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接納混沌吧」
《這裏是終局停滯委員會。》 · 逢緣奇演 · 8217 字
當我醒來,就發現自己身處在被巨大寶石圍繞的青紫色天空底下。
「……你醒了啊,言萬心葉。」
乾燥的風撲面而來。景緻優美卻有些寂寥。紅褐色細沙鋪成的大地,還有巨大如山的寶石,完全看不到任何人造物。無論怎麼想都是異世界。
「這、這裏是……?」
「混沌的內部。能夠化無爲有的空間。這裏一切皆有,同時也一切皆無。完全沒有意義,也毫無價值的故事墳場。」
在我眼前的──並非長袍少女。對方是有如沙漠民族,用頭巾罩住臉孔的少女。然而,那張臉正是伍思涵。
只不過她的眼神莫名銳利。
「……感覺你的氣質是不是跟剛纔不同?」
「你來到這裏,最先感到好奇的是那一點嗎?……唉,怪不得你。由於那項能力,你於好於壞都會以他人爲中心,對他人在意得不得了。」
「……唔。」
我立刻讀取她的心。
《看我的心也沒用,言萬心葉。你要看我的眼睛。》
我嚇得當場跌坐在地上。細微粒子組成的大地受到擠壓,於是發出沙沙聲響。
「你、你怎麼會曉得我的終局!聽艾麗芙會長說的嗎!」
「……看臉就知道。別人沒在說話的時候,你的臉孔也還是有細微動作。這是因爲你在判讀我言外的心思吧。具備精神感應反現實的實體人型就會有這種特徵。原本我還以爲是槍痕的能力,這樣啊,原來你是終局。」
這個人是怎樣?直到剛纔都還在耍寶,如今眼神卻陰沉得像身經百戰的戰士。頭巾隨着乾燥的風飄揚,她一臉無趣地繼續說:
「『四凶』是我的精神特質──換句話說,就是強烈反應出四重人格的槍痕。」
「……四重人格?」
「伍思涵具有太過複雜的被動特質。光靠一個人格承受不了。她時時都要透過睡眠逃避現實,讓四個人格分攤負擔,這樣才能保有自我的存在。」
蘊含決心的眼神顯出幾分哀傷。
「出了什麼事?」
「展現你的力量吧。時間有限。」
我──範媞蘭完成演習,是在那天下午的事情。
「嘎噫!嘎噫!噫──!噫──!」
明明被射穿,還濺出腦漿,回神後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地站着。可是我的分身「影子版的我」如散沙般消失而去。
我希望將一切改成白色。希望糾正所有錯誤。
(那是……我自己。我內心的陰影?)
話雖如此,我們是單羽的一年級隊伍。面對高年級算表現得不錯。
我不知道那是爲什麼。可是,我失去了話語。
我離開選手等候室,然後走在競技場的走廊上。這次天空競技祭來第六區觀賽的觀衆,據說有兩百萬人左右。這邊理應是隻有選手才能利用的走廊,卻還是人擠人。
「唔!」
差點忘了。我是來這裏特訓的。我在代表賽的對手──菲德勒。操控單翼的他是個強敵。憑現在的我感覺贏不了。
我被塑造得黑如暗影,還用直立架式舉拳備戰。
「你是蒼之學園的人吧?你擁有了不起的槍痕!」
換句話說……表示我真的死了?剛纔我真的死了?我不禁把手湊到心臟。心臟怦通怦通地慌得猛跳,主張着生命的搏動。
參學姊瞬間從眼前消失──並且以伏地般的姿勢伸腿掃來。那像鐮刀割草一樣絆住步伐,使我的視野倒反過來。
「擺出架勢,言萬心葉。」
「請叫我巨匠。可以的話,我們談談好嗎?」
伍思涵毫無笑容地舉拳備戰。簡直就像武術高手一樣。
如此嘀咕的男生是個褐色肌膚的討厭鬼──奧拉夫。
我將自己的手輕輕一揮。
PM與奧拉夫早早就跟其他學園的同學打成一片,還感情融洽地聊天。據說男生馬上就能對一度交手過的人敞開心胸,難道正是像這樣嗎?
