題。接下來幾天,我們會盡力溝通協調。蒼之學園將把本次作戰的總指揮,交由弗恩·西蒙擔任。」
「然後你們會要求一大筆報酬與政治利益作爲交換……是這個意思嗎?」
「………………嗯?」
我拿上了那本雜誌,又拿了幾樣看起來很好喫的小點心,走向收銀臺。
(他不擅長應對這些事吧,真是很努力了。)
我一邊走在夜晚的有樂町街頭,一邊喫着便利店買的肉包。
聽到持井女士的話,旁邊一位面色嚴峻的男子搖了搖頭。
「『死靈次元』中繁榮起來的生物,是類猿型的二足行走動物。從外觀上來看,與我們並無太大差異。唯一的不同是,他們擁有兩個心臟,一個在胸口,一個在下體。他們的文明已經到達極大化階段,已無進一步發展的可能性。」
(他們是僅僅依靠靈魂就能存在的——靈生命體。)
在第12區,19歲之後才能合法飲酒,至少還要等兩年。但來自其他次元的侵略者幾天後就要到了。必須贏。
「確實呢,我從來沒說過『我替你們解決終末了所以給點回報吧』什麼的哦。」
「好——」
到了晚上,我——露娜,還有蒼之學園的學生們,都在一個相當不錯的酒店裏休息。聽說是異廳那邊的安排,爲我們包下了整整一層樓的豪華酒店。
(雖然也想買菸……但其實,我是想給他買點什麼當獎勵呢。)
「那麼,接下來——」
我想起初次見面時,黑之魔王曾說過她的目標是「毀滅宇宙」。如果那是真的,那她毀掉其他終末對她來說根本毫無好處纔對。
(唔,這個……我能在家做出來嗎?)
喫過晚飯後,當我正打算走進電梯時,梅芙叫住了我。
(……話雖如此,我還是不太擅長應付這種地方。)
我走進小巷。追在我背後的,是個戴着兜帽的男人。他一踏進小巷,左右張望,卻找不到我的身影,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西蒙學長結束髮言,回到了座位。
腳步聲重疊了。我背後傳來一股異樣的氣息,雖不至於讓人討厭……但明確能感到有人在向我投來某種情緒。我從指尖牽出一縷細絲。
「有個前提,99.9999……%的其他次元中並不存在智慧生命體。極少數情況下,像我們這個宇宙一樣,由單一星球作爲中心,單一種族繁榮的情況纔會出現。」
(誰?是異廳的人在監視我嗎?的確是那種專業人士的氣息。)
「你是說製造身體,然後只轉移靈魂?好驚人的技術啊。」
「不過我只是因爲自己想動手才動手的啦。要說回報什麼的,我可一點兒都不需要呢。」
這時,我終於大致摸清了這三方的關係——日本政府不信任蒼之學園;蒼之學園則認爲必須對終末,也就是黑之魔王加以管控;而黑之魔王卻不知爲何一直協助日本政府。
「……啊。」
「『死靈次元』在大約一千年前確立了不死技術。通過死靈操術,將靈魂流動體固定。他們通過不斷更換培育生產出的人工身體,實現了不死的狀態。」
(其實我一個人也有點寂寞,真想拉上小主人一起去。)
「咦,你這是要去哪?」
我從指尖抽出細細的絲線,變出一個心形逗了她一下。她像是在說知道就好,點了點頭後就回房去了。
「嘿——……這就是小主人出生的國家啊。」
一位滿臉溝壑的長者開口道。
『已經沒有未來的一羣傢伙……竟然要對我們的世界發起進攻……』
「死靈次元」的人們,已經抵達所謂的「人類技術迎來的極限之一」,如今處於退化之中。
他是個認真過頭的孩子,一定是全力以赴,默默地讀取大人們的心思,判斷他們有沒有撒謊,有沒有惡意。天啊,我打死都不想幹這種事。
「——你,是誰?」
我踩在一根繃得筆直的細線上,站在小巷上空俯視着他。
「……!」
男人察覺過來抬頭看去——但在他之前,早已設好的絲線機關已將他整個人緊緊纏住。
「我這人啊,比起被追,更喜歡去追別人。跟蹤狂什麼的最噁心了。你到底誰啊?」
「你……是……」
那個男人戴着——骷髏面具。色彩鮮豔,應該是墨西哥的「亡靈節」上會用到的那種面具。怎麼看都可疑得不行。這人是心理變態殺手嗎?
