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真鶴町』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6734 字
那是如同孩童笑容般的湛藍天空。
「哇啊——……好厲害,是潮水的味道呢,心葉!」
真鶴町,是位於箱根火山東南的一個小港口城市。幾乎全是山地,平坦的土地少之又少。因爲是鄉下,所以幾乎沒有高樓大廈,道路寬闊卻彎彎繞繞的。
(啊啊……我,回來了。)
從真鶴站下車,僅僅是看着那寬闊的交通環島,一股奇妙的感情便湧上心頭。
(那邊變成藥店了啊,以前明明是家普通的超市。)
三年時間足夠讓很多東西改變,也不足以改變某些東西。比如說那家超市已經變了樣,而車站前的披薩店和咖喱店,卻還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肚子餓了呢。瑪莉有什麼想喫的嗎?」
「我想試試日式的料理呢。」
瑪莉亞正好也放假了,便和我一起來到了真鶴。因爲她在蒼之學園還沒什麼朋友,所以她說想和我一起去(好開心)。
本來露娜小姐也會一起來的,但因爲要調查那個戴骷髏面具的男人,她的假期比我們晚了一點。聽說明天她也會趕來。
「對了,那邊好像有家做漁夫飯的店來着。」
在這個鄉下的漁港小鎮裏,擁有虹色頭髮的瑪莉亞顯得格外惹眼。她身材高挑,穿着高跟鞋,渾身上下都是最新潮的打扮。和這樣一個漂亮女孩同行,我多少還是有點緊張。
我們最終選了附件一家帶海邊小屋風情的陳舊餐館解決午飯。
「嗯~♪ 刺身好好喫~!……不過我還是不敢放芥末呢。」
「哈哈。習慣了就覺得很好喫了。」
「可是上次喫壽司的時候加太多了,一整口超衝的,好恐怖喔!」
以前,我常常從這家店門前經過。但那時我還是個中學生,朋友很少,從沒走進去過,只是每次路過時心裏總在想,這家店到底會做些什麼樣的料理呢?
「……心葉。你好像有點沒精神?」
「欸。」
我意識到,豆大的淚水正溢出我的眼眶。
「……我們走吧。」
「她……是嗎……她一直……在找我啊……」
桌子上放着一張傳單,上面印着一個男孩的照片,被精心地覆了層膜。
「心葉!這邊這邊!」

「她是個完全不說話的女孩,總是哭,剛開始我其實挺討厭她的。」
「心葉你有想見的朋友嗎?」
一位年長店員端着水壺過來,瑪莉亞對他笑着回應。
那房子可以看出已經沒人住了。庭院雜亂無章,窗戶裂痕遍佈,郵筒鏽跡斑斑,老舊的灑水壺裏滋生着蚊蟲。
虹色的長髮闖入了我的視線。瑪莉亞正盯着一張矮腳桌子看。
「以前,我……有個叫三三的朋友。我們一起住在同一個寺廟裏。」
「好過分~~」
我還住在這裏時,家裏就已經揹負了不少債務。可就算那樣,父親仍然每週都要去打鋼珠。
(肯定是連夜逃走了吧。)
「……那還真是驚人啊。」
「啊……是這樣啊。」
「啊——」
有點寂寞,也有點難過。但這份情緒,其實早已在很久以前就放下了。就像腳下突然陷出一個洞般的虛空感襲來,我彷彿在往下墜落,但……也就那樣而已。
「……不是的。」
「希望你爸媽一切都好哦。」
「瑪莉亞的家人們是怎麼樣的呢?」
「你看,牌子,寫着待售。」
她不等我說完,直接走了進去。我連忙追上,推開那扇老舊的玄關門。
「真是太好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無論做什麼都會跟在我後面……一邊走一邊小聲喊着心~哥~,心~哥~……」
「不知道爲什麼……稍微有點鬆了口氣。」
「欸,真的嗎?」
「禁止我去學校,禁止我交朋友,連去醫院都不行,就是那樣的感覺啦。」
「嗯——爸爸媽媽超級愛我,真的真的,愛得不得了……」