「──把東西找出來,獵犬。目標是『錢包』。」
「因爲討厭自己,你才逃避面對自己。這麼做無妨──只要你不是這間學園的學生。畢竟你用不了槍痕吧?假如想運用槍痕──」
「你被拿走的是錢包吧?」
這樣並非壞事。參學姊搖頭說道。
「麻煩把這傢伙抓起來。我的錢包被偷了!」
「……」
「好了。就此完結。」
(有點令人羨慕。雖然不合我的形象。)
「我是爲你這種愚者講道的傳道師。我是率領你這種戰士的指導者。我更是引導你這種迷惘分子的燈火。」
PM似乎已經累得動不了,就坐在選手等候室的長椅上嘀咕。
「喂!你剛纔扒了我的錢包吧!」
■
參學姊從全身湧現氣力。
這種故作熟染的態度。待人親切。果然是卡烏斯的人吧。沒錯。
(我覺得自己好像弄錯了什麼。自己好像被誤導了。我的世界理應是純白的,當中好像總會摻雜某種「灰色」。)
──────────
「呀啊!」
我背對他們,接着朝選手等候室的門伸手。
「找到錢包了呢。看來是掉在椅子底下了。」
「透過剛纔,我知道你的弱點了。」
「你睡着了嗎?」
我一邊用指機跟學長姊聯絡,一邊拿出樹木騎士團的信物──相思樹面具。相思樹面具──那是立誓願捨棄自我爲正義奉獻的證明。
(不曉得是不是卡烏斯學會的人?)
一瞬間,男子柔和的笑容顯得扭曲。
「你是個空殼。不相信自己的價值。作賤自己的性命。」
在她嘀咕的瞬間,那裏出現了一個男人。十分醜陋、悽慘且難堪,大概趕快去死還比較好,形貌跟我完全一樣的傢伙。
「你在……說……什……」
「工作。我要去幫忙樹木騎士團的學長姊。」
「……咦?啊?……咦?」
「──你就要面對自我,對抗自己最污穢的部分。」
奧拉夫用了「明明休息一下比較好」的眼神看我,PM就開口相勸:「你應該讓班長隨她高興。」受不了,他們人太好,會讓我厭惡自己。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明明死了……難道說,這個世界是模擬器?」
……我認爲是這樣。大概。連我自己都不明白正確的狀況是什麼。
「……言萬,你真的沒有天分。」
參學姊的小腳踏穿了我的頭蓋骨。腦漿瞬間飛濺四周,我連死都還來不及伸指感受就斃命了。
從氣質上判斷,感覺是這樣。
「呼……雖然也有不甘心之處,現在先讚許其他學園善戰吧。」
「咦?你要去哪裏啊,班長?」
「哪裏。畢竟這是我的工作。」
有種心臟被射穿般的震撼。他曉得。曉得我的本質。曉得我的恐懼。曉得我活着的存在理由。曉得任何人都不曾跟我產生共鳴的這份感情。
「對抗自己,言萬心葉。」
──────────
「或者說,有哪裏弄錯了。非得改正什麼纔行。目前的世界不對勁。你有沒有這麼想過呢?毫無明確理由。發自本能。」
那張有如惡魔與天使交織而成的表情,讓我看得入迷。
正義。我從小就喜歡這個詞。我並沒有崇拜穿着披風高聲大笑的怪胎。只是覺得有是非黑白的話,我希望自己待在白的那一方。
從小時候就沒停過的無聊妄想。
高個兒的眯眯眼男子看起來鬆了口氣,還要求與我握手。
只比體術的話,照理說我在蒼之學園也不會遜色。我以直立架式備戰。
「我是伍思涵的人格之一。基於方便,你可以叫我參。」
「哎呀,你們當時居然能作出那種判斷──」
「請務必讓我回禮──」
「……──」
「……參學姊吧。我明白了。」
「絕對命中」的槍痕。燧髮式鷹銃。射出的子彈必會命中範媞蘭指定的目標。途中有障礙就會穿透過去。
(我總是會有奇怪的妄想。)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正受到操控?」
(不過沒問題嗎?我對互毆可是有自信喔。)
我深刻體會到,這場特訓不簡單。
「……是什麼?」