(那面具帶有情報干擾的性質。那是——
異法
的氣息。)
普通人看到他的臉也不會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只會覺得這是一張常見的面孔。甚至看過之後馬上就會忘記他的模樣。這面具擁有着這樣的反現實性質。
「……果然是……露娜小姐……」
「哈?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戴着骷髏面具的男子聲音顫抖着說道。從嗓音和體格判斷,應該是三十歲以上的男性。他直直地盯着我看。
「……真的是……你。」
他悲傷地閉上了雙眼。
「沒什麼……忘了我剛剛說的話吧。」
「喂——別一個人自顧自地察覺又一個人自顧自地釋然好不好。」
這個男人叫我露娜。但這就很不對勁了,我來這個次元的時間還很短,認識我名字和長相的人應該寥寥無幾纔對。
「所以呢,認真聽清楚問題。你是誰。」
「我是,你們的敵人。」
「誠實得過頭了吧(笑)。那行,我殺了你。」
透過骷髏面具的深處,可以看見一雙異常理性的眼睛。那種目光,令人不禁覺得心疼。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地想爲我好。
被她的氣場震懾得不輕,戀兔學姐渾身發抖。
「搞什麼啊,真是的。」
「嗯大概吧。但我感覺他不是那邊出身的。」
「死靈次元不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開始準備入侵了嗎?他們策反當地人的準備也是合情合理吧?他用的槍和彈痕也很相似。」
「沒什麼……只是,有些在意。」
數天連續的會議,導致幾乎沒有空餘的時間。
「小艾莉,我我我,如果能休息的話,有個想去的地方——」
「蒼之……學園……?你說我是……那羣傢伙的同伴……?」
他的眼神一瞬間充滿了血絲。方纔還溫柔的目光——瞬間轉爲滔天的仇恨。
「……啊?協助?」
『欸?戴着骷髏面具的男人?完全不認識那種人啊?』
「那麼,今天的安排是這樣的。我這邊有一大堆會議。言萬同學你和我一起走。瑪莉亞同學和小柴同學負責接待從學園趕來的增援人員。弗恩去準備作戰本部的設立。露娜小姐和異廳合作調查『骷髏假面之男』。」
「——那傢伙,肉體是不死的。而且那大概……不像是什麼系統化的技術,更像是從混沌中誕生的,絕望般的奇蹟。」
「哈啊,總感覺大人們都在講很難懂的話題呢,對吧喵嗚,一點都不有趣。」
「……骷髏面具。」
那怒意之濃烈,甚至扭曲了空間。我心裏只浮現出一個想法——這個人,精神絕對不正常。情緒起伏如此劇烈,說明他內心某處的理智早已脫軌。
「總之先把你當作敵人來處理了。那麼就,揍飛你咯。」
「所以,我希望你能夠逃走。」
「和小梅芙一起,去自衛隊基地演練。我已經把模擬裝置送過去了。要讓大家看看蒼之學園的實力。如果搞砸了,我可是會生氣的哦。」
艾莉芙會長雖然在笑着,但眼神卻無比認真。
「戴着骷髏面具的男人……嗎?是死靈次元的偵察兵嗎?」
「少擺出一副很瞭解我的樣子。噁心死了——」
「……呼。」
「比起這些……這個次元即將被毀滅,來自死靈次元的戰士們很快就會降臨。」
半透明少女揮動電鋸,瞬間切斷纏繞着面具男的絲線。同時面具男猛踹我的腹部。
——我們這些天見了許多人。不是所有人都信任我們,甚至大多數人都對我們這些孩子抱有戒心。有些人撒謊,有些人想要欺騙。可是我們還是努力平等地對話,誠實地溝通。
【No.19「喜望峯的大口」】——Stage 4:
活性化
「露娜小姐。死靈次元的力量超乎想象,這個次元的人們絕無勝算。一切肯定都會被『星鯨』吞噬的。正因我協助着他們,我才更清楚這一點。」
『……話說回來,對不起啦!我們這邊情況也不大妙!我之後再聯絡你哦!喂喂餵你別亂跑!瑪吉娜學姐!瑪吉娜學姐——!!』
「欸。叛逃者……是那些非法退學的人嗎?」
戀兔學姐依舊是那個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態度,就算聽說出現了新的強敵也完全不在意。這種悠閒,真讓人羨慕。
(那是——小蕾雅?)