中學時揹着的沉重的書包,死氣沉沉的家,尷尬的教室。有時三三會打電話過來,但大多時候都是我一個人說個不停,說着等攢夠打工錢就去找她,結果一次也沒踏進過她的家門。
與父母的回憶,並不算美好。我曾經渴望像普通人一樣被愛。正因如此,我在年幼時纔會惹出不少麻煩。可是,對一對關係惡劣的夫妻來說,那個能看穿人心的詭異孩子,只是一個沉重的負擔罷了。
「……這個嘛。」
但也正因爲她沉默寡言,她從不說謊。小時候的我因能讀心而早早意識到「人類是無法信任的」,在那樣的我眼中,她的沉默本身是無比珍貴的。
「嗯。」
「原來她…………一直沒有…………忘記我啊…………」
她雖然不怎麼說話,但內心總是旋轉不息。跟她在一起總是很開心。一起釣魚,一起去祭典。放學後的時間,幾乎都和她度過。
老師翻着幾年前的學生名冊,眉頭越皺越緊。
我想,我一直都很害怕吧。害怕回到故鄉,發現沒人記得我。害怕着,害怕着,不敢面對現實,無力直視真相。
※作者:負鼠(Opossum)……對多種劇毒具有耐性的一種有袋類動物,近年來也常在都市出現。遭遇天敵時會放出帶有臭味的化學物質並裝死。以照顧幼崽的模樣而出名。
「我啊……從前。從來沒有被任何人救過。所以我一直以爲,大家,早就忘記我了。啊啊,原來……原來我……一直……一直……一直…………」
「怎麼了?」
「這是——三三的字。」
「嘿——」
那也不能怪她。畢竟當時她才十二歲。讓一個小孩冷靜、理性地講述自己經歷的事,本身就不現實。
(總覺得,只要回到故鄉,一切就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傳單上寫着的聯繫電話已經無法接通。因此我們才踏上了在這座小鎮上尋找「三三」的旅程。
「啊哈哈……呵呵……那個,心葉。」
「我十二歲那年,偷偷和朋友出去玩,結果被發現了,惹得我爸爸非常生氣,還被他用皮帶狠狠打了好幾次。結果,亞歷克知道後就——暴走啦!」
「呵呵。然後啊,就把當時的心情寫成了這首歌,就是現在放的這首哦。」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個男孩子哭成那樣呢。)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要再添點水嗎?」
飯店裏正放着一首旋律溫柔的洋樂。仔細一聽,確實是瑪莉亞的歌聲。不過店裏的人們似乎都沒注意到。
上面寫着「我正在找我的家人,他叫言萬心葉,是我最重要的人」。那是用端正又漂亮的手寫字寫的。傳單製作得非常細緻,甚至能感受到它傳遞出的焦急。
「小時候的事嘛,別計較啦。」
「不過我現在和家人關係也還不錯啦。也經常打電話。但……朋友更重要呢。」
「心葉的家人……一直在找心葉呢。」
一隻溫柔的手,輕輕地撫過我的背。瑪莉亞露出溫柔的微笑,支撐着我的身體。被這樣溫柔以待,我根本就無法抑制湧出的淚水。
「啊……」
「能見到父母,難道不開心嗎?」
「因爲你今天很少開口笑嘛。」
「不過我小時候,格蕾有一次抓了只負鼠回來硬要我抱它,超噁心的。現在想想,我那時候應該甩她一巴掌纔對。」
因爲這不是我父母的字。他們寫不出這麼漂亮的字。他們也不會稱我爲「重要的家人」。這份過於認真、端正、漂亮的筆跡——
我聽着那句話,不知爲何很自然地點了點頭。我和家人算不上和睦,也談不上喜歡。但……還是會希望他們現在安好。
從真鶴站出發,我們往背對大海的方向爬坡而行。熟悉的道路,熟悉的景色,此刻卻與一位擁有虹色長髮的少女同行。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映在她的髮絲上,閃閃發光,讓我忍不住看出了神。
「不會說話的孩子?我們學校裏有這種孩子嗎……」