(我們三個進行的演習,即使客套也說不上成功。因爲指令只達成六成,好處都被另外兩間學園搶走了。)
眯眯眼男子笑了笑。我是警備員,根本不需要回禮,而且對方好像有非分之想,感覺很討厭。所以,我打算趕在他說話之前先搖頭──
「好……好的!」
「沒那麼無聊。在混沌中可以化『無』爲『有』。你剛纔死了一次,性命變成『無』了喲。因此才能化爲『有』。」
「我、我沒做那種事!」
──於是,我的額頭被射穿了。實際上是第七十四次。
(所以我不會接納終局。)
「──咦?」
【獵犬】﹝槍痕﹞
氣得聳肩的中年男子用手一指,指向穿黑西裝的高個兒眯眯眼溫和男性。對方一臉困擾地將眉毛蹙成八字形,卻還是苦笑着掩飾窘迫。
有發生糾紛的動靜。我戴上相思樹面具,然後尋找聲音的主人。
我的手中出現了細長的槍械。朝地面扣下扳機後,鉛彈便隨着槍聲飛射出去。那在命中地板的同時化爲透明消失,不到兩秒就出現在不遠處。
「那麼,之後見。」
「得、得救了!」
「啥?是沒錯。」
■
獵犬的子彈將錢包從地面挑起。那剛好落在我的掌心,然後交到身爲物主的男子手上。喫驚歸喫驚,他還是尷尬地道謝與賠罪,接着便離去了。
一回神,我站在那塊地方。如高手般舉拳備戰的參學姊面前。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彷佛途中的影像跳過了五秒。
「下次本大爺絕不會輸!」
「明白了。我立刻過去那裏。」
被「混沌」吞沒之後,不知道隔了多少時間?應該經過了幾天纔對。我在這個世界已經累積相當久的訓練,正確的時間卻不得而知。
「沒辦法。再來休息吧。今天的晚餐是馬鈴薯燉肉。」
參學姊苦笑後,現場突然出現成套餐桌,以及顯得美味又冒着熱氣的馬鈴薯燉肉。還附有味噌湯、白米與幾片海苔。
「……今天似乎也好喫得要命耶。我開動了!」
據說這也是混沌的能力。在這個空間,凡是參學姊想要的東西都能「無中生有」……有這種能力,難怪她會窩在棉被不出來。
「呼~……故鄉的滋味沁入身體裏了。第十二區市集賣的米與日本品種差很多,所以滿足不了我……呃,雖然那也有那的美味啦。」
「嗯。年輕人多喫是福。」
在這個混沌的空間,連要創造時間都是可能的。因此,即使在這裏生活了好幾天,對外面來說似乎也只有一瞬間。
「可是,另一個我是不是作弊啊?」
我輸給混沌複製出的自己,已經七十二連敗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因爲我每一次都徒手空拳挑戰,那傢伙卻會拿手槍──槍痕射穿我的額頭。
「我也滿喫驚那一點的喔。」
「是這樣嗎?」
「我將你內心的陰影化成了『有形之物』。那是跟你規格完全相同的存在。那傢伙能用槍痕,而你用不了,這樣不合道理。」
我讓槍痕在自己的手掌現形。射出的子彈廢得可以,就算打中我那複製品的腦袋,也連一道傷口都不會有。搏鬥讓招到這種地步實在太懸殊了。
「這幾天來,你有掌握到什麼嗎?」
「……完全沒有。」
「唉。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學得跟戀兔一樣慢。」
「不過我這幾天過得很開心喔。畢竟學姊是個好人。」
「……要說的話,我也沒有過得不開心啦。」
那就好。參學姊好像是個滿怕寂寞的人。這幾天以來她處處關心我,確實大有幫助。
「這點程度的威力,稍微懂得用反現實的人就連儀式都不必使用呢。」
「心靈會改寫身體?」
『我說過自己並不廉價!』
「因爲那樣不是很好嗎?感覺會相當開心。」
「最好誰也不會受傷害。除此以外的事情,我都無所謂。」
任由熱血沸騰的情緒擺佈。絕對要打倒所有對手!