「那個戴骷髏面具的男人,或許是蒼之學園的叛逃者。」
他輕輕搖頭,眼神再次變回剛纔溫和的目光,然後凝視着我。
○詳細——南非開普敦・喜望峯上的一個無底洞。進入此洞的一切事物都會消失——根據該終末所有校卡烏斯學院的報告,其具體情況完全不明,並禁止其他學園對其研究。而蒼之學園則將其列爲優先調查對象。
「那麼……我已經盡了我的義務。之後就由你自己決定。」
「我知道啊。我們現在不就是爲了阻止他們纔來的嗎?」
小柴問道,大家都將視線投向露娜小姐。
蕾雅·庫爾·杜·琉米愛爾。卡烏斯學院的學生,小主人的摯友。但眼前的她,看起來比我所知的要成熟許多。
「……抱歉。失態了。」
「只是推測啦」泰爾學長補充道。確實,再往下深究也得不到什麼結論。
「你……是死靈次元的人?」
不知何時我的身旁浮現出一個半透明少女的身影。她沒有雙腳——簡直像幽靈一般,是位銀色長髮的美麗少女,我認得那張臉。
「……也是啊。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這麼做。」
「嗯?戀兔同學。你可是No.2啊,哪有你能休息的道理?」
「……咿〜噫……我會加油的啦……」
「等等!」
■
「——
鳥和詩
。」
「什……」
我猛地收束早就布好的絲線,將它們聚成一道銀白的細劍,精準地刺向那男人的眉心。但——一滴血都沒有流下。
「隊長。你可是小柴我們當中年紀最大的人啊。」
梅芙在聽到「骷髏面具」和「Ban・Bird」這兩個詞語的時候,輕微地顫了一下。難道她想到了什麼……?
穿着巫女的女僕雙子人工精靈異口同聲地說道。
「但我是……你的同伴。」
「等,什……是誰?! 」
「……欸?」
他們無視了我的聲音,雙雙鑽入那裂開的牆壁中。那確實是小蕾雅的斬擊「熱沃當的少女」的能力。她切開了牆壁,通過亞空間逃離了。
「…………哈?」
「出身?」
「……拜託你,逃吧。你們絕不可能贏得了死靈次元。」
露娜小姐打開第二包黃油繼續說道。
「欸——」
我曾經對某個死靈次元的人有恩?心裏完全沒這個印象。
○性質——
異法
槍聲響起。雖然那響聲強烈地敲擊着我的鼓膜,卻不可思議地不讓人討厭。那是如同聽見風鈴般清澈的槍聲。
「「我們會立刻指派異廳的特工展開調查。」」
「你對我有恩。所以,我是來救你的。」
我們點頭同意艾莉芙會長的指示。
——到了早上,在酒店的餐廳喫早餐的時候,我打電話給了蕾雅。
她微微眯起了眼。
我低頭撿起掉在地上的肉包,加快腳步往酒店走去。
「……我絕不會原諒他們。我發誓,要將他們一個不留,全部殺光。」
(這一切,多半要歸功於黑之魔王吧。)
圍着圓桌喫飯的蒼之學園成員們都皺起了眉。
聽說卡烏斯學院那邊也發生了大規模的事件,她們整個晚上都在處理突發狀況。通話啪地一聲就斷了。
今天的會議全部結束時,已是深夜。我和艾莉芙會長回到酒店,兩人走在大廳裏。已經漸漸習慣了這個酒店的豪華。
「想讓我乖乖逃走,做夢吧!」
她似乎在日本的國防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即使是不知道「反現實」的人,大多也知道她的功績。
「去喜望峯的大口,跳進去,給他們看這張通行證。那裏與外次元『平坦世界』相連。雖然那邊的二維生命體對外人很排斥,但只要你跟他們打好關係,他們都是不錯的傢伙。」
(我也想和她談談——)
無數疑問匯聚成了一句話。
「說真的你到底是誰。蒼之學園的人?」
不是,說真的,這人到底是誰?他到底想幹什麼?我完全想不出自己曾在哪見過他。可他那微微顫抖的聲音,幾乎像要哭出來一樣。就好像見到我,是件不可思議的奇蹟一樣。
「怎麼了,梅芙?」
「不過提供了些情報罷了。但——我有義務拯救你。」
「死靈次元的資料……好無聊啊——一眼看過去只有不死性不一樣。」
■
「……蕾雅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頭緒。」
露娜小姐對這個話題好像不太感興趣,認真地往麪包上抹着黃油。