「怎麼了,這是……傳單?」
「不,我還真沒印象。學校記錄裏也沒有這樣的孩子。」
並不是我討厭故鄉。在墨西哥的時候,我也曾夢想着有一天能回來。
我們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偷偷笑出聲來。
轉過街角——我看到老家。我出生的地方,我曾在那生活了很久的房子。那條熟悉道路盡頭的熟悉房子,如今卻被陌生得幾乎認不出的茂密雜草包圍着。
「有一次我拿螳螂追她,結果她一句話也沒說就開始哭,嚇得我急死了。」
「這不是……心葉你嗎?」
「……三三,真想再見到她啊。」
但在那混雜灰塵的味道背後,我聞到了一種令人想哭的懷念氣味。榻榻米的味道,香火的味道,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還有那老舊木材的味道。
「哇,真的假的。」
(沒有人,想來找過我——)
淚水從眼中滴落下來,啪嗒,啪嗒。
我們造訪了心葉曾經就讀的小學。他在職員室深深低下了頭。而那位年長的男老師卻皺着眉苦苦思索。
亞歷克……我記得是亞歷克斯·凱夫。Corporations的那個金髮魁梧的男人。雖然只遠遠地見到過,但當時就覺得他挺嚇人的。
之後我——瑪莉亞,和心葉一起散步,去他記憶中的場所走了走。
和我同齡的朋友其實不多。我在學校也總是格格不入。小時候偶爾會跟附近的草次郎一幫人玩,但換了班級後,也逐漸疏遠了。
聽到瑪莉亞的呼喚,我走進了客廳。傢俱和餐具散落一地,衣物凌亂地堆在角落,像是時間在某個瞬間突然停止了一樣。
「啊,門沒鎖欸!」
「謝謝。飯菜真的——超級好喫!」
「不過我當時更笨,是個愛哭鬼,還特別軟弱。警察和爸爸讓我說什麼我就照着說了。其實……如果當時我更努力點……亞歷克就不必被送去收容所了。」
瑪莉亞繼續溫柔地撫摸着我的背。而我,在這間佈滿灰塵的廢棄的家裏,止不住地流下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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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在做什麼呢?至少……希望她也能平安、幸福地活着。
「因爲我真的不知道,事到如今,該和他們說些什麼了。」
「他這個笨蛋,直接衝到我家來打架了,結果鬧到警察出動,還因此留下前科。」
我正要轉身,瑪莉亞卻伸手握住了門把。
「真的嗎?」
「……一股灰塵味。」
我對心葉其實還知之甚少。但他渾身是傷,又是來自地上的轉校生,現在就讀於蒼之學園。光是這些線索,就足以讓我隱約明白他的過去並不簡單。
「拜託您了。我必須見到三三。」
「心葉——看這個。」
「像那樣特別的孩子,如果真在我們學校讀過,我應該不可能忘記……」
那位老師好像正好在「三三」還在這座小鎮讀書時,擔任相關年級的班主任。他還幫我們向其他老師打聽了,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不記得有這樣的孩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
之後我們去了真鶴町的各個地方——心葉曾住過的寺廟,小時候常去玩的兒童館,還有他說過去時常受到照顧的鄰居家。
但無論是誰,大家都異口同聲地說不知道有叫「三三」的女孩。
(難道說,三三是心葉的幻想朋友嗎……)
我想起小時候,格蕾也常常一個人對着衣櫃說話。每個人小時候好像都曾有過一個幻想中的朋友。但如果真是那樣,那張傳單又是怎麼回事呢?