「爲什麼?」
「又」這個字,扎進了小柴的心。
「小柴……你的沙姆希爾……完成度很高呢……對自己的渴望,你有所理解……」
「咯、咯、咯!梅芙莉莎!你太廢了!」
沒錯。去得了。當然去得了。誰都無法阻撓,無論任何地方,我都去得了!
「你的八腳馬──是『爲了能去任何地方』而存在的槍痕。」
「我就是不明白那一點……所以才用不了槍痕?」
「……你會往上逃……我早猜到了……呢。」
那倒是。唯獨跟自己對話的時間要多少都有。在那個昏暗的地下室。面對自身罪惡感及恐懼的時間,已經久得令我煩厭。
「擁有槍痕或斬擊的,基本上都是學生呢。」
「你繼續待在這裏,大概也沒有意義。」
被參學姊這麼一說──確實是那樣沒錯……可是,爲什麼呢?
(既然這樣,我獨自作戰時的型態會是如何?)
──客滿的巨蛋裏,充斥着駭人的熱氣。
「……你用不了槍痕,反而是幸運的。明明並沒有正確理解自己的心願,卻要使用槍痕,這樣的行爲太危險了。肯定很快就會搞壞身體。」
我覺得那簡直跟這個溫柔的世界一模一樣。
「這……」
「學姊是說……必勝套路?」
「去吧,我的風!」
她仔細凝視我的眼睛,態度篤定得令人害怕。
中央的巨大立方陣(競技場)上方,有螢幕照出兩名少女。
「……!」
『噢!』
那裏是一座巨大湖泊的上頭。籠罩着灰霧的世界。在遙遠的彼端有巨鯨動作緩慢地漂浮着。這幾天,我一直在戰鬥。
「類似於槍痕的副作用。應該說,在反現實算很常見的現象。反現實團體那些人會瘋瘋癲癲地顯得不正常,大多是因此所致。」
「你呢,只能增進應用的能力呢……要緊的是……多找出必勝的套路……」
「……咦?」
我用力握起八腳馬。
今天是代表賽的正式開賽日。
「……是的。所以它纔會變成交通工具──爲了前往任何異界。」
「又」。「又」。「又」……?小柴纔不容許有「又」。
■
「那傢伙終究也是終局吧?本來就不是人類該碰的東西。槍痕拿得越久、使用得越久,你的肉體越會遭到反現實、渴望與指向性侵蝕。」
那究竟是爲什麼呢?
她從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變出茶壺與茶杯,然後替我倒茶。
那是當然吧。至少在戰鬥方面,小柴的沙姆希爾就不像戀兔學姊那樣什麼都能摧毀,也不像梅芙學姊那麼自由自在。
連厚實混凝土都能射穿的那顆子彈,被伍思涵學姊的人格之一──「貳思涵」學姊用手背輕輕擋開了。
「我正是那樣。以前我逞強過了頭。我太想保護大家。超越極限後,身體就遭到反現實侵蝕了。我的心靈開始將自己的身體改寫。這種現象叫反客爲主。」
『三大學園共同舉辦的天空競技祭!壓軸的精采賽事即將開始!』
日前的作戰──與「守護者」搏鬥時,如果我更有實力,Luna小姐與心葉同學就不會像那樣傷痕累累纔對。
『啥!』
「言萬,你要做的修行是跟外界接觸。交朋友、體驗喜樂悲傷,然後靠外界反射的光來認識自己的輪廓。你能做的,只有這樣而已。」
「超過二十歲時,大家都會將槍痕脫手纔對。槍痕有毒。心願越強,毒性就越強。」
「你的力量不夠!──疾!」