我不太明白她那句話的準確含義。但泰爾學長似乎有所思地輕聲說道:
半透明的小蕾雅用電鋸,在巷子的牆壁上切開一道豎直的裂縫。
「唔……!」
不知不覺中,那男人已解開右臂的束縛,將一張票遞給了我。我被他搞得暈頭轉向。
「死靈次元的人是靠靈魂轉移到別的身體裏來實現不死的……靈魂是不死的,對吧?但那個戴骷髏面具的男人——」
「會長真是幸苦了。今天也是排得滿滿的呢。」
「……嘛,有點累呢。但你在,真的幫了大忙。在談判席上有讀心術的使用者,實在太有利了。」
會長笑着走進了電梯,我跟在她的身後——
「唔……」
「會長!」
嬌小的她滿臉通紅,跪倒在地。我趕忙扶住了她,摸了摸額頭。
「好燙……會長該不會,發燒了……」
「……這可真是,麻煩啊。如你所見,我身體非常虛弱,果然還是有些累到了……戀兔同學居然還在滿日本跑來跑去呢。」
「別跟她比啊!怎麼辦?慎重起見,明天要不休息——」
「不要說傻話……在這種情況下請假的人……不配當會長吧。」
確實。現在是宇宙滅亡的關鍵時刻。身爲蒼之學園的領導者,沒有重大理由是不能休息的。
「……今晚還有……資料必須要讀……」
「等一下……至少今晚請好好休息一下!」
電梯門打開,我攙扶着她走出去。艾莉芙會長無力地將身體靠在我身上。我打開她的房門,把她帶到牀邊。
「請躺在牀上休息吧,我去……」
「……你要,去哪……?」
「去弄點喫的來。最好是好下嚥的。有什麼想喫的嗎?」
「…………布丁。」
太好了。她在這種時候反而會很自然地撒嬌了。我急忙跑出了房間,離開酒店,去了附近的便利店,買了湯、布丁、果凍和感冒藥。
回到房間時,會長正躺在牀上打着瞌睡。在這期間,我用熱水泡好凍幹粥,加入了包裝袋裏切好的蔥和管裝生薑。
(已經……用了三支了……?)
「那會長,請好好休息。蓋好被子,別再讀資料了。我買了很多運動飲料,記得喝。最好能刷刷牙。」
「現在就請別挑食了。等你好了再喫你喜歡的。」
糟了。原來她已經這麼虛弱了嗎。
比我想象中纖細的手指,滾燙的掌心,皮膚很光滑,但微微出汗,溼溼的。我努力裝作平靜,雙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欸?」
我讀着安瓿上貼的標籤。
「…………你不餵我喫嗎。」
「這樣子,能睡着嗎?」
「嘛,各種各樣的原因吧。」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張嘴,我忍不住想笑,繼續一口一口地把粥喂到她的舌頭上。
「怎麼了嗎?」
我一驚,放鬆了精神。下一瞬間,她的心聲湧進我的腦海。
「還有什麼想讓我幫忙的嗎?」
「……我想着你可以按自己喜歡的時間喫。現在就想喫嗎?」
「啊……」
「…………你可以……看電視啦………………」
我照她說的,打開了她的旅行箱。一瞬間,好像有鮮豔蕾絲的花邊闖進了視線,但我強迫自己相信那只是錯覺。
「……其實也不太想喫啦」
「找到了。是這個吧……」
艾莉芙會長緩緩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氣。那薄薄的胸膛一起一伏,平穩的呼吸逐漸變成了睡息。
我早該注意到的。她的疲勞已經積累到這種程度了。
粉色的小包裏有兩種藥。我拿起兩片藥板問她。
好悲傷的聲音。我裝作沒聽見,離開了房間。
「是日本人經常喝的一種中藥。對感冒初期很有效哦。」
艾莉芙會長迷迷糊糊地笑了。
「我以前也有一個像妹妹一樣的孩子……還是在寺廟裏生活的時候。她叫三三……是個經常生病的孩子,所以我經常這樣喂她喫粥。」
「來,張嘴……啊——」
「總覺得……好懷念……」
我問出口後,會長頓了一下。
擁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的艾莉芙會長,果然不是能輕易糊弄過去的人……沒想到會看到那種帶着黑色蕾絲細帶的東西,太動搖也是我不好。
注射器有十一支,夾層裏還有能放三支的空位——也就是說,這批註射器本來應該有十四支。我們來到日本至今,剛好過去了3天。