「對不起啊,瑪莉。陪我忙到這麼晚。」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這個小鎮的路燈很少,一旦太陽完全落山,出行就會變得不太方便。我們沿着預訂好的酒店路線走着。
「沒事的啦,完全不累!我覺得超級開心!橘子田的香氣,海的味道,還有好多美好的東西。對了,你看那間掛了好多風鈴的房子,真的超美的!」
雖然這話我沒說出口,但其實找「三三」的過程也很有趣。就像偵探劇一樣!雖然最後謎團並沒有解開,但畢竟這不是電視劇,而是現實,就這樣沒有結局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那,我也是……今天很棒。謝謝你,瑪莉。」
他真是個坦率的男孩子。莫名有種,不禁讓人想要再多看見一點他的笑容的感覺。某種意義上,或許跟凱特有些像呢。
「啊,酒店在那裏——」
心葉這才注意到,在前面走着的花花綠綠的一羣人,齊刷刷地回過頭來。
「咦,是戀兔學姐她們。」
「喂——心葉~~」
戀兔學姐,梅芙,喵嗚以及露娜。還有一臉不自在的泰爾學長也在。
心葉看見她們後綻開笑容,啪嗒啪嗒地小跑過去。
(……唔。)
「那就好。無所謂啦。」
「戀兔學姐,你……不討厭我嗎?」
「要做什麼嗎?」
她那櫻色的長髮隨風輕輕飄動。戀兔光——直到不久前,還是我的敵人。
「戀兔學姐,謝謝你……讓凱特活了下來。」
「嗯。」
「……!好帥!」
喵嗚和露娜小姐拿着絢麗的煙花,在海邊玩得不亦樂乎。
「不過啊,瑪莉亞。你要記住,你也是哦?」
「我明白的。」
「事情提前搞定啦。這種時候不去度假簡直天理難容!大海!溫泉!美食!有限的假期必須玩到盡興纔行!」
「因爲隊長一到後天就又要回去工作了呢……」
「哪怕難堪……哪怕悲傷……哪怕痛苦……我也希望她能笑着活下去。」
打倒戀兔學姐,是凱特的願望。因爲自己的軟弱而失去了所愛之人,這是凱特的絕望。那是屬於她一個人的戰鬥。而我,從一開始,就無法在真正意義上加入其中。
「呵呵。對吧——?因爲她們可是我最自豪的孩子們哦。」
疲憊讓戀兔學姐眼下掛着黑眼圈,眼睛也微微充血。可她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氣,緊緊攥着旅遊手冊,頭頂還歪戴着度假用的草帽。
沐浴着令人舒心的海風,戀兔學姐站到我身旁。
「哇~~!快看快看露娜小姐!那兒好漂亮!」
我向她尋求答案,她溫柔地笑了笑。
她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那種感覺,不知爲何讓我感到開心,也有些難爲情,我輕輕地笑了出來。就在那一瞬間,我似乎突然察覺到了,自己內心真正的願望。
「這次一定會贏……啊啊,怎麼又掉了!」
「……是嗎。」
這是我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心聲。也許往後,也不會再告訴其他人。
梅芙顯然也累得不輕,這會兒正揉着痠痛的肩膀。
「我,沒能抵達
到達點
。」
「咿~~~~」
對凱特來說,戀兔學姐一定是終點。身爲人類的終點,身爲她本身的目標,也是名爲凱特琳的人生的——
到達點
。但那並不是我的渴望。
「…………」
「泡完溫泉後,就去喫~~大餐,然後大家都到酒店前來集合!」
「所以說,我要去泡溫泉!我還沒泡過那麼大的浴池呢好期待~~」
正因爲如此,我纔會獲得那隻傳遞歌聲的片羽。希望更多人都能面帶微笑……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之前想的事情也變得理所當然了。擁有這種願望的人,怎麼可能在那樣的戰場上抵達到達點呢。