「但是這樣好嗎?我依然用不了槍痕……」
「接下來,小柴要改用貧民窟的作風!」
「……從一開始……你就該認真……」
「時機有誤。跟自己對話這種事,你大概百般厭倦吧?」
順帶一提,肆學姊跟伍學姊不同,特徵是講話嘀嘀咕咕還一臉陰沉。
「……」
伴隨巨響,步槍型態的八腳馬將子彈從長管槍身射出。
「……沙姆希爾……是便於應用的槍痕。反過來說……突出的強項就不多……」
「參學姊的願望是什麼呢?」
被分成四個人格,而且幾乎一整天都非得在睡夢中度過的少女,自嘲似的對我笑了笑……她已經連正常生活都有困難。好像就是因爲這樣,戀兔學姊纔會儘可能讓伍學姊留在戀兔隊。
「你很弱呢……用盡手段也要贏……否則,你又會保不住喔?」
「沙姆希爾!」
「呀啊!」
貳學姊隨手將彈珠從無化「有」,緊接着用指尖彈出。
「剛纔那是我的全力。你的裝甲絲毫沒有動彈!咯咯!」
「咯咯咯!誰怕誰!」
小柴把槍口指向殺氣高漲的肆思涵學姊。
「言萬,往後你希望變成什麼樣?」
■
──我,梅芙莉莎·簡培科沃正在混沌的戰鬥中苦戰。
「言萬,槍痕天使絕非善良的存在。」
「八腳馬是出於什麼心願的槍痕?」
「我希望……變得像輕小說主角那樣。」
「……你踩中小柴的地雷了呢。」
那以驚人的速度劃過空中,八腳馬的裝甲卻輕鬆將其彈開了。
要一邊因應對手的行動,一邊選擇對手因應不了的行動。那是小柴不太會有的想法。或許應該說,小柴不曾將其化爲言語。
(我覺得自己的夢想根本還沒實現。)
「我嗎?很簡單──就是大家都平穩地過日子。」
參學姊始終用銳利的目光望着我,還繼續說:
往後,我到底希望做什麼呢?
「……因應……對手的作戰方式……拿出對手絕對贏不了的戰法,來展開對抗……你要找出更多更多更多的必勝套路……才能與普通戰士並駕齊驅。」
「爲什麼現在的你就不能過得開心?你在學校讀書,也交到朋友了,目的已經達成。我有說錯嗎?」
「……咦?」
「那就保持如此吧。你光是這樣就夠了!咯咯咯!」
「各位女士&先生!這一天、這一刻終於到了!」
我思索。八腳馬的意義。那是來自以前我在草原目睹高貴白馬,所產生的憧憬。因爲我希望自己跟母親一樣,敢於單身前往魔界拯救父親。
「不對。你應該知道纔對。只是假裝不知道。你只是在害怕。」
我──小柴喵嗚正在竹林中,與伍思涵學姊的衆多人格之一,身穿暴露紫色旗袍的「肆思涵」交手。
(要是我的八腳馬,真能名副其實地去得了任何地方──)
貳學姊賊笑。我覺得好像掌握到什麼了。這把狙擊步槍,是爲了保護戀兔學姊……那個令我擔憂的人而具備的型態。
肆學姊憑靠驚人的腳力躍上半空,隨即貼到小柴的背後。
『唔!在下的子彈可沒有那麼廉價是也!』
即使在半空中站不穩,肆學姊仍舊利用身旁竹子的反作用力,憑武術高手般的身法將小柴的後腦勺踹開。小柴頓時失神摔在地面,當場斃命。
■
「──貳學姊,麻煩你再跟我打一場。」
「……太輕忽……體術……了吧?」
我能看見他人的心,卻沒辦法像她一樣,連自己不明白的心事都說中。肯定是因爲感受的敏銳度差了一截。我稍微覺得,希望自己能變成像她這樣的人。
(我的願望嗎?)