「原來會長有哥哥啊……叫什麼名字?」
「…………你啊。」
「右邊的……」
「……哥哥……對不起…………對不……」
「……嗯。我,有個好部下呢。」
「……一下下的話可以啦。」
『哥哥以前,在這種時候,都會握着我的手——』
感冒的時候,內心確實會變得脆弱,難免會感到孤單。哪怕是像艾莉芙會長這樣堅強的人也不例外。我反倒因此稍微安心了些。
原來認真可靠的艾莉芙會長還有這樣的故事。但她願意依賴我,我打心底感到高興。能被這樣努力的人信賴,是件了不起的事。
「…………」
「我以前有個哥哥……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以前經常這樣餵我喫……雖然是個說話不客氣的人……但我生病的時候……總是對我很好……」
「……不,沒什麼。」
「比起那個……我的包……化妝包裏,有營養劑……你幫我拿一下?是緊急用的……藥效很猛的那種……很有效。」
艾莉芙會長有些寂寞地笑着。
「中藥啊……?我纔不信這種非科學領域的東西呢……」
「……色鬼。」
「……欸?」
——艾莉芙會長,捏住了我的袖子。
「布丁和果凍放進冰箱了,餓了就喫吧。」
剛扭動門把手,就聽見背後傳來小小的聲音。
我摸了摸她的額頭。比剛纔還要燙。說話也開始含糊了,也許還是早點讓她休息比較好。
「真冷淡吶。」
我有點害羞又有點高興,勉強擠出個笑容,把旁邊的椅子拉過來,坐在她牀邊——握住了她的手。
『好寂寞。感冒的時候,總覺得很悲傷。不想一個人。』
「會長?怎麼了嗎?」
「……明明可以看到別人內心。好壞。」
在她沉入夢鄉之後,我悄悄地離開房間。
(什……什麼……欸?注射器?)
「明白了。那左邊這個是幹什麼的?」
「哼。」
「好了會長。請喝吧,起得來嗎?」
「那是什麼……」
「我可以再陪你一會嗎?」
(「短期局部記憶處理劑」……?)
「……嗯嗚……那是,什麼?……」
她眯起眼,露出滿足的笑容。我雖然臉紅得快不行了,但看到她這麼幸福的表情,也覺得,沒關係了
裏面裝着的,是十一支注射器和十一支安瓿瓶。
「……對不起,是我太遲鈍了。」
「……味道,好淡……這,原來不是牛奶啊……白色的熱水……」
被身材嬌小、有着如同洋娃娃般纖細手腳的艾莉芙會長這麼扮妹妹,讓我一瞬間差點當真了。對精神健康實在不太好。
她看起來並不打算細說。或許我可以通過讀心術窺探出來,但我拼命剋制自己,因爲那是不能做的事。爲了轉移注意力,我繼續和她聊着。
「我在便利店買了葛根湯。現在餵你喝吧。」
她滿臉通紅,眼眶裏泛着淚花。
「……嗯……嚼……嚼。」
「誒?爲什麼會忘記?」
(艾莉芙會長是在哪用了這種記憶處理劑……?可是,這3天我幾乎一直都和她在一起。根本沒有機會用啊——)
「……我是認真的。那我走了——」
記憶處理劑——我曾經也被用過一次。這種藥可以消除特定的記憶。據說是蒼之學園的反現實技術,可以相當精細地設定要刪除的記憶內容。
「……嚼嚼…………咕咚。啊——」
「好了,請用。」
「是哪一種,會長?」
不對,等等。別多想了。艾莉芙會長爲什麼用這種記憶處理劑和我無關。她是個正直的人,絕不會用這種藥做出什麼錯誤的事。
「呵呵……像媽媽一樣呢。」
「爲什麼啊?! 」
「……晚安……」
「已經……忘記了。只記得,那時候的感覺。」
「——欸。」
「請不要開始玩奇怪的遊戲啊。」
「好喫嗎?」
我用塑料勺舀起粥,遞到她嘴邊。
「欸——」
「那個……肚子餓了哦,哥哥……再喂一口嘛。」
她老實地回答了。啊,不,其實……不用這麼老實也行啊。你這麼說,我就忍不住往那方面想了啊。這感覺……有點兒……怪怪的。真是的。抱歉我腦袋不太好。
「啊……是這個吧?」
「………………是避孕藥哦。我生理期比較嚴重。」
就在我準備離開房間時,咔噠一聲。
我找到了貼有藥品標記貼紙的小包,拿了出來。拉開拉鍊。
※作者:個人觀點。
「三三……?」
我把藥遞給她,然後迅速把散亂的包裝袋整理了一下,準備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