「……還能見到嗎?」
餘光瞥見男子組在說悄悄話。戀兔學姐毫不在意地宣佈。
「……呼。太好了。說真的。簡直是九死一生。」
「是啊,泰爾學長。」
心葉和梅芙則蹲在水桶旁邊劈里啪啦地玩着煙花棒。順便一提,在戀兔隊裏,我和梅芙的關係最好。在東京的時候我們常一起喫午飯。
「瑪莉亞。怎麼樣?習慣我們小隊了嗎?」
「一定會的。因爲——她是個很強大的人。」
戀兔學姐的笑容如夜櫻般綻放。那不是她平時那種如向日葵般的明朗,而是極其溫柔,卻又帶着些許哀傷。在這幾天的相處中——我漸漸喜歡上了她。
我好想再見凱特一面。我現在的歌聲,或許已經和過去有所不同了。因爲我知道她一定也還在某個地方,依然像以前那樣,拼盡全力地戰鬥着。
無所謂嗎,真是個可怕的人。和凱特與艾美莉亞會長的不同,她的可怕更像是一顆蒼天大樹,遙不可及。那就是我對她的印象。
「所以……謝謝你,戀兔學姐。」
「要想抵達到達點,一定要是自己絕對渴望的事纔行。必須是爲了自己深愛之物,與自己的絕望戰鬥纔行。不能是別人的絕望。」
所以在那之前,我想守護好這個世界——我如此強烈地想着。
「我真的,真的很想讓她贏。想讓她打倒她的絕望。但其實呢?其實……其實我…………」
——夜晚的真鶴町海岸,色彩繽紛的火花覆蓋着漆黑的沙灘。
「小柴,這邊也超厲害的哦。看招,二刀流!」
「怎麼了?」
「不是說明天才跟戀兔學姐你們會合嗎?」
「明明這麼想着,我,現在卻還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這裏……像個笨蛋一樣。」
這還是今天第一次看到他那如此安心又歡快的笑容。我望着那笑容,心裏莫名泛起點點酸澀。
(我大概是……希望大家都能笑着生活吧。)
「那倒是……沒有了。」
「嗯,謝謝你,戀兔學姐。大家,都是好孩子呢。」
「我也是?是什麼?」
我向她詢問。她睜大了眼睛。
「……這件事,儘量別跟我們小隊的孩子們提起。她們還不知道。」
「……隊,隊長。大家真的都要光着身子進去嗎?連泳衣都不能穿?」
「欸?」
「其實我——想讓她活下來。」
「戀兔學姐,可以聽我說說話嗎?」
「在日本,好像有這樣一句話哦!——叫赤誠相見!」
「畢竟我不久前,還想要暗殺你來着哦。」
「哈哈哈,我對用煙花棒可是很有自信的哦。」
「片羽……其實彈痕也是——都是實現願望的力量。」
(一定就是爲了這個,纔會歌唱的吧。)
「——當然是要做超級特別活動啦!」
「……言,言,言萬。溫泉是……分男女的吧?」
「真希望哪天,還能再見到小凱特呢。」
「……確實呢。不過,你現在還想殺我嗎?」
(啊啊,我——)
確實,據說在日本要裸身入浴。我從來沒有體驗過,不免也有些心跳加速,不過倒也有幾分期待。
我們所有人當時,應該都已經做好了赴死的覺悟。哪怕要付出一切,也希望凱特琳能贏。因爲她就是那麼拼命。
「我,在那場戰鬥的時候,真的想着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贏,即便是我自己的命。」
到達點
。彈痕、斬擊、片羽的——最深層次的力量。爲了實現真正的渴望,直面真正的絕望時才能發揮出來的力量。那是極端且代價巨大的力量,因此終末停滯委員會一直將其嚴格保密。
在夜晚的真鶴町的海岸邊,煙火在空中五彩繽紛地飛舞,大家的歡笑聲此起彼伏。我一定,永遠忘不了那一晚。大家都那麼開心地笑着,星星和海風也都溫柔地閃耀着。
虹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揚。
「你已經是『我們隊的孩子』的一員了。所以,不準去追求什麼到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