「咯咯咯。梅芙莉莎,你扮演的角色就只有支援戀兔嗎?那樣的話,就算子彈廉價也無所謂呢。」
快要被羣衆以狂熱情緒衝昏頭的我,正待在選手專用的長椅上望着那一幕。供選手坐的長椅讓我覺得充滿了某種舒適的緊張感。
『實況將由卡烏斯學會的熱場特派員,伊希絲·哈里德負責☆』
『解說當然就是由我──Corporations的王者!艾梅莉亞·麥比爾學生會長努力爲大家說明嘍♡』
彷佛在替會場抒發熱情,螢幕上映出的兩名少女語氣雀躍且激動地不停解說。
『代表賽是各比五場的循環賽!勝利數最多的學園將成爲冠軍!』
『這會跟今年一整年的學園勢力均衡息息相關喔!身爲會長都覺得胃痛了。』
『在代表賽得冠軍的學園,該年成長率似乎都有特別高的傾向耶?』
『絕對要贏~!迫切希望得冠軍!拜託大家贏得比賽~!』
跟伍學姊特訓後,梅芙與小柴的眼神都有些改變了。她們肯定也經歷過驚人訓練,已經脫胎換骨了吧。
『第一戰是Corporations對蒼之學園!你對這場賽事有什麼看法,艾梅莉亞會長?』
『根據外界預測,比數會是四比一,由Corporations勝出呢♡』
『哦!除了三年級的戀兔之外,蒼之學園將會全敗嗎?』
『畢竟戀兔隊的成員能力較適合探索/對付終局,而且內容已經衆人皆知了~能力調整成單挑用途,又適合參賽的Corporations比較佔優勢啊。』
走道噴出煙霧。以此爲信號,先鋒戰的選手理應跟着入場。我看向身旁的嬌小少女,並且觀察她的表情。她靜靜不語,眼裏卻蘊藏着熱情。
「……」
小柴靈巧地在手裏把玩着沙姆希爾。
「喵嗚。」
忽然間,緊張的她被戀兔學姊使勁拍了拍後背。
「這是命令喔!去贏得比賽吧!」
「……隊長真的都只會強人所難。」
「那個人,是一路走來比任何人都辛苦的人。小柴希望自己能走在她的後頭。」
「好的!……爲了以後能繼續留在隊長身邊!」
「加油!加油──!加油──!」
『時間爲「白天」!舞臺是「廢棄學校」!比賽開始☆』
『──梅露賓·葛雷!RANK爲47!在衆多大賽常勝不敗的選手!』
「小柴喵嗚,你是爲了什麼才站在這個場合?」
「……」
集蒼之學園的期待於一身,小柴將模擬器的接頭插進脊髓。
「你是哪位?對不起,小柴記不住小角色的臉。」
螢幕上的數字變爲零。霎時間,兩名選手消失身影。與此同時,立方陣內部完全消融,還來不及眨眼便有構造物成型。那是──一棟廢棄的學校。
在狂熱氣氛中,兩人靜靜地望着彼此。
「你絕對要贏──!揍飛那些拜金主義者──!展現蠻族的骨氣──!」
『外號「獎金獵人」喔♡葛雷憑藉含能力的無差別格鬥技,已經好幾次贏得耀眼的冠軍榮譽。明明戴眼鏡又一副正經的模樣,她用的戰法卻相當狠呢。』
可是──她細聲說道,接着邁出步伐。
『──小柴喵嗚!RANK爲102!蒼之學園受期待的國中一年級入場!』
『開戰倒數!五!四!三!』
「這樣啊──我跟你,肯定沒有太大的差異吧。」
在全白的透明盒子──立方陣當中,小柴與葛雷的身影獲得重現。
小柴奔馳離去。她節節提升速度,立刻就變得像風一樣快。選手臺位於巨大的透明立方陣(※供她們對戰的模擬器)正面,她跳了上去。
「爲此!小柴不能輸給你們!」
『賽規是不限時間,一場決勝負。舞臺會隨機決定。另外,戰鬥時間超過十分鐘就會出現罰則骰子。勝利條件爲對手於比賽中斃命。』
蜂音器鳴聲大作,槍聲隨之響起。
梅露賓·葛雷靜靜地將眼鏡扶正,一邊展開背後的翅膀。
「日安,小柴喵嗚。你還是一樣矮呢。」
「……爲了重視的人。」
擠滿會場的人們開始高聲倒數。同一時間,立方陣內圍繞兩名選手的空間,也開始化爲金色粒子逐漸消融。
小柴的掌中冒出手槍──沙姆希爾。那是能將位置對調的槍痕。
會場的五萬人頓時發出歡呼。
同一時間,灰髮少女──葛雷也將模擬器插入神經了。
實況解說無視於針鋒相對迸出火花的兩人,開始說明比賽規